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默連連後退，不停避讓，每次對方的掌風都險險地擦身而過，只要她慢了半分，就會小命全無。

離歡的招數既準又很，每一招都直奔要害而來，連多一份的贅餘力氣，都不多使。

他的目的單純得很：奪命。

他只想要她的命。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打仗最忌情緒混亂，離歡此時心無旁貸，縱使剛剛受了傷，也絲毫沒能影響到他的動作，正相反地，他的力量和速度，反而越來越強。

莫默的情況要糟得多。

她心中有太多顧忌，她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跟誰拼命，她只想得過且過地避其鋒芒，平安無事地完成這次修羅界冒險，她在心裏仍懷著一絲僥幸，或許這次跟上次的穿越之行一樣，即可輕松過關。

不是沒有抱著犧牲的覺悟，只是她覺得，這樣事關生死的決鬥，與她無關。

即使已經有所關聯，那麽取她性命的人，也必然不是離歡。

不，不是離歡。縱使想殺她的有萬萬千千，但是那個人，絕對不是離歡。

她沒有想過，有一天，離歡會與她兵戎相見，在她的潛意識中，滲入骨髓的想法裏，從來沒有這種概念。

縱然離歡不是她中意的類型，也決計不可能是敵人。

總是那樣戲弄著她的，總是那樣邪邪地笑著的離歡，總是沒有一點正經的離歡……

那淩厲得猶如暴風雨的黑焰拳頭，終於狠狠擊中了她的右肩！

這一招，她沒能躲過。

一瞬間，仿佛有萬根鋼針刺入骨髓般的疼痛，高溫的灼熱加劇這種痛感，皮肉都好像被撕開一般，即使在她跳開身體躲避之後，那黑色的火焰仍在她肩膀燃燒著。

熊熊的黑色焰火，詭異地在她肩膀上燃燒著，那劇痛漸漸麻痹過去，她只覺得頭一暈，眼前金光萬丈，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頹然地癱坐在地上。

金星褪去之後，眼前一陣發黑，幾欲昏厥。

“我的滅行摧魄手滅的是魂魄，如今已經燒去你三魂七魄的一魂兩魄，你感覺頭暈，是魂魄被抽離了的緣故。”離歡一手掌心燃燒著金色的火焰，“我今天就要把你的全部魂魄都剝離開來，然後再用血焰滅掉你的肉身。莫默，今天之後，你的這個凡人身份便消亡了。”

莫默心中忐忑，竭力想支撐身體站立起來，卻，無法成功。

耳邊嗡嗡作響，迷蒙之中有人向她走來，對方一步步逼近的時候，她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離歡舉起手中一條漆黑的長鞭，高高擡起，狠狠地落下——

“啪！”

“啪！”

“啪！”

第三聲鞭響的那刻，她已經失去了知覺，眼前漆黑一片，身子好像一棵枯死的樹木，慢慢地向前傾倒，好像羽毛那樣輕盈，沒有發出一聲動靜。

失去靈魂的軀殼，再也撞擊不出聲響。

臺上，臺下，死一樣的寂靜。

沒有人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莫默敗得太快，太易，以致於剛剛那場面恢弘的打鬥場面讓人寄予的期盼來不及升騰為希冀的源泉，便隨著這一下下的鞭聲徹底粉碎。

離歡手中騰起熊熊的血色火焰，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你的屬性是風。而我的屬性除了風，還有火。你的單向屬性，是註定鬥不過我的覆合屬性的。莫默，無論你來多少次，若認認真真地打一場，你不可能勝過我。”

莫默闔著雙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幅度微小地起伏著。

只剩一口氣，而已。

他的手重重地抓了下去。

“莫默，永別了。”

那只手向著她的咽喉落下，在血光飛濺之前，離歡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只這一次而已。

