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王瞪著陵王妃，“讓開！”

若非懷裏抱著李夫人，他或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一腳將陵王妃踹翻在地。

“這是我的屋子，我不許這女人臟了我的榻！”陵王妃昂首與陵王對視著，氣勢上不輸絲毫。

陵王咬牙切齒道：“沈清，你記住你今日的所作所為！”

說完，抱著李夫人，大步往屋外走去。

外間，年公公早已命護衛去準備擔架。

陵王方抱著李夫人邁出東院，擔架已在外面等好，就是時間緊，有些簡陋，人躺上去，會硌骨頭。

陵王小心翼翼將李夫人放上擔架，叮囑護衛要小心，一行人徑自去了與東院相隔不遠的陵王院子。

到達院落裏，堪堪將李夫人安頓好，蔣大夫背著藥箱，匆匆而至。

他首先看到的是李夫人仰躺在床上，神情痛楚地緊皺著眉頭，臉上蒼白地沒有一絲徐血色。

李夫人昨日才診斷出身懷有孕，如何今日就......

蔣大夫將視線轉向李夫人的下身，果真瞧見素淡的衣擺上的點點暗紅。

他心裏咯噔一下，面色驀然一變，忙放下藥箱，替李夫人把脈。

脈象虛弱，氣血虧損嚴重，是滑胎之相。

然李夫人畢竟是女子，他總不能掀開中衣，瞧她身下是何情形。

“奴婢略懂醫術。”見蔣大夫暗自為難，沈泠忙出聲道。

自李夫人出事，她便一直極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其實心中早已掀起劇烈波瀾，若事先知曉會是這副局面，她寧願李夫人今日不來東院，幫她出頭。

李夫人的這個孩子，可說是因為她而沒了的......

這般大的虧欠，她該如何償還？

“如此甚好！”蔣大夫急忙道：“請水娘子瞧瞧夫人身下是和情形。”

語畢，轉過身，往前走一步，買到屏風後面去。

陵王則站在床前沒動。

沈泠在陵王視線的威壓之下，硬著頭皮上前，掀開李夫人的衣裳，脫下中褲，那塞到她身下的一截雪白布料，已被鮮血染地一片深紅。

她將不料拿開，李夫人身下依舊在往外緩慢滲著血。

但總算不若先前那般，匯成一股細流。

查看完畢後，她替李夫人蓋上薄被，如實向蔣大夫回覆所瞧情形。

蔣大夫聽了，走到內室，遞給她一個瓷瓶，叮囑她替李夫人上藥，而後又退了出去。

沈泠將瓷瓶打開，掀開被子，將藥粉撒到李夫人流血之處。

做完這個之後，她替李夫人穿好衣裳，小心蓋上被子。

“有勞你了。”李夫人艱難地睜開眼，朝她輕聲說道。

“夫人...”沈泠蠕了蠕唇，不知說些什麽好。

李夫人從被中伸出手，在沈泠手背上捏了捏，而後便闔上雙眼。

“下去吧。”耳邊響起陵王的聲音。

“是。”沈泠屈膝向陵王行了一禮，默默地退了出去。

陵王並沒有在床沿坐下，而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李夫人。

良久，他才低聲說道：“不是說好了在南三苑安生養胎，如何我才走，你便去了東院？”

李夫人將頭轉向裏側，並未回答陵王的話。

這個動作，刺傷了陵王。

“你是不是......”他閉了閉眼，語氣酸澀道：“不願要這個孩子？”

“王爺，您說什麽？”李夫人不顧自己仍在流血的身子，用手掀開被子，掙紮著欲坐起身。

“快躺下！”陵王忙俯身將她按住，“你還嫌流地血不夠多？不要命了是不成？”

李夫人目光倔強地盯著他，自眼中落下淚來。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王爺，您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陵王從未見她如此動怒過，一時有些氣短心虛。

“快躺下，別動氣，是本王錯了。”他齊聲下氣地朝陵王道著歉。

“今兒您才離了院子，妾院子裏的丫頭便聽到了外面丫頭嚼舌根子，這才知曉了水娘子在府裏被擄，險些沒命一事。”

李夫人靠在床背上，聲音哽咽道：“水娘子救過昱兒的命，又受妾身脅迫，這才留在北七院照顧昱兒。我心下原就對她虧欠良多，聽聞她受此委屈，又如何能裝作不知？這才帶著她去尋王妃討個說法。沒成想王妃......”

說道這裏，她哽咽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罷了，妾身份低微比不得王妃出身顯赫，王爺膝下子嗣眾多，三個嫡子俱是一表人才。妾肚中孩子也不是第一次這般沒了，雖與王爺沒有子女緣分，王爺大可尋其他女子替您多生幾個！”

說完，她掙脫了陵王握在胳膊上的手臂，側著身子睡下，用被子蒙住身體，修長瘦削的身軀，在薄被的遮掩下，一聳一聳地輕輕抖動著。

陵王看著這樣的李夫人，心裏似被什麽東西擊打著，發出陣陣鈍痛。

他記起來去歲她沒了孩子時，也是這般虛弱地躺在床上，那時她雖表現地傷心，卻強忍著沒有落下淚來。

他甚至打心底生出一絲懷疑，她究竟想不想生下這個孩子？

可現今，看著在被子裏默默哭泣的李夫人，他忽然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這些年來，陵王妃一直將她視作肉中刺眼中釘，他不是不知曉。

然而，除了給予她更多的寵愛，他便不曾再做些什麽。

他甚至處心積慮地想要殺死她唯一的骨血。

她的孩子接二連三地沒了，背後一樁樁一件件，其實都有陵王妃的影子在裏面。

只是他看在三個嫡子的面上，沒有深究，也不願深究，因為他雖玩世不恭，沈迷享樂，但也會擔心，一旦將這層窗戶紙捅破，陵王府將不覆表面的平靜。

可他能做什麽呢？

難道向聖上請旨，將陵王妃休回右相府麽？

可他若真這般做了？當今聖上會不會斥責他荒淫無道，為美色所迷？世人會不會用唾沫星子將他淹死？三個嫡子會不會站在沈氏那邊，從而視他為仇敵？

若他什麽都不做的話，又該如何向她交代？

陵王看著微微抖動的被面，心下踟躇，不知如何是好。

一個時辰之後，湯藥熬好，玳瑁端著托盤從外間進來，才打破屋中的僵局。

“稟王爺，夫人該喝藥了。”玳瑁舉著托盤，屈膝向陵王行了一禮。

“嗯,”陵王這才回過神，腳步往後退了一步。

玳瑁面上露出一絲訝異，她以為陵王會將藥碗接過，親自替夫人餵藥......

“夫人。”玳瑁將托盤放到一旁的案幾上，掀開被子去喚李夫人，“該吃藥了。”

“唔，”李夫人鼻音極重地嗯了一聲，在玳瑁的攙扶下，緩緩坐起身子。

哭了一個多時辰，她的雙眼早已紅腫如核桃，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

她靠著床背坐好，玳瑁舀一勺湯藥到嘴邊，她便張嘴喝下，面上無甚表情，一顆心仿若已如死灰。

看著這樣的李夫人，陵王打心底生出一股恐懼。

平日裏，她不管是嬉笑怒罵，都是那般鮮活。

鮮少如此刻，仿佛行屍走肉，對周遭一應物事都不在乎了。

她會不會做傻事？

這個念頭方從腦海裏冒出，便唬了陵王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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