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謝氏盯著紙上的幾個字，氣到極致，反倒笑出了聲，“你們天機閣也不過如此！”

說著，將整個荷包都“啪”地一聲拍到桌子上，“這裏面是八千兩銀票！加上方才的共計一萬兩，告知我小女的具體下落，我便將一萬兩奉上。”

黑衣人伸手去拿荷包，小謝氏搶先一步將荷包拿到手中。

“我要先知曉小女下落。”

黑衣人拿起手邊另一張紙板，上面寫著二字，“請回。”

小謝氏瞇眼看著黑衣人，“你們什麽意思？難道天機閣還有生意不做，將銀子往外推的道理？”

黑衣人依舊一言不發地坐在圈椅上。

小謝氏與他對峙片刻，“咚”地一聲，將荷包丟在了案上。

黑衣人伸手將荷包拿過去，再次伸手從抽屜裏掏出一張紙條，放到小謝氏面前。

小謝氏拿起紙條，展開，這次上面的字比方才還少，就“東境”二字。

小謝氏猛地將紙條攢緊。

花了一萬兩，不過是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想。

湘丫頭真是膽大包天，竟一個人去了東境！

不對！

小謝氏看著黑衣人，“京城距離東境數千裏，短短八`九日，就是快馬加鞭不眠不休，也絕到不了東境...”

黑衣人似在聽她說話，似沒聽，卻沒給她任何反應。

小謝氏忽然住了嘴。

這二字並不是說湘丫頭現下便已經到了東境，而是說，她的目的地是東境。

她已先行了近十日，即便她現下派人攔截，也不知她究竟以何種方式藏在何處，倒不如日夜兼程趕往東境，或許可以來個守株待兔。

等將她尋到...等將她尋到，她一定好生管教她！讓她知曉，人存活在世，並不能為所欲為，否則一定會付出十分慘痛的代價！

“此事，你們不可向外透露出一絲風聲，否則我定有法子將整個天機閣夷為平地！”小謝氏看著黑衣人恨恨說道。

黑衣人點頭，表示知曉。

小謝氏將兩張紙條撕成碎片，緊緊攢到手裏，轉身大步離去。

走到天機閣樓外，她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擡步坐上軟轎。

讓轎夫擡著軟轎在城中漫無目地繞了好幾圈，又停在一間成衣鋪子外面。

小謝氏在自家鋪子裏換了身衣裳，這才爬上等候在外的馬車，回到右相府。

不同於上次沈玉湘被劫匪擄走，這一次她失蹤了十數日，若是傳出一丁點兒風聲，她整個清白就毀了，一個沒了清白的女子，當然能想個法子在這世間活下去，但要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比如丟失原本的身份，遠離父母，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以後生死大半只能聽天由命。

回到右相府後，小謝氏一個人靜靜地枯坐了許久。

思慮再三，她還是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將此事告知沈達。

夫妻十幾載，沈達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她可以說再了解不過。

然而她還是不能確定，他究竟能冷酷到什麽程度。

他會不會對生女的性命不聞不問，就當沒這麽一個女兒？

以他的脾性，他一定能做得出這種事！

可沒有沈達，她一個內宅婦人，如何去往千裏迢迢之外的東境？又用什麽尋人！

最終，小謝氏還是決定將此事告知沈達。

若...若是他不同意尋回湘丫頭...大不了，大不了到時候她來個魚死網破，反正光腳不怕穿鞋的！她的名聲沒了便沒了，他沈達還敢沒了名聲以致右相的官職不做不成！

小謝氏在心裏打定主意後，整個人反倒冷靜了些許。

她甚至動身去岸芷水榭瞧了瞧沈玉溪。

最近，因為煩惱長女的事，對於次女，她多有忽視之處，不過沈玉溪一向乖巧懂事，見到她來，面上十分歡喜。

從前，她的湘兒也是這麽地懂事，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性子變得執拗，也聽不進去她的話了。

“娘，您怎麽哭了？”沈玉溪抱著母親的胳膊，滿臉擔憂地看著她，“是溪兒惹您傷心了麽？”

“溪兒，你很好。”小謝氏將次女摟住，任由淚水沒入她溫軟厚實的棉衣裏，“母親只有你們了，母親一定要將你們照顧好，看著你們好好的...”

“溪兒也會聽母親的話，不惹母親傷心。”沈玉溪環著小謝氏的腰，懂事地說道。

她知道母親這般，一定是想長姐了。

她在心裏早打算好了，再過個幾日，待到了臘月二十八，就央求母親，以過年一家團圓為由，將長姐從家廟裏接回來。

想必，那時長姐也意識到錯誤，改過自新了。

只可惜，沈玉溪終究沒能將自己的打算從嘴裏說出。

從岸芷水榭回來後，小謝氏請小廝去將沈達回來，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去家廟核實過了，湘兒她十日前便逃了出去，動身去了東境。”

“你說什麽！”沈達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平靜地可怕的小謝氏，“湘兒她！”她竟敢逃出家廟！竟然孤身一人前去東境，她就不怕途中遭遇什麽不測！她到底要不要自己的命了！

“我知曉你女兒多，多一個少一個並不怎麽在乎，但湘兒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不管！我要去東境將她找回來！”

“你？”沈達看著她氣急而笑，“你一屆婦人憑什麽將她帶回來！”

小謝氏擡眸看向沈達，“不是還有夫君你麽？”

“你！”看著她一臉挑釁的模樣，他自然知曉她心中的打算。

這個女人平時看起來柔柔弱弱，一副大家閨秀當家主母的模樣。但真要橫起來，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最終，沈達選擇了妥協。畢竟夫妻近二十載，他有太多的把柄握在了她手裏，他們早已成為一體，不可分離。

“你讓底下的人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出發，其餘的事，我來安排！”

“有勞相爺了。”小謝氏站起身，屈膝向沈達鄭重行了一禮。

沈達看著她，蠕了蠕唇，終究沒說什麽，轉身走了出去。

這一晚相府書房裏的燈光亮了一晚上。

五更十分，小謝氏被沈達請去了書房。

“璋哥兒太小，便讓那三個丫頭陪你一起去吧。”沈達揉了揉發脹的額角，聲音嘶啞地對小謝氏道。

小謝氏挑眉看著沈達。

她並沒有告訴他她去過天機閣的事。

沈達的安排卻與天機閣裏的黑衣人給她的紙條上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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