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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屋外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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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沈泠撕了小胖墩潔白的裏衣,將他胸膛用力纏繞幾圈,打了個死結。

而後她吃力地將小胖墩從地上拉起來,扶著他緩慢在暗巷裏走著。

小胖墩明顯虛弱到了極致,然而他咬牙堅持著,一路上竟沒吭一聲,也未喊一聲痛。

二人這般深一腳淺一腳也不知走了多久,沈泠只覺得自己兩只胳膊都快斷了,這才看到廊檐下一個大大的“醫”字。

沈泠擡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扶著小胖墩倚著門框坐好,背轉身,撕掉臉上的面具,收進袖子裏,而後將頭上的雙丫髻打斷,隨手挽成一個婦人髻。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回頭看了小胖墩一眼。

他臉色比之先前略微有了些血色,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此刻他正緊抿著唇,似在極力壓抑身上的痛楚。

她輕嘆了口氣,替小胖墩抹去臉上的汗水,而後站起身,擡手敲響了醫館的大門。

“咚咚咚!咚咚咚!”

沈泠連敲了數下,屋內才傳出腳步聲。

她頓住手,側耳聆聽,待那腳步聲越發近了,低頭看了小胖墩一眼,從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塞到他身上,轉身擡腳欲走。

將小胖墩送到此處,她已算是仁至義盡了,她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料腳下再次被人抓住。

這小子反應賊快!

沈泠沒好氣地低頭看著小胖墩,“我已將你送到醫館,你還要如何?”

小胖墩艱難地睜開眼看著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微微露出一絲詫異。

然而很快他便似沒發覺沈泠與先前的不同,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沒有娘親在,大夫不給救。”

“我可不是你娘親。”沈泠蹲下身子去掰他的手。

小胖墩將她抱地更緊,“可現下只有你能幫我。大姐姐,求你了!小十不想死,嗚嗚...”

說完,抱著她的腿,嗚咽出聲。

這下不叫她娘親,改喚姐姐了......

這孩子......

沈泠還真拿他沒辦法。

他身負重傷,她又不能硬把他的手掰開。

“吱呀!”就在此時,醫館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睡眼惺忪的藥僮朝外看了一眼,道:“是誰敲門?有何病癥要看?”

這下沈泠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吃力地將小胖墩從地上扶了起來,臉上堆著笑,對那小廝道:“這位大夫,我家公子不慎中箭,還請您給瞧瞧。”

那小廝不過是這醫館裏身份最為低微的藥僮,半夜被攪了清眠心下正有些不快,然聽得人叫一聲“大夫”,面對的又是一個極為美貌的女子,他就算是有再大的氣也發作不出來了。

低頭看一眼小胖墩的情形,小廝眼裏的困頓之意立消。

“這箭位置好生兇險!”他忍不住感嘆道。

“有勞您了。”沈泠說著,從腰帶裏掏出一塊應急用的碎銀,遞到那藥僮手裏。

罷了,這人能不能救,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藥僮將碎銀接過,掩到袖子裏,側身將門打開,“進來吧。”

沈泠低頭向他道謝,扶著小胖墩緩慢跨過門檻,走到屋裏。

藥僮一路將他們往後院領去,見沈泠扶著小胖墩吃力,勉為其難地伸出一只手,把小胖墩左邊胳膊扶住。

把人領到後院一間廂房裏,扶著小胖墩到床上躺好,藥僮請沈泠在一旁稍等片刻,自個兒跑到二樓,去喚師父。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看診的大夫才姍姍來遲。

是個續著短須,年約四十,面色嚴峻,瞧著脾氣不甚好的中年人。

沈泠忙從床沿站起,朝大夫屈膝行了一禮。

大夫看了沈泠一眼,朝床榻走去。

他掃了小胖墩一眼,視線凝著在他胸前那枚箭上。

“我不治死人。”大夫態度傲慢地冷冷看著沈泠道。

“我...”不等沈泠應聲,床榻上小胖墩艱難地動了動唇,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大夫神情微微一變,疾行兩步,坐在床榻上,將手放到小胖墩鼻翼下面。

竟真的還有氣!

大夫面露驚異之色。

他解開纏繞的繃帶,扒開小胖墩的衣裳,在他胸口上按壓著,面上神情不斷變幻。

一盞茶後,他站起身,對沈泠道:“令公子所中箭傷,位置兇險,之所以未有血跡流出,或許那血已在體內回流。若強行拔出箭矢,或因牽動心脈而死。若任由箭矢留在體內,則遲早還是一死。”

