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是她在沙發上睜開雙眼，身上蓋著柔軟的毛毯，夕陽從客廳的落地窗射進來，把室內的一片，都鍍上一層金黃。

身下熟悉的觸感告訴她，這裏是淩焰的公寓。

擡起頭，看到淩焰坐在她不遠的地方，倚靠在沙發靠墊上，神情專註地看著書。

她撐起身子，淩焰聞聲便擡起了頭，目光溫柔：

“醒了？”

她有些疲倦地點頭，四處打量。

這是她第一次用眼睛看淩焰的公寓。

這公寓的布局，這窗外的景色……

為什麽？

簡茜急急起身，在寬敞的公寓裏四處游走，從臥房到餐廳，從廚房到衛生間，從內室布局到外面的建築，她進入到自己臥室的那一刻，不禁脫力地倒在床上。

“小茜。”淩焰在她身後，聲音低沈，“你發現了？”

“這裏……跟楊明的公寓，是一樣的布局。”簡茜苦笑著，“淩焰，你告訴我，這到底是……”

淩焰低低地嘆息一聲：“沒錯。這裏是楊明家樓下。樓上就是他的家。所以布局和窗外的景致，是完全一樣的。”

簡茜抱住頭一會：“怪不得……朱可晴她知道我住在這裏……”然後她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既然視力恢覆了，淩焰，抱歉，我不能住在這裏了。”

淩焰沒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小茜。你還是不能放下嗎？距離他如此之近，你就無法忍受了？這個樣子，你還進什麽修真學院！遠遠地離開這裏好了！我帶你回冥界，我們誰也不見，誰也不管！”

她收拾行李的動作慢下來了，背對著他：

“淩焰。我想有自己的生活。不是為著執明而活的生活，而是屬於我自己的，生活。”

淩焰走過來，坐在床上，雙手向後支撐著身子，看著她，安靜地聆聽。

“我喜歡修真，喜歡魔法，喜歡不斷提升自己的能力。我希望自己變得更強，我甚至享受戰鬥那一刻的快感。”她擡頭望向他，“我要去修真學院。不是為了執明，而是為了我自己。我要超越自己，變得更強。”

這些話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淩焰微笑了。

“我……喜歡和那些妖魔鬼怪打交道。我喜歡處理那些靈異的事件。這是我的愛好，我想，好好繼續下去。”簡茜跪坐在地板上，把手放在他的腿上，“我會用一周的時間打理好自己的心情，一周之後，我會女扮男裝去修真學院學習。”

“我支持你。”沈默半晌的淩焰，微笑著說出這句話，“你有了新的人生目標，我真的很高興。”

“那我明天再走。”簡茜把行李收起來，“明天我回酒吧收拾一下，找我那三個夥計商討商討細節，你跟我一起去，好嗎？”

淩焰想了一會，搖頭道：“不了，這段時間你就跟他們在一起吧。我也要收拾一下，下周開學，我也要去授課的。你可以選我的課程哦……不過我想你不會選我了，因為我能教的東西，已經都教給你了。”

“你教授什麽課程？”她問道。

“布陣之法。”他扣住她的手。

簡茜微微蹙眉，“我確實都學會了呢……到那裏我再選擇專業和導師吧！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我如何以女兒身進入靈異學院男校……”

“放心。全打點好了。”淩焰對她眨了眨眼睛，“你按部就班便好。”

“焰……你除了任課老師之外，還有什麽職務？”

“招生部部長兼副校長。”淩焰笑得有些狡黠，“之前一直駁回你的申請真是抱歉了啊。”

“是你！”簡茜氣得整個人跳了起來，把他撲倒在床上勒住脖子，“為什麽駁回我！早點讓我入學不就好了嘛！”

“這個時間更適合嘛……”淩焰仍是笑，“你有更需要做的事情，現在入學時機正好，不是嗎？”

簡茜有些沮喪地從他身上離開：“為什麽……我總覺得，每一步，每一條路，都是被人實現設計好的了呢？”

淩焰只是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並不說話。

六月吧裏有些冷清，稀稀拉拉的客人躲在酒吧暗處喝著悶酒聊著天，簡茜走進酒吧，聽見白夜動聽的鋼琴聲，看到小翼調酒的笑臉，以及小晨四下忙碌的身影，有種淡淡的溫暖感覺從心底升起。

“我回來啦！”她在門口叉腰大喊，“六月吧的王牌調酒師簡茜，回來啦！”

