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來了。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小房間，清晨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窗簾被風吹動，耳中聽得到鳥兒歌唱，她撐起身子坐起來，聽到房門響了。

“芊芊，該起床啦，今天是周一，會堵車，早點出門別遲到。”

是哥哥的聲音。

她好像做了一場夢，夢的內容支離破碎，而醒來之後的這個清晨，讓她感覺到了一點惘然。

起床，洗漱，出門。

地鐵裏，麻木的人們出出進進，她拉著吊環，昏昏沈沈地瞇著眼睛低著頭，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地經過，她忽然驚醒，發現是自己要下的車站，忙在關門前一秒跑了出去。

出地鐵口，乘公交車。

她在一頂紅燈下沈默，燈忽然轉綠，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混在人海之中，跟著匆忙趕路。

腦海裏有些東西跟這每日不變的程序一般，即使意識到有什麽應該改變的地方，卻很難違背那規律行動。

自己好像是一部機器，轟轟隆隆地行動，沒有思想和自由。

到了報社，組長，伸出手掌，橫眉以對：

“李艾倫的八卦消息呢？”

袁芊芊手持相機，無言以對。

“抱歉。”她囁嚅了許久，只能吐出這樣一個詞。

組長滿臉預料到的不屑，哼了一聲道：“你要是能拍到他才是有鬼了，瞧不起娛記？你不還是連個狗仔都不如？”

她低著頭，沈默地被訓話。

對方滿臉不耐，似乎也懶得教訓她。袁芊芊回到座位，拿出相機的CF卡，連接上了電腦。

裏面的照片很少，只有她和一個陌生男子的圖片，她盯著屏幕好久才想起了，這人是她在李艾倫豪宅外邂逅的記者。

他好像也是個狗仔隊隊員的……

“不是吧！”身後響起一聲吸氣的驚呼，她奇怪地轉過頭去，對方是同組的娛記小高，為人精明強幹，擅長挖掘各路小道消息。

“怎麽了？”她看到小高驚訝地捂住了嘴。

“你居然……有這等本領？為什麽不告訴組長！”小高果然夠八卦，跑過去把組長拉了過來，組長看到電腦也好像被雷劈了一般，石化了十秒後，他狠狠地拍了自己大腿：

“袁芊芊！為什麽你不告訴我們你跟李艾倫竟然是這種關系？”

“李艾倫……”這回輪到芊芊驚訝了，她轉過頭望去，電腦上是志強坐在餐廳裏，對著相機鏡頭微笑的模樣，眉眼之中滿是溫柔。

“袁芊芊……你不會是想說……你根本就不認識李艾倫吧？”敏銳的小高一下便抓住了問題的癥結。

“呃……”她語塞起來。

小高說的沒錯。她其實……根本不認識李艾倫！

她只是覺得，住豪宅，坐豪車，出入戴墨鏡趾高氣揚的人必然就是明星，所以連必要的預習，都沒有做！

小高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取出一張CD，那封面上輪廓深邃，性感英俊的男人……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電腦屏幕，又轉過來看一眼CD……

如是重覆了三次。

“他就是李艾倫！”芊芊驚訝地跳了起來，“可是他跟我說，他叫志強……”

小高用一種可憐的眼神望著她，咳了一聲，朗聲道：“李艾倫，中英混血，中文名為李志強，英文名，叫Allen。”

志強並沒有騙她。

只不過，是她自己太遲鈍了。

小高憐憫地說道：“芊芊，你真的是現代人嗎？”

“我我我我……”她思維混亂，無言以對。

組長此時此刻精神倍增，極有幹勁地拍了拍手：

“內容已經拿到！題目是《李艾倫地下女友大曝光》！把袁芊芊的臉處理上馬賽克，今天出片！”

“餵餵餵！”袁芊芊拉住組長，“什麽地下女友啊？我們剛剛認識的！還有……馬賽克怎麽回事？”

組長看了她一眼，繼而點頭：“改題目了！叫《李艾倫一夜情女友大曝光》！馬賽克嘛，可以打薄一點！”

“餵！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餵！”

組長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芊芊！我們組就靠你了！今天晚上，我要你跟李艾倫去酒店的片子！”

“胡說什麽啊！！！”她幾乎要哭出來了，組長完全不給她說話的餘地，甩開她的手便沖上電腦，親自打造一篇添油加醋的報道去了。

“去酒店？”袁芊芊苦惱地抱住頭，“做狗仔隊還要犧牲色相嗎？”

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入口袋裏，觸到一張字條，展開，上面寫著：

志強，電話：

在嘈雜的環境裏，她掏出手機，鬼使神差地撥了那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對方好聽的聲音響起：

“餵。”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餵，我是芊芊……”

“嗯。我知道。”

“呃……那個……我……你……”

