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天神之間的對決，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可怕的實力戰鬥。

好快，那是超越了閃電的速度。

臺階下面的景臺上，閃電般的身影飛速交錯著。

我瞪大了雙眼，仍然看不清那高速運動中的四神，只能依稀辨得紅，綠，白，藍四道閃電交錯縱橫成一幅激烈而絢爛的顏色。

雖然窺不清那動作，但是那漢白玉地磚上，原本是星星點點的血點，逐漸變成一小灘血泊，而那鮮紅的血泊，越來越大……

“藍，知道麽？”女媧一雙眼睛平靜地望著腳下的激鬥：“八千多年前的那次逆天，執明是分別單獨挑戰其他三神的。”

我的心在那個瞬間停止跳動了。

“還有。上次，他身上有三皇甲衣的保護。”

仿佛一聲天雷在腦海裏爆炸開來，心瞬間沈入冰冷深海，我的身體搖晃著，癱軟了下去。

腳下景臺上的濃稠血液，已經鋪滿了整個漢白玉地面，在星光的照耀下，只是一片濃黑。那深色的液體，緩慢地，不慌不忙地，沿著高高的臺階蜿蜒而下……

我再也無法支撐下去，眼前模糊起來，神志在慢慢抽離肉體的時候，肩膀上一暖，夾雜著清涼的神力註入了身體，女媧一手按在我肩上，清澈的目光迎著我的眼眸：

“不可以昏倒哦。今天的這場戲，是專門為你而演的。”

大朵大朵的雪團靜靜地落下，緩慢得，仿佛靜止了一般。

我跪在地上，一手被女媧握在手心，一手勉強地支撐著地面：“求求您，讓他們停手……”

女媧看我一眼：“藍，事到如今，你相信不相信，執明他心裏，是愛著你的？”

我一楞，擡起頭望著她，那一雙美眸如此光亮清透，不含雜質。

擁有如此純潔明眸的神，決計不可能是邪惡的。可是為何……

“藍兒，他為你做到這步，你是否會相信他愛你？”見我不回答，她繼續追問道。

執明他，愛我？

這是個我從來不敢想象的問題。

我知道他寵溺我，他在意我，他願意把我留在他身邊永遠不離開，甚至任我與他親密接觸，但卻很少去深想，他為何要這樣做。

他還向我求過親……但即使如此，卑微如我，也不敢在這方面抱太多希望。

他愛我什麽呢？總是以諷刺我，嘲笑我為樂的執明，難道為我做的一切一切，都是因為愛？

所以他才不惜代價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改變我的命運，還在酒裏下藥，就是為了把神力分給我……

如果用愛來解釋，執明的許多奇怪舉動，就很說得通了。

仿佛被人突然點破的窗欞白紙，我突然醒悟了，定定地望著女媧，用力地點頭。

女媧笑了，她轉過頭，對著下面輕輕說了一句：

“到此為止吧。好戲我們已經看夠了。”

炫目的光芒消失了，在望景臺上激戰的四人，又重新回歸視線……

“明！”我失聲喊了出來。

其他三神都好整以暇地歸為原位，仍然保持著三角形的陣容，而執明卻沒有能站起來。

他單膝跪在地面，一條長腿蜷曲著，雙手撐在滿是鮮血的地面上，長發沾滿了嫣紅的血色，看不出一點銀藍的痕跡，藍色的長袍，已經浸透了暗黑的一片。

執明低垂著頭，粗重地喘息著，身體輕輕地戰栗，隨著他每一次微小的顫抖，面前的血泊就泛起一絲小小的漣漪。

他還在流血。

女媧松開了我的手，重獲自由的我拼命向前跑。“執明！”我在晶瑩毛絨的雪花中向他奔去，腳下一滑，從臺階上翻倒，滾下十幾級臺階，摔在滿是鮮血的觀景臺上，顧不上疼痛，幾步爬到他身邊，顫抖地伸出手：“明……”

