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王妃淡淡地嗯了一聲，便無其餘反應。

傳膳丫頭提著食盒躬身退了下去。

貼身丫頭拿著筷箸替陵王妃布菜。

另一貼身丫頭則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陵王妃神情平靜地用著午膳。

仿佛對於府裏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

南六苑裏，李夫人吩咐粗使婆子用腳踢開院門，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去。

“給我砸！這院子裏但凡你們看得見的東西，都給我砸地幹幹凈凈！”李夫人臉上帶著笑，站在樹蔭下，對粗使婆子們吩咐道。

“是！”粗使婆子得了命令，呼拉拉往前面跑去。

兩人直沖堂屋和臥房，一人走向堂屋旁的耳房，另一人往廚房而去。

堂屋裏，正在桌前吃著簡單午膳的碧玉見到這個陣勢，神情平靜地擱下了筷箸。

她靜靜地坐著，任由著一個粗使婆子將屋中為數不多的幾樣擺件摔地幹幹凈凈。

那粗使婆子見再無東西可砸，目光落在了她面前的案幾上。

方才李夫人可是吩咐過，凡是看得見的東西，都要砸地幹幹凈凈。

那粗使婆子瞅了碧玉一眼，見她穿著樸素，面色平靜，心一橫，走上前，兩手握住案幾兩角用力一掀！

“嘩！”碗碟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散落的菜汁濺到碧玉身上，饒是如此，她也一動不動，宛若一尊石佛，面上不見一絲波動。

李夫人可沒說連人也要砸，粗使婆子瞅了碧玉一眼，隨即環視四周，見再無東西可砸，便拍了拍手，回院子裏覆命。

少頃，另一人也陸續返回。

“可砸完了？”李夫人含笑看著眾人。

“回夫人，砸完了。”眾人恭敬回道。

李夫人朝玳瑁看去。

玳瑁屈膝向李夫人行了一禮，往堂屋而去。

“見過碧玉姐姐，”玳瑁在碧玉面前站定，屈膝向她行了一禮，“夫人顧念著與姐姐往昔的主仆情誼，這次便小懲大誡，若是碧玉姐姐管教不好自己的兒子，那夫人下次要做的便不是砸東西，而是掀屋子了。”

碧玉面上神情微變，她眸光閃爍，唇瓣微顫，終究用力抿緊，什麽也沒說。

玳瑁等了片刻，見碧玉一言不發，便沈默地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回到院子中央，李夫人朝玳瑁看了一眼，大手一揮，“回去吧！＂

一行人如來時那般，高調而張揚地回了南三苑。

北七院裏，沈泠才等司馬昱用完午膳，問清他學堂裏究竟發生何事，便聽秋梧稟告了李夫人帶著奴仆去了南六苑之事。

“公子請隨我來。”沈泠神情鄭重對司馬昱道。

司馬昱點點頭，隨她進了內室。

“若七公子真是無心，如何夫人會大動幹戈？”沈泠看著司馬昱的眼睛問道。

“他許也是受人所迫。”司馬昱低聲道。

“公子，避讓只會讓人以為您軟弱可欺，繼而會招致更多的人來欺負您！下次若遇見類似之事，若那人是您打得過的，您就當面反擊回去！”

小胖墩雖只有十一歲，但勝在長得強壯，司馬戚雖比他大三歲，體型卻比不過他，他既然能“無心”將鎮紙險些摔到他臉上，傷到他的眼睛，司馬昱為何不能也“不小心”地反擊一下，給他和背後脅迫他的人一點兒顏色瞧瞧？

“姐姐，您這樣教小孩子真的好嗎？”司馬昱面帶疑惑地看著她。

沈泠挑眉反應，“有何不好？人若沒有自保之力，便只會任人宰割！”

司馬昱想了想，點點頭，“姐姐，你說得對！”

而後，他有些擔心地看著沈泠，“聽說娘親把南六苑砸了個稀巴爛，王妃會不會尋她麻煩？”

沈泠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娘唯一的軟肋便是你。只要你好好的，便沒有人能動地了她。”

司馬昱聽了這話，沈默了片刻，輕輕地點了點頭。

下午他睡了一覺，便繼續帶著青雲和元寶去學堂。

此後的數日，一直風平浪靜。

轉眼便進了二月，一聲悶雷在黑夜裏響起，四更時，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司馬昱如往常一般，五更天便起了床，自顧穿好衣裳，打開臥房的門，頂著如酥小雨，穿著單薄的衣裳，在院子裏跑步。

元寶舉著一把大油傘，跟在他身後，“公子，當心被雨淋著！”

他舉著傘，追著司馬昱跑了一陣，胳膊便酸地撐不住，整個人也開始喘著粗氣。

“我現今身子強健地很，淋點雨不打緊。”司馬昱加快速度，將元寶甩在了身後。

元寶眼見追不上，便耷拉著腦袋，收了傘，站在屋檐下，一臉無奈地看著司馬昱。

跑了小半個時辰，活動開筋骨之後，司馬昱伸展四肢，做著一些奇怪的招式。

元寶蹲在屋檐下，兩手捧著臉，看著他，“公子，您這是從何處看來的呀？小的以往從不曾見過。”

“全公公尋來的書上看到的強身健體的法子。”司馬昱淡淡回道。

“哦。”元寶應了一聲，看他手握成拳打出，用力將腿踢地筆直。

練了一個時辰，在凈房沐浴更衣，擦幹頭發，用了早膳後，司馬昱便帶著元寶和青雲去了學堂。

沈泠則拿著司馬昱寫的那張宣紙，再次走進了南三苑。

李夫人沒等她張口，徑直道：“三月十六是王爺生辰，若是你們能在那晚，造出那什麽煙花，替王爺賀壽，哄王爺開懷，我便同意昱兒開鋪子。”

沈泠沒去追問李夫人為何改變心意，而是站起身，聲音清亮地應了聲是。

“我新得了一種養顏膏，你且試試。”李夫人含笑命玳瑁拿了一盒用瓷瓶裝著的膏脂，遞給沈泠。

“多謝夫人。”沈泠接過，屈膝向李夫人行了一禮。

“這香膏不比雪花玉容膏金貴，你用完了，只管與我說。”

“是。”沈泠毫不客氣地答應了。

平心而論，李夫人對她真的很不錯。

回到北七院，她打開瓷瓶，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這香味兒與雪花玉容膏的香味幾乎無二。

普通人幾乎聞不出二者的區別。

沈泠前世跟著齊娘子學習醫術，嗅覺比尋常人靈敏。

故而她能聞出，這瓶香膏香味比雪花玉容膏稍濃郁些。

且雪花玉容膏清甜中滲透著一絲輕微的冰涼，塗在人臉上，能起到醒神功效。

這香膏的涼味兒則有點兒略重。

若以酒相比，一個香醇甘甜，一個濃郁微辛。

若是將這香膏的配方稍作改動，刪減替換幾樣藥草，這瓶香膏便與雪花玉容膏無二了。

沈泠想到這個，眼眸陡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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