酒吧裏的客人微微一楞，白夜、小翼、小晨含著笑意的目光投向她，她聽見三個聲音：

“回來了就別偷懶，過來幫忙。”是白夜。

“把這杯酒送到四號桌。”小晨把冰冷的玻璃杯塞入她手裏。

“累死了，你來調吧，我要休息一會。”小翼對她眨眼睛。

“你們！”簡茜氣得大吼，“我回來了總是要有點歡呼聲和掌聲的吧！”

“老板！酒快點給我拿過來啊！”四號桌的客人已經等不及在催了。

“啊……是是是！給您的酒！”她小心地把酒放在桌上，耳邊，傳來三個夥計朗朗的笑聲。

“這才叫老板嘛！”

簡茜轉過頭看向他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一切，都好像跟從前一樣。

她的夥伴們，一直都在這裏，等她回來。

人終究是要向前看的。

淩晨兩點，JUN BAR打烊之後，簡茜聚集了三個夥計開會。

“下周一入學，你們都要去。”她把錄取通知書一份份發下去，“可有疑問？”

“寄宿學校……三個月。”白夜輕聲說道，“秋天就畢業了麽？”

“三個月能學到什麽？”小晨看了小翼一眼，“三個月……小茜能達到神的級別麽？”

“老板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小翼微笑一下，“老板，畢業之後超越天帝執明好不好？”

簡茜做了一個要噴水的姿勢，“開……什麽玩笑！？雖然我很想啦……但是總要現實些的啊！”

“超越執明你就可以把他搶走關起來，做你的禁臠。”小晨摸著下巴笑著說道。

白夜的臉色有些陰沈。

“不要。我已經有男朋友了。”簡茜收起通知書，“劈腿是不對的。”

“可是你仍愛著執明。”白夜終於開口說道，“淩焰在你心裏，其實也不過是……”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簡茜沈下臉來駁斥了一句，“他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重要！”

“跟執明比呢？”小晨繼續問道。

“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我可能會一直愛著他。”簡茜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不管我怎麽努力，想拋開他在我心裏的位置都是不可能的。若他能回心轉意，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地回到他身邊吧？可是，他對我說，不要做徒勞的事情，他不會再愛——那我就姑且相信好了。現在的我不想再談感情，這世上，有許多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我。”

“執明大婚那天你打算怎麽辦？”小翼問了一句。

“他不愛我，我去鬧又有什麽用？”簡茜坐下，回想著自己看過的那段神諭碎片，“既然知道殺上奧林匹斯山也是找死，我為什麽要去？他結婚，讓他結去好了，我想，那個時候，我也會跟淩焰結婚了吧。”

她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四下一片安靜。

三個夥計都靜靜地坐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我結婚之後，酒吧就交給你們啦！”簡茜打破了沈默的氣氛，語氣輕松道，“我要跟淩焰去冥界，再不過問這俗世的一切！執明愛結婚就讓他去！他愛生孩子也隨他去！我要好好地跟淩焰生活，給他生孩子，幸福地……”

小翼第一個發現了她的異常，忙起身走過來捧住她的臉，“老板，不要再說了！”他的手指沾了她臉上的淚痕，“再哭下去，你又要瞎了！”

她看著小翼手上的淚，鮮紅鮮紅的，跟血一樣。

不，那就是血。

她有些詫異地抹著眼角的鮮紅淚水：奇怪，明明是不傷心的，為什麽會哭呢？

小翼把她抱在懷裏，低低地說：

“沒關系的……不堅強，也沒關系的……傷心就是傷心，痛苦就是痛苦，在我們面前，你不要掩飾……因為，你已經很難過了……”

白夜思索良久，終於說道：“小茜。若不甘心，就把執明再追回來吧。”

“哎？”她驚訝地看著他。

“他一直是你的目標，這麽久了，你也早已習慣了。既然現在的你已經痊愈，就繼續追逐的旅程吧，讓他再愛上你，和你在一起。”白夜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簡茜想說什麽，神色覆雜著，卻什麽也沒說。

“不要考慮淩焰，不要考慮冰華，只要相信你的心。”白夜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幾乎能穿透她的靈魂，“我想，你已經有決定了。”

簡茜看著他，笑了：

“沒錯，我仍然是愛執明。而且，對他的感情有增無減。今天之後，我更加確定了這一點，我沒辦法放棄他！可是……我不會再去追下去了。”她臉上的笑容不含半點虛假，“這一次，我絕對不會離開淩焰了。我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才決定交往的，而且，我也希望能跟他在一起，千年萬年，也不厭煩。”

她走上舞臺，張開雙臂高呼一聲：“這就是我的決定——”

“深造法術，好好愛淩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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