也就是說,這小胖墩雖然現下還有一口氣,但終究還是逃不了一死。

沈泠不由向他看去。

恰好小胖墩也艱難地睜開了眼。

二人目光相觸,她覺得對著一個九、十來歲的半大孩子談論生死過於沈重,然而現下小胖墩孤身一人,當早作決斷,此事他唯有依靠自己。

“拔吧。”小胖墩看著大夫,虛弱地說出這兩個字。

大夫將方才的話覆述了一遍。

“拔吧。”小胖墩再次對他道。

大夫沈吟半晌,看向沈泠。畢竟他只是個孩子,而沈泠瞧年紀和裝扮該是個已婚的婦人。

“有勞大夫了。”沈泠屈膝朝大夫行了一禮。

大夫轉頭低聲對藥僮吩咐數句。

藥僮低聲應是,腿腳麻利往外跑去。

片刻之後,藥僮將一應用具準備齊全,送到屋裏來。

大夫用熱水凈了手,拿帕子擦幹,手持一柄尖利的匕首,在火上烤著。

小胖墩睜眼看著這一幕,身子抖了抖。

“姐姐,”他一臉哀求地看著沈泠,“我怕。”

沈泠走到床沿坐下,握住他的手,“我在,莫怕。”

小胖墩將她的手緊緊握住,深吸了一口氣,而後便闔上雙眼。

少頃,大夫將匕首烤好,來到床前。

“我需將你胸前的肉剜開,以更好地取出箭頭,會很痛,你務必忍住,身子不可動彈,否則傷到心肺,便唯有一死。”

小胖墩抿著唇,輕輕地點了點頭。

沈泠見這大夫雖脾氣不好,醫術還算不賴。

她俯下身子,用胳膊將小胖墩的頭固定住,兩手用力按著他的肩膀,防止他劇痛之下抖動身體,牽扯到傷口。

懷裏的小胖墩,胖胖的手指將她的手指緊緊絞住,卻楞是咬著牙,一聲未吭。

“呲!”一聲輕響,大夫利落地取出箭頭,用沾滿草藥的幹凈棉團,將傷口堵住。

小胖墩終究抵不住疼痛,松開握著沈泠的手,渾身脫力地暈了過去。

沈泠忙忙抱住小胖墩的頭,輕輕放到枕頭上。

她掏出帕子替小胖墩擦去額頭上的汗,雙眸盯著大夫手上動作。

大夫接過藥僮遞上的膏藥,抹到小胖墩傷口上,而後用幹凈的白布,一圈又一圈從小胖墩胸膛上穿過,將傷處包裹住。

“好了。”做完這一切後,大夫站起身,長籲了一口氣。

沈泠站起身,屈膝向他行了一禮,從腰間抽出一張面值五十兩的銀票奉上。

大夫伸手接過,放進懷裏,語氣冷淡對沈泠道:“我已竭盡所能,他能否熬過去,且還另說。先耐心等著吧。”

“多謝。”沈泠頷首道。

小胖墩的傷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早已見了閻王。也是他命硬,才扛到現在。然而畢竟傷處艱險,他能否度過這關,真的只能靠天意了。

憑借前世從齊娘子處學得的醫術,沈泠可以瞧出,這大夫已做到最好。

大夫凈了手後便回屋睡大覺去了。

藥僮看在那五兩銀子的份上,給沈泠搬了一張圈椅放到床前,臉上帶著笑意道:“夫人若有事,喚小的便可。”而後,闔上門,退了出去。

沈泠揉了揉額頭,任命地在床沿坐著,撐著胳膊看著小胖墩。

當初她就不該心軟,還真是給自己惹上一個大麻煩......

也不知右相府的大火怎樣了,福運來客棧裏等著謝昭華的人又是誰,自己得想法子安個戶籍,獲得一個正式的身份,否則只能被困在京城......

想著想著,困意襲來,她居然趴在圈椅扶手上睡著了。

“咚咚咚!咚咚咚!”似乎才睡過去,外間忽然傳來大力的拍門聲。

沈泠皺了皺眉,睜開雙眼,恰看見一雙清淩淩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屋外已是天光大亮,肚子裏響起咕嚕嚕的聲音,想必不早了。

“你醒啦?”她沖小胖墩笑了笑,“命真硬!”

“哐!”就在這時,醫館的大門被人從外踹開。

嘈雜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

想起某種可能,沈泠神情不由一凜。

而躺在床上的小胖墩,眸中也透出凝重之色。

“將此間負責的大夫叫來!”一個傲慢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大...大人有何吩咐?”早前對著他們不冷不熱的大夫,此刻聲音裏倒是充滿惶恐。

“可有看到一個白白胖胖身子健壯的小公子?”那道傲慢的聲音問道。

沈泠聞言,不由看向病床上的小胖墩,同時也在暗自松了一口氣,那些人不是來尋她的......

“來人是誰?”她看著小胖墩問道。

小胖墩搖了搖頭。

沈泠不由皺眉。

看來是敵非友了。

對方人多勢重,他們現下只有兩人,一個還只剩半條命。

“嘭!”就在沈泠思索對策時,門忽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沈泠霍然從座上起身,擋在了小胖墩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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