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沈泠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太子生辰，陵王，陵王妃，陵王世子、世子妃等人俱進了宮。

李夫人因身體不適，在南三苑裏修養，未能成行。

沈泠得知李夫人未能進宮的消息時，司馬昱已經走了一個多時辰了。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前往南三苑探望李夫人。

“水娘子，夫人身子不適，正臥床靜養，您且回去吧。”珍珠站在外間，對沈泠禮貌而客氣地道。

沈泠看了一眼，隔著一道屏風的內室，薄如煙紗的帳簾輕輕地垂下，裏面露出一個朦朧的身影。

“夫人為何忽然之間身子不適如此嚴重，以致臥床不起？”

珍珠搖了搖頭，“自今晨起來，便頭暈地厲害。”

“可請大夫瞧過？”

“開了藥，煎著喝了，現下正在床上歇息。”

沈泠點點頭，“拜托姑娘，照顧好夫人了。”

“這是奴婢的本分。”珍珠朝沈泠淡淡笑了笑。

從南三苑出來後，沈泠心情愈發地嚴重了。

李夫人一向是那麽明媚張揚，充滿活力的模樣，這是沈泠第一次看見，她安靜而虛弱地臥病在床。

希望小胖墩能夠激靈點兒，在皇宮裏一切順利，沈泠望著皇城的方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晌午十分，沈泠正和秋梧、冬青等人用著午膳，珍珠忽然匆忙跑進北七院，“水娘子，夫人有事相商，請隨奴婢來。”

沈泠見珍珠滿臉緊張之色，心裏不由咯噔一下，難道小胖墩在宮裏出了事。

她想也沒想，放下筷子，站起身，便隨著珍珠一道往外走。

珍珠急匆匆在前面跑著，不住回頭催沈泠一聲，“水娘子，你快些！”

沈泠提著裙擺，緊跟在她後面。

穿過府中一座花園，珍珠拐上了右邊一條樹木蔥郁的石子路。

沈泠在路的入口停了下來，“此處不是去南三苑的路。”

“事出緊急，唯有超近道而行。請水娘子諒解。”珍珠站在小路中間，回頭看著沈泠解釋道。

“夫人不是臥病在床，究竟有何急事？”沈泠忽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此事我也說不清楚，水娘子見到夫人，便知究竟了。”

珍珠見沈泠面露猶疑之色，不由急地跺了跺腳，“哎喲！水娘子，你說這裏是陵王府，我犯得著騙你麽？”

“我信你不會騙我。”沈泠看著她，“是不是夫人的病有所惡化，你稍等一下，我回北七院，拿了凝香丸就回。”沈泠說著，不等“珍珠”回應，轉身，拔腿便往回跑。

這個“珍珠”雖然與李夫人身旁服侍的“珍珠”長地很像，但北七苑裏的人或許不知道，南三苑裏，李夫人的心腹都知曉，沈泠與李夫人之間的約定。她們在面對沈泠時，俱尊敬有禮，且自稱“奴婢”。

