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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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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中, 少帝劉顯自太後所居長信宮問安歸去後,又秉燭作業, 直至黃昏過後, 方熄燈就寢。

煌煌燭臺一盞一盞為宮人熄滅,數個躬身黑影悄然離去, 吱呀一聲將殿門合上,偌大宮室裏空餘一片寂靜。

許是因今日入了高廟,又許是因祭祀時面對無數道目光, 當時的緊張與恐慌仍未散去,劉顯仰臥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只覺一陣心神不寧。

輾轉許久,他未能壓抑住少年心性, 披衣起身, 抹黑悄悄至偏門處。

因他時常難入睡, 不喜有燭光與聲響,因此留於身邊服侍的宮人只一兩個。

此時殿內點了安神香,裊裊煙霧下, 侯於外間的二宮人早已昏昏欲睡。劉顯輕手輕腳靠近,見那二人並無動靜, 方小心翼翼將偏門開出一條縫, 見未有一點聲響,再回頭觀那昏睡二人,繼續一點一點將門推開, 待開得差不多了,便閃身而出,重又將門虛掩。

雖是暮春,深夜空氣仍有些微涼意,清風拂過,令劉顯長籲一口氣,稍稍放松心中緊繃的那根弦。

白日裏,宮中四處皆是眼線,令他倍感束縛沈重,不敢稍有差錯,只得時常趁夜,悄悄溜出透氣。

長夜寂寂,除了各處偶有宮人巡查外,皆是一片黑暗。

劉顯居前殿高處,尋常並無宮人再登上,他便信步行至階邊,極目遠眺。長樂宮前殿地勢與未央宮同,即便夜半,仍視野開闊,一目了然。

然今日之景,與往日格外不同。建於兩宮之間的大司馬府,仍亮燈火。

平日他偶然見大司馬府邸夜半燈火通明時,應當都是他與姬妾徹夜作樂之時,是以總有絲竹樂舞只聲。然今日卻一片寂靜,除隱隱燈火外,再無其他。

劉顯心中莫名不安,想起先前在長信宮中偷聽到母後與真定太子密談時的只言片語,不由一陣戰栗,難道,耿允當真要在宮中明目張膽的行不軌之事?

……

與此同時,城中一座宅邸內,膠東王劉慶正攜屬臣,與近十諸侯,於廳堂間飲酒作樂。

是夜天氣晴好,月朗星稀,不甚寬敞的廳堂間,依次擺開數十坐榻與桌案,除有婢子不時魚貫送入新鮮炙烤的肉食外,更有樂師奏出綿綿絲竹,舞姬扭起衣袂翩躚,紅燭羅帳,酒肉飄香間,引座下眾人嘈雜言笑,時而豪飲。

劉慶年不過二十三,正是貪酒好色之時,四年前襲位,乃第十位膠東王。卻說其祖上本是文帝子,因生母卑微,不得文帝喜愛,乃封膠東王。膠東國位於青州濱海之地,地狹人稀,可算常年乏人問津,也正因此,反倒令其在這兩年的震蕩局勢下,安然無恙至今。

因過去屢有宗王作亂,因此諸侯每朝請至長安時,皆謹慎守禮,不敢私下結交,生怕為人誤解出結黨謀反之意。只膠東王劉慶,素無大志,一心享樂,此番入長安,亦只關心聲色,每夜召樂坊歌舞伎入府中作樂,大讚長安仙樂,同青州迥然不同。

因此,因遠赴長安而久曠聲色的諸侯們,不敢私下同旁人宴飲,卻敢日日至膠東王府公然作樂。

而今日,府中賓客尤眾,只因來了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仲淵兄,今日之樂舞,可是我特意從城中尋了最好的來,只為款待於你,如何?”劉慶已喝得醺醺然,一手摟一艷麗美人,一手仍不忘舉杯,沖一旁未發一言的劉徇一揚,仰頭飲盡。

聽聞劉徇從前鮮至此等私下宴飲之處,今日不知何故,竟想也未想,便應下赴宴,著實令劉慶既驚訝,又得意。

畢竟,如今漢室諸侯間,數劉徇為首。

因知劉徇要來,旁人聽聞,自然也爭相前來,令劉慶這小小門庭,一時熙攘。

坐榻上,劉徇正心神渙散,食不知味,觀賞著樂舞,卻絲毫未往心間去,只一杯一杯飲酒,連劉慶話音都未聽見。

幸好坐於後座的郭瞿輕咳一聲,將他驚醒,又近他耳邊將方才劉慶之言重覆一遍,他方沖劉慶舉杯飲下,溫聲笑道:“伯況盛情,自是極佳。”

