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昱點點頭。

沈泠拿出一張宣紙鋪開，拿毛筆蘸了墨水，遞給他，“說說如何攢錢買鋪子，開什麽鋪子，地段選在何處，賣什麽東西，怎樣進貨，如何賣出去.......”

沈泠一氣將開鋪子的前期籌備，中期運營，後期維持等可能出現的問題，一股腦兒列了出來，然後看著司馬昱，“不急，一條條地想，想到什麽寫什麽。”

不管此事能否成行，司馬昱有這種想法，她認為都是極好的。

他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與她不謀而合。

在這個世道，決定一個人能否活地肆意暢快的，不過兩個因素：錢和權。

就像王珩，為何能夠一路披荊斬棘，登上攝政王之位，首先，他手握東境三十萬兵馬的軍權，其次他有瑯琊王氏雄厚的財力和底蘊做支撐。

而這“底蘊”二字，不過是朝中盤根錯節的人脈關系，歸根結底，還是一個“權”字。

沈泠想起上輩子李夫人的遭遇，那事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她卻不曾聽人提起過小胖墩，說不定，他早已在某次後宅鬥爭中故去，又或者他混得不盡如人意，是以默默無聞。

今生，她既來到小胖墩的身旁，他既有這般感悟，那她幫他一把又何妨，或許能以此為契機，救李夫人一命......

沈泠一邊在心裏想著，一邊看著司馬昱寫。

他握筆姿勢有些奇怪，寫地很慢，字跡看著歪歪扭扭，大小勉強一致，但實在不怎麽好看。

沈泠看了一會兒便皺了眉。

“你的字是何人所教？”

司馬昱微微紅了臉，“我以後會認真學的。”

沈泠站起身，走到他身後，按住他的雙肩，替他擺正坐姿，然後伸出右手，將他的右手堪堪包住。

“跟著我一起寫，註意下筆的力道，筆勢走向，你說我來寫。”

“哦。”司馬昱應了一聲，低聲道：“私房銀子，共計一千五百兩。另有玉佩、平安牌若幹，價值暫不知.....”

沈泠只寫了一盞茶的時間，右手就酸地有些握不住他的手了，便松開手，讓他自己摸索著寫。

小胖墩雖然瞧著憨憨傻傻的，天賦著實不錯，跟著她寫了一會兒後，再寫出來的字已略具端正之相。

這般寫了近兩個多時辰，他將自己能想到的一應事宜，悉數寫了出來。

沈泠拿起兩大張宣紙，仔細看上面的內容。

“你想開煙火鋪子？就是那日帶回來的圓筒？”她看了前幾行，停了下來。

司馬昱點點頭。

沈泠想起大佛寺後山那個天坑，不由擰了眉。

那些圓筒的威力如此巨大，若被有心人用到不正當的地方上去......

尤其過不了幾年，大照王朝就會歷經群雄割據的場面，不管哪方勢力獲得這些圓筒，只怕都會造成生靈塗炭的局面。

“姐姐，那些圓筒，若是點燃，能在夜空中開出花來，煞是好看。”司馬昱似乎知曉她在擔憂什麽，出聲解釋道。

開出花？沈泠聞言挑了挑眉，“不是炸出一個天坑？”

司馬昱目光躲閃著避開了她的視線，“不會。”

“這東西真能在夜空中開出花來？”沈泠想象了一下那副場景，雖然無法想出那花具體是何模樣，但終歸應該是極美的。

司馬昱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真的可以。”

沈泠想起了那間賣些奇怪東西的雜貨鋪子。

“你買圓筒的那間雜貨鋪子的大當家可是已經把這些圓筒給造出來了。他是否也已知曉這圓筒能在夜空中開出花來？”

這樣一來，他們已然占了先機。

司馬昱搖搖頭，“他做的圓筒不能開花，我做的可以。”

“你會做？”沈泠面露詫異之色。

雖說這圓筒瞧著甚為簡單，但想必那些宛如沙土般的東西便是關鍵，司馬昱怎麽能憑借點燃幾個圓筒，炸出一個天坑之後，就知曉怎麽做出他們來呢？

“我真的可以！”司馬昱神色靦腆卻堅定地對她道。

沈泠沒再說什麽，默默將那張宣紙看完。

雖然在一些細節上，略有些疏漏之處，但總體計劃竟是可行的。

當然，前提是，司馬昱當真能做出那種能在夜空中開出花來的圓筒。

現在最關鍵的便是尋找那種特殊的沙土，將圓筒先做出來，在夜空中燃放之後，確定這花兒開得確然十分漂亮之後，這煙火鋪子便可開張了。

“既然這煙火能在夜空中開出一朵花，為何不幹脆將其取名為煙花？”沈泠將宣紙放下後，看著司馬昱道。

司馬昱擡頭看著她，眸光似乎被什麽給閃了一下。

“姐姐若是覺得煙火比較好，那便叫煙花吧。”

沈泠看著他展顏一笑，“接下來的事，且交給我吧。”

司馬昱站起身，躬身朝沈泠行了一禮，“多謝姐姐了。”

自那夜沈泠救了他的命，且決定隨他邁入陵王府，司馬昱便已下定決心，向她交付全然的信任。

沈泠趁機捏了他肉嘟嘟的臉頰，“公子不用如此客氣。”

司馬昱捂著臉看著沈泠，活像一個被調戲了的小媳婦兒。

沈泠假裝自己沒看見他委屈的小眼神兒，若無其事地將宣紙疊好，收起來。

他比之去年瘦了不少，再過幾個月，這臉上的肉只怕就沒了，不趁機摸上幾把，日後只怕想摸也沒得摸了。

十五過後，皇帝開始上朝，司馬昱也不得不帶著書童去學堂。

沈泠則擇了個陵王不在的時機，拿著司馬昱寫的開鋪子事宜，去南三苑尋李夫人。

她現下困在陵王府，手上一沒人，二沒銀子，要想瞞著李夫人開鋪子，絕無可能。

既如此，還不如將這一切明明白白擺在李夫人面前，想必這世間，沒有哪個娘親不望子成龍的吧？

然而出乎沈泠意料的是，李夫人看完宣紙上所寫，在得知這一切都是司馬昱的主意後，面上擺出一副冷淡神情，“我只願昱兒平平安安長大，這些事宜無需他操心。”

沈泠上前接過宣紙，鄭重卷起來，收進袖子裏，“望夫人有朝一日會改變心意，只盼著這一日，我不會等太久。”

語畢，她朝李夫人屈膝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才走出南三苑沒多遠，便見府中一個小廝打扮的人，疾步朝自己跑來。

沈泠定睛一看，正是元寶。

他是隨司馬昱去學堂，在外間伺候的小廝。

現下，尚不到學堂下學的時辰，他怎生跑出來了？

“回...回水娘子，十公子在學堂裏被墨汁潑了一身，還險些被鎮紙砸傷眼睛！”元寶在沈泠面前站定，上氣不接下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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