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屋子裏點著昏黃的燈，她躺在幹凈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層素淡的被褥。

“姑娘！您總算醒了！”一張哭花了的笑臉陡然落入視線，是枇杷。

“枇杷。”沈泠張開幹裂的唇，“你有沒有受傷？青棗呢？都還好麽？”

“好！我們都很好！”枇杷一邊抹淚，一邊答著。

“姑娘，您昏迷了一夜，嘴一定幹了，來喝些水。”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枇杷身後響起，自是青棗。

枇杷見狀，忙拿軟枕掂到沈泠身後，小心地扶著她坐起。

沈泠就著青棗的手喝了大半杯水。

“咕嘟，咕嘟。”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齊大夫說了，姑娘餓了許久，脾胃虛弱，只能先喝些白粥。”枇杷說著，轉身往外走，“我這就去盛一碗來。”

才走到門口，她就停住了腳步。

“哎呀！司馬公子，您這是在作甚？當心別把粥弄灑了！”

原來是司馬昱用托盤端著一碗粥，往沈泠的房間來了。

“還是奴婢來吧。”枇杷見他走到跟前，小聲說道。

司馬昱將托盤遞給她，“好好照顧你們姑娘。”

“嗯。多謝公子相救。”枇杷屈膝向司馬昱行了一禮。

沈泠在內室聽到小胖墩的聲音，原想喚他進來當面道謝，後又想想雖說彼時年幼，到底男女有別，便未出聲喚他。

一股清甜的香味沁入口鼻，沈泠盯著枇杷手裏的粥，覺得十分驚奇，一碗白粥怎生有如此勾人食欲的香氣。

“姑娘，來嘗嘗。”枇杷在床沿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沈泠唇邊。

沈泠張嘴喝了。

這粥熬地入口既化，甘甜軟爛，沈泠喝了一口，眼巴巴地瞅著枇杷，迫不及待地想要喝第二口。

喝了大半碗，腹中的饑餓暫緩之後，她才細細品味起粥的味道來。

香香甜甜的是桂花，還有熬地與粥融為一體的紅棗，似乎沒有其它東西，吃著卻就是比曾經吃過的所有的粥都要清甜。

將一碗粥喝完，沈泠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

“姑娘，恐腸胃不適，您且忍忍。”青棗用帕子替沈泠擦著嘴，小聲安慰著她。

沈泠朝她們笑了笑，“你們可有相互瞧過，身上有沒有受傷？”

“只是一些擦傷，齊娘子開了些活血化瘀的藥，搽幾日便無礙了。倒是姑娘......”青棗說著，低下頭，用手抹著眼淚。

枇杷的情緒也變得低落起來。

沈泠知道這倆丫頭約莫是為了自己折了的那條腿擔憂呢。

“齊娘子如何說？”看屋中布置，此處應是回春堂後院。

也難為小謝氏能想到將她送到此處診治。

“若是仔細將養著，姑娘的腿應能重新長到一處。”青棗哽咽著道。

沈泠聽到這個不由松了一口氣，“這不是能長回去麽！你們兩個愛哭的丫頭！羞羞！”沈泠伸手，刮了刮離地近的枇杷的臉頰。

“姑娘！奴婢本已不哭了，都怪青棗！”枇杷站起身，躲避著沈泠作亂的小手，“奴婢去瞧瞧司馬公子可是有話要問姑娘。”

說著，起身往外走去。

小胖墩竟還在麽？

沒過一會兒，枇杷神色凝重地回來了。

“姑娘，司馬十公子問您，當時在密道，是否無意中觸碰到不該碰的機關？如何會掉入下一層密道？”

沈泠搖了搖頭。她並沒碰到什麽不該碰的地方。

她記得當時四下一片黑暗，大家驚慌著哭作一團。

她聽到了極輕微的“哢擦”一聲，而後被人從後面猛地推了一把，猝不及防之下，落入下層密道。

曾經在密道中待過，熟悉密道機關的，齊娉婷沈泠不清楚，沈玉湘卻是極有可能的。

畢竟，她曾經被劫匪擄到大佛寺，便是被藏在了地道裏。

至於沈玉湘是否會對她消毒手......

沈玉湘既然對謝昭華恨之入骨，恨不能處之而後快，對於謝昭華的女兒，想必她心中也不會顧念一絲姐妹之情。

更何況，去歲中秋節後，這具身體曾昏迷不醒了一個月，才醒轉過來。

給她看診的那個大夫，太醫院的前院正，最擅長的便是解毒。

右相府裏，有誰會對一個七歲的小姑娘痛下殺手，除了重活一世，心狠手辣，或許還滿心不甘的沈玉湘，沈泠暫時想不出其他人。

然而這些，沒必要讓小胖墩知道。

他安安心心地做他的太子伴讀，來日跟著天子謀一份遠大前程便好。

至於那些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傷害過她的人，就讓她來慢慢收拾。

這輩子，她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一個都不會放過！

“當時周圍太亂，或許是我碰到了何處。”沈泠在屋裏小聲對枇杷道。

聽見沈泠如此回答，司馬昱不由皺了皺眉。

當時掉下去的有十一人，為何好巧不巧，偏偏沈泠觸動機關，落入下層密道？

可若是有人暗中對她下毒手，她不該一無所覺才是......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司馬十公子，我家姑娘請奴婢代為向您道一聲謝。多謝您救我家姑娘一命，日後若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還請您告知一聲。”

司馬昱敷衍地點了點頭。

“你們姑娘胃口可還好？”

“好！”枇杷說到這裏，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多謝公子您熬的粥，姑娘說十分好喝。”

看著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司馬昱在心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待會兒轉告你們姑娘，她的腿不打緊，齊娘子醫術高超，並不比宮裏的太醫差，按照齊娘子的法子換藥，修養，三個多月後，你家姑娘下床行走不成問題。”

“多謝司馬十公子。奴婢定會轉告給我家姑娘的。”

“那勞你們費心了。”司馬昱朝枇杷抱了抱拳，這才轉身離去。

枇杷目送著他走出院門，才轉身返回，將他的話原封不動轉述給沈泠。

“嗯。我知道了。”沈泠表示知曉。

待司馬昱走來，沈泠看著枇杷和青棗，“此事奶娘可知道？”

青棗和枇杷看著彼此，搖了搖頭，“姑娘您被尋到之後，夫人一行便離開了大佛寺，經司馬十公子堅持，夫人才命馬車停在了西市。夫人待在此處待齊娘子給您接上骨後，便道府中事物繁忙，命我倆留下來照顧姑娘。”

也就是說極有可能並沒有人告知奶娘，她受了傷的事。

這樣也好，只是奶娘見到小謝氏和沈玉湘都回來了，獨獨自己沒回，定會去問隨行的人。

按理也該尋來才是…

莫不是府裏出了何事？

想到這兒，沈泠命青棗去外面尋個乞丐，給右相府裏相熟的小廝帶個口信，問問他府裏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晚膳前，乞丐將口信帶回來了。

原來小謝氏以田媽媽失職為由，吩咐下人將她關去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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