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沈三姑娘這病來得蹊蹺，還請全公公您多關註相府，一有消息，即刻告知於我。”司馬昱默了片刻，冷聲對全公公道。

“是。”全公公溫聲應下，隨即躬身退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司馬昱動身去皇宮之後，全公公便擡步去了南三苑。

“小十這些日子如何了？”。李夫人一改往日的慵懶隨意，面容嚴肅地問全公公。

“回夫人，公子比之前些時日，話多了些。”全公公恭敬地答。

看來這孩子終於是走出來了。李夫人打心底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沈泠因著救了司馬昱一命，所以他心裏待她與尋常管事娘子不同，但李夫人沒料到，沈泠在司馬昱心中的分量竟那麽重，以至於他行事與以往大不相同。

但不管怎麽樣，他終究是走出來了。

“右相府裏的那位三姑娘，果真是水娘子的女兒？”李夫人摩挲著手裏的玉飾道。

“回夫人，應該差不離。”

“昱兒因水娘子之死，心生愧疚，對那小姑娘照拂一二，也是人之常情。但你切記，咱們能力有限，切莫做出出格之事。”這是在警告全公公莫做得太過，以免被人察覺出真實實力。

“是。”全公公看了李夫人一眼，輕聲應下。

待全公公離去後，李夫人往屋外喚一聲，“珍珠！”話音落下，才發覺，珍珠已因“背主”的緣由，被她趕出了南三苑。

提拔上來的丫頭用著還有些不順手，又不能凡事都指望玳瑁。

“夫人，您有何吩咐？”一個低眉垂眼的丫頭從屋外溫順地走進來。

李夫人瞥了那丫頭一眼，是新放進屋子的鈴鐺，在她院子裏也待了四五年光景了。

“來給我揉揉腿。”李夫人朝鈴鐺道。

“是。”鈴鐺屈膝蹲下，雙手握住李夫人的小腿，力道得當地揉捏著。

李夫人低頭看著她，卻能看見一個光潔的大腦門兒。

這丫頭長得忠厚，做事兒卻很敏捷可靠。

李夫人當時便是看中她這暗藏的機敏勁兒，這才將她召進內室使喚。

就是到底不是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人，用起來到底多了曾顧慮，李夫人在心底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右相府裏。

每日三碗藥地灌，連著三天，沈泠不僅燒卻不見退，甚至開始說起胡話來，就連沈達也被驚動了。

第四日的晚膳後，他與小謝氏一道去汀蘭苑看望沈泠。

沈泠喝了藥，已經歇下。

但睡得並不安穩，皺著眉頭，小嘴也嘟著。

“娘...”她嘟著唇，發出一聲低低的囈語。

沈達因著這聲呼喚，周生的氣息冷凝了些許。

“娘，山上好冷，兒好冷...”沈泠仿佛被夢魘住，瘦小的身子，在被子裏打了個寒噤。

沈達記得，謝昭華意外故去時，沈泠也大病了一場。

病好後，她從未過問生母去了何處，好似將這個人忘記了一般。

這兩年，每逢謝昭華的忌日，小謝氏都會在府裏做一場發事，來祭奠她往死的靈魂，沈泠由於是謝昭華親生骨肉的緣故，少不得在她牌位上磕頭盡孝，或許年紀小，又或是她對這個生母沒有太大印象，她的面上不見多少悲痛，倒顯得十分懵懂。

兩年過去了，這還是沈達和小謝氏第一次從她嘴裏聽到叫“娘”。

小謝氏自然知曉這“娘”不是喚自己的。

因為府裏有府裏的規矩，除去沈玉湘和沈玉溪在無外人的場合摟著她撒嬌叨擾，會軟軟糯糯地叫聲“娘”外，兩個庶女都是喚她“母親”或者“太太”。

“這孩子是不是被什麽魘住了，怎麽老是做些顛三倒四的夢？”小謝氏看著沈泠，皺眉道。

“這孩子是不是有心病？”沈達盯著沈泠的睡顏道。

謝昭華就像插在他心間裏的一根刺，每被人提及一次，那刺便紮入血肉更深一寸。

“她倒是提過想去陵王府那位被杖斃的管事娘子墓前祭拜一番。”

“我不是與你說過，那人不是她！”沈達忽然高聲朝小謝氏道。

“你朝我發什麽火！人是我害死的嗎！”小謝氏也沒忍住脾氣，朝著沈達尖利吼道：“她不過是覺得那女子與她生母長得像，想去她墳前瞧瞧！你也知道她死的時候滿目全非，這孩子從沒去她墳前看過一眼！”

二人就這般在沈泠床前吵了起來，嚇得屋中人大氣也不敢出。

“娘，娘！火！好大的火！”床上的沈泠許是受驚的緣故，忽然大聲尖叫起來。

“啊！”她閉著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姑娘，您莫怕，只是個夢！只是個夢！”田媽媽顫著一顆心走上前，伸臂將沈泠摟進懷裏，輕聲地安慰著她。

“奶娘，是你呀！真好。”沈泠沒有睜開眼睛，頭靠在田媽媽胸口，面上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待她病好後，想去哪兒，就去吧！”沈達丟下這句話後，轉身往外走。

小謝氏也沒再看沈泠一眼，而是冷著一張臉，帶人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第二日，沈泠居然退燒了，且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眸，清淩淩地看著青棗、玳瑁等人。

又在床上待了三日，田媽媽才準許她下床走動。

當日，她便去芬暉院向小謝氏請安。

“你若想去，明日我便安排人帶你去那位管事娘子墳前瞧瞧，只一點，再不準把自己凍涼了。”不等沈泠開口，小謝氏主動對她道。

“多謝母親。”沈泠屈膝向小謝氏行了一禮。

小謝氏淡淡地嗯了一聲，著她回去歇息，並遣了個小廝去陵王府遞了個拜帖，請府裏派給管事領沈泠走這一趟。

陵王世子妃拿到帖子後，見是小謝氏寫的，便遣丫頭將其送到了北七院。

全公公在看過拜帖內容後，先去了南三苑。

李夫人對著拜帖沈默了一瞬，道：“罷了，昱兒勢必會親自去那一趟的，便讓他去吧。”

全公公於是拿著拜帖回了北七院，並將它交給司馬昱。

第二日一早，司馬昱天不亮就起身，用過早膳之後，便坐著陵王府的馬車來到右相府前。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沈泠包裹地嚴嚴實實，在丫頭的攙扶下，登上右相府的馬車。

兩列馬車一前一後，在清冷的大街上行走著。

一個時辰之後，馬車停在西市荒山底下。

一行人又走了小半刻鐘，才到達埋葬水娘子的墳塋前。

沈泠從馬車上下來，看著木質墓碑上的“水靈”二字，微微有些楞神。

“這是公子用匕首一刀一刀刻下來的。”元寶見她看著這兩個字，小聲說道。

沈泠看了他一眼，肅著臉，凝著眉，對車夫吩咐道：“將這墳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