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方丈這話一出，那些圍觀的香客們，立時對著天坑跪了下來，雙手合一，放於胸前，虔誠地祈禱著。

“天佑大照！福澤綿長！”其中祈禱聲最為浩大的便是住持方丈方才說出的那八個字。

司馬昱對於這一切卻表現地十分平靜，又或者說，以他現下的年紀，並不是十分理解為何一群人會因為一塊石頭，激動成這般模樣。

“大師，我家公子受了驚，可否先行回去歇息？”沈泠見司馬昱神情顯得極為疲憊，不由出聲問道。

主持方丈點點頭，側轉身子將路讓出來，十分恭敬地道，“阿彌陀佛，施主慢走。”

圍觀在天坑外面的人，自發讓出一條路，供沈泠等人經過。

主持方丈帶著一群大師去往天坑的中心。

那裏俱是碎石和砂礫，與白日的平地，宛如兩個地方。

主持方丈摩挲著手中這塊刻字的石頭，低聲對那白日裏曾給司馬昱講經的大師道：“師兄，你說今日這一出，於我寺而言，是福還是禍？”

“阿彌陀佛！主持且放寬心。”那大師聲音平和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咱們乃離塵出世之人，一切以平常心對待即可。”

主持方丈點點頭，“師兄所言甚是。”

一行人默默往回走。

一夜之間，大佛寺夜降祥瑞，“天佑大照，福澤綿長”八個字，宛如長了翅膀般，傳入京都的大街小巷。

第二日一早，司馬昱如願燒了頭柱香，在寺裏用過早膳之後，一行人便打道回府。

住持方丈親自將司馬昱等人送到山門，目送著他們遠去，這才轉身回去。

馬車在進城門前，車夫忽然拉住韁繩，將馬車停了下來。

“水娘子，小的有事要稟。”馬車外響起元寶的聲音。

沈泠挑起簾子，見元寶目光閃爍地看了司馬昱一眼，而後一臉鄭重地看向沈泠。

沈泠不由也看向司馬昱。

“此事回府再說。”司馬昱放下車簾，看著沈泠，語氣不容置疑道。

小胖墩從未在她面前擺過王府公子的架子，永遠都是一副溫溫軟軟的模樣，就像一只人畜無害的大號小白兔。

“且回府再說吧。”沈泠挑起簾子對元寶道。

“這...”元寶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全公公，然全公公闔著雙目，宛如睡著了般。

“是。”最終元寶耷拉著腦袋，回到了後面的馬車上。

這一路，馬車上再無人說一句話。

在靜謐而又略顯怪異的氣氛中，馬車抵達陵王府。

司馬昱下了馬車，由全公公和沈泠陪著，先行去向陵王報平安，並稟明發生在大佛寺裏的事。比告知方丈的那個版本略詳盡些，大意卻是一樣。

“我兒受驚了，且先回去歇息。發現祥瑞是好事一樁，切莫過於憂心。”陵王聽罷，安慰地拍了拍司馬昱的肩。

司馬昱點點頭。

拜別陵王後，他又按例去了陵王妃處，卻連陵王妃的人都沒瞧見，只依例在院子外面磕了個頭。

最後，司馬昱由沈泠陪同著，去了南三苑李夫人處。

李夫人什麽也沒問，見司馬昱來了，便命丫頭擺膳。

丫頭提著食盒魚貫而入，從食盒裏拿出一道道佳肴，將寬大的餐桌填滿。

“來，先喝碗湯，潤潤嗓子。”李夫人親自起身，盛了一碗人參雞湯，遞給司馬昱。

“多謝娘親。”司馬昱兩手接過，低著頭，十分乖巧地喝著。

李夫人將胳膊撐在桌上，支著下頷，面含微笑，神情溫柔地看著他將一碗參湯喝盡。

司馬昱將湯碗放到一邊，發現他面前的碗裏，早已堆成了山。

“難得陪娘用次膳，你多吃些，娘也能胃口好些。”李夫人看著司馬昱柔聲道。

司馬昱點點頭，用筷子給李夫人夾了一筷青菜，“娘親也多吃些。”

