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微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楊明，請問閣下？”

他楞了楞，沒想到這個年代還有人說“閣下”這個詞，但他很快就適應了，扯了扯衣領：“我叫錢小乾，兄弟們都叫我小乾。”

“適才於酒吧初遇兄臺，那般光景，左擁右抱，真是一位久經花叢的風流浪子，教人佩服。”楊明目光清澈如水地看著他，語氣之中，沒有半點佩服的意思。

“我……大家都這麽說……其實我……”錢小乾不知從何說起，就在這時，床上的女子悠悠轉醒了。

“哎？”小乾看到她一手撐著身體，一手扶著胸前的浴巾，睡眼朦朧地醒過來了。

“你們……想幹嘛？”小茜臉紅了，有點怕怕地向後退。

“快把包給我！晚了就來不及了！”錢小乾朝楊明撲過去，卻反被他一把拉過，手臂緊緊鉗在腰間，動彈不得。

“放開我，把包裏的東西……”

“給我老實別動。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楊明冷冷地說道，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小茜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一雙迷茫的眼睛很快變得清亮，當她看到楊明的時候，雙眼噙了淚水：“明……”

楊明只是看著她，並不說話。

“是明嗎？”小茜的眼中流出淚水，從床上走下來，赤裸的雙腳踏在地板上走了幾步，“真的是你嗎？”

錢小乾看了看身邊的男子一眼：“原來大哥你才是她男朋友啊……”

小茜用浴巾裹緊了自己，似乎是手忙腳亂地解釋：“我還是清白之身，你不要誤會……”

楊明瞇起眼睛，似是微笑一下：“你是不是清白之身，與我何幹？”

哎呀……這是怎麽個意思……

錢小乾剛剛想問出心中的疑惑，楊明卻扯著他打開了房門，硬拖著他走了出去。

“哎？你們兩口子吵架關我什麽事……”錢小乾想掙紮，卻發覺對方的力氣大到難以想象，他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等一下！”身後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小茜身上只披著一件浴衣就跑了出來，“不要走！”

楊明停下腳步，推開了走廊的窗戶，清冷的夜風吹起了藍色的窗簾，吹得黑暗中一襲飄飄白衣的小茜如同仙子一般。

“留下來做什麽？”楊明從包中拿出一只玉符，劈手扔在小茜身上，“念在你我曾經有過未婚夫妻之名的份上，我暫且不殺你。若再有下次，讓我發現你想對她……不，他不利，我必毀你元神，讓你再無存在這世上之力！”

“呀？”錢小乾還是一副懵懂的樣子，“是負心人另尋新歡的故事啊……”

“可是她這一世是個男人啊！”小茜指著錢小乾幾乎發狂跺腳起來，“我這樣的身體，才是你想要的！你看我這幅模樣，跟小茜有什麽不同？！”

錢小乾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朝自己身後看了看，發覺走廊空空如也，這才恍然大悟一聲：“大姐你說的是我？”

“是你當自己傻瓜，還是以為我跟你一樣傻？”楊明冷笑一聲，好像擺明立場一般將錢小乾拉入懷中，“這個人，不管男女，我都要定了！”

錢小乾只感覺腦袋“嗡”了一聲，一時間險些沒站住，好在楊明緊緊地抱著他，讓他不至於因為刺激過大而倒在地上。

楊明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著低聲道：“笨蛋，從我第一次認識你的時候，就沒把你當成女人看待啊。”

錢小乾哼了一聲：“大哥……我確實是男人……”

“即使他是男人，你也肯要？”女子退後兩步，捂著臉抽泣起來，“我到底要怎樣，你才肯註意到我，哪怕只是一眼……”

“這個家夥，是我一見鐘情的對象。”楊明摸了摸錢小乾的頭，“她追求了我三生三世，為我失去了親人，為我上刀山下火海，為我甘願進入不見光明的地獄，我才學會了如何愛她，如何保護她。你說，這樣一份情誼，如何能替換得了？”

錢小乾驚訝地瞪大雙眼：“我操，我的命運也太悲慘了點吧！”

