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照例是簡茜和淩焰在學校幽靜花園裏的午餐時間，淩焰看到她，臉上便露出一絲陰霾的笑容：

“小茜，昨天我在執明訂婚禮上看到了一個很像你的女子。”

“你看錯了。”她蒼白地笑著，“那不是我。”

“嗯。那太好了。”淩焰在她身邊坐下來，伸手撫摸她的頭頂，“第一眼看過去，我幾乎以為是你了……”

“沒有啊……我昨天乖乖地在寢室裏呆著……小翼可以為我作證。”

“小茜。”淩焰忽然把她的臉扳過來，讓她直視著他：“我想問你一句話，請老實地告訴我。”

“……嗯。”

他湖藍色的眼眸直直地逼視過來，無形的壓力瞬間攫住了她：

“你愛我嗎？”

簡茜笑了笑：“當然。不然我怎麽會跟你在一起？”

他若有所思，將目光投向別處，並不說話。

她試探地呼喚了他一聲：“焰？”

淩焰轉過頭，對著她笑了，仍然是那副陽光無瑕的樣子：“沒什麽。我們吃飯吧。”

他拿出了自己親手做的盒飯，她歡天喜地地拿著筷子要開動，忽然嗅到一陣玫瑰香氣，轉過頭，發現淩焰手中握著一杯香氣裊裊的玫瑰紅茶。

她的手哆嗦了一下，筷子掉在地上。

“怎麽這麽不小心。”他撿起了筷子，將茶杯遞到她手上：

“口渴了吧，先喝下這個。”

簡茜呆呆地望著他線條柔和的臉，整個人窒在那裏，一動，都不能動。

他擡眼看她，眉梢眼角盡是溫柔：“怎麽了？”

她看著手中的茶杯，濃厚的玫瑰香氣溢出來，熱氣裊裊地烘著她的眼睛。

一滴淚珠掉下來，落在茶水中，竟然泛不起一絲波瀾。

忘川……因為這個，才叫忘川麽？這藥跟忘川之水一般，泛不起一絲波瀾。

“淩焰……”簡茜忍住淚水，仍帶著笑意問他，“你，愛我嗎？”

淩焰似乎看出了什麽一般，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他認真地望著她，眼眸深不可測：“我愛你。愛你愛得失去了自己，為了得到你，我什麽都肯做。我就是這樣的愛你……你知道嗎！”

“可是淩焰……”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我曾經愛慕的那個溫柔善良的淩焰在哪裏？你到底是誰？我已經不認識你了！”

淩焰的眼眸慢慢冷了起來：“你怎麽知道的？是不是他告訴你的？”

簡茜搖頭：“沒有誰告訴我！我自己聽到的！我聽到了你和穆連的對話！你怎麽能跟他演戲來騙我！你為什麽又非殺了執明不可？”

他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事到如今你還是在意他嗎！所以他才該死！因為他，你遲遲不能接受我，你總是想著他怎樣怎樣，可有為我想過？我為何會變成今日這個樣子？”

簡茜啜泣起來，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我一直很努力地想跟你……”

他冷冷地甩開她：“撒謊！”

她哭著搖頭：“我是真的，喜歡你啊……”

淩焰轉過頭看著她，眼中再度湧出溫柔，將茶杯放在她雙手中：

“若真的喜歡我，就喝了它。”

簡茜瞬間被這句話凍結了血脈，她滿眼淚水，看著他：“焰……”

曾經那樣溫柔的淩焰，曾經那樣寵溺著她的淩焰，曾經跟她相處了八千年的師父……她一直視若神明，無比潔凈的男子，今時今日，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們之間，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冷冷地看著她：“喝掉。”

她舉著手中的杯子，好像有千斤重。

淩焰就那麽看著她，雙目中的眼神如利刃一般，冰冷鋒利地看著她。

她回望他，慢慢地，眼中的淚水便幹涸了。

簡茜將水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汁水飛濺。

她擦去臉上已經冰冷的淚水：

“對不起，我做不到。”

淩焰看了她一陣，忽然大笑起來，他從懷裏取出一支玉瓶，上面的封泥還未打開：“你以為……我真的給你下了藥嗎？那不過是一杯普通的玫瑰紅茶而已！那天我在門後發覺了你的氣息，只不過是想今天試試你，沒想到你不但騙我，還不信我！”

