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三個怎麽會在一起的？”簡茜的眼睛仍是睜大的，不解地掃視著眼前幾人。

“主人，在你問我們問題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坐在我身上？”被簡茜當作凳子的小濤在下面不滿地抗議。

“別亂動。我坐不穩了。”她一掌拍在小濤肩頭，對方只好停止掙紮。

“可是很不公平啊。我們三個明明都在暗裏幫你，為什麽你對我跟他們的態度不一樣？”小濤撅嘴抱怨。

“廢話。你自己說，可能一樣嗎？”

聽到她的話，執明忍不住綻放了一個微笑，嘴角上揚的完美弧度，讓她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明……”她癡癡地喚道。

淩焰無奈地拍了一下她的頭頂：“我還在呢，你這麽明目張膽地犯花癡，也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裏。”

“師父，不是的，師父，你聽我解釋……”

“師父？”聽到她一聲聲的呼喚，執明的眉頭微微蹙起，“你只認他是你師父，還記不記得你也在我身邊圍前圍後，叫我師父？”

“是你不承認是我師父的。”簡茜撅起了小嘴，“你只承認我是你養的貓。”

見她那副模樣，執明忍不住又笑了出來，伸手揉亂了她的發絲：“看來最近你的記憶恢覆了不少。”

“沒錯，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她突然來了精神。

“當然。”執明輕輕點頭。

“我會再次得到你的！”她攥緊了拳頭，“在此之前你要等我！不許招惹別的女人，不許做對不起我的事情！”

對方三人幾乎同時做扶額頭痛狀。

“這麽久了，你好像還是一直沒長大的樣子。”淩焰愈發無奈起來，拍著她的肩膀，“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還有件事情我們要告訴你。”執明說道，“我們三個人其實分身無暇，有些時候，不可能總在你身邊護你周全。所以你必須自己變強起來，和你的夥伴面對今後的挑戰。”

“也就是……”

“我們三個都要消失一段時間了。接下來你們要尋找到適合自己的武器，否則無法對付接下來的敵人。”淩焰補充道。

“武器？”簡茜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道。

“武器，法寶或其他寶器非常重要，它們將大幅度提升你的力量。”小濤插嘴說道，“主人，你必須要親自尋找適合自己的武器呀！你的同伴也一樣需要。”

“可是世界這麽大，我們怎麽找到適合自己的寶物呢？”她苦惱起來。

“去修羅界。”執明說道，“我給修羅王傳過話，你去問他。”

“明……為什麽你不肯直接對我說呢？”簡茜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執明楞了一下，藍色眸子中閃過一絲異樣光芒，他苦笑著看著她：“不想要你……我怎麽會不想要你……只是，我……”

不知為什麽，那抹笑容刺得她心裏一痛，這痛難以言喻，這痛無法解釋。

她想，或者集全所有碎片的時候，就會明白那笑容背後，是怎樣的情愫了吧。

一年之約，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淩焰說，你們在人界都有自己的身份。”頓了頓，簡茜說道，“你們生活在人界？”

小濤在她身下隨口說道：“是呀是呀，我們三個在一起……”

執明的眼神掠過一絲寒意。

小濤突然就不說話了。

簡茜用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打量著他們三人的表情：“你們三個在一起做什麽？”

三人沈默，竟然不發一言。

隔了片刻，淩焰輕輕說道：“我們三個生活在人界，就在不近也不遠的地方，默默地守護你。可是現在，我們不想你被我們慣成溫室裏的花朵，失去了戰鬥的力量。從今往後，你要自己面對接下來的困難，直到一年之約後，我們再重逢。”

小濤也說話了：“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看著你……只是，要你勝了之後，才有機會再見我們。”

簡茜站起身來，在朦朧微光的夜空中眺望遠處，又回頭看著他們三人，低聲呢喃：“你們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三人都是一楞。

執明先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話：

“或許。是我們虧欠你的。”

簡茜回過頭繼續看著腳下，車流人們漸漸喧囂，天亮了。

她就那麽一直看著腳下的熙攘喧鬧，不曾目送身後人的離開。

莫默昨晚足足花了一個多鐘頭的時間拒絕離歡的糾纏，直到她撂下狠話，說出老死不相往來的聲明，離歡才帶著受傷的眼神離開。

她一夜未眠，帶著手下料理這宗案子的後事。

讓莫默驚訝的是，明明是她被邪靈附體開槍打死了趙乙，可是現場卻完全沒有留下彈痕，查看自己的配槍，子彈竟然一顆不少。

她如墮雲霧，昨晚發生的一切，好像夢境。

或許是因為熬夜的關系，清早的莫默腦袋嗡鳴不止，好像有馬蜂在頭裏面築了巢似的，以致於簡茜的電話打過來，她好久才意識到。

簡茜叫她去醫院，不等她問原因就收了線。

縱使不知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莫默仍是咬牙叫了計程車趕去醫院。到了那裏，她臉色蒼白，神情憔悴，連罵簡茜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目光含怨道：“什麽事把我找來？昨天我忙了一夜……”

