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王反應過來時，這匕首已到達他跟前。

不同於上次用金釵，洩憤般在他身上亂戳，看著嚇人，其實傷口並不是很深，陵王妃這次是對陵王真的動了殺心，因而也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眼瞧著這匕首就要刺中要害，陵王躲避不及，唯有橫著手臂，擋在胸前。

“噗呲！”匕首刺入皮肉，遇到骨頭阻擋，才沒有跟進一步。

陵王妃將匕首從陵王胳膊上抽出，這次對準了他的眼睛！

她倒要看看司馬戎若是瞎了只眼睛，還怎麽去外面沾花惹草。

“唔！”在陵王妃拿著匕首意欲再次襲擊陵王時，陵王搶先擡腳，朝陵王妃肋下踹去，將她踹翻倒地。

“阿姊！”沈達見狀，忙上前，將蹲下身將陵王妃摟進懷裏，“你覺得怎麽樣了？”

陵王妃神色痛楚地皺緊了眉頭，雙眸夾雜著深沈的恨意，死死瞪著陵王。

她握緊手裏的匕首，“我無事，你扶我起來。”

沈達視線掃到她的右手，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先把匕首給我。”

他雖想狠狠教訓陵王一頓，讓他吃些苦頭，卻從未打算要他的命。

陵王再怎麽行事荒唐，也是堂堂親王，陵王妃若真取了他性命，少不得要替他償命，到時樟兒、棣兒、析兒等人如何在司馬皇室立足？

“你別管我！”陵王妃握緊了匕首，並不願松手。

“阿姊，”沈達目光堅定地看著陵王妃，“你便是不為自己著想，也得想想樟兒、棣兒等人，若你們二人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啪嗒！”匕首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嗚嗚！”陵王妃將頭埋進沈達懷裏，小聲而壓抑地哭了起來。

是呀，無論是在做相府千金的時候，還是陵王妃的時候，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未出閣之前，她的背後是娘家父母和弟弟，嫁給陵王之後，她有了兒孫，她從不能隨心所欲地為自己而活。

“今日這筆賬沈某記下了，望王爺日後好自為之。”

沈達將陵王妃從地上扶起，從沈管事手中接過鬥篷，將陵王妃裹住，撇下陵王，往右相府的馬車走去。

“唉！”陵王捂著鮮血淋漓的胳膊，“沈清，你接二連三地傷了本王，就想這樣揚長而去？沒這麽便宜的事情！”

“王爺， 您莫動，先隨小的到官署裏坐坐，大夫隨後就到。”禮部侍郎硬著頭皮上前，低聲勸著陵王。

“哼！”陵王仰頭不屑朝禮部侍郎翻了個白眼，“莫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早已投入沈府門下！本王就不走，讓京城的老百姓好生瞧瞧，他右相府是多麽囂張，連本王堂堂親王，說傷就傷，一點兒都不帶怕的！”

沈達方扶著陵王妃爬上馬車，聽了這話，腳步微微一頓。

他把車簾放下，低聲叮囑沈管事守著馬車，別讓陵王妃出來。

隨後，他轉身走到官署門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陵王：“司馬戎，你莫要欺人太甚！你沈迷美色，聽信狐媚之言，寵妾滅妻，使我長姐蒙羞！她這些年裏替你養兒育女，主持陵王府中饋，可有半句怨言？你說休妻就休妻，可有顧及半分夫妻情義？我阿姊若非被你的行為寒了心，又如何會拿刀捅你？眾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即便是告到聖上跟前，我沈達拼著右相的官銜不要，也要替阿姊出這口氣！”說完，轉身，拂袖，大步離去。

“說得好！”人群中，不知是誰大聲讚嘆了一句，並鼓起了掌。

周圍百姓受到鼓動，紛紛鼓起掌來，替沈達的行為叫好。

陵王看到這種情形，氣地嘴巴都歪了。

“王爺，您便聽小的一聲勸，先進去吧。”禮部侍郎在一旁小聲勸道。

“是呀！王爺！大夫來了，您快進去讓大夫給您瞧瞧傷！”另一個員外郎在一旁附和道。

陵王這才不情不願地被人簇擁著，攙扶進了官署裏。

右相府的 馬車也“達達”朝遠方駛去。

圍觀在官署前的無關群眾，見無熱鬧可看，相互交談著離去了。

官署斜對面，約莫十來丈外的一間酒樓裏，二樓雅間的一間窗戶，被人從裏面輕輕闔上。

“阿姊，你真厲害！”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滿面崇敬地對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說道。

那說話的小姑娘是右相次女沈玉溪，被她稱讚的則是右相長女沈玉湘。

方才二人趴在窗前盯著官署前的那一幕時，生怕父親沈達會吃虧。

誰也沒料到，陵王妃會突然對陵王動手。

原以為這樣一來，輿論會偏向陵王那邊。

沒成想父親反應迅速，當著眾人的面將陵王訓斥一通。

而沈玉湘更是反應迅速，將心腹丫頭喚道跟前，低聲吩咐幾句。

右相沈達訓斥完陵王後，人群裏爆發出的那聲歡呼，便是沈玉湘命心腹丫頭花銀子收買人辦的。她甚至還找了幾個附和之人。

有了幾個人的帶動，其餘人也跟著鼓起掌，表達對沈達的認同。

這樣一來，當他們回去與相識之人談起今日在官署前發生的這一幕時，他們或許會提到陵王妃拿匕首刺陵王一幕，但這是一個被逼至絕境的女子的無奈之舉呀！陵王是個多麽荒唐的人，滿京城裏誰不知曉呢？陵王妃若不賢良淑德，他能生下二十多個子嗣？陵王妃之所以有此舉動，定是被陵王妃給逼的！總之這一切都是陵王的錯！

人民群眾的力量果真是強大的。不過數日光景，陵王與陵王妃和離一時，便如長了翅膀的風，飄蕩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更有說書人，在茶館裏，套用春秋筆法，外加豐富的想象力，大肆吹噓了一把陵王的荒淫無道。

甚至連戲班子，都緊急排起了相關的劇目。

而在他們的故事裏，陵王無不是大奸大惡之徒，陵王妃則被塑造成賢良淑德，忍辱負重，被壓迫到極致，不得不奮起反抗的形象。

陵王身邊的心腹太監年公公奉陵王之命，出門辦事，一路聽到人們交談，不由皺了皺眉。

回到府中，他將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稟給陵王。

這種以筆當劍的伎倆，只有那些慣會勾心鬥角的文人才能做地出來。

“沈達，今日這一筆，本王記住了！”陵王恨恨說道，揮手將桌上茶具掃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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