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花”是他很久以前打造的玉符，連同自己的發絲送給她，算是對她的補償。

使用這個的話，星藍可以從現在的下仙直升至中神，這比得到他的元精還要有用。只是——

她不會使用的。

他知道，把玉符交到她手上的那刻，他就知道了，她寧願死，也不會用。

她有時和他很像，都是心高氣傲，自尊極強。

但他自有計較。

另外一個方法，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既可以讓她得到他的法力，又可以讓她無法下凡。

執明轉過頭，目光落在兩壇幾萬年前母親送的萬裏香仙酒上。

袖中抖落一包藥劑，是他親自調配的，“春意”。

灑在酒水中時，那白色粉末魔法一般迅速消融在酒水中，他的心底，仿佛有什麽紮過一般，麻麻痛痛的，說不清楚。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念：

不擇手段，不計代價。哪怕……他變成了自己也不認識的人，都無所謂。

他只要她留在他身邊，安分地留在他身邊，永遠不要離開。

他只有這麽一個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願望而已。

即使站在眾神之巔，他也會在身邊留下一處小小的空間，為她。

無論她弱小成什麽樣子，他也要她與他比肩站立。

他已經習慣了和她一起的日子，失去她，他不知如何面對。

即使他已經身磐石，心如止水。

引誘星藍喝下酒的時候，他竟然有種作繭自縛的錯覺。

藍兒笑嘻嘻地說著酒話，不時對他上下其手，更嘴對嘴地把酒灌到他口中……

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藍兒……不要喝了……”他看著撒潑打滾的星藍，目光覆雜：“只要你不離開我身邊，我什麽都答應你……”

可是對方絲毫不理睬他，依然我行我素，酒品極差。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更恐怖的是——

驚愕地發現，春意這藥，對自己也有作用，酒快喝完，他身體的某一處，竟然堅挺灼熱無比。

無奈，但仍然把爛醉如泥的星藍抱回她的閨房，看著她嬰兒般純凈的睡顏，忍不住，低低地說道：

“對不起。”

“對不起，藍兒。”

“原諒我，藍兒。”

“我……只能這麽做。”

說了一遍又一遍，他漸覺那一處火熱開始向整個身子蔓延，耳紅心跳，看著身邊人，一時間有些恍然。

得趕快回去才行……否則他一定化身禽獸，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即使是按照計劃來占有她，也必須讓她來主動找他才行。

身子熱得如同火燒，他竭力靜下心神，即使要做，也絕對不能心神動搖，否則，必滿盤皆輸，萬劫不覆。

反覆地告訴自己：只是肉體，無關情感。

正佯寐中，耳畔傳來細小的聲音，原來是星藍，她如同一只夜間捕食的小貓，躡手躡腳地走進來了。

身上的覆蓋被她小心翼翼地一層層剝去，火熱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時，他的心神微微顫了半下，忙急急剎住。

絕不可動心。

星藍已經被熾熱的愛欲沖昏了頭腦，她亂打亂撞，吻得他都痛了。

“停下來……藍，你醉了。”

他忍住欲望，好意提醒她。

對方的小手不老實地上下摸索：“你不是我的人麽？現在我就要你。”

“不行……藍……”

已經……不行了……

“別亂動。”她跨坐在他身上，笨拙地挑弄著他：“很快……就好了……”

“藍！”他定定地望著她。

我給過你全身而退的機會了。

燭火搖曳中，他看到她的微笑，如此妖艷魅惑，卻又如此純粹聖潔。

他最喜看她的笑容，那是這世上他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今夜，他徹底擁有了她，不許她逃跑，不許她怯懦，不許她後悔。