方才那個珍珠自然不知這些，因此在無意中漏了餡兒。

“水娘子，你等等！”珍珠在後面大聲喊著沈泠。

然而，不管她怎麽喊，沈泠憋足了勁兒，一鼓作氣往前跑。

“珍珠”氣急敗壞看著沈泠離去的背影，不知自己在何處露出破綻。

“去把人擄回來，絕不能讓她跑了！”小路深處的草木後面，一個聲音對“珍珠”厲聲吩咐道。

“是！”珍珠恭敬應著，朝兩邊揮了揮手，打樹木叢中走出來幾個穿著陵王府丫鬟服飾，身形迅捷的婢女，追著沈泠的身影奔去。

“水娘子，您等等，我跟您一起去！”珍珠在後面朝沈泠喊道。

沈泠不理睬她，眼見就要跨過院門，拐向走進北七院的路。

“呼啦！”一聲刺啦聲從身後響起。

沈泠前行的腳步猛地一滯。一截繩子圈住她的腰，阻斷了她的去路。

沈泠用力扯著繩子，然而繩子的那一端被三四個婢女拉著，她又如何是她們的對手？

“你們是誰？此處是陵王府，你們想做什麽？”沈泠盯著以“珍珠”為首的一群人道。

“不想做什麽。請水娘子隨我們走一趟便是。”珍珠朝那些婢女點了點頭。

那些婢女欺身上前，一人握著繩子的一端，將沈泠五花大綁起來。

沈泠掙脫不得，被她們堵了嘴巴，拖著往內院走。

沈泠回頭看了一眼北七院的方向，明明已經那麽近了，卻還是功虧一簣。

這些人究竟是誰，是怎麽混進陵王府的，又打算對自己做什麽？

陵王、陵王妃、世子、世子妃都進了宮，此刻偌大陵王府，由陵王妃的章嬤嬤暫時掌管著。

這些人既能進得陵王府，且借助李夫人的名義抓自己，想必已買通了陵王妃的章嬤嬤。

其實並不難想，在這個世界，真正對自己又恨意的也不過是那麽幾個人。

只是，今日是太子的生辰宴，他們應該都進宮了才是。

除非......

石子小路的盡頭，是一棟僻靜的宅子。

珍珠走到前頭，將宅子的門推開。

一個身形瘦削而修長的少女，穿一身月白長衫，亭亭面向沈泠站著。

“昭姨娘，咱們又見面了。”少女容顏清雅恬淡，一如六月團團如蓋的荷葉上，堪堪竄起，半開了幾瓣半潔白半粉紅的荷花。

沈泠靜靜與少女對視了數息，忽而嗤笑了一聲。

“沈大姑娘錯過太子生辰宴這麽重要的時刻，便是為了抓我這麽一個無關緊要之人，不覺太可惜了麽？”

“你於我而言是頭等心腹大患，為了能夠除掉你，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沈玉湘看著沈泠，笑地溫婉又無情。

“是麽？”沈泠眸中滿是嘲諷之意，“哪怕與太子妃的位置失之交臂也在所不惜？”

沈玉湘嗤笑了一聲，未予作答。

顯然，在她眼裏，太子妃的位子，並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錯過見王珩一面的機會，也值得？”沈泠眸中嘲弄意味更濃。

“不許你提他！”沈玉湘忽然被她激怒，“你是什麽身份？憑什麽提王家哥哥！”

“我自然知曉自己是何身份，可沈大姑娘知曉自己的身份麽？”沈泠一臉無所畏懼地看著沈玉湘，“此處是陵王府，我是十公子院子裏的管事娘子，難不成，你真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我殺害在此處，而後瞞過這府裏所有人的眼睛麽？”

沈泠不說對自己這個長姐十分了解，但前世好歹也相處了十幾年。

沈玉湘膽氣有餘，謀略不足，喜歡耍小聰明，卻不怎麽高明。

這也是前世她能穩上太後之位，卻無力幫她年幼的兒子，坐穩皇位的原因。

“你不用拿話激我！”沈玉湘氣急敗壞地看著沈泠，“一旦確定你就是她！我定有法子治你！”

沈玉湘說著，朝丫頭吩咐道：“把門關上，將她帶到屋子裏去，脫了她身上的所有衣服！”

看來沈玉湘這是受高人指點了，並沒有一開始就打算要自己的命。那麽她此舉，便是要確認自己的身份了。

沈泠被人推推搡搡著進了屋子。

丫頭們要給她脫衣裳，就要先替她松綁。

而一旦雙手獲得自由，她的機會就來了。

沈泠抱著胳膊，不讓人解開繩子，脫掉她的衣裳。

丫頭們用力將她的胳膊掰開，解開纏在她身上的繩子。

在替她除掉外衫時，她們不得不松開握住她胳膊的手。

就是這個時候！

右手獲得自由的一瞬間，沈泠擡手拔下自己頭上一根銀釵，將尖端對準自己的喉嚨，“不要輕舉妄動！你們再動一步，我就戳破自己的喉嚨！”

丫頭們被她的舉止震住，一時沒了法子。

沈玉湘聽到動靜，進到屋子裏，看到這副場景，面上露出一抹微笑。

她抱著胳膊，仿佛看耍猴般看著沈泠，“你倒是有那個膽量戳呀！”

沈泠眸中閃過一抹厲色。

她闔上雙眸，屏住呼吸，右手拇指指尖抹開銀釵的尖端，舉著銀釵，朝前方一陣亂戳。

細白如雪的白色粉末自銀釵的尖端落下，灑到她面前那些婢女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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