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目睽睽之下，修真學院的食堂裏，在這個能容納千人用餐的最大的食堂裏，我坐在食堂最中央的位置，在對面真武大人充滿愛意的目光中，我一個人吃掉了一大盤肘子。

旁邊的圍觀者大概有幾百人，大家安靜地把視線放在我們身上，沒一個人敢拍照錄像。

也是，不看看我對面的男人是誰。

圍觀者有我同班的班長，他看我的表情五味雜陳，十分覆雜。

“莫煙班長！”我對人群之中的他打招呼，瞬間有無數雙眼睛的視線都朝他投過去。

他有些尷尬，好像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一般的微妙，他朝我舉起了手：“嗨，茉莉。”

我興高采烈地對我對面的真武大人介紹起他來：

“親愛的，他叫莫煙，是我們班的班長，他是你的頭號粉絲啊，你的好多信息都是他給我的。”

真武大人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我們家茉莉承蒙你照顧了。”

我笑著對莫煙說：“你的信息也不盡可靠，你說誰跟真武大人表白誰就死得渣都不剩，但是你看我啊，我表白成功了耶。”

莫煙的表情一瞬間十分難看，但他還是很快地從衣服裏取出本子飛速地記了下來。

我忽然意識到，我這個誤導，會不會死很多人？

“不要記！”我急忙揮止住四處在記筆記的廣大圍觀群眾，“這個技能只有我能使用，別人灰飛煙滅渣都不剩！你們切勿模仿啊切記！”

在場的人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下筆如有神地寫在記事本上，我想，他們應該是加了一條附註，這樣應該會救很多人的命了吧？

我忽然間感覺到了自己的偉大。

吃完飯之後我把自己的這個感受告訴了執明，他不在意地輕嗤道：

“何必費神想這個？反正誰來滅誰，簡單得很。”

我就知道真武大人的脾氣性格是不會變的……一萬年了，他就這樣，變了才不對了……

難得這次我擁有了所有轉世的記憶，於是吃完飯我就拉著他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想跟他聊聊，我心裏是有一些謎團沒有解開的，比如我第一次轉世為男人的那次，我們明明發展得很好啊，為什麽我稀裏糊塗地就死了？

“不是稀裏糊塗地死了，”他伸出蔥白樣的修長手指搖了搖，“是你上了我，才死的。”

等一下什麽意思？我想了想，確實如此，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以男身上他，不不這個算是什麽理由？

“我也是你死了之後才知道，我身上有護法咒，你那樣……是褻瀆神明。”

“然後我就……”

他想了想，看著我說道：“嗯。天譴而死。”

謝謝你啊真武大人，這麽久我終於知道那回自己是因為啥死的了……也是，我上上上輩子是天譴了多少次才能得到你的心你的人啊，那麽一次簡單的甚至沒有痛苦的死，對我來說簡直不算什麽。

“後來我知道了，這方面就很註意了。”

哦，怪不得後來我的幾次男身無論怎麽威逼利誘想要主導他的計劃沒一次成功的……他老人家下定的決心是絕對不會被動搖的啊……

他看著我，有些好笑地戳了戳我額頭：

“你這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這件事到底是困惑你多久了啊？”

我撓著腦袋嘿嘿地笑：“沒多久，我這不才都想起來嘛，之前的幾世也沒像現在這麽明白，堆積了那麽多那麽久的記憶，我一時間還不太適應。”

夕陽之下，金紅色的光將執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華麗的邊，連發色也橙紅橙紅的，他整個人好像沐浴在無比聖潔的光圈之中，他坐在樹林邊的長椅上，溫柔的表情與我記憶中的他重合，一波波往事襲來，我忍不住在他面前跪了下來，擡頭仰望著夕陽中絕美無雙的他。

“你這是……”他怔了一下，伸手就想扶起我。

我輕輕握住他伸來欲攙扶我的手，牢牢地鎖在手心：“等一下，我就跪一會，就這麽一會。”

他不再堅持，便只坐在我面前，由著我跪在地上看他。

我把他印在眸底深處，將他與我最初記憶中的那個冰冷上神反覆對比，我記得他即使一時身陷囹圄被困我所在的雨林，也仍然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冰冷模樣，他睥睨天下，視我如螻蟻，而曾經那樣高傲的他，此時此刻正低著頭，眼波溫柔地看著我。

我跪在他面前，雙手撐在地上，虔誠地以額頭觸地，低聲說道：

“吾神。”

無論世事如何變遷，他始終是我的神，他是我心底最高最重最虔誠的愛慕，他是我最純粹最無瑕的信仰，遇到他之前，我什麽都不信，遇到他之後，我的千秋萬世全身到腳，就只膜拜他一人。

