太子聽了這話，神色一緊，“她現下人如何？孩子有沒有事？”

侍衛道：“稟殿下，已請了太醫診治，良娣心裏害怕，疼痛難忍，不住遣宮女去尋殿下，宮女拗不過，只好請小的代為轉話。”

“痛？”太子聽了這話，皺緊了眉頭，若非傷地厲害，她又如何會疼痛難忍。

這般想著，腳下已往前挪動一步。

走了兩三步後，他又陡然停下步子。

轉頭便見沈達面上震怒難消地垂下了眼瞼，將眸中一應情緒悉數掩藏。

太子不自在地用手磨了磨下巴，低聲道：“你速回去，告知良娣，孤在宮外有事，晚些時候便回去看她，請她聽太醫的話，好生休養。”

“是。”護衛領命而去。

太子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後，問一旁親衛：“蔣太醫可寫完了？可有回宮告知母後請奶娘事宜？”

“稟殿下，已安排人回宮稟明娘娘此事。蔣太醫尚在書房未出。”

太子點點頭，道：“孤去瞧瞧。”

便往蔣太醫所在的房間走去。

沈達廊檐下，沈浸早上的日光下，周身卻似籠上一層寒冰，陰沈地可怕。

“謝氏，你出來。”他朝產房的方向低說道。

小謝氏聽到他的聲音，看了一眼在床上沈睡不醒，面容蒼白憔悴的沈玉湘，輕聲走到外間。

“湘兒如何？”沈達見她出來，低聲問道。

“產後大出血，尚未完全止住，耗費太多心神，現下昏睡了過去。”

沈達聽完，眉頭皺地更緊。

小謝氏自然察覺到他心情不好。

因不見太子，便隨口問道：“殿下呢？可是出了何事？”

聽小謝氏提起這個，沈達面色更黑。

方才他可是聽地明明白白，侍衛稟告蘇良娣跌倒時，太子第一反應是她人如何，接著才問的腹中胎兒。

可見蘇良娣是排在他的子嗣之前的。

作為男人，沈達當然知曉這意味著什麽。

更讓他氣憤的是，他沈達的女兒，竟然比不上一個再嫁的寡婦能討太子歡心。

若是小謝氏知曉他心中的想法，只怕早已譏諷道：“天下烏鴉一般黑，相爺現今才明白這個道理麽？”

只可惜她不是沈達肚子裏的蛔蟲，尤其是在這等混亂時刻，見沈達神色難看，不由小聲問道：“可是發生什麽大事？”

她方才可是聽到蘇良娣摔倒一事。難道太子為了這麽個女子，拋下剛生產完的沈玉湘以及身體狀況不佳的小皇孫跑回了宮裏？

若果真如此，小謝氏想到這裏，明日她就進宮，不哭地皇後下不來臺，誓不罷休！

“現下太子妃與小皇孫便是你天大的事。你盡好本分，其餘之事，你一介婦人又怎麽操的上那份心。”沈達看著小謝氏訓斥道。

小謝氏最不慣他以一副訓斥嘴臉對著自己，心裏蹭蹭湧出一股火氣，卻見沈達朝著自己使了個眼色。

到底夫妻這麽多年，這點兒默契還是有的。

她強壓著怒意，低聲道：“相爺說得有理。”

話音方落，身後聽到腳步走動聲音。

太子拿著蔣太醫寫的照顧小皇孫時需註意的事項，邊走邊仔細看著上面所寫內容。

小謝氏忙轉過身，面朝著太子，擠出些許笑意，道一聲“殿下。”

太子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應對。

小謝氏再怎麽遲鈍，也意識到太子對待她們的態度過於疏離和冷淡。

這是將沈玉湘的任性行為算到了他們夫妻頭上？

看來湘兒這次確實做地太過，已招致太子厭煩了。

說道這裏，小謝氏將手伸到袖子裏，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嗚嗚！”她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哭泣聲，整個人看起來悲傷又無助，“我實在是沒想到，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兒。可憐的小皇孫，剛從湘兒體內出來時，滿身的血，那麽小小的一個人兒，眼睛都張不開，也不出聲兒，穩婆不敢拍屁股，我拿著手，狠狠心拍了拍他， 那哭聲只將我的心都勾了起來。”

沈達默默聽著小謝氏的話，並未出聲說什麽。

太子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

小謝氏似沒看見太子神情變化，兀自哭訴道：“可憐我的湘兒，想看小皇孫一眼，卻連仰頭的力氣也沒有。待將寶寶洗凈，抱到她跟前，她已力竭暈了過去，至今身下淅瀝不止，不知端出多少盆血水。”

“夠了。”沈達出聲將小謝氏喝止住，“你少說兩句，殿下心裏也正難受著。”

該說的話都說了，該傳達的意思也傳達了，太子不是傻子，自能聽出他們夫妻的態度，再說下去，只會徒增他的厭煩。

小謝氏聰明地沒有頂嘴，只拿帕子按著眼角，極力壓抑著抽噎聲。

太子聽得心煩，但也不能就此離去，人家表演了這麽一通，他若一點表示也沒有，似乎有些過意不去。

是以，他看著沈達，道：“相爺，湘兒她為何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從宮裏出來，您可知是何緣由？”

他並非現在就要算賬，但若非她任性妄為，小皇孫就不會早產，她身為太子妃，罔顧自己的身份和安危，這種行為讓太子十分生氣和失望。

何況今上臥病數月，情形一直不見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

到時他的肩上擔負的將會是整個大懿皇朝的未來的希望。

他本是打算將身旁的那個位置與她一道共享一生的，可現下她這種行為，又如何能夠母儀天下？更不用說，這些日子斷斷續續聽到的那些傳言。

什麽沈氏有淑女，富貴自天成，一朝入東宮，二載誕皇孫，三載累金鳳，四載墜紫晶，可憐小兒女，莫問魂歸處。

按照沈玉湘入東宮的時間，可不就是二載誕皇孫麽？

父皇的病，太醫都束手無策，只以湯藥吊著他的命，也不知能維持多久，或許真的便應了那句，三載累金鳳...

而第四句，四載墜紫晶，太子生在皇家，自然知曉這是什麽意思。

想起這些，太子就覺得心煩意亂，先前不當回事兒，覺得是無稽之談，可冥冥之中，已有兩樣應驗，即便他不多疑，身邊的人也會隱晦地向他暗示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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