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

游戲裏的設置與現實很是相像。和現實的修真界一樣，想要從人升仙，就需要來到龍門，挺身一躍之後，鯉魚跳龍門，脫去凡胎改換仙體，種下仙根後，就算沒有名列仙班，也是壽命綿長不易衰老的散仙一族。

散仙雖然不是長生不老的，但總比凡人好。千百年來，無數凡人為了修煉成仙，都紛紛聚集在龍門，無論前方是怎樣的絕境，只是一往直前，前仆後繼，不成功，便成仁。

可是並非跳了龍門就能成仙的。哪能那麽容易呢？成仙要看先天的資質和後天的修煉，首先要生有慧根，魂魄堅強靈動，可脫離肉體存在是前提。跳下龍門會毀掉凡人的肉身形態，而大部分凡人的魂魄脫離肉身無法存活，大多煙消雲散地粉碎了，只有凝聚力強的魂魄，脫去凡胎之後，才能繼續前行下一步。

丟棄肉體只是第一步，第二步，魂魄越過龍門的那刻會有天劫考驗。對於修仙之人而言，天劫是不可缺少的，也是讓人又恨又愛的角色。恨是它會讓修煉者輕則前功盡棄重則魂飛魄散，愛的是若沒有天劫，便永遠沒有進步，沒有提高。

其實凡人的生活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每個有擔當的成年人生活在這社會之中便要有壓力有負擔，有壓力便有痛苦，痛苦是折磨，更是鍛煉意志提高能力的手段，若一個人終日無所事事游戲人間，那墮落的靈魂，跟死了又有何分別？

吃不得苦，得不到進步。世上的生存法則就是如此簡單，亦是如此殘酷。那升仙的龍門一躍，有生，有死，有進，有退。

龍門其實是一座高山的懸崖邊，孤零零的頂峰寸草不生，懸崖峭壁之下，屍體成堆，不時有烏鴉禿鷲飛來飛去，叼著一截斷肢飛去天邊，那景象，壯烈得詭異。

“跨越龍門有百分之三十的運氣成分，剩下百分之七十要看實力和天分。”莫默站在懸崖邊上俯視腳下密密麻麻的屍體山，蹙起眉頭，“這游戲世界難道也有這規則嗎？那豈不是我們幾人都有game over的危險？”

簡茜擡起頭，看見天空上隱隱約約的山峰和各式建築，那麽高，那麽遠，似乎玩具般觸手可及，卻有種高不可攀的無力感。

“老婆，不會死的。”離歡用腳踢了踢身邊一塊非常不起眼的石碑，那石碑殘缺不全，字跡模糊，好像經受了風吹雨打斑駁了千年似的，但上面的字跡仍然依稀可見：

欲平安進入仙界，需血值超過3500，魔法超過3000，生命力滿格，經驗值15000以上，不足此條件者躍龍門後果自負。

簡茜仔細地掃視過每個人的頭頂，看到莫默的時候她嘆了一口氣：“我們下山吧，在山腳下砍幾個怪物接點任務什麽的……小莫默……你的級別實在是太低了……”

莫默臉上一紅，囁嚅道：“又不是我想的……我是藥師本來升級就慢……再說我也不是從鬥獸場裏走出來的……”

她搖頭嘆息：“你去鬥獸場會死掉的……來，我們兩個一組，去接任務打怪吧。”

簡茜是戰士，武器是自己的那把修羅劍，莫默的鳳焰綾在游戲中更擅長於防禦而非攻擊，所以她打怪升級的速度比常人慢些，不過跟簡茜組隊就不一樣了，簡茜會把怪獸打得只剩下一絲血值然後由她釋放最後一擊，二人配合，她的經驗值增長的速度倒也很快。

二人一起去NPC處領取獎勵，接待她們的，竟然還是那位青衫男子，他面帶笑意望著她們，將所有獎勵悉數奉上：

“你們還真是努力，我都不由得被感動了。”

簡茜面帶懷疑地盯著那位NPC許久：“我們……見過嗎？”

對方搖頭：“應該沒有吧。”

她蹙眉：“可是你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你真的是NPC？”

青衫男子笑意更深：“當然。自從我有意識以來，就一直呆在這個虛擬的游戲裏，從未出去過。”

叮的一聲響，莫默頭頂的紅框和藍框雙雙增長，剛好是3500和3000。NPC擡頭看了一眼，用手指了指她們衣領旁邊的通訊器：“召集夥伴去峰頂吧。可以跨越龍門了哦。”

簡茜帶著狐疑的目光看他一會，想了想，仍是拉著莫默慢慢走上龍門了。

身後的青衫男子慢慢收斂了笑容：

“放心吧，你們都會順利越過龍門的。因為仙界，才是這次行程的重頭哦。我真的真的，很期待……”

一路行走的簡茜，腳步沒有半點停歇，她走在莫默身後，忍不住回頭向那青衫男子望去，可是就在這一瞬間裏，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她的眉頭越發緊皺了起來。

龍門，又是龍門。

一行人等又再次回到了那不毛之地，目視著下方屍體的荒涼，沙欏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簡茜的手臂：“姐姐，真的……要跳嗎？”

簡茜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沒事的，來，拉著我的手一起跳如何？”

沙欏有些猶豫地將手疊在她的掌心，咬住了嫣紅的嘴唇，水波的眼眸目光不定：“一定……要跳嗎？”

離歡微微一笑，從身後抱住了莫默：“老婆，我跳，你跳！”莫默嚇得大喊，“誰是你老……”那個“婆”字還來不及說出口，便拖著尾音從峰頂墜了下去。

兩個人的身體毫無懸念地落了下去，聽得深淵傳來一聲巨響，沙欏抓著簡茜的手，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死了！”他看著山谷中二人的屍體跺腳，“騙人啊！他們兩個明明就送命了！”

簡茜擡起頭，看到天空那漂浮的大陸，瞇起了眼睛，然後微微一笑，拉著沙欏的手便跳下懸崖。

“姐姐……不要——”沙欏下意識地向後撤開，卻無法抵抗那強大的重力，整個人跟著一起滑落了下去。

又是一聲悶響。

白夜站在崖邊，微微笑了，他轉過頭，陽光從他身後照射過來，小暗看到那笑容燦爛得刺人眼目，一時間，意識漂浮在那光圈中，有些眩暈起來。

迷蒙之中，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向她探了過來，耳邊是他溫潤的聲音：

“一起？”

她的臉驟然紅熱了起來，微微低下頭不敢直視那目光的耀眼，慢慢地將小手伸了過去，被對方溫熱的手掌緊緊包裹住。

白夜拉著她走到懸崖邊：“怕嗎？”

小暗垂下視線，不說話，只是搖頭。

耳邊傳來他輕輕的讚揚聲：“很勇敢呢。那麽，我們也上路吧。”

她和他，幾乎同時邁出了腳步，那一刻懸空墜落的感覺，好像雲霄飛車從頂端滑入谷底，再高高地拋起來，有開懷的喜悅郁結在胸中，讓人幸福得，想流淚。

小暗發覺，只要是被他的手掌牽引著，即使前方是深不見底的地域淵界，她也不害怕。

果然，重重的墜落之後，是身輕如燕般的輕盈，她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終於，觸到了那高不可攀的天空。

天空的盡頭，人間的另一邊，便是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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