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扔給你弟，去玩吧。”他白他一眼。

無疾哀嚎一聲：“媽媽不要啊！”

他安慰他：“沒事，你哥玩膩了會自己回來的。”

無疾傷心地躲在他懷裏哭泣：“媽媽偏心……媽媽不愛我……媽媽一直都忽視我……”

呃……成長叛逆期的孩子……怎麽就這麽敏感呢……

正寒暄間，小乾的電話忽然響起來了，淩霄輕嗤了一聲：“那家夥還真是快，竟然剛見面沒多久就把手機換成法寶，六道三界信號滿滿啊。”

他笑了一下，起身去另一端接電話：“餵，我正吃飯呢。”

電話那段果然是楊明：“差不多就行了，快點回來。”

“我沒來多久啊……”

“在那邊，不怕亂七八糟的關系把腦子繞迷糊嗎？”

“還，還好……”

“那就回來，別跟那群人走得太近，他們都不正常。知道了嗎？”

“知，知道了……”

掛掉電話，他忽然發現滿屋子人的目光焦點都在他身上。

淩焰滿眼了然：“又催你回家了？”

雅諾眼中有點可憐：“去吧，他脾氣不太好。”

淩霄滿眼不屑：“當初你怎麽會選擇這種人不要爸爸的？”

無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每次都這樣，一點新意都沒有。”

無疾連連嘆息：“老爹一直是這麽古板倔強的人呢……”

在眾人連連嘆息和鄙視之中，小乾如芒在背，有點佝僂著身子，低著頭，慢慢地朝門口走去。

有點……沮喪。他沒辦法把心裏那種感受形容得很透徹，因為實在是很覆雜——似乎是幾萬年的感情都湧在一起，五味雜陳到高潮之後，只剩下滿地的挫敗感。

楊明這個男人……真的有點……小氣呢……

他慢慢地走到門口，手剛剛要搭上把手的那刻，門忽然響了。

是敲門聲，有人在敲門。

他呆楞了一下，不等反應過來，門已經被推開了。

小乾嚇得下意識向後跳了一下：“你是哪位？”

身後幾位都驚訝地站了起來：“執明？！”

呃，這位就是……他的戀人麽……

哦哦，原來這就是他本來的面目呀……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自己選了執明而沒有選擇淩焰的最直觀理由。

他本來以為，淩焰的相貌已經美到讓人嫉妒羨慕無以覆加了，但當看到執明的時候，是完全沒有一點點羨慕嫉妒恨的感覺。

因為這家夥的樣貌，已經，可，以，逆，天，了。

這樣的人無論站在哪裏都應該受萬人膜拜山呼萬歲的，他做天帝的話，什麽都不需要動，只要坐在那裏受人香火供奉，便已足矣。

無傷像他，無疾也像他，可這兩個孩子完全不能覆制面前這個家夥的美和氣質——沒法覆制，不能克隆，拒絕拷貝……這個家夥根本就是逆天的神物，萬歲萬歲，萬萬歲。

“呃……”最先打破尷尬沈默的是雅諾，她笑了笑，說道：“明，要不要吃點東西？”下一刻她瞥見了桌上的狼藉，忙補充道：“我給你做點新的。”

執明看著她，似乎也輕輕笑了：“你每天都為他做飯麽？若是我，會替你準備一切，怎用你如此操勞？”

“餵！”淩霄似乎很生氣，把筷子摔在桌上：“你說話客氣一點！”

淩焰雲淡風輕地摸了摸女兒的頭：“沒事，乖，你回房去吧。”

淩霄冷冷地瞪了執明一眼，氣呼呼地走回去了，臨走之前，仍不忘跟小乾吼了一聲：“這種男人有什麽好？我勸你一句，合並身體之後還是跟爸爸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小乾徹底發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執明笑得無比燦爛：“她合並身體後，我第一個宰了你這個小野種！”

愚鈍如他，也聽得出其中的火藥味，小乾慌忙走過去抱住他：“別說了，明。”

淩焰也笑了，慢慢地走出來站在執明身邊：“你可以侮辱我，但絕對不能侮辱我的女兒。你的神力也恢覆了，我現在殺你也不算欺負你。外面有一片空地，今天你我不決出個生死，誰都別想走出冥界半步！”

