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對質

關燈
商靖寒陪著她一路進去,天牢裏燈光昏暗,地上坑坑窪窪,甚至還有汙水溝渠,一股刺鼻的異味傳入鼻尖,讓人想要捂鼻嘔吐。獄卒看到靖王爺親自降臨,慌忙上前迎接,點頭哈腰的道:“王爺,這地臟,您和王妃小心著點,別汙了您們的腳。”

“少廢話,帶路。”他的一個眼神看過去,獄卒趕緊在前頭帶路。

荊沅坐在牢房的角落裏,全身上下沾滿了草屑,頭發松亂膨脹,臉上也是黑一塊白一塊,整個人看上去邋遢無比。荊苡玥跨進牢房看到他的第一眼,差點忍不住要沖上去,但一想到之前的那些信,她便生生的忍住了。

荊沅聽到動靜,緩緩擡起頭來,見是思念許久的女兒,臉上浮現一絲驚喜,開口道:“玥兒,你怎麽……”眼睛忽然瞥到身後的一個老婦,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她上前一步,由上往下看著他,神情無喜無憂,淡淡說道:“今日我來並不是為了來探望你,我只是想要把一些事情當面向你問個明白。”

她才開頭,荊沅就知道接下來她想說什麽了,怪不得那麽久不見她,怪不得靖王和清王會要聯合起來誣陷他,原來僅是因為她。玥兒一定是發現了暗格的機關,裏面的信她自然也看到了,否則他也不會有今日。

他仰望著她,閉眼道:“你問吧,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告訴你。”

他的態度讓荊苡玥沒有了繼續問下去的勇氣,這是一個彼此都知道結果的事情,況且荊沅的神色也告訴了她答案。

“我想知道,這十八年來到底是不是助你登上皇位的工具,到底是不是你從前朝皇宮裏偷出來的嬰兒!”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

“是,當初的南周朝的確是我和商殷的造反才導致前朝毀滅,而你也是我從宮裏偷偷抱出來的,這個穩婆並不知道你的真實來歷,她只知道你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而已。”他如實回道。

盡管知道這是真相,可是她還是經不住的往後後退了一步,商靖寒連忙上前把她扶在自己懷裏,一旁的穩婆哆嗦著身子躬在一旁,不敢說話,今日她得知了這麽多的皇朝秘聞,註定會被滅口,她現在只希望靖王會說話算話,放她一條生路。

荊苡玥推開身邊人的攙扶,大聲質問道:“這十八年來,我一直把你當親生父親孝順著,可是你卻騙了我十八年,讓我覆仇讓我利用靖寒,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你的野心,你就算不為我著想也要替娘著想啊!為什麽你就這麽狠心!”

“玥兒,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我心中毫無不平,我坦然的接受你對我的恨,這麽多年來我的確在利用你,對不起,玥兒。”

“你住口!你沒資格叫我!你既然知道我那麽恨你那你為什麽還不去死!是你害了我的國家,是你的野心害了我爹娘,都是你!”她控制不住的大叫起來,臉上淚水肆意橫流。

商靖寒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臉上的擔憂心裏的痛苦只有他知道,他的父皇也是當年野心勃勃的始作俑者之一,她現在說的這些話只讓他覺得他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甚者他都覺得自己沒有面目站在她的面前。

她哭得蹲下身子,捂著臉道:“我恨你,都是你……都是你,既然你都把我抱回來了為什麽還要讓我去覆仇,去當你手中的一枚棋子。”

荊沅臉上的皮肉有些顫抖,他死死的閉著眼睛不再看她,也不再回她的任何一句話,這些都是他該受的,他現在最想對她說的就是:如果可以重來,他一定不會再去想那個位置,他一定會好好的待她。

她哭得肝腸寸斷,最後是商靖寒抱著她出去的,出去之後,悲傷依然不止。荊沅靠在墻上,一顆混濁的淚從那張飽滿風霜的臉上滴落下來,心裏在一句句的懺悔,此時他的腦中想的每一幕都是荊苡玥小時的模樣,每想起一點臉上就多一分笑意。

“爹爹,我想吃冰糖葫蘆。”小小的荊苡玥忽然對他說道。

因為有一次奶娘抱她出去散步,然後她無意中看到街上的小孩手上都拿著一根紅色的糖竄,看著他們都吃得特別香,當時她也想要便對奶娘說她也想要。奶娘自然是不允的,只說那些東西都是下人吃的,她不能碰。然後她便當面對疼愛她的爹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的回答卻是:“不行!那等骯臟的東西會吃壞肚子,你是太師的千金,怎麽能不顧身份呢。”

