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沈玉湘看著母親堅定地搖了搖頭，“娘，您多慮了。”

“那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小謝氏不解地看著沈玉湘，實在有些捉摸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沈玉湘抿了抿唇，“兒是在與天堵，究竟與他是否有緣，若是在兒定下親事之前，他的妻子尚在人世，母親讓兒嫁誰，兒就嫁誰。”

小謝氏聽了這個回答，竟如釋重負般地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長女一向是個驕傲且輕易不肯認輸的孩子。

今日，若是沈玉湘明明白邊地告訴她，她已經放下王珩，小謝氏或許還會懷疑，但她以這種曲折的方式來表明她對王珩的放棄，總算使小謝氏放下心，長女這是認清現實，知道自己與王珩之間再無可能了。

“好。娘再信你一次，也希望你言出必行。”小謝氏眉眼溫柔地看著長女。

只要她能迷途知返，以往她做的種種任性之舉，她都能原諒，誰讓她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呢。

“娘，您也忙了一日，早些歇著吧。”感覺到了母親對自己態度的變化，沈玉湘看著小謝氏，體貼地說道。

“嗯。”小謝氏點點頭。

由章嬤嬤伺候著略微洗漱了一下，便與沈玉湘 一道躺下了。

章嬤嬤將桌上的油燈熄滅，提著一盞風燈，輕手輕腳地闔上門，回到耳房裏歇下。

這一天，大家都累壞了......

夜傍十分，沈泠忽然毫無預兆地醒了過來。

煙味兒，她皺了皺鼻子，輕吸了一口氣，果真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煙味兒。

莫非是下人照看不周，以致府裏著火了？

沈泠這般想著，不由從炕上爬起來。

“奶娘！”她揚聲喚著睡在外間的田媽媽。

“哎！”田媽媽對沈泠的叫喚早形成反應，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她披上棉襖，趿著鞋，走到桌前將油燈點燃。

“姑娘，怎突然醒了？”

沈泠拿起木架上的衣裳往身上套，“奶娘，你聞聞，可是有煙味兒？”

田媽媽原未在意，經她提醒，用力地嗅了嗅鼻子，果然聞到了一股不算刺鼻，但足夠濃烈的煙味兒。

“姑娘！快隨我來！”田媽媽兩手穿過沈泠的腋下，將她從床上抱起來。

“奶娘，還有四妹妹。”沈泠轉頭看著因被吵到，而睡得略有些不安穩的沈沁，示意田媽媽將她放下來。

田媽媽見狀，將她放在地上，轉而去抱熟睡中的沈沁。

她一手抱著沈沁，一手拉著沈泠的手，大步往外走。

推開屋門，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只見護國將軍府外不遠處的一座山丘上，正發出沖天火光！

那煙味兒想必也是順著風，飄到此處來的！

沈泠看著那道直沖天際的火光，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烽火狼煙，有外敵進犯！

“奶娘，我們要立刻通知護國將軍！”沈泠對田媽媽說著，不待田媽媽回應，拔腿往前院，新房的方向跑去。

東境的夜晚，寒風如刀片刮在臉上。

沒跑幾步，沈泠整張臉已凍地一片通紅。

腳下踩到個石子，她整個身體在冰面上滑出去好遠。

不遠的一程路，卻走得驚心動魄。

總算來到了新房外面，她微微松了一口氣，擡手拍上房門。

“咚咚咚！咚咚咚！”

連著敲了數下，新房裏一絲聲息也無。

沈泠不由蹙眉，愈發用力地用手拍著門板。

直將手都拍紅了，新房裏依舊一絲聲息也無。

沈泠頓時心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難道白日裏賀喜的人群中混入了敵方探子，並趁機對王珩下手？

正當她擡起腳，欲踹上房門時，一道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表小姐這麽晚不休息，來到此處作甚？”

沈泠聽出這聲音是王管事的，不由松了一口氣。

“王管事，你快看！”

沈泠仰頭指著將軍府外不遠處山丘上的火光，“狼煙燃起，必有戰事！這是他們發出的示警！”

王管事大半輩子都在邊關，自然知曉這狼煙的作用。

但他驚訝於沈泠小小年紀，竟也知曉。而且她小小年紀，反應這麽敏捷，實在令人驚嘆。

“表小姐，您不必驚慌。”王管事走過去，站到沈泠面前，將吹向她的寒風遮住，“將軍早料定今晚會有外敵入侵，夜傍時分已動身回了軍營。”

此事原本是天大的機密，除了王珩身邊極為信任的心腹之外，鮮少有人知曉。

王管事卻張嘴就告訴了這個不過八`九歲的小娃娃，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

沈泠聽了這話，總算是放下心來。

隨即她又忍不住擰了眉，“即便如此，我在外間敲了數下門，表嫂不會一點兒也聽不見。”

莫非冼綃綃被人擄了去，以在陣前威脅王珩，擾亂軍心？

“表小姐莫擔心。”王管事一臉和善地看著沈泠，“夫人也隨將軍一道去了城郊。”

沈泠聽了不由驚訝。

王珩竟將冼綃綃也帶去了邊關。

她不過一個弱女子，能去做甚？

然王管事顯然不願多談，沈泠便沒再問。

寒風呼呼地吹，沒一會兒沈泠便凍地通體發寒。

但她依然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山丘上的火光。

“姑娘！”田媽媽牽著已經醒過來的沈沁，手裏拿著一件厚重的大氅，走過來披在她身上，“夜間天冷，咱們站在此處也幫不上忙，不若去屋裏待著？”

沈泠搖了搖頭。

她神情凝重地盯著山丘上的火光，宛如一條在天際張牙舞爪的火龍，憤怒地嘶吼著，咆哮著，仿佛隨時會低下頭，將山川草木燒為灰燼。

“王管事。”盯著火龍看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沈泠沈聲問道：“既然大表哥已去了城郊，為何這狼煙竟有愈演愈烈之勢？他們會不會......”會不會在去城郊的路上遭受伏擊？

王管事聽了沈泠的話，不由心驚。

他心中原是成竹在胸，堅信將軍此役必能大捷，現下竟有些不確定。

畢竟昨日將軍為了迷惑混進莫洛河的地方探子帶回來的二十多名心腹手下，今日一早天尚未亮，便借著夜色的掩映回到了京郊大營。

今日宴席過後，將軍便只身一人，騎著汗血寶馬，帶著冼綃綃，趕回營地。

現下的情形，也與他們原本的計劃一致。

但若有那麽一個萬一...萬一...將軍在路上遭遇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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