他費力地擡頭，蒼白的五官沒有表情，一道血痕以他的頭頂為源頭，蜿蜒而下，暗紅的血色一路蔓延了他的俊顏。

“藍……別看我。”他想要轉過頭，卻被我緊緊抱住。

高傲如他，怎麽會想我看見如此狼狽的樣子？

“明，我，我愛你。”我捧著他的臉，吻輕柔地落下，啄在他美好柔軟的翹唇上。

即使是身負重傷的執明，此時卻也微笑了。

慢慢地，在他完美無瑕的笑意中，四處的氣氛開始發生了變化。

身邊的孟章上神，突然一手捂著流血不止的胸口，一頭栽倒。

監兵渾身迸射出細小的血柱，撕裂的傷口赫然擴大，身子向後一仰，濺起無數血浪。

陵光身上沒有半點傷口，可是整個身體卻是一陣青紫，泛著霜雪的顏色，終於也不支地倒地。

執明的氣息漸漸平緩，擦去頭頂的血跡，一張蒼白的臉，仍然俊美得攝人心魄。他緊緊地抱住我，半倚靠著我的力量再次站起來，目光淩厲地望著上面的女媧。

第二次獨力應戰其他三方上神的結果是——

執明，勝了。

女媧仍然含著笑意：“明弟，你變強了。”

執明的語氣冷若冰霜：“沒錯。我已經突破了上神第九層天。”

女媧明顯一楞，笑意慢慢褪去，口裏喃喃自語道：“上神的第九層天之後，又是什麽？”

執明哼了一聲：“每個修煉者都不一樣，更何況，你心本就不在修神。”

女媧苦笑：“沒錯，我的心，從來就沒在這上面過，我一直……”她止住了下面的話，咬緊了嘴唇望著執明：“明弟，我們打的賭，你認輸麽？”

我感覺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我沒有輸。”

女媧靜靜地望著他：“那你肯當著藍兒的面，把心裏的話說出來麽？”

執明推開我，一個人獨立地站在血泊裏，仰著頭，聲音洪亮：

“我執明，不愛任何人。從前如此，現在如此，以後更是如此！”

我聞言一震，身子踉蹌地摔倒在血中，濕冷的血液黏在一處，紛紛的大雪中，讓我感覺格外寒冷。

他慢慢轉過身，一雙冷眸看著我，沒有半絲波瀾：

“星藍。對不起。我不愛你。”

我擡頭看著他，擠出一絲微笑：“執明。沒關系。我愛你。”

執明冷冷地看著我，聽到我說的這句話，第一次沒有露出笑顏。

女媧苦笑一聲，轉過頭看我：“星藍，執明說他不愛你，你信麽？”

我笑著說道：“那又有什麽關系？我只知道我愛他，他願意跟我在一起。如此就已經足夠！不是嗎？”

女媧楞了一下，繼而微笑了：“星藍。你剛剛說的話，要記得，一直記得……”她微微仰起頭，望著頭頂飄落的雪花：“說句實話，我很羨慕你們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言語中有種不自覺的悲涼，這種悲傷仿佛存在已久，雖然落上了厚厚一層塵土，那種久遠的傷只要輕加碰觸，仍然疼痛得幾乎要脆裂。

女媧她也曾經是，一個柔情如水的女子吧……

執明轉過頭看我一眼，伸出手：“星藍。我們走。”

我微笑了，站起身來撲進他的懷抱：“好——”

我不愛你……

永遠不會愛上你……

不知何時，一大片厚重烏雲籠罩了我，在碰觸到那熟悉的溫暖懷抱的時候，我的世界，瞬間化作一片黑暗。

指端接觸到的片刻溫暖，消失不見。

“明！”四處漆黑無邊，看不到一個人，我驚慌地大喊：“執明！你在哪裏？”

耳邊依稀傳來執明焦急的呼喊：“藍兒，天劫已到，你要——”

下面的話，再也無法聆聽清楚。

如同沈入了深海之底，這片黑暗隔絕了所有聲音和陽光。

天劫？

我默然地蜷縮在那個未知的時空中，雙手抱膝，闔上雙眼，靜靜地等待，那不可預知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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