“別，不要再說了。”雅諾走出來拉住淩焰的胳膊，“我們去後院逛逛……”

“這就是我不肯來的原因。”執明低了頭看著小乾，“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每次都拒絕？我不想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恩恩愛愛，尤其旁邊還站著你們兩個的孩子……我能忍到現在都是奇跡了，你還要我來跟他們一起其樂融融地吃飯？”

小乾緊緊地抱住了他：“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有那樣的想法……我不該抱怨你……其實，是我一直沒有好好地懂你……對不起……”

他轉過頭對怒氣沖沖的淩焰說道：“真的很對不起，我代他道歉……以後我們不會再來了……”

“為什麽不能再來？”淩焰的笑容越發深了起來，“你也是我冥王名正言順的妻子，這冥界，就是你的家！”

執明幾乎控制不住，幸好小乾死死地抱住他：“好了好了！到此為止！你剛剛也說了很過分的話，我們走，馬上走，我不會再來了！”

執明的喘息有些粗重，似乎在努力壓制怒火，他把視線轉向無傷和無疾的方向：“你們兩個混球下次不要再唆使他過來這裏！他轉世已經夠危險的了，你們兩個別添亂！”

無傷翻著眼睛不說話，無疾吸吸鼻子連連應道：“是是，爹爹說的是。”

他發完了這一通火，終究是重重地闔了一下眼簾，再睜開的時候，他眼中有了一絲柔情，朝小乾伸出了手：“我們回家。”

小乾不知不覺就攢了滿眼的淚水，用力點頭之後緊緊地抓住了那雙手。

再不放開。

兩個人慢慢走在幽暗的冥界。他不說話，他也不說。

兩個男人手牽著手走在崎嶇的路上似乎有點奇怪，可小乾腦海中似乎總能浮現出某個畫面的星星點點。

銀發似雪，蒼白的笑容，隱藏在眼底深處的傷，大徹大悟之後的笑容。

“明。那時你是怎麽想的？”他忽然停下腳步，問道。

“你指的是……”思維跳躍實在太大，執明轉過頭看著他。

“很久以前，我要和冥王成婚之前。”小乾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你來見我，卻不阻止我成親。你那時是怎麽想的？”

他便楞住了，又微笑地撫上他的頭發：“最近似乎想起了許多事情呢。是因為劫難已經過了一半麽？”

“你還沒回答我。”

“那時，我只是想……”他擡頭看著無邊黑暗的天空，“想你幸福。可是連我自己都知道，你沒有我，如何能幸福？”

小乾眼中有點濕意：“笨蛋，那時你是笨蛋，現在依然是啊……”

他似乎輕笑了：“此話怎講？”

“小諾。你容忍她嫁給冥王，甚至還跟他生了一個女兒……即使如此你仍是勉強自己去接受，還自欺欺人地堅持不來冥界——你逃避得了嗎？”

執明止了笑，把他緊緊抱入懷中，聲音嘶啞道：“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小乾啊小乾，我該怎麽辦？”

小乾回抱住他：“真的不能讓我們兩個合二為一嗎？”

“你們不是自然分裂而出的，是冥王親手分的。外人無法合並，若強行動粗，只能讓你們兩個都受傷。”

果然……

“但凡有一絲的方法，你都會擁有全部的我，是嗎？”

“惟獨這一件事情，我沒有辦法。當年淩焰救你回魂，這，就是他要的酬勞。否則，我們兩個，誰都無法擁有你。”

“我明白了。”小乾擡頭看他，雙手溫柔地貼在他臉頰上，“這麽久這麽久的日子裏，辛苦你了。”

他微微一楞，又笑道：“為何這麽說？”

“苦苦地在人海中尋找一個人……很辛苦很辛苦……不是嗎？”小乾把他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明啊，我覺得我的記憶和感覺越來越強了，這一世輪回之後，不要辛苦地來找我，讓我去找你，好嗎？”

“呵。有分別嗎？”他笑容越深。

“下一世，我不要你辛苦地追在我身後。請讓我去找你，讓我追求你……對了，可不要那麽容易讓我得手哦！太容易的我不會珍惜！呃，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

他笑得燦爛：“嗯，我很清楚。”

小乾緊緊抱住了他：“明……謝謝你，謝謝你，找了我這麽久……”

他無聲地抱緊了小乾，下巴抵在他的黑發上，沈默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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