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去了何處？”他裝作好奇地問司馬九。

司馬九面露難色，支吾道：“我...我也不知。”

看來不是不知，而是不方便說了。

沈泠再次看了全公公一眼。

全公公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片刻之後，陵王乘著攆車，姍姍來遲。

他走下攆車，卻沒徑直進亭，而是走到司馬昱等人所待之處：“春日天寒，多穿些衣裳，莫凍著了。”

“是，孩兒知曉了。”雖然亭子外面還站著其他人，但眾人都默認陵王這話是對司馬昱說道，他所受到的榮寵，可見一斑。

陵王目光在司馬昱身上停留片刻，這才擡步走進亭子裏。

不知是不是沈泠的錯覺，她覺得陵王方才看著司馬昱的目光，不像是來自父親的關愛，更像是一種打量。

她也向司馬昱看去，這才發現，司馬昱沒有穿大氅，也沒有披披風，只穿了一件素色長棉袍。

過了個年，他身子似乎又抽條了些，加之這個冬天，他瘦了不少，整個人站在那裏，就像一個略顯粗壯的稚嫩青松。

卻再不會被人誤認為是個圓滾滾的大胖球了。

原來如此！看來陵王是被小胖墩身形的變化給驚到了。沈泠在心裏如此想著。

少頃，全公公再次無聲無息地回到了沈泠身旁，低聲對她道：“七公子被王妃命人關了起來。”

沈泠面露疑惑之色，將此事告知司馬昱。

司馬昱臉上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難不成陵王妃以為北六院的火是司馬戚放的？

司馬戚不是才在學堂裏險些傷到自己麽？

而司馬八一向是司馬六的跟屁蟲，於側妃也和陵王妃一個鼻孔出氣。

現下陵王妃把司馬戚關了起來，究竟是為何呢？

司馬昱有些弄不懂這群滿腦子不知想些什麽的人的世界了。

南三苑裏，陵王前腳剛走，一道瘦削的身影便不顧守門婆子的呵斥，徑自往院子裏沖了進去。

李夫人被人擾了清眠，正擰著眉頭不開心呢，待看清來人樣貌，嘴角滿含意味地翹了起來。

“那日不曾相見，怎生這些年來，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模樣？”李夫人將自己裹在香軟的錦被裏，語氣慵懶地看著跪在她床頭的人問道。

“奴婢自知對不起夫人，只求夫人看在主仆一場的份上，救小七 一命。”來人卑微地將頭垂在地上，手扒著床沿，懇求道。

“蠢貨！”李夫人倏然收了臉上的笑，語氣冷漠道：“王爺還沒發話究竟要將小七如何，你就這般急不可耐地沖了出來？你難道不知，你這般做不是救小七，而是害他麽？”

來人擡起頭，目光茫然地看著李夫人：“夫人......”

李夫人看著自己曾經的貼身大丫頭，眸中透出幾分憐憫，“你隨我入府，在這府中也伺候了我數年，難道不知，這些年王爺一直爭的是什麽麽？”

“可......”碧玉張嘴看著李夫人，底氣不足地說道，“可王爺最是疼愛夫人您，若您張口求情，王爺定會饒了小七的。”

“王爺確實疼我！”李夫人冷笑一聲，“他越是疼我，就越想我也同等地回報他，現在我為了與你的主仆之情，替小七求情，置他的心情於不顧，你說他是開心還是惱怒？”

碧玉眸色震驚地看著李夫人，半晌，將頭抵在地上，“可奴婢實在沒有法子，若沒有您求情，小七他…他指不定會怎樣呀！”

“你若不來這一趟，王爺指不定不會真拿小七怎麽著，可你偏偏進了我的院子…”李夫人說道這裏，輕輕地嘆了口氣道。

碧玉聽了這話，眸中露出一絲惶恐。

“姑娘！”她伸手抓住李夫人的手腕，“求您救救小七！奴婢給您做牛做馬！求您了！”

李夫人掙了掙手腕，碧玉忙惶恐地松開。

“你且回去吧。咱們到底主仆一場，但若有下次，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夫...夫人......”碧玉陡然變了臉色，雙目失神地看著李夫人。

李夫人卻已偏過頭，闔上眼，不再看她。

她默默在床前磕了幾個頭，轉身，身形落拓往外走去。

嘴角泛起一縷苦笑，這麽多年了，姑娘還是沒有變，永遠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不知她這樣，何日能夠報得大仇，告慰天上的亡靈。

北六院裏。

經過大夫及時診治，司馬八總算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只右臂被厚厚的繃帶纏住，至於能恢覆成何模樣，要過些時日方能知曉。

陵王面色陰沈從亭子裏走了出來，後面跟著陵王妃、司馬六一行。

“我的兒！”亭子裏響起於側妃嚎啕的哭聲，在清寒的夜色裏，顯得分外淒厲。

司馬昱和司馬九等人迎著陵王走上前去，“父王，不知八哥如何了？”

“人已清醒，右臂灼傷。”陵王臉色難看地回道。

眾人聽了這話，面上無不掛上憂慮。

“聽聞王妃關了小七，所謂何事？”陵王轉身，看向陵王妃問道。

陵王妃垂眸，淡淡道：“北六院著火之後，小七的貼身小廝尋到我跟前，說小七之前曾命令他私下替他買些松油。”

“今日這火來得蹊蹺，但他無緣無故買松油作甚？是以我便先將他關了起來。”

“那本王就前去好好問問小七，若他真生了謀害兄長手足的心思，我斷不能忍！”

陵王說著，大步往北六院而去。

院子裏的火已被小廝撲滅，到處都是燒了一半的物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燒焦味兒。

陵王的心腹太監不知打哪兒尋了兩把太師椅放在院子中央，他擇了一把坐下，陵王妃地在另一把太師椅上坐下。

“將小七提到此處。”陵王妃對心腹嬤嬤覃嬤嬤道。

“是。”覃嬤嬤領命而去。

不久之後，司馬戚垂頭走到陵王和陵王妃跟前，在二人面前乖順跪下。

“小七，北六院著火是否與你有關？”陵王目光威嚴地看著司馬戚問道。

司馬戚抿著唇，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你的小廝稟明王妃，你吩咐他買松油一事，是否屬實？”

司馬戚擡眸看了陵王一眼，點點頭。

“你買這些松油用來作甚？”

司馬戚再次擡起頭飛速看了陵王一眼，又很快將頭垂下，再次輕輕地搖了搖頭。

陵王緊抿著唇，看著他。

司馬戚靜靜地跪在地上，一語不發。

“你八弟極有可能因這場火而廢了右臂，你也還是什麽都不說麽？”陵王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司馬戚擡起頭，神色惶惑地看著陵王，他蠕了蠕唇，最終無助地垮下了肩膀。

“王爺！”陵王妃在一旁冷哼了一聲，“事情已經十分明朗，這北六院的火，就是小七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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