楊明似乎是不悅地瞇起眼睛：“你再說臟話故作輕浮。小心我閹了你。”

小乾知趣地閉了嘴，卻仍是不舍地看著對面的小茜：“那個……那個女人的……是我的身體……你既然是我的……嗯，那個啦，你不幫我調換回來嗎？我今天就是為了做這個才給她下藥的……”

“為什麽要換？”楊明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我是你的……不是嗎……女人的身體比較方便吧……”

“這就是你的身體，換什麽？”楊明哼了一聲，“你差點被人騙了！如果用了那個玉符才是中計了！那個身體是陷阱，你會被囚禁其中，而這個女人，會用你的身體繼續輪回，直到捱過九九八十一次後，再次擁有仙身，徹底把你取而代之！”

“雖然聽得不是很懂……但……你是同性戀嗎？”小乾試探性地問道。

“你才是同性戀。”楊明嗤道，“我不過是認定你了而已，不管你是男是女還是禽獸……”

小乾忍不住笑起來：“大哥你好重口味啊！”

“少廢話，跟我回家。”他輕松地將他打橫抱起，“這二十年你好的沒學會，一身的流氓習氣我要給你改回來……”

“明。”身後的女子慢慢變形，最後變作一個身材高挑的美人，長發在夜風中飄蕩，表情悲傷而絕望。

錢小乾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美麗的女子咽下一口唾沫，“如此人間尤物……大哥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

楊明毫無猶豫地踏上窗臺，腳下生雲，縱身飛向茫茫夜空：“你確定……讓我再重新考慮下？”

小乾很自然地抱住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埋在他胸口：“我真的是同性戀哦……別看我總跟女孩子玩鬧，也開過不少次房，但我其實……對女人，硬不起來……”

“我知道。”楊明更緊地抱住了他，“看你跟那些女人的樣子……我差點就動手了……不過看在是你玩心未泯的份上，我留她們一命，而你，做好接受懲罰的覺悟了嗎？”

他下意識地菊花一緊，後背發涼：“大哥其實我不是那麽豪放的人……我跟女孩玩是怕被人知道我喜歡男人而已……我的身體其實很脆弱的，容易流血不止……”

楊明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都在想什麽啊……跟我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還有課程是不是？”

他很乖地點了點頭，落地時，發覺已經站在這個城市某個建築頂樓的陽臺上了。楊明拉開玻璃門走了進去，回頭看他：“傻楞著幹什麽？從今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小乾目光迷離了片刻，慢慢地跟他進了屋子，那是樸素的一室一廳，裝飾似乎有些老舊，卻滿溢著清新幸福的舒適味道，這一瞬間，他腦海中同時響起無數回聲——

“明！明！這就是我們結婚的房子嗎！我好開心哦！不過，給寶寶的屋子在哪裏？”

“為什麽……我們還是不能有寶寶……”

“讓我去死吧！你放我去死吧！我不能再忍受這樣的日子了！我做了什麽要承受這樣的懲罰啊……”

“明，你在廚房嗎？幫我帶一杯溫水來好嗎？”

“我……恐怕要不行了……來世，你要來找我……”

錢小乾扶著額頭整個人就倒下去，楊明伸手把他抱在懷裏：“小乾！”

他定了定心神，抱緊對方的脖子：“明。我曾經在這裏死過幾次？”

楊明頓了頓，聲音嘶啞道：“三次。其他城市其他國家我們也有房子，有時你是在醫院裏，有時是在意外發生的地方……”

“那我不在的時候……你住在這裏想起我，不是很痛苦嗎？”他顫抖著哭泣起來，“我留下你一個人……無數次地留你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世上，不是，很痛苦、很痛苦的嗎……”

“我會回憶和你幸福生活的片段。我會跟自己說，很快，小茜就又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小乾哭泣地打斷了他：“我總會夢到一個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我們在一起，既幸福又痛苦。我會慢慢老去，他卻永遠年輕，每次都是他等我回來，每次都是他找到我，而我，只能殘缺不全地，做個普通人……”

楊明摩挲他起伏激動的後背：“小乾，別說了……”