他瘋狂了一般，動作渴得近似粗暴，一邊狠狠占有，一邊卻又無比憐惜地溫柔吻她。

一夜。整整一夜，他把記憶中的所有姿勢都試了幾次，如暴風驟雨般的歡愛中，他心中眼裏只有她一人，專心致志，一絲不茍。

直到天色發亮，他釋放在她裏面，緊緊地抱昏迷的她入懷的時候，心中竟然，滿滿地都是溫暖。

幸福。疲倦地睡去時，恍惚中想到了這個詞。

今夜之後，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吧。

等你在我懷裏清醒過來時，我要向你提親，娶你為妻，好好待你，然後——我們的命運緊緊糾纏下去，永不分離。

這樣想著，他終於昏昏沈沈地睡去。

誰知這一睡就是幾天。仙界的幾天，就是地上的幾年。

或許是第一次太過投入，或許是他消耗神力太多，或許是他心中太滿足放松，總之這一覺醒來，身邊早已空落落地，枕席冰冷。

本來，他以為，星藍會把他吻醒，然後面帶笑意地問候：相公早！

可是沒有，榻上除了淩亂的被褥和他之外，什麽，都沒有。

撐起身子，他低下頭，熠熠生輝的銀藍色發絲披滿光潔如玉的身體，他註視著自己，心中有些懊惱：

如果……他再完美一些，就好了。

如果……他再優秀一點，就好了。

以前他總是討厭自己這幅外貌，討厭這皮囊給他帶來的叨擾，可今日第一次覺得，自己還不夠完美，不夠吸引。

仔細端詳著自己身體，看看能有什麽更好的變化。

沒有。細致挑剔如他，也找不出半點瑕疵。

心中有些失落，他果然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試驗品，西王母最成功的傑作。

好冷。他不由得蜷縮起身子，抱著被褥，仿佛被浪子玩弄後慘遭拋卻的棄婦。

如果……連這身子都無法留住她……他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能留她在自己身邊。

他茫然了。

潔白的榻上，赫然幾朵妖冶的鮮艷花朵，雖然褪去了色彩，卻仍然觸目驚心。

他楞了楞，忙起身掀開被子，看到身下的褥上，一片一片的血跡蜂擁盛開，好像荼靡，綻放在花季最後的死亡之舞。

回想起那夜他近乎粗暴的歡愛，心下不由一寒：

他弄傷了她？他居然魯莽地傷了她？

星藍……現在怎樣了？

掐指一算，他不禁皺緊了眉頭。

諦聽……她已經出動了，開始四處尋找星藍，對她審判之後，就會實行天罰。

星藍因為升至神界，沖破了他設置在她元神上的雲霧結界，現在的她，一旦被神罰使諦聽審視過，就會發現那明顯的罪痕存在，諦聽有權撕碎她的魂魄，讓星藍永遠消失！

她不該離開他的，離開他，步步命運，都是險局。

他想了許久，決定親自去找諦聽。

一直以來，他就知道諦聽是星藍最大的威脅，即使伏羲女媧法力再高強，有可能毀掉星藍的，卻只有諦聽而已。殺了她並不能改變星藍的命運，伏羲女媧手下有的是可以接替諦聽的人選，而換一個神罰使的話，結果也許會更糟。

他也清楚，諦聽對他有意。

執明本來最討厭與對自己有非分之想的神仙打交道，可是此時此刻，他卻想不出更好的解決之道。

諦聽已經在凡間鋪天蓋地地撒網，只為捕捉一只叫星藍的漏網之魚。

見到執明，諦聽眼中一亮，片刻卻又警覺起來：

“真武大人，竟然會在凡間遇到你，好巧。”

神識不動聲色地探過去，原來諦聽只是按照神諭行事，將下凡的星藍仔細看透，如果對方果然背負罪痕，則要依法處罰。

最嚴重的後果，就是撕碎她的魂魄。

那罪痕是他親手刻上去的，被神罰使發現的後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要找星藍。”執明面無表情地說道：“她偷了我的三皇甲衣下凡，我必須找到她，而且決不輕饒。”

諦聽的表情輕松了下來。

“你在人界行走已久，可有她的下落？”他似乎隨意地問道。

“呃……有，有的……”諦聽緊張的回答，眼中現出灼灼的亮光。

“那我們一同尋找，如何？”他的語氣極淡。

“好的！”諦聽興奮地回道，漲紅了臉，話已出口又覺失態，忙壓低了聲音：“有真武大人隨行，一定能將那害群之馬找到！”

害群之馬？他輕輕地挑了挑眉，卻沒有說話。

“大人，這青鸞國的東部我都已經找遍，並沒有發現她的蹤影，我們去西邊看看，如何？”諦聽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偷偷地瞄他。

“嗯。”他應了一聲，便邁開步子向前走去，身後，諦聽緊緊跟隨，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心底的無限開懷雀躍。

他有些低估星藍了。諦聽在人界的細致搜尋，按理說憑她的法力，在這麽多年中，要揪出一個小小的星藍根本易如反掌，但到現在仍杳無音訊，只能說明，星藍的結界布置得密不透風，滴水不漏。

他有些詫異：從何時開始，星藍沒有了他，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他曾經以為，是他成就了星藍，有他在，才有星藍的今日，否則，星藍早已不存在於這世上了，可是今日看來，或許是他太自負了。

有了星藍在他身邊，助他增長法力，連修煉的速度都提升了許多，有星藍在他身邊，讓他許久都忘記了自己是孤身一人。其實，一直以來不放手的，只有他而已，他和她之間，是她成就了他。

從何時起，他認為他應該決定她的一切，成為她的主宰？他為她安排好的一步步行程，真的是正確的嗎？

在與諦聽尋找星藍的時候，他一直思考著這個問題。

其實他知道，他與星藍融合的鮮血和靈魂，可以感知出她的方向，可是當務之急，是要監視諦聽的行動，以及諦聽和神帝的聯系計劃。

他知道天罰之事，是伏羲下令，諦聽執行的，可是他無力改變伏羲的計劃，只能從諦聽下手。

在人間游蕩沒有多久，他終於見到了星藍。

或者應該說，是……無塵。

她的容貌改變並不大，對於不熟悉她的神仙來說，她和星藍判若兩人。不過對他而言，她一點都沒有變。

就連那副流口水噴鼻血的色色模樣，也沒有變過。

心中一陣柔軟，擡起手，向她伸過去——

有多久……沒有碰觸你了？

只是想，靠近你而已，哪怕裝作素不相識，哪怕形同陌路，還是想像平時那樣，掐住你的臉頰，輕輕地搖晃，佯裝生氣地責怪你一番，然後你會撒嬌，柔聲軟語地求我原諒，最終我還是會攬你入懷，我們又和從前一樣……

和從前一樣。

“大人請住手！”諦聽的一聲驚呼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神，望著眼前一直苦心尋找的人兒，還是收回了手。

和從前，不一樣了。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過，就絕對不可能憑空消失。

比如他以前對她做過的事情，比如他們之間關系的改變。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事實擺在那裏，任誰也不能忽視。

縱使相距咫尺，依然註定錯過。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

要走，走得越遠越好，把諦聽遠遠地引離這裏，再也不回來。

他不能回頭，他不敢回頭。即使察覺到無塵的情緒波動，也不能。

他不能，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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