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死！”趙乙掙紮著爬起來，拼盡全力跑出了警局。

“別亂跑！”莫默跟著追了上去。

簡茜輕輕地笑了，回眸望著身後三人：

“你們呢？站在哪一邊？”

小翼第一個跟上來，手搭上她的肩膀：

“自然是你這邊。”

“哦？我可是要去殺人。”

小翼看著她，也笑了：“你要殺誰，我就殺誰。我永遠都在你這邊。”

簡茜握住他的手：“真是個識時務的好孩子。”隨後她又轉向其他人，“那你們呢？”

白夜起身，一手插在褲兜裏，向她走過來：

“還用說嗎？你可是我們的老板。”

黑晨已經走出了警局：“對我們而言，小茜的命令就是聖旨呵。”

簡茜仰頭大笑：“哈哈哈哈……我許久沒有這麽快活了呢！”她的眼眸冒出火一般的精光，“夥計們，跟我走！”

趙乙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狂奔。

他氣喘籲籲，雙腿好像灌了鉛般，再也挪不動的時候便倒在了地上，狗一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明亮的路燈，模糊地籠罩了一層光圈。

寬闊的大街上，連一臺車、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愈是這樣，氣氛便愈發詭異起來。

趙乙膽戰心驚地看了看表：

淩晨三時十五分。

深邃的天空，此時竟然是深紅色的，寂靜的四處有風吹過，紅色的夜空飄起星星點點的雪。

下雪了。

趙乙尿濕了的褲襠結了冰，凍得他直打冷戰，他仍然堅持地站起來，一步步艱難地行走在雪夜中。

“小朋友。你能跑到哪裏去呢。”前方一個聲音冷冰冰的響起，趙乙驚慌地擡頭，看到簡茜站在他面前，冷笑著。

“你不要過來！”他掉頭就跑。

跑了沒幾步，簡茜又攔在他前面。

“你根本無處可逃。”她向他走過來，伸出枯枝般長長的手，像極了做出捕獵姿勢的禿鷲。

“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呢！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你原諒我吧！求求你放過我，我保證會好好做人……”

“你們當初，放過她了嗎？”簡茜盯著他滿是輕浮修飾的臉。

趙乙步步後退。

她？她說的是她？

莫默從遠處走了過來，手裏擎著槍。

“警察阿姨，救我！”趙乙驚慌失措地向她跑過去，尋求母雞保護的雞雛一般。

“別過去！”簡茜在他身後大呼道：“回來！”

“砰——”

已經晚了。

莫默雙手舉著槍，黑洞洞的槍口還冒著青煙。

趙乙奔跑的身體癱軟下去。

子彈把他的脖子射穿了，鮮血汩汩地噴湧出來。

他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女警官。

“嗚……嗷……”

趙乙已經無法發聲，他揮動著雙手似乎要抓住什麽一般，卻只能觸摸到冰冷無情的空氣。

“還記得我嗎？”莫默的眼神直勾勾地射在對方臉上，瞳孔是詭異的血紅色。

原來被邪靈附體的，是莫默。

她擡頭看了看天：“三點十九分，是時候開始了。”

莫默俯下身子，向那茍延殘喘的少年伸出手。

一只修長的手握住了她的。

簡茜收緊了力道，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不能讓你汙了這個身體。你自己可以辦到的，不是嗎？”

“可是我喜歡肉體的感覺，親手撕裂身體的感覺，很快樂。”

“你知道，我允許你懲罰這些人，但我不允許你連累無辜。”簡茜握著她的手散發出黑色的光芒，“我能阻攔你，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對方的血色瞳孔黯淡了下去，慢慢地褪盡所有紅色，那瞳仁又化作原本的黑色。

莫默的身體也好像抽空了一般，倒在簡茜懷裏。

漆黑的夜裏，一團乳白色的光芒升騰而出，幻化成一個女人的形象。

只能依稀窺出對方是女子，有長發飄飄，可卻看不清臉孔和身體，她幾乎是霧氣縈繞的一團。

女子的手化作利刃的形狀，喃喃著：

“還給我……”

趙乙瞪大驚恐的眼睛，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次取走的，是內臟。

邪靈將對方的內臟悉數吞沒，那實體的器官好像融化在那團白色霧氣之中，消失無蹤。

大街上，只剩下一具開了膛的冰冷屍體。

那團白色邪靈突然變化，乳白色的身軀迅速轉黑，它化作漆黑一團，好像煙一樣懸浮在半空中。

“我是誰？還給我，還給我啊！”那靈痛苦地咆哮，“明明集全了所有，為什麽我還是不能得到失去的東西？！”