簡茜拉住她的手：“你不想知道案子的最後結局嗎？”

莫默隨著她一起走進醫院大門，上了電梯，直奔產房區。

隔著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裏面隔斷裏沈睡著的嬰兒，一個個粉嫩可愛地微閉著雙眼，小嘴張著，睡得正熟。

世上最無邪的便是嬰兒。

六個嬰兒安靜地躺在小床上，純潔無瑕得好似凈水。

一男五女，在今天同一時刻出生，不得不說是命運的巧合。

莫默看著裏面的新生兒，驚訝地問道：

“這六個人，難道是……”

“是呢。”簡茜把目光轉向其中的男孩子，他小小的臉龐白凈可人，長大了，必將是個俊美的男子。

靜默計算，十幾年，二十幾年後，這個男孩子的命運。

高中時他和同班女同學戀愛，這短暫的戀情持續不過一年，女同學因他懷孕去小診所偷偷墮胎，結果誤傷子宮，從此失去生育能力；

大學時一個女孩子愛上了他，苦苦追求他四載，他卻一直對她若即若離，忽冷忽熱，對方傷情痛心，癡癡地戀了她一輩子，一顆心都掛在他身上，竟終身未嫁；

大學他也交往了一位女朋友，畢業之後分道揚鑣，多年之後，兩人覆又相逢，可這位前女友嫁已作人婦，他與她偷偷往來，她生下他的孩子，惴惴不安中生活半輩，許多年後才被丈夫發現，兩人離婚，剩下她一人含辛茹苦地撫養孩子；

工作後他在夜店應酬，結識了一位美貌的陪酒小姐，二人墜入愛河卻不能修成正果，在結婚前夜他終於將她拋棄，她亦是個性情剛烈的女子，在他婚禮那天，她在家中割腕自殺；

一位富家千金戀上了他，他並不愛她，卻因對方家中權勢金錢娶她為妻，從此平步青雲，後來執掌了妻家的產業，成為年輕有為的大集團總裁之後，他極少回家，時常在外面應付各種鶯鶯燕燕，害她獨守空房，終日郁郁寡歡，身體垮了下去，染上慢病，被病痛折磨了十多年才死去。

一個多情卻也無情的浪子，負的，都是別人，這一世都自在逍遙，錦衣玉食。

他的生命中註定五個女子為他黯然心傷，一生傷痛。

這算是前世因種下的今世果嗎？

莫默聽她敘述了這樣的後事命運，打量著面前無垢純凈的六個嬰孩，垂下眼簾。

“簡茜。你信命數嗎？”

“以前不信。現在……”對方似乎苦笑了一聲，“有些信了呢。”

“你能算出自己的命嗎？”她轉頭望著她。

“從前的事情都記不分明了，何況以後？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過去的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簡茜目光清澈地回望她，那一瞬間，莫默心中一動，突然湧起了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是星藍嗎？”她單刀直入地問道。

簡茜一怔，上下打量了她許久，慢慢地搖頭。

“我不是。”

莫默失落地轉過頭。

對方仍繼續說著：“我不是雅諾，也不是星藍。你們知道嗎？我只是我，我賦予了自己新的生命，我叫簡茜，我不是誰的來世，我只是我自己。”

莫默無語。

“別在我身上，尋找別人的影子。”簡茜拉著她離開，“對於我而言，星藍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許多事情我都忘了，請你們也忘了吧。”

掌心傳來絲絲冷意，莫默和她一起走出了醫院的大門。迎著初生的太陽，對面房屋上的積雪開始融化，水滴沿著屋檐顆顆隕落，好像門口懸掛的一簾幽夢。

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簡茜是不是星藍，星藍是不是簡茜。

此時此刻，握著簡茜手的莫默，曾經在心裏盤旋著的許多疑問許多不解，在一瞬間，徹底釋懷了。

簡茜是不是星藍，很重要嗎？

她已經不在乎了，她只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會是她這一世的好友，即使兩個人的性格相距甚遠，她也不會棄她而去。

其實她不厭惡她的，從來不曾。

不自覺地，莫默攬住了對方的胳膊，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道：

“前面隔兩條街的地方有家不錯的茶餐廳，一起去飲早茶如何？我請客。”

簡茜亦笑了：

“莫警官，我的胃口很大的哦，請我吃飯不要後悔。”

莫默朗聲大笑，用力地拍著她的肩膀說道：

“不會後悔的。”

不會後悔的。

她突然想起來，自從告別孩提時代，入職工作起，她許久沒有如此縱情開懷地笑過了。

今天註定是個好日子，可喜可賀。

屬於自己的東西，失去的東西，早晚會還回來。

等價交換，循環因果。

是自己的，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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