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湘說著，走到小謝氏面前，用只有二人能夠聽清的極低的聲音，在小謝氏耳邊說道：“惠姨娘並非死於難產。昭姨娘是您使手段被父親玷汙，這才不得不委身給父親做妾的。”

“你！”小謝氏瞪大雙眼，目眥欲裂地看著長女。

她三十多歲的生命中，做地最隱秘陰暗，自以為人不知鬼不覺的事，長女竟然都知道！

惠姨娘去世時，沈玉湘八歲，若是無意間聽到了她與章嬤嬤的對話還說得通。

可陷害謝昭華一事，則是在沈玉湘三四歲時做到，那事便是連娘家的人都未發現一絲破綻。

小謝氏故意在沈達飲的酒中加了些催情的成分，又讓丫頭含糊其辭地向了指了路，使二人意外相遇。

沈達意亂情迷之下，對謝昭華用了強。

後來，即便謝昭華極力解釋，控訴沈達的獸行，卻並沒有幾個人相信她。

幾位嫂嫂為了安慰她，俱在背後罵謝昭華寡廉鮮恥，勾引自己的姐夫。

最後，是她抹幹眼淚，佯裝大度地勸說謝昭華，讓沈達納了她做妾，才算是將此事了結。

這本是小謝氏打算一輩子爛到肚子裏，誰也不提起的事，沒想到竟在這種時刻，被沈玉湘當著她的面，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來。

哪怕只有她一個人聽見，她依舊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用力地扇了好幾個巴掌。

一直宛如一道影子般默默站在田媽媽身側的沈沁，許是被寒風吹到，全身輕輕地顫抖著。

“娘，兒還夢到了許多事，待日後有空，再說與您聽！”沈玉湘目光定定地看著小謝氏，“今晚兒這一行，牽連到數萬護國軍的性命，兒必須要去一趟兩軍對峙之處！”

小謝氏緊抿雙唇看著她，最終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你想去何處便去何處！我不管便是！”

“王管事，還請速速備馬！”沈玉湘對王管事道。

“奶娘，您帶四妹妹回去歇著。我隨大姐姐一道去，很快便回來！”沈泠對田媽媽道。

“姑娘！”田媽媽滿臉焦急地看著她，“您去又頂什麽用？且隨小的回去歇著！”

“田媽媽，便讓三妹妹隨我一道去吧。”沈玉湘在一旁道。

“大姑娘！三姑娘她...”

“田媽媽！”沈玉湘將田媽媽的話打斷，“你沒聽清我說的話麽？我要三妹妹陪我一起去！”

沈玉湘是相府裏的大小姐，田媽媽不過是一個奶娘，當沈玉湘擺起大小姐的架子時，田媽媽心裏再不願，也無法當面違抗她的命令。

“奶娘。”沈泠看出田媽媽眸中的掙紮，忙溫聲安慰她：“你放心，有王管事隨行，我們不會有事的。你將四妹妹哄睡，過不了幾個時辰，我們便回來了。”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田媽媽的眼淚都從眼眶裏落下來了。

“姑娘，”她看著沈泠，“你怎麽也這麽任性！”

“好了！別磨磨蹭蹭地，快走吧！”沈玉湘在一旁不耐煩催促道，擡步往外走去。

沈泠不再說什麽，疾走兩步跟上她。

將軍府外，王管事準備了兩匹馬。

“不知二位姑娘是否會騎馬？”將軍府裏的馬都又高又打，沈玉湘好歹有十四歲了，沈泠不過十歲，都沒有馬背高。

“我會。”沈玉湘道，“我與三妹妹共乘一騎。”

沈泠點點頭。

在沈玉湘坐上馬背後，踩著馬鐙，艱難地爬上馬背，坐到她身後，並緊緊地抱著她的腰。

“請王管事在前面帶路！”沈玉湘對王管事道。

王管事點點頭，“雪路濕滑，山路崎嶇，姑娘切記靠裏行走，務必當心。”王管事臨行前仔細叮囑沈玉湘。

沈玉湘點點頭表示知曉。

“駕！”王管事踢了踢馬肚。

沈玉湘緊隨其後。

不知什麽下起的雪，漫天的大雪如鵝毛般自天際飄下。

北風呼號，宛如狼吼。

三人兩騎，盯著風雪，抄近路橫穿一座大山，往京郊大營行去。

行進半路，王管事因熟悉路況，已爬到山頂，沈玉湘卻還在半山腰上。

二人之間隔著約莫十幾丈的距離。

沈玉湘忽然一拉馬韁，轉身看著沈泠，“三妹妹，我的香球，是被你拿去了麽？”

沈泠盯著猛烈的風雪，連眼睛都睜不開，聽了沈玉湘的話，提高嗓門道：“大姐姐，你說的什麽，我聽不太清楚。”

沈玉湘看著緊閉著雙眼，皺著眉頭，極力忍耐風雪的沈泠，又看了眼，右手邊，瞧著很深的陡崖。

她相信自己只需用力輕輕地一推，沈泠便會像斷了線的風箏，墜落山崖，用不了一個時辰，就會被大雪覆蓋，與天地間融為一體。

但這樣一來的話，王管事勢必會追究她落崖的原因，甚至有可能終止行程，下去尋她。

罷了，到了大營有的是機會動手，也不在於這麽一會兒。

“無事。”沈玉湘簡短回了沈泠兩個字，用力踢了一下馬肚，拉緊韁繩，奮力追趕著王管事。

又過了半刻鐘，沈玉湘總算爬到山頂。

王管事正面容嚴肅地看著山下的對戰。

今日這一出本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將軍那場空前盛大的婚禮不過一個誘餌。

雖然“預見未來”是一件極為玄乎的事，但沈玉湘方才所說的話，竟十有七八是對的。

將軍確實殺掉了襲擊村子的韃子首領，那首領也確實是韃子一族最大部落拓跋族的首領，拓跋獻的弟弟拓跋戎，不過將軍那一刀並未傷到拓跋戎，而是穿透替他擋刀的韃子士兵，劃傷了拓跋戎胳膊。將軍也沒能斬殺拓跋戎，只是削掉了他一只耳朵，讓他給逃掉了。

拓跋戎年少任性，性子急躁而驕縱。又伸手拓跋獻疼愛，被將軍狼狽擊退後，心心念念要報了自己丟耳之仇。

將軍便順勢來了這麽一場萬眾矚目的求婚，並在城中大肆宣揚，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同時向拓跋獻唱了一出空城計，以誘敵深入。

莫洛城外山川縱橫，地形覆雜，韃子以部落群居，行蹤詭秘，護國軍這麽多年只守不攻，實在是過於被動。

所以將軍和手下謀士幾經商量之後， 才會想出這麽個計策，引他們主動出擊。

但他們沒有料到，拓跋獻竟會糾集八個部落，十數萬韃子士兵一起攻城。

若真如沈玉湘所言，他們另擇了一條路，打算來個兩面夾擊，那城郊大營的護國軍， 極有可能抵擋不住韃子的鐵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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