他是我一人的神祗，是我的一切，我是他最忠誠不二的信徒。

執明感受到了我的感情，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上了我的頭頂，我接過他的手放在唇邊小心輕吻：

“吾生生世世忠誠於你，愛你如初，永世不變。”

這數不清的輪回中，這一世又一世的糾纏中，我變了，他變了，唯有這份刻骨銘心的愛戀，從未變過。

如同我對他的癡迷與執著，他，是我唯一解不了的毒，戒不掉的癮。

執明漂亮的眼眸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我良久，終於，他伸手將我拉起來，讓我坐在他的腿上，在我耳邊輕聲低語道：

“我也是。”

“你這個小丫頭，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根本沒有預料到，有這麽一天，你會是我的女神。我小心地將你捧在手心如同至寶，我視你為這世上唯一的重要，重要得，比我的命還貴重。”

“這麽久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你好在哪裏，值得我掏心掏肺，不惜以命守護。”

“但，這就是你，我抵擋不了的你。”

執明是一個寡言的人，一個不善言辭的人。更確切地說，他的語言天賦都在如何挖苦人打擊人上面，而如同今時今日這般在我耳邊吐露愛語，在我記憶之中簡直鳳毛麟角，他不但說了甜言蜜語，還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這令我受寵若驚，簡直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我對上他的眼睛，訝異道：

“你把情話說這麽重，不怕我得意忘形嗎？”

他目光坦然而溫柔地掃在我身上：“不怕。”

“你再如何得意忘形，我都願意寵你。”

“我不怕把你寵上九重天，就算捧你做神帝這事我也做過，只是你不肯做罷了。”

“所以，怎樣對你好，怎樣慣著你，我都願意。”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情話會說得讓他的愛人流淚。

於是我哭了，我抱著他的肩膀大哭，任他怎麽好言相勸都停不下來，他越是軟語相慰，我越是哭得厲害，於是他也不再勸我，只是動作溫柔地抱著我，一只手輕輕地拍我後背，讓我慢慢恢覆。

那美麗的夕陽終是墜了下去，光華褪盡，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我就這樣哭著在他懷裏，進入了夢鄉。

一夢沈沈，我睡得香甜。

再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在執明的臂彎裏，他的臉對著我，長長的睫毛在臥蠶處投下陰影，他呼吸均勻，微翹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粉色光澤，看起來十分可口誘人。

如此熟悉的良辰美景，記憶中不知有過多少次，我看著那唇不由得癡癡地笑了起來，抓住他的肩膀就湊過去……

正待快要得手的時候，卻不想我一直定定註視的那唇，豐盈水潤的樣子上翹了一個美好的弧度。

什麽？被發現了？

就在我楞神的那刻，執明就那麽閉著眼睛把我按在床上，熟悉的梅香氣息撲面而來，他早了我一步開啟了這個吻。

他吻技了得，嫻熟地把我吻得神飛天外，我感覺自己的魂魄沖破肉身直飛九霄，鳥瞰眾生了一會才回歸身體，就在這個空檔，他已經蓄勢待發，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沖進了我的身體。

接下來就是好一番的巫山雲雨。

雲開雨散之後，他將我抱在懷裏，一只手將我的發絲卷起又放開，我不服：“就不能讓我偷吻成功一次嘛？”

從前我的偷吻他總能靈巧地躲開，現在我的偷吻他總能化作主動。

他目光中有淡淡的笑意：“我不知道你竟然愛好這個。但我總覺得，你偷不著，才能一直這麽偷下去，不然若你厭了，以後我豈不是少了這麽有趣的游戲？”

倒也是，他太清楚我的秉性。越是看得著吃不著的，我才越有胃口越樂此不疲，若是得到太容易，就算珍饈美味，終有一天我也會厭——我不會厭面前這個男人，只是會厭了這個小小的花招，或是游戲。

而他，可舍不得每一個和我互動的小小游戲呢。

能夠以每次輪回的完整記憶面對他，和他如此相愛默契，這樣的幸福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

我將這話說給他聽，他卻笑了把我擁在懷裏，在我耳邊淺淺低語道：

“這般的幸福，我們還有好幾十年，這次，我都給你，好不好？”

當他用那無限的寵溺語氣對我說出“好不好”這些字的時候，我緊緊回抱住他，在心裏想，我為什麽這麽愛這個老家夥呢？

無論多少次，無論怎樣輪回，我都會愛上他。

愛上我第一眼就認定的他。

我曾經在心底裏想過，若是從來沒有遇見過他，就好了，但我此時此刻卻真心地感謝曾經為他受盡苦痛的那個自己，幸好，幸好我經歷了重重險阻才和他走到這裏，幸好我從來沒放棄過他，不然，我如何享受得到如此讓人流淚的美好？

這是我多少世輪回也修不來的緣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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