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她的老師，他是她的養父，他也是她最最隱秘的情人，這個秘密，隨著她的長大而越來越低調。她享受這不倫之戀帶來的刺激，她懂得更多人情世故，便越發因為這種不可言說的關系而感到新奇。

她升入大學一年級，和男朋友葉林走在林蔭小道上，他牽住她的手想吻她，被她巧妙地躲開：“討厭，爸爸來接我了。”

正說著，一輛悍馬飛馳而來，在他們面前急急停下，一個中年男子降下車窗玻璃，冷眸沒有溫度地看了他們一眼。

葉林目瞪口呆：“好帥……”

那男人不過三十歲出頭，怎會有如此的女兒？

楊茜笑瞇瞇地甩開他的手，二話不說地上了車，車子從葉林身邊呼嘯而過，轉瞬間消失了蹤影。

車上，楊明一言不發地握著方向盤，楊茜伸出小手輕輕摩挲著他的手：“爸爸……你剛剛是不是想撞死我男朋友的？”

他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無聊。”

她甜甜地笑，小手爬上他的肩膀，脆生生地喚他：“爸爸，爸爸，爸爸……”

車子在大道上轉了個彎，拐進一條人跡稀少的林蔭路上，他猛地剎了車子，臉色陰霾地揪住她的手：“小茜，你不惹怒我就不舒服怎的？”

她主動纏上來抱住他：“你……不是很喜歡我叫你‘爸爸’麽？”

他將她按倒在副駕駛上：“小茜，你又想……了吧？”

楊茜撅起小嘴：“那又怎樣呢？我只跟你一個人做，交往的男朋友再多，連吻都沒接過他們就掛掉了……這些年來，我克死了多少男人？唉，真是數也數不清了，葉林會活多久呢？明天就掛掉了吧……”

“你住口！不要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他發狠地撕開她的衣服，粗暴的吻落下來。

他滿眼傷痛，把臉埋進她胸口：“小茜……別再折磨我了……”

他的聲音很細微，很無助，她不記得他曾經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她心底泛起淡淡的疼，她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連自己都不知道對於他抱有的，是怎樣的情愫。

愛嗎？

毫無疑問，她是愛他的，只是這愛對她而言並非那麽深刻而不可替代，甚至於這種愛是親情還是男女之情，她都分辨不出來了。

他出現的太早，她來不及與其他人進行比較，來不及嘗試其他戀情，便只有一個他而已，即使他再優秀再癡情再溫柔，她始終覺得世上有其他人，更值得自己去愛。

今日他的這個樣子，她是心疼的，只是這種心疼之中，有自己也無法參透的無奈。

“對不起。我不該刺激你。”楊茜抱歉地說道，摩挲著他柔軟的頭發。

“小茜。你知道我愛你，這麽多年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麽時候才罷休？以前……很久以前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曾經那樣地傷害過你，可是現在，我們付出多少才換來這樣的緣分……你能不能，能不能……”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竟然再也說不下去了。

“明……對不起。”她看向車窗外斑斕的燈火，“這個世界如此大，很多人，很多事情我都沒有經歷過，我不想那麽快就安定下來。我想出去看看。明年，我要出國念書，讓我走，好嗎？”

楊明低垂著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得他咬緊嘴唇半晌才發出了一個“好”字。

好。

他不曾忤逆過她的要求，從來，不曾。

她看得到他眼中隱忍的痛，看得到他刻意隱藏的傷，她知道他把她放在心尖最重要的位置，可是她……

她還是想逃離他為她設置的層層保護，想出去到沒有他的世界，哪怕只是看一看而已，她一定會回來，因為她也依戀他。

但這個分離是必要的。

楊明不再多言，沈默地發動了車子。車子向前開，開向他們誰都不知道的方向。

半年之後，楊茜如願以償地踏上飛機，飛機降落的那一刻，她腳踩上E國的土地上，興奮又開懷地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是自由的氣息嗎？這種讓她留戀又追求的自由感覺？她多久沒有一個人呼吸自由的空氣了？

楊茜像一只出籠的小鳥，興高采烈地在異國的土地上撲翅飛翔。整個人正蕩漾間，不小心撞上一個人。

“對不起！”她來不及轉換語言，本能地用母語說道。

對方摘下墨鏡，漆黑狹長的眼眸冷冷地看了看她，竟也回覆她一句國語：“小心點。”

