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面對面站在擂臺上，久久不動。

修羅王拂了一下掠過粉肩的青絲，嘟囔著嫣紅的嘴唇道：“二位是嫌背景不好看麽？”說著他揮了一下手，青翠的竹林霎時變作落英繽紛的桃花源。

二人相視矗立，任那清風卷起粉色的桃花花瓣，從腳下飛過頭頂，畫出旋轉的小小漩渦直到天際，混著清澈的甜香，扶搖之上。

小暗乖巧的披肩發隨著花瓣一路向上蔓延，好像一團燃燒不息的火焰。

白夜的眉頭，輕輕悸動了一下。

小暗慢慢擡起左邊胳膊，從指尖起，有繚亂的花瓣幻化而出，取代了手掌，取代了手腕，最後整只左臂都化作一片茫茫的落花飛舞。

“你是木性體質。而且……是不多見的墨家弟子？”白夜說道。

小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語氣輕柔地說，“不愧是先生。不過說起來，先生似乎是金性體質，佛家，對麽。”

白夜漆黑的眼眸看著對方，並不言語。

她兀自說著：“為了跟您今日一戰，晚輩做足了功課。其實對於那把刀，晚輩並不非常在意，晚輩關註的，只是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白夜冷冷一笑：“能得你如此看重，在下真是受寵若驚。”

她也笑了一下，半個身子都化作花瓣在空中飛舞，剩下一半實體身子，看起來莫名詭異。

“佛家講究修心，註重境界的提高，專長是誦經集魂，降服靈體，輔以法器威力倍增。金性體質偏重攻擊強度和速度。而先生的能力，卻遠遠不止於此。”

白夜看著她，也說道：“墨家擅用陣法和咒法，工於幻術；木性不但擅長多次攻擊，亦精於防守，實在是一種難得且優越的體質。”

“先生謬讚了。”小暗說完這句話，整個人消失在茫茫桃花花海之中，蒸發了一般，徹底尋不見影蹤。

在一邊觀戰莫默不禁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看起來單純無害的學生妹，竟然有如此高深的理論和實戰能力？！

擂臺上，只剩下白夜孤零零的身影，他擡頭看了一眼空際洋洋灑灑的桃花，輕輕呼出一口氣，闔上了雙眼。

突然，五個小暗同時從那片桃花中跳了出來，每人手執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齊刷刷地刺向白夜！

白夜仍是闔著雙眼，一動不動。

五柄劍，全部深深地命中了他的要害，其中一把劍更是橫空襲來，利落地銷掉了他的頭顱，那顆頭跟著大片大片的桃花一起飛向天際。

“啊！”看著擂臺上那一腔鮮血沖天噴射的血腥一幕，莫默忍不住驚呼出聲，倒退了幾步，胃裏陣陣翻江倒海。

她雖然是鐵骨錚錚的警官，怎麽惡心的犯罪場面都見過，可是眼前這鮮活血淋淋的一幕，她還是少了點心理準備。

比武不是點到為止嗎？為什麽下手如此兇狠？

懷著如此的疑問，她回頭去看離歡，只見對方抱著雙臂，似乎是在滿意讚許地，微微點頭。

這人怎麽這麽變態？她忙縮回目光，再看擂臺之上，白夜的頭顱已經墜落下來了。

砸在地上，化作一片濃密的花瓣，被風吹散了，餘香滿地。

與此同時，白夜的身體也化作了一棵樹冠光禿的桃樹。

原來是，李代桃僵。

五個小暗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然忘記接下來的動作。

一串巨大的佛珠從天而降，將五人同時團團圍住，念珠猛地收緊，五個人“彭”地隨著一陣白煙消失不見，煙霧散去的時候，念珠之中，困著一個人。

小暗有些負氣地撅著嘴，不甘心失敗的模樣。

白夜再次出現在她面前，輕輕擊掌：“不錯的幻術。”

她低下頭，哼道：“多謝前輩誇獎。您的幻術，似乎也不差嘛。”

“憑你的年紀，達到如此境界是絕不可能的，你，到底是……”白夜眉頭微蹙，忽然一怔。

被念珠捆得緊緊的小暗壓低了下巴，一雙閃閃發亮的大眼睛向上看去，避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正攫住了對方的目光。

時間凝固在那一瞬間。

小晨在下面低低地驚呼了一聲：“不妙！”

莫默驚訝地看見白夜撫著胸口，整個人倒了下去。束縛在小暗身上的念珠頓時斷裂開來，一顆顆晶瑩潔白的硨磲珠子滾落滿地。

重獲自由的小暗摘下眼鏡，原本黑色的瞳孔透出妖冶的緋色，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一步步走近白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緋瞳攝魂之術……”擂臺下的小晨不由得攥緊拳頭，“這個女人若是我來對付便好了！”

莫默緊張地看著上面：瞳術？那是什麽？

小晨只得緊緊盯著他們二人：“白夜……若是你的話……”

在外人看來，這二人只不過是靜止在原地不動，目光對視而已，可在不為所見的元神魂魄之間，卻早已金戈鐵馬，烽火連天——

神識間的爭鬥，早已大開。

四處漆黑之中。

白夜被綁在木樁之上，忽而一道閃電自天際劈下，木樁碎裂紛飛，他的身體化作塵埃。

不多時，他的身體又出現，半蹲在地上，微微地喘息。

“前輩的意志好堅強，被我殺了這麽多次，竟然神魄仍無傷痕。”

白夜看她一眼，並不說話。

“晚輩的攝魂術雖然不濟，但倘若被我找到先生的弱點，雖然不至於魂飛魄散，但是傷了神魄，沒有十年，是不可能痊愈的。我試過許多方法，前輩似乎，完全沒有破綻可尋。”

頓了頓，小暗又說道：

“可是，即便是先生，中了我的瞳術就別想逃出去，而被我發覺破綻，也是遲早的事情。”

白夜牽動了嘴角，似乎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有說。

小暗張開雙手，白夜毫無還手之力地再次被絲線生生架起，“先生，給我看你內心深處，最驚怖的幻境吧。”

百頭兇猛野獸突然沖了出來，撕咬著對付的身體，幾乎是瞬間的事情，地上只剩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片刻，白夜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原地，面不改色。

小暗笑了笑：“我很欽佩先生的氣度，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但是很抱歉，就在剛剛，我想我已經尋到了先生您的弱點。”

白夜仍是面無表情，可是他的眉毛，極其微小地挑動了一下。

“先生，這個弱點，恐怕會讓您體無完膚，萬劫不覆。”

說著，小暗整個人隱沒於濃稠的黑暗之中了。

一個人從遠處走來，邊走邊哭，嚶嚶的哭泣聲讓人心碎。

待那人走進了才發覺，那正是簡茜。她一身白衣，渾身血跡觸目驚心。

“白先生……”簡茜滿臉淚痕，“救救我……”

白夜楞了一楞，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你不是簡茜。”

“是我啊……白先生。”簡茜向他走來，受傷的身體倒了下去，仍執拗地向他爬過來，“臨死之前，我要見你最後一面……”

簡茜的身體在慢慢裂開，露出鮮紅的血肉，蜿蜒流淌的血液一路蔓延到白夜腳下。

“小茜，不！”

他沖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對方，將身體裏的法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

簡茜的臉上蕩起一絲笑意，她抱著他的肩膀，一只纖纖玉手，瞬間化作鋒利猙獰的尖爪，狠狠地向他後心掏去。

“你若在乎我，就把心給我吧。”

血光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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