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終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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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積聚已久的紅色閃電終於兇猛地劈了下來,千萬條血色絲絳一般的亮光向我襲來,我閉上了眼睛,眼前血光一片。

那一瞬間,身體被雷電擊得酥麻,觸覺幾近消失,耳邊嗡嗡作響,如同被千萬條吐著紅信的蛇啃咬一般,一時間聽不清外面她們的對話。

漸漸地,身體開始適應了這股電流和麻痹的感覺,身體外面被燒得焦糊,我幾乎嗅到了自己肉身的焦味,但,元神竟然安然無恙。

這就是三皇甲衣的威力嗎?

耳邊再次響起若陽的聲音:“藍……彬彬來了……你聽,大家都到了啊……”

她說,大家都到了。

真好,大家都得到了幸福,都得到了一個圓滿的結局。

只是……除了我。

不過沒關系,我的結局如何,已經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使命終於完成,我促成了這幾對下凡的仙君,我終於得到了失去的記憶,我……此時此刻,終於是完整的我。

血色,繼續在視野裏蔓延。

我睜開眼睛,看見了記憶以外的真實場景。

這本不應該讓我看得到的場景。

安然祥和的毓龍部落,人們像往常一樣生活,一位純美得突兀的神祗打破了原本的寂靜,他擡起下巴闔上雙目,傲然矗立於天地之間,他靈活地單手結印,霎時一股熊熊火光自天而降,墜在這片生機盎然的土地上,頓時,火光四起。

曾經蔥郁的雨林化為烏有,曾經繁榮的種族悉數滅亡。

那神果然,是執明。即使是在進行如此慘無人道的殺戮的時候,他的俊顏依然沒有半點動容,冷峻美麗得令人不敢逼視。

熊熊大火之中,聽得到凡人們的慘叫聲,他於火中睜開了雙眼,那熟悉的寶藍色眸子裏,沒有一絲我熟悉的溫度。

那是執明,卻又不是執明。

我看著他絕美無雙的容顏,忽然覺得他一瞬間離我好遠。

元神上,開始出現裂痕。

血色蔓延,眼前的場景走馬燈一般繼續飛閃而過。

冰雪消融的毓龍山上,躺在血泊之中的少女,已經氣絕的身體仍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手中的玉鐲滾落在地,身邊的執明嫌惡地看了那寶物一眼,伸出手,卻沒有去拾揀,而是先一步抽出那冰冷屍體中的魂魄,一個乳白色、半透明的靈魂出現在眼前,他一手抓著,另一只手在那純凈無暇的魂魄上面潦草地寫下個“罪”字,隨即狠狠地拋在地上,幾個等候已久的鬼卒一擁而上將那靈魂拿下,一路押解到枉死城。

那已死之人,滿身是血,漆黑的頭發被染成朱栗色的,不正是我嗎?

魂魄上被深深刻下無法抹去的罪痕,也是我的。

執明輕輕拾起地上的玉鐲,一片耀眼的光芒包圍了他,他淡然白皙的臉龐如同美玉,絕美無瑕。

他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仿佛剛才所做的那一切,都不過是一場無趣的游戲罷了。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血玷汙了三股絞玉鐲,執明他,是永遠都不會來找我的吧……

沒錯呢,於己無利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

他不許任何威脅我的人或者物存在這世上,不許我離開他的身邊,他曾要求我愛他,其實,也不過是牽絆住我的籌碼罷了。

因為他不許我離開他,因為我的血會讓他變得更強。

只是,這麽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理由而已了。

他要求我愛他,為何自己卻不來愛我?

高傲如他,強大如他,會有深愛的人嗎?他的心尖上只有他自己,是否會有其他人的位置?

