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三塊碎片的簡茜，能力大增，不但修補了傷口，恢覆了身體，還居然有餘力把那兩個和她打得昏天暗地的對手搶救過來，和他們一起面對面吃飯。

“你們不必謝我。是因為衍那死老頭不肯處理屍體，於是只好我來做。”簡茜打了個飽嗝，“舉……手之勞。”

“對不起。”一直沈默的含煙，開口說話了。四處的氣氛瞬間微妙地安靜下來了，這個陰暗的女人，每每開口，都有冷場的本事。

她頓了頓，好像在整理思緒一般，繼續說道：“從前我只認為你撒謊，我以為我腦海中的神魄碎片，是屬於另外一個女人的……”

“哎？”簡茜有點詫異，“除了我，還有誰也失憶了呢？”

含煙搖了搖頭：“不是失憶的問題，而是身份問題……抱歉，這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簡茜似乎嗅到了什麽一般，身子向椅背靠去，雙手平放在桌子之上，手指在面前的水晶盤邊緣輕輕畫圈：“你說吧。我準備好了。”

含煙說了下去：“簡茜。在人間的修真界中，你的名聲，不太好。或許是你根本不和其他修真者聯系的關系，或許是你對真武大人執念太重的關系，幾乎無人不知你對他的深深仰慕，但是，幾乎每個修真者都對你心懷厭惡。”

“為什麽？”簡茜問道，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你應該知道，如果是嫉妒，不會有這麽多人對你有偏見。只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武大人已有愛人，而那個人，並不是你。”

簡茜的五官連動都沒有動一下，甚至於，眼睛也沒有眨，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並不說話。

“這麽說真的很失禮。可是遇到你之前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我一直以為我拾到的記憶屬於另外一個人，我承認，我是暗暗仰慕真武大人的，對於他的伴侶，我尊敬非常，可是對於妄圖抹黑他，癡心妄想的人，我總是懷著敵意……所以，我憎恨你。”

含煙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似乎是放松一些之後，才繼續說道：“一直以來，大家都知道真武大人有一位愛人，只是介於身份原因不能結合。在西方天界，他拒絕所有聲色犬馬一心工作，幾乎到了瘋癲的地步。後來因為一次契機，真武大人他回中土的路上，和一位神女困在了天山，三天三夜之後，他們結為伉儷，定下終身。”

“據說那位神女，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愛人，這此，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介於身份關系，二人並沒有舉行結婚儀式，可是東方西方的所有神仙，都為他感到高興。”

簡茜依然是沒有任何表情。不知為什麽，在這良久的沈寂中，莫默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支離破碎，挫骨揚灰的聲音。

“雖然西方天後的位置還是虛空的，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位神女坐上此位，是遲早的事情，而且……”含煙停了一會，仔細地觀察簡茜的表情，當確定對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之後，才繼續說道，

“而且，那位神女為他，生了三個兒子。”

四下一片寂靜。

簡茜看著面前的含煙，終於眨了一下眼睛，說道：“那麽現在，你相信我不是撒謊的了？”

含煙點頭：“在把你擊倒之後，我們看到了真武大人……他，對你施下的幻象……我想，你不是胡說的，你和大人之間，確有一段情。”

簡茜笑了，微微的笑意自嘴角扯開來，彌散出來，整張臉，都是滿滿的笑意。

“可是……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含煙小心翼翼地措辭，“真武大人他現在……很幸福，西方神界正在為他籌備婚禮，再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吧，他就要成親了。你是個好人，所以我對你說這些話。放下吧，你和他，不會有結果的。”

簡茜的笑容好像鑲嵌在臉上似的，她加深了笑意，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曠寂靜的大廳裏，只有簡茜一個人張狂豪放的笑聲，久久不絕。

她身邊的小翼拉著她的手將她拽在自己懷中，低低地說道：“老板！”

簡茜幾乎笑岔了氣，她捂著肚子笑個不停，頭在小翼懷裏低下去，低下去。

那笑聲漸漸不可聞，只有她的身體還在抽搐。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哭。

莫默心中一痛，伸手扶在她的後背上，感覺到簡茜渾身的經脈似乎都混亂了，一顆心跳動得如此之快，好像要隨時飛出胸膛一般。

簡茜的身體瞬間便安靜了，她把頭抵在小翼胸口，長發覆住了臉，輕輕地低語道：“沒有我……他如何能幸福？”

小翼的白色長褲上，血色浸染。

莫默驚慌地把簡茜拉起，對方好像木偶似的被她拽到了懷裏，海藻般飄逸的烏發閃過，露出她蒼白的臉，兩行汩汩流淌的血淚自她眼眶中滑下，紅燭的融化淚滴般，止不住地墜落。

淚，絕望之淚，慟心之淚，沒想到，那淚的顏色，竟然是瑪瑙般鮮紅，琥珀般殘忍。

簡茜的血淚，匯集成驚心動魄的一條小溪，她臉上仍揚著笑：

“沒有我，若他真的幸福，我可以放手。”

只是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而已，卻好像耗費了她一生的力氣般，說畢了這句話，簡茜闔上雙眼，身體輕得像一朵蒲公英似的向後倒下，莫默接住了她瘦弱的身子，什麽都沒說，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她的額頭，輕輕嘆息。

莫默知道，要簡茜放棄執明，是比她放棄自己生命，還要艱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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