“我只知道我叫小茜。但我不能取個女人名字，於是我叫小乾。”他笑了一聲，語氣無限悲愴，“我知道我應該是女人，但我受不了旁邊人的眼光。所以我不停地結交女友，每次在開房的時候都落荒而逃……直到我遇到那個女人，一個我看不清臉的女人，她交給我一支玉符，說可以用這個尋回本來屬於我的身體，於是我遇到小茜，我非常確定那就是我的樣子，那該是我的身體！所以我迷暈了她，就是為了要做法互換身體……”

“你還不忘把她洗幹凈。”楊明打趣道，“是想幹幹凈凈地迎接我嗎？”

“呃……我其實是個很保守的人……”

“那女人是冰華。正如我說的那樣，如果你按照她說的進行了那個儀式，你的魂魄就會被封入那個虛假的軀體，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證打破那具軀體而不損壞你的魂魄。”

“我知道了……我以後會小心的。”小乾站起身來，從衣櫃裏取出浴袍就走出去，“我洗個澡哦。”

就好像這裏是他的家一樣，什麽東西他都找的很容易，進了衛浴間，他先扭開了熱水花灑，然後才一件件地脫下衣服，脫光了衣服站在溫熱的水流下時，他滿足地嘆息了一聲。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在期待每次的相聚呢？雖然明知道幸福光陰短暫，卻仍是，忍不住……

浴室的門被拉開了，楊明站在外面對著他笑：“一起洗？”

“不要！你出去！”他忙一手捂住私處一邊關門，“不許偷看我！”

“已經看到了哦。大家都是男人，你害羞什麽。”他在門外笑得越發爽朗。

“反正就是不可以！”他情急之中喊道。

“那好，你洗完了就回屋，我在床上等你。”對方留下這麽一句話，便回去了。

他一瞬間感覺自己的體溫比熱水還要高。

慢吞吞地洗完澡擦幹了身體，他系緊了腰間的帶子，低著頭走進屋，看到楊明躺在床的一邊，就這這一側的臺燈看著雜志。

“又是財經雜志？”他隨口問道，很自然地爬上床，進了被子，用毛巾擦拭著頭發。

“嗯。”他闔上雜志，果然是一本財經類的，隨手放在床頭櫃，“這本雜志滿是胡謅，真不好看。”

楊明向他伸過手來，他嚇了一跳，整個人繃緊了，可對方卻只是拿過他手裏的毛巾，溫柔地替他拭幹頭發，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電吹風，幫他吹幹，一邊吹一邊笑：“這次頭發比以往都幹得更快呢。”

他知道他是說他今世是男子，頭發短，比以往的長發都容易幹。心懷惴惴地吹完頭發，楊明收起了東西，熄了燈：“晚安。明天還要早起。”

竟然就這樣睡了。夜裏，小乾睜大了眼睛，翻過身，看著外面的夜景，最終沈沈睡去。

第二天早上是被飯香弄醒的，他嗅到一種熟悉的香氣，走到廚房，見楊明把好菜端上了桌，看著他笑：“懶豬今日起得正好啊。”

他心中一陣溫暖，眼中竟然有了淚，幾步跑過去抱住他系著圍裙的腰：“明……我不想跟你分開！”

楊明輕輕嘆息一聲抱住了他：“笨蛋，這世上，誰能讓我們分開呢？”

是的，經歷過那樣苦痛的波折，經歷過那樣深刻的生離死別，即使要面對時間的痛苦，他也要緊緊抱住他，不再分開。

“還有三十二次。”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再忍忍，不就好了？”

是的……一路走來，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這麽久，這麽久的光陰……

“一會我送你上學去。今天把退了寢室，以後我們一起住就好。還有兩年你就畢業了吧？想去哪裏工作？我已經準備好買房子的錢了，你去哪裏都跟你去。”楊明輕輕地撫摸他的頭發，寵溺地說道。

“我什麽都不想做……只想跟你在一起……”他緊緊地抱著他，好像只要一放開手，對方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要離開的也只有你，我是不會離開你的。我會這樣守著你，等著你，每一次輪回……”

淚水盈眶，小乾抱著他一動不動，好像這一抱，就已經過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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