劉慶聞言,登時撫掌大笑:“仲淵兄願光臨,才真正令我蓬蓽生輝!”說罷,他又一揮手,喚上數十豢養的美姬,令其各自至賓客間服侍,其中最美艷者二人,則留劉徇左右。

“仲淵兄,此二姬乃我心頭好,在青州時便日日隨侍我左右,連入長安,也不舍離開半步,今日為表我款待之意,便令此二姬來服侍仲淵兄。”

底下不知何人嗤笑一聲,戲謔道:“伯況,天下誰人不知蕭王後趙姬之美名?你這二姬,只怕難入蕭王之眼。”

劉慶因酒意而通紅的臉上頓時一陣促狹笑意,連連擺手道:“這如何能比?若但論美貌,我這二姬的確及不上。然她二人經千錘百煉,其妙處,皆在床帷間,難道不比趙姬那般大族出身的端莊女子好上百倍?”

底下眾人聞言,紛紛往那二姬望去,果見此二人雖不及趙姬貌美,卻眉目含春,身姿婀娜,舉手投足間,俱是勾纏惑人之意,顯然是經了千萬般調|教。一時眾人心領神會,望向劉徇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歆羨與嫉妒。

然劉徇只望那二姬一眼,既未欣然笑納,亦未直言拒絕。他面上仍有笑意,垂下的雙眸中,卻湧出許多不悅。

此間眾人,竟將阿姝與這等姬妾相提並論。

他說不出心中如何做想,卻未有絲毫得意,握著酒樽的手也攥得骨節泛白。

他來此赴宴,並非本意。只當時與郭瞿等商議完後,不願回府,又不便與旁人多言,恰逢劉慶相邀,便應下了。

然這一兩個時辰的宴飲,他非但未尋到半分樂趣,反而感到索然無味。

大約都飲得醺醺然,底下眾人並未察覺他的心不在焉,提起趙姬,言語間也沒了白日的分寸:“蕭王真乃當世之大丈夫,沙場上屢戰屢勝,功業赫赫,府中還有趙姬這等世間少有之美人,今日更新得二美姬,當真令人歆羨!”

更有人大著膽子沖劉慶高聲道:“伯況,趙姬那樣的美色,我等只怕再難尋覓,你這二姬,可否也借我等一用,好教我等體會一番,你口中不輸趙姬的妙處?”

劉慶拍案笑道:“輸不輸趙姬,我說了不算,還得由仲淵兄來評判。”

話音方落,廳中一陣哄笑。

那二美姬悄悄瞥一眼面色從容,微帶笑意,兀自飲酒的劉徇,又對視一眼,不約而同軟身欺近,一個主動接過他手中空杯,一個舉勺斟酒,齊聲道:“大王請飲。”

二人嗓音輕軟,柔媚入骨,絲毫不輸歌伎,聽得旁人心間酥軟。

劉徇卻垂眸盯著那杯中酒,並未伸手去接。

待廳中哄笑聲漸息,他霍然起身,於眾人未回神之際,猛然拔劍揮下,只聽一聲巨響,他座前幾案已被從正中生生劈作兩半,杯盤狼藉,四處潑灑。

廳中驟然寂靜,方才還欲靠近他的二姬已顫抖著躲至角落中。

數十道目光下,劉徇面上未見怒色,只悠悠然將劍重收鞘中,張目四顧,露出個謙和笑容來,溫聲作揖道:“徇今日飲醉了,稍有不適,先行一步。”

說罷,再不看眾人驚駭模樣,大步離去。

……

近雞鳴時,劉徇踏著不甚穩重的步履,昏昏然回府。方才出膠東王府時,他還步伐穩健,然上馬小跑不過片刻,便覺酒意襲來,頭腦混沌,只得緩下速度,好容易回府,著實有些暈眩。

主屋中早已熄燈,守夜的婢子正打瞌睡,忽然聽到一陣響動,驚得猛跳起,卻見劉徇面無表情的立在門邊,一動不動,不由嚇得雙腿一軟,跌撞到門上,喚了聲:“大王——大王歸來了。”

屋裏,阿姝淺眠,聽到響動,也睜開惺忪睡眼,果然聽屋門被人推開,緊接著,便有道熟悉黑影步入內室,正是劉徇。

守夜的婢子要入內點燈,卻聽他丟了句“出去”,只得又退回,將門闔上。

阿姝方支起身子,欲披衣下床,卻見他已行至床邊,擋住她去路,透過黑暗居高臨下望著她,呼吸間帶出濃重酒意,朦朧間,還有一縷脂粉味。

阿姝蹙眉道:“大王飲酒了?我去叫人備些醒酒湯來。”

說罷,她正欲繞過他,往外間去。

然尚未尋到床邊絲履,卻被他一把抱住,使了個蠻力,直接壓倒在床上,昏昏沈沈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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