不可能,他誰都不愛,除了他自己。

連自己的愛都吝於分毫給予別人的他,卻一直自私地索取別人的愛。

不付出,怎有回報?而他也曾那樣親口說出——

我不愛你。

至始至終,都不愛你。

從來沒有愛過你,以後,也不會,愛你。

他的話語在仍耳邊縈繞回響,餘音不絕……

等羽翼豐滿的那天,你會一飛沖天麽?如果有那一天,我會扭斷你的翅膀,讓你無法飛翔。藍……別恨我。

別恨我。

別恨我。

別、恨、我……

執明,即使到了現在,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恨你,還是愛你。

元神一陣灼熱,似乎有股熱流從裏面流淌出來,汩汩不絕。我無法控制地吐出一口熾熱的液體,捂在手心裏,發現那竟然不是血。

不是血,而是淡藍色的精華。

魂魄……開始碎裂了麽?

寸寸碎裂的,不止是心,還有這愛他如命的魂魄啊……

苦笑一聲,對外面的姐妹們說:“我……恐怕過不了這一關了……”

“不許你說這種喪氣話……你還是星藍嗎?”

星藍……是誰?

我不是星藍,我不是雅諾,我一無所有,我誰也不是。

執明對我的好,是因為我於他有利;淩焰對我的好,是因為憐憫我的遭遇,小濤對我的好,是因為我們鮮血流作一處,血脈相通。

我看起來什麽都有,可其實,我什麽都沒有。

那些我曾以為類似愛的東西,竟然是鏡花水月,空夢一場。

原來我,從頭至尾,徹徹底底,是個輸家。輸的好狼狽,好完全。

這個世上,沒有誰愛我,現在不會有,以後,更不會。

只是不知道,我死了之後,誰會為我哭泣,誰用眼淚為我祭奠。

其實無論有沒有人為我哭,我也已經不在意了。

“你們能陪我到這裏……謝謝……”麻痹的電流在我身上亂竄,一陣陣痙攣感在元神上游走,我無力地擡頭看向天空,一片漆黑:“可是我已經累了……我不想繼續下去了……”

謝謝……謝謝你們……

我能說的,只有如此而已。

一直以來,我都是孓然一身,孤零零來,赤裸裸去,已經習慣了孤獨,就不覺得辛苦了。

可,還是要謝謝你們,陪我走過這最後一段路。

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點點幽藍的光芒從我的七竅中緩緩溢出來,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最後一句話——

“他給的……我都不要……”

執明,你奪走我一切之後又賦予的一切,對我而言,實在太奢侈了,我真的真的,要不起。

所以,無論你愛我與否,無論我愛你與否,請讓我保留,這唯獨屬於我自己的,渺小自尊。

請讓我帶著與生俱來的尊嚴離開,這是我唯一真正擁有的東西。

我明明……就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我放棄了自己的靈魂和元神,把你給的所有,都交還給你。

三皇甲衣吸取了我剩餘的全部法力,靈魂並出竅碎裂的那刻,我看見自己傷口縱橫的心,還未愈合,露出鮮紅的皮肉,滲出血絲。

魂飛魄散後,這一切的痛苦,就可以消失了吧?

即使一敗塗地,即使傷痕累累,即使萬劫不覆,執明,我,我……

我還是沒有後悔,遇到你。

記憶不禁定格到八千年前初到玄武天,執明握著我的手寫字,手把手教我習得的第一對字,是他的名字。

執,明。

他握著我的手,寫下了那麽遒勁有力,入木三分的一對字。

當時我就在想,這兩個字真是好看,他人生得好看,名字也和他一樣絕美無雙。

我偷看他專註的俊美側臉,心中砰砰跳得如小鹿亂撞,那時的我只當自己是驚艷他的美貌,卻不知動心,早已從那一刻開始。

第二日去學堂上課,眾目睽睽之下,我緊張地介紹自己,“我……”

眼前不由自主地出現了執明深邃無情的寶藍色眸子,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色彩。

“我叫星藍。”

執明眼中的蕩漾波光,凝聚著我最初和最終的愛戀。

迷蒙中,眼前一道白光凍結了殘留的意識和感覺。那純美潔白的光芒,好像北國的天空悠然墜落的雪。

我微笑了,我想那笑容應該純粹無邪,一如既往。

一如,我初遇你的模樣。#####只修鴛鴦不修仙的內容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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