“你終於知道了？”志強好像預料到了似的，沒有半點波瀾。

“抱歉……那個……我……”她支支吾吾，連不成完整的話。

“為了你的事業，今天晚上我們去酒店吧。”話筒另一端的聲音仍然沒有半點波動。

“啥？”她好像被閃電劈中了，頭腦一片空白。

“今晚九點，運隆大酒店3608號房，我等你。”說完，對方掛掉了電話。

“啊……”她張大了嘴，好像魂魄都跑了出去一般。

記者編輯們在她身邊跑來走去，喧鬧之聲不絕於耳，其中不乏組長的咆哮：

“這裏！李艾倫的臉再放大一些！清晰一些！”

袁芊芊看著亂七八糟的辦公室，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哀傷來。

“大姐，昨晚在青龍灣的黑幫火並，紅義會的人全被黑元幫扔下了海，在海水裏泡了一整夜之後，今天早上就解散了。”小K看著報告說道，“雖然鬥毆現在不在我們管轄之內，不過讓我們那麽頭疼的紅義會散掉了，還真是大快人心啊。現在，在嘉盛、黎園區，全都是黑元幫的勢力範圍了，他們是比較安分的，或許是因為有正經生意的緣故，幾乎不怎麽做恃強淩弱的事情。”

“都黑幫了，還是正義的一方不成？你這個警察難道也要偏袒黑幫嗎？”莫默插了一句，小K自覺失言，忙噤了聲低下頭。

莫默的頭沒有從堆積如山的文件裏擡起，繼續問道：

“紅楓醫院的靈異事件後續怎麽樣了？”

梁孝成站出來說道：“六月吧老板娘的兩樣寶貝把那吞噬袁芊芊魂魄的邪靈揪出來並凈化了，那個叫冷湘的女孩子帶走了她姐姐的魂魄，離開了醫院，現在，紅楓醫院的一切恢覆了正常，再也沒有發生奇怪的事件。”

莫默便不再言語，卷宗檢查完畢，從文件中站起身來，用力地伸了個懶腰：

“收工！”她看看二人，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們早點回家吧，我今天要值班。”

“大姐小心。”二人將記錄本留下便離開了。

莫默在屋裏坐了一陣，便取了外衣警帽走上街去巡邏。

雖然是晚春時節，但夜裏的風，還是有一點涼意。

聽力在夜裏便格外敏銳，汽車的呼嘯聲，巷子裏流浪狗的嚎叫聲都比白日清晰得多。

寧靜的夜裏夾雜了不和諧的喧鬧，不遠處的深巷裏，傳來一陣陣喊叫之聲。

莫默蹙眉，摸了摸腰間的槍，便走了過去。

“你到底施了什麽法術？紅義會怎麽會解散的？”來者不善的質問帶著殺氣，她聽到很多人手中刀棍摩擦的聲音。

“你們是青紅幫的吧。”一個女聲響起，莫默聽起來不知怎麽就有幾分熟悉，“S城最大的黑幫，想來有十年了歷史了，走吧……”

青紅幫為首之人言語中滿是得意：“怎麽，怕了嗎？這十年來，我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跟我們鬥？你們就算是走，也來不及了！”

刀幫等武器好像按捺不住了似的開始作響。

“呵呵呵……”女子的嬌笑帶著一分稚氣，“我是勸你們走，是為你們好，免得十年基業毀於一旦。”

“好狂妄的丫頭！兄弟們，給我上！”憤怒的吼聲一聲令下，整條狹小的街巷都沸騰了。

“殺！兄弟們！把他們殺得一個不留！”

洶湧的喊殺聲沖了過去。

“住手！警察！住手——”莫默微弱的聲音淹沒在這震耳欲聾的吼聲裏，根本引不起一絲註意的漣漪。

“轟——”一聲槍響，打破了兩方殺氣的廝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巷口的女子身上，她一身警服，手舉著槍，槍口朝天。

“給我住手！警察！”

青紅幫為首的那人，臉上橫著一道刀疤，面相猙獰地笑了一下：

“不過一個死三八而已。兄弟們，讓她閉嘴。永遠，閉嘴。”

莫默驚愕地看到，三只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著她。

“在這S城，還沒誰不給我面子。除了死人。”

三支槍，幾乎是同時響的。

莫默閉上了眼睛。

不可能避得開的……

奇怪的是，頭發上的鳳焰綾，沒有半點反應。

眼前被一道陰影所覆蓋，隨之而來的，是熾熱的風聲。

“啊？”耳邊傳來前方驚愕的呼聲，她睜開了眼睛。

“離歡？”她看到男人陰沈的臉，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火光。

在他身後，三顆子彈被黑色的火焰阻攔在半空，慢慢融化成銅汁，一滴，兩滴，三滴，落在地上，灼傷了地面。

“你……是……什麽人啊……”青紅幫的首領顫抖著後退。

小暗慢慢地走過來，聲音倨傲：“你們竟敢冒犯黑元幫老大的女人，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們無權選擇死法。”

“離歡……”莫默被他的殺氣驚到，忍不住說，“不要……濫殺無辜……”

“我從來不濫殺無辜。”離歡轉過頭去，臉上漾起笑意，“只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伸出了手，然後，漆黑的夜裏，火光沖天，恍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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