她擡頭看向他，心口不由得一陣縮緊。

“你……”她蹙起眉指著對方，“我們是否在哪裏見過？”

男子眼中有一絲鄙夷之氣，他冷淡地瞥她一眼，道：“小姐，你這招搭訕也未免太過老套，我看起來是那麽容易被勾引的類型麽？”

“不不不……我不是……”她張口結舌地解釋，卻發覺無論怎樣解釋都沒意義，只能低了頭，面紅耳赤地在他身邊走開。

“等一下。”身後，那個傲慢的聲音再次響起，她回過頭，看到對方端詳著她的校服，又看了看她行李箱上的logo，“你是N大的留學生？”

她點頭，也瞥見他箱子上同樣的圖案，有些恍然。

男子嘆息一聲：“真是孽緣。算了，念在同胞同校一場，我順路載你去學校。”

說著他轉身離開，她楞楞地站在原地，男子走了幾步，有些不耐煩地看她一眼：“傻楞著幹什麽？難道怕我賣了你不成？放心，別人或許能賣幾個錢，你麽，實在沒有行情。”

她氣得跺腳，卻也沒種地跟在對方身後亦步亦趨，不是為了省路費，而是這個人散發出的那種熟悉氣息讓她無法忽視。

她要搞清楚，這人到底是誰。

機場的停車場處駛出一臺賓利，在楊茜身畔停下，男子降下車窗，懶懶地指了指身後的座位，似乎連話都不願意跟她多說一句。

她把行李塞進去，再艱難地坐進去，坐在他身後，盯著那背影出了一會神，然後囁嚅道：

“我叫楊茜。N大今年招錄的NBA新生，請問學長……”

“別叫我學長。”對方愛理不理地揮揮手，“出國來讀MBA……跟風麽？你家裏很有錢啊大小姐？拿著父母的辛苦錢出來鍍金玩樂釣凱子是不是很興奮呢？”

“我……不是的！”楊茜氣得手攥成了拳頭，“我是想來學習東西的……”

“這套話哄你老爸也就算了，我不吃這一套。”男子冷笑一聲，“你這種學生我見得多了，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在國內玩得膩了，就想出國玩玩新花樣……別自以為了解這世界了解男人，沒有你老爸的保護，你在這裏，什麽都不是。”

“你……不要隨便亂說揣度他人啊！”

男子沒有溫度的眼神從後視鏡看她一眼，鄙夷道：“怎麽，我哪裏說錯了麽？你能來到這裏，難道不是你老爸為你鋪好了道路？”

她很生氣，卻無力反駁。

她之所以能想來就來了這裏，完全是靠楊明幫她打點關系，讚助資金，一切一切的事情都是他辦的，而她，只是哼著小曲拎著楊明為她收拾好的行李踏上飛機而已。

在機場送別時，楊明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只是那樣地看著她許久，最後握住她的手，直到廣播登機，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從他手中脫離開來。

楊明到底有多愛她？竟然沈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他很愛她，很愛很愛她。他的世界就是以她為中心而運轉的，或許是因為厭倦了這種愛，她總想找機會躲開。

她記得楊明對她說過，是我欠你的，要慢慢還你。我應該如此。

他欠她的，那她欠誰的呢？

“大小姐，在想什麽這麽出神？家那邊的男朋友？”駕駛位的男子冷冷的話語打斷了她的思路。

“我不是大小姐。我叫楊茜。你叫什麽？”她看著鏡中的他的眉眼，怎麽看都賞心悅目。

“嚴晏。”他簡單地回答了這個字的時候，她只覺得心中一陣波動。

“焰……”她唇角不經意地重覆著這個字，有些痛苦地扶住額頭，“焰，焰……”

“別這麽叫，很不禮貌。”嚴晏蹙眉，冰冷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又吝惜地收了回去。

她忽然有種心痛的感覺。

他的目光，再不肯為她停留。

他的愛意，再不肯為她充盈。

此時此刻，他只是她的路人。

“下車吧。”車子停下了，嚴焰開門下車，很紳士地幫她把行李取下來，自己從車後備箱中拎了個小巧的行李箱，戴上墨鏡，修長的手指指著不遠處古樸的老式建築：“新生宿舍在那裏。”

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楊茜站在原地，望著他堅決的背影，淚水盈滿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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