李夫人面上笑容更盛，果真將司馬昱夾給他的菜吃了。

用完午膳，從餐桌上下來後，司馬昱才發覺自己這頓吃得有些多，明顯撐著了。

李夫人卻十分開心，摸著司馬昱的頭道：“娘沒其他指望，只希望你能活得開開心心的，吃喜歡的東西，做喜歡的事，不管你闖出天大的簍子，都有你父王和娘在，我們會為你擺平一切的。

司馬昱面上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娘親，兒知錯了。”

“你不要覺得抱歉，母親既帶你來這世上，自然希望你活得順心遂意一些。”

“多謝娘親。”

“這個給娘親。”司馬昱從懷裏掏出求來的平安符，遞到李夫人手裏。

“真是娘親的乖孩子！”李夫人將平安符收進袖子裏，擡手捏了捏司馬昱的肉鼓鼓的臉頰。

“娘！”司馬昱嗔怪地看了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將一雙眼睛笑成月牙兒，“手感沒以前嫩滑了，日後可得多吃些！”

“今兒坐車也累了，快早些回去歇著吧。”李夫人將司馬昱送到門外。

“多謝娘親。兒會經常來看你的。”司馬昱在門前，對李夫人躬身行了一禮。

沈泠跟在他後面往北七院走。

自打她跟著司馬昱進南三苑後，李夫人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目光從未在她身上停留過，好似她這個人不存在般。

沈泠估摸著李夫人應該已經知曉了大佛寺裏發生的事，只是還未調查清楚前因後果，又或者，李夫人是在等著她自己去向她解釋。

而不論是哪種，沈泠覺得，首先她需要問清楚，小胖墩為何大半夜會跑到大佛寺後山去。

回到北七院後，二人迎面遇上了司馬九。

他緊跟在司馬六後面被陵王解除了禁足令，至於陵王問的那個問題，他們究竟是怎麽回答的，便只有他們自己和陵王知曉了。

“十弟！”司馬九迎上司馬昱，“那日的事非常抱歉！”司馬九躬身鄭重向司馬十行了一禮。

雖然司馬六、司馬八等人是司馬九引進北七院的，但那也不過是因為司馬九恰好和司馬昱同住一個院子，所以才被他們拉來當中間人。

至於司馬九到底是不是事先知曉司馬六等人的計劃，司馬昱就不得而知了。

“此事父王已作處置，九哥不用如此客氣。”司馬昱看著司馬九淡淡說道。

“十弟，我是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司馬九面上的神情有些激動。

“誰也沒料到。”司馬昱順著他的話道。

司馬九忽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

“對了，聽說你昨晚於大佛寺你發現了祥瑞 ，此乃好事一樁，恭喜十弟了。”

“為何要恭喜我？”司馬昱一臉懵懂地看著司馬九。

司馬九比司馬昱大一歲有餘，但也不到十二歲的年紀。

“呃......”司馬九楞了楞，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今兒在學堂，聽四哥他們說，此乃天大的好事。既然是好事，自然要恭喜十弟了。”

司馬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我要去學裏了，就此別過。”司馬九朝司馬昱揮了揮手。

“九哥一路走好。”司馬昱禮貌道。

與司馬九道別之後，二人繼續往西屋走。

“公子，水娘子。”元寶迎上二人。

“元寶，將東西搬到我屋子裏去。”不待元寶開口，司馬昱先行道。

這已經是司馬昱第二次打斷元寶的話了。

“是。”元寶恭聲應下，將司馬昱在雜貨鋪子裏買的煙火搬到他的臥房裏。

“姐姐，你隨我來。”司馬昱仰頭看了沈泠一眼，兀自向前走著。

沈泠料定他該是有事情要對自己交代，擡腳跟上了他。

“你們都下去吧。”司馬昱對屋子裏其餘人道。

“是。”元寶，秋梧等人退了出去，並將屋門闔上。

司馬昱蹲下身子，抽出一個圓筒，默不作聲遞給沈泠。

沈泠伸手接過，見圓筒已被撕開，裏面那些似泥沙混成的東西已然不見。

“姐姐，對不起。那聲悶響，不是雷。那個天坑，是我弄出來的。”司馬昱宛眨巴著眼，看著沈泠，小聲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