“不夠！不夠！我要更多！更多！所有的……我都要！”它赫然擴大了兩倍，撲散在夜空中，好像一大片消逝不去的墨跡。

“小茜，它已經轉換成兇靈了。”白夜說道，“你要小心。”

棘手的兇靈。

對於修真者來說，靈類是最難消滅馴服的東西，因為它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怨念的凝聚物，有的甚至沒有理性沒有神志，只是機械地執行著未實現的怨念，殺傷力大，卻不受常規攻擊的影響。

簡茜把昏迷的莫默交給黑晨，自己向那情緒不穩的邪靈伸出了手：

“過來這裏，讓我給你，你失去的東西。”

巨大的黑色陰影，好像暗夜裏飛翔的蝙蝠翅膀一般，將她籠罩其中，密不透風。

視野中墨一般的黑暗，正在慢慢褪去。

有燈光映射進來，映入眼簾的，是幽靜的公園。

街上幾乎沒有行人，遠處的馬路上，幾輛計程車偶爾呼嘯而過，好像風兒吹倒草叢的聲音。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剛剛加班完畢，獨自一人走在街上，不時地在路口張望，尋找能夠搭乘的計程車。

“你失去了什麽呢？”簡茜的身子飄在那女人的頭頂之上，在她身邊，一團模糊的黑色影子匯聚成個人形，喃喃自語：

“這個女人……是誰？”

“那你就當這是一場電影吧。”簡茜和那兇靈一起懸在那女人的頭頂，隨著她到處移動。

身後出現了五個少年，他們互相打鬧嬉笑著，看到不遠處的女人，其中一個男孩子吹了個口哨：“這個姐姐身材不錯啊！跟剛剛在小乙家看的日本女優比怎麽樣？”

身邊的男孩嗤笑一聲：“那也得脫光了看才行。”

“脫脫看？”

“你他媽的就會說，敢幹嗎？”

“我敢幹你娘！信嗎？”

“你就幹過自己的右手吧！你這德行，能幹一輩子右手！”

“你娘的，我要是把她幹了怎麽樣？”

“操！誰不會啊？是男人就上！”

“走！一起上！”

一群熱血沸騰的男孩子向那毫無防備的女子沖過去，把她拖進旁邊的公園裏。

黑色的模糊影子打了個冷戰，瘋了一般地咆哮著：“住手！停下！你們這群混蛋——”

可是根本沒人理她。

簡茜看著下面的慘劇，不忍地轉過視線看著身邊的黑色影子：

“想起來了嗎？”

想起來了，黑色影子看著下面發生的慘劇，她記起來了。

那天晚上加班之後，她一身疲憊想要早點回家，可是大街上怎麽也打不到計程車，正在等待間，她被一群少年襲擊了。

他們輪奸了她，又把她殺死，用刀子切開她的屍體，剝下她的皮膚，除去她的內臟，斫下她的四肢，砍掉她的頭顱，把血肉從骨頭上剝離……

他們把她碎屍之後扔掉了。

一部分扔進了下水道，一部分埋在了城郊，一部分扔在了垃圾場，一部分被散落在野外，支起篝火焚燒。

她的魂魄迷失了方向，她找不到自己。

她的怨氣聚攏，化為怨靈，經久不散。

她要報仇，用他們對她的方法，一個個原樣奉還。

即使她記不得自己的名字，記不得自己的身體在何處，她也能準確地找到這些人，她的怨念都聚集在他們身上，躲不開，逃不掉。

她殺了他們，並吸收了他們的魂魄，一步步壯大自己，終於從怨靈化作兇靈。

黑色的兇靈看著腳下發生的慘案，流下了一滴黑色的眼淚。

明明是那樣單純無知的孩子，為何能做出如此兇狠之極的惡事來？

正是因為單純，所以連決絕，也徹底。

只是單純地遵從本能，道德和法規的約束變得分外淡薄，心中透明得連最簡單的畏懼都沒有，拿無知當勇氣，按照最本初的想法那樣做了，仍不覺有錯。

最可怕的單純。

黑色的兇靈瞬間膨脹了十倍，她幾乎覆蓋了整個天空，大聲咆哮著：

“還不夠！殺戮，我要更多的殺戮——”

簡茜擡起頭：“住手吧。你的記憶，我已經還給你了。到此為止。”

“不要。”

漆黑的兇靈呲著血盆大口向她撲過來：

“我不許別人比我幸福！我要毀掉一切美好的東西，要別人和我一樣！”

簡茜嘆息一聲，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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