簡茜楞住了，她看見淩焰眼中的淚光，有一滴，晶瑩地墜落。

“你明明就去執明婚禮上攪局，卻為何瞞著我我不說？你不信我，只是因為我要取執明性命就將我視為仇敵？我今天跟你說一句實話——沒錯！我就是要殺了執明！而且非要殺他不可！你若阻攔我，可別怪我到時候連你一起波及！！”

簡茜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淩焰，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當初我想要的你了，我們，還是……”

淩焰忽然打斷了她的話，狹長的眼眸瞪圓了：

“不需你說出口！一直以來都是你單方面做決定，這一次，是我無法忍受你，是我要跟你分手！”

簡茜呆楞地註視著他，忽然心中仿佛被什麽鋒利的東西刺中了一般，疼得無法控制。

原來，被說分手，是這樣痛苦的事情。

尤其是你愛的人，當他斬釘截鐵對你說出這些的時候，那種痛，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簡茜。從今以後，你我再無關聯。我愛上你，是我瞎了眼。”淩焰毫無表情地拋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以後，能不見面，就不要再見了。”

淩焰清瘦堅決的背影消失在她視線裏，簡茜跪在地上，雙手無力地支撐著地面。

她發覺，渾身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整個人都被抽空了，僅僅是維持現在的姿勢，便已經很辛苦。

心裏痛，很痛，卻說不出。

在她以前對他說出“分手”二字的時候，他的心，是不是也這樣疼過？

身邊似乎有響聲，她沒辦法擡頭去看來人是誰，下一刻，那人蹲下身來，輕輕地抱住了她。

她沒有看他，那熟悉的淺淡梅香湧入鼻端，她下意識地，便倒在那懷抱之中，人事不省。

再醒來的時候，簡茜已經躺在了寢室的房間裏，她坐起來問身邊大嚼草莓味爆米花的小翼道：

“執明呢？”

小翼楞了一下，反問她一句：

“你見過他嗎？”

簡茜搖搖頭：“我昏倒的時候好像嗅到了他的味道……沒什麽。我是怎麽回到這裏的？”

“我……出門的時候發現你躺在走廊裏，於是把你搬了回來。”

“哦。”簡茜抱著胳膊看著天花板，“也許不是他送我回來的吧……”

他應該是不會為自己做這種事的才對。

她笑了一下，抱著肩膀看著小翼：“餵，豬頭，別吃了。過來，我想跟你聊聊天。”

小翼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獻寶似的把手中的爆米花遞給她：“你也吃點嗎？”

她推開爆米花，看著對方的眼睛：

“我跟淩焰分手了。這應該是，最後一次。”

小翼眼中沒有意外的表情，只是嗯了一聲。

“是他提出來的。我想，他是終於無法忍受我了吧。”簡茜苦笑了，“其實連我自己，都無法再忍受這樣的我了。我在心裏恨自己，怎麽就這麽傻，這麽死心眼呢！”

小翼沒說什麽，只是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造成今天這種局面，我誰都不怪，只怪我自己。”簡茜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我是活該！是我自虐！我抓不住淩焰全是我的錯！我這樣的人就應該孤獨終老！”

小翼蹙了眉：“別這麽說自己。你沒有錯。”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你真的，一點錯都沒有。”

簡茜笑了，用手掐了掐小翼的臉：“我果然……沒辦法看著淩焰殺執明呢。就算拼了我的這條命，我要保護他！當然……他不會稀罕我的保護，但是我會為他這麽做。”

小翼擡眼看她：“你要怎麽做？”

簡茜臉上的表情很輕松：“我現在還有誰可以依靠？自然是那東修羅的老變態。也只有他能和西修羅王穆連抗衡一下了。明天我會去找老變態，他暗戀執明已久，我提出這個要求，絕對不會有異議的。”

小翼看著她，眼中有晶亮的液體湧動：

“他怎值得你如此對他！他傷你多深，你怎麽還願意為他做這些事情！”

簡茜笑得虛弱：

“就當……我最後一次犯賤吧。”

她笑了笑，有些疲倦地躺在床上，“我想睡了，明天見。”

小翼沈默地坐了一會，然後起身關燈，室內一片黑暗。

窗外的光稀稀拉拉地照射進來，溫柔地覆蓋在室內，她翻了個身，闔上雙眼，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夢裏，她又回到了曾經居住過的玄武天，她走到臺階的盡頭，看到執明面含笑意地等著她。

歡迎回家。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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