他看著她眼裏的委屈,可是小小的荊苡玥卻不敢還口,生怕爹爹不高興,只得努力忘掉一直很想吃的糖葫蘆。

待她會走路的時候,為了能把她培養成京城第一貴女,無人能及,他又花重金去請來教習的師傅,讓她學彈琴讓她學下棋。彈琴彈得她的食指破損,下棋下到廢寢忘食,可是她都不曾抱怨一句,努力的去學,只為了討自己歡心,不讓自己失望,這些他都知道,可是這種感情卻硬生生的被他壓了下去,時刻提醒著自己她只不過是他手中的一粒棋子而已。

玥兒,我的玥兒。他在心裏痛苦的吶喊,頭頂的光漸漸的暗了,暮色已經降臨,這些年他也活夠了,再呆在這世界上又做什麽呢,他要還玥兒一個公道。

慢慢從地上爬起,一步一步的朝對面的墻壁走去,待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住步子,開口輕聲說道:“如是,好好活下去,玥兒,爹這條命還給你。”閉上眼,嘴角露出一抹解脫的笑意,下一刻,只聽一聲悶響,墻上殷紅的血跡拋灑開來,他軟軟的倒了下去,在眼睛還未完全閉上的那一瞬間,他想的是:玥兒,下一世如果有緣,我還想再當你的爹爹。

自從她被商靖寒從天牢裏抱回來以後,她就生了一場大病。整整兩日臥床不起,什麽東西也不想吃,商靖寒被逼無奈之下,只得用口哺餵,硬是把食物餵了進去。期間不僅請了太醫來親自診斷,又還請了民間醫術高超的大夫,無論是太醫還是大夫,都說王妃是心力交瘁,受到過度的刺激,只需要開兩幅藥好生調養調養就會無事。

他的一顆心簡直就是浮在半空,忽上忽下,荊苡玥躺在床上睡著他就坐在一旁守著,要是她醒著他便陪她說話,讓她分心不要再想其它的,可以說這兩天下來他也瘦了一圈。

午後,他看著荊苡玥睡著後,正要臥在床邊打一個盹,沁羽忽然快步進來,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幾句,商靖寒被這簡單的幾句話從困意中驚醒,臉上的神色很是震驚。他回頭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子,見她正在熟睡,於是迅速從房間小心的走了出去。

到了外邊,他轉頭就問:“這消息可是真的?目前父皇已經知道了嗎?”

“此消息是咱們的人傳過來的,不會有錯。皇上應該馬上就會知道了,王爺,要是王妃知道了那該如何是好,她現在這樣……”沁羽有些擔憂的望向屋裏。

商靖寒面色緊繃,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再讓玥兒受刺激了,若是她知道荊沅忽然自殺,她一定會千倍萬倍的責怪自己,認為是自己的錯。她現在的身子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仔細想了想,他從容的吩咐道:“陸離城只要傳信進來,你便截下來,不能讓王妃和她的貼身侍女知曉。”

沁羽領命下去,他獨留站在回廊上,擔心的神情由心而發,他沒想到荊沅會選擇這樣的方式選擇結束,他覺得對不起玥兒,便以死謝罪,此情也算還有一份良知。只不過玥兒她始終都還念著這一份父女情,恐怕長此以往她的身子會受不住。

皇宮殿內,商殷正在批閱奏折,聽到來人報告的消息,手中的筆停頓了下來,他驚異的擡起頭問道:“什麽?荊沅自殺了!”

“回皇上,太師他想必是覺得無顏面見百姓,所以自我了結了吧。”報信的人跪在地上斟酌的說道。

商殷當然不相信他會是因為這個理由,可不管怎樣左右他都是一死,只不過分早一點和晚一點罷了,這個知道他謀權的唯一一個人也死了,他的心也算是放了下來,可念及到曾經的情義,最後他還是說道:“這件事先不要張揚出去,等七日後便說是在牢房絞死的吧。”

“是,屬下領命!”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江山坐了那麽久,心裏還是不踏實,如今年紀也大了,不用多久也要走了,自己心裏的那個儲君有了定數卻沒有透露給任何人,他只希望自己希望的那個人不要教他失望。

“咳咳……”今日批閱奏折多了些,所以有些累著了,身子也是大不如前,近來總是體虛精神不濟,知道還有多少日子可以再停留。劉公公聽到他的咳嗽聲,連忙把一件披風上前1給他披上,擔憂的說道:“皇上,您千萬得保重龍體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