我只殺你這一次，而已。

離歡突然睜開眼睛。

目之所及，是大片妖冶到荼靡嫣紅，紅得囂張，紅得張揚，紅得遮天蔽日，紅得日月無光。

是什麽？

是血嗎？一個人，怎麽可能流出這麽多的鮮血？

是幻覺嗎？他轉過頭看著臺下，發現臺下許多人的表情，跟他一樣驚訝。

這一切都是真的。那殷紅一片遮蔽人眼的，也是真的。

可是茫茫紅色之中，莫默在哪裏？

正疑慮間，他發覺，自己已經被一團火紅包圍，熾熱的溫度從四面八方傳來，手上的魂魄突然掙紮起來，趁著他被紅色襲擊的空隙，倏地飛了出去，再看不見。

火紅色的屏障霎時抽去，在離歡面前，是安然無恙的莫默，她站在他面前，纖細的手腕只是輕輕一揮——

他周身陷入頓時一片火海。

一團清風將她的身體送入高空，莫默的雙手靈巧地結印，一層又一層的累加起來……

旋風加入了火海，那火勢突然兇猛起來，將離歡整個人吞沒下去，再看不見。

下一瞬間，離歡已經瞬間移動到五米之外，幾縷漆黑的發絲被燒焦了，微微地冒出青煙。

“風，火？”他盯著她，同時也註意到了，她身邊多出來的東西。

那就是改變她屬性的東西。

鳳焰綾。

那匹鮮艷的紅綾安然地纏在她蓮藕般白皙的手腕上，飾物一般不起眼，可卻偶爾動那麽一下，有知覺的活物一般，好像一條嫻靜優雅的火龍，處變不驚地睥睨戰況。

沒錯，它就是活的。

但凡是法力高強的寶物，都是有著自己意志和魂魄的，它會挑選自己的主人，與主人同呼吸，共命運。

寶物也是有脾氣性格的，有的活潑，有的沈穩，有的張揚，有的低調。

而鳳焰綾，無論是造型還是個性，都屬於與莫默不同的張揚誇張的類型。

可它卻偏偏，主動選擇了她做它的主人。

“若不是鳳焰綾，我剛才一定死在你手上了。”莫默手上纏繞的紅綾察覺到主人的氣息，赫然漲大了數十倍，高高漂浮在她身後，巨大的眼鏡蛇般威懾著吞吐信子，甚至發出嘶嘶的聲音。

好個善解人意的聰明寶物！

離歡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庇護神，微笑了一下：“然後？”

莫默瞪著他。

他又接著說道：“殺了我麽？”

莫默不吭聲。

他低低地嘆息了一聲：“你到底，想怎樣呢？”

莫默已經開始了下一輪的蓄力：

“打敗你。”她看著他，說出了這句話，“這也是你的願望，不是嗎？”

話音剛落，風助火勢，火借風力，一團火紅的蒸融已經迸發開來！

離歡的黑焰風勢也同時放出。

“你是風火覆合體質，的確，從先天優勢上，我不如你。”莫默手上的能量在一點一點地加註，鳳焰綾包圍著她，氣勢勃發，“可是現在這件寶物補充了我的劣勢，那麽現在——”

在她雙掌之間，一團耀眼的力量再次驚天動地地噴射而出！

和上一次巨大攻擊一樣的，密不透風的風墻。

可是不一樣的是，這次是火紅的風，剛剛得到寶物力量補充的莫默，第一次發招便靈巧地將風火力量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處！

離歡輕輕嗤了一聲：“你是為了我的願望，才想打敗我的麽？”

他高傲地仰起頭，毫無懼色地迎向那團風火。

“不！”他一身黑焰走進風火之中的時候，聽到她的聲音：

“這也是我自己的願望！”

那一刻，離歡笑了。

對的，這才是我認識的你，這才是，我想要的你。

不為任何人改變，不為任何人遷就，不為任何人動搖的你。

那個即使隱忍賢良，卻仍倔強地保存自己本色的，星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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