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子，玄武天又招來七位星官，算是我的手下，想不到我這樣一個法力低級的下仙，居然也有統領中仙的一天。

雖然我的法力不及他們，但是幾位星官似乎都對我很是畏懼，看來殿試那日我頑強的生命力和強大的攻擊力早已揚名仙界，這幾人一直對我畢恭畢敬，我說什麽便是什麽，加之執明這位玄武天神幾乎從不出現，整個玄武天，就是我一個人說的算。

忙的時候會在玄武天安排星官的值班日程，兼掌管人間人類的壽命福澤，再打點玄武天後院的仙林草木，沒事看看醫書，學些栽培仙木的技術，我發現自己也不是那麽笨的，僅僅花了幾百年就培育了一批仙草新品種，配制出好多奇異的藥方，一時間，玄武天的草木原料和藥石醫劑風靡仙界，許多仙人慕名而來，或是求醫問藥，或是購買種子，笨拙如我，還為玄武天增加了好多財政收入。

只可惜……這些收入還是抵不過我輸給那三位損友的賭資。

“你還欠我四百兩。”星彬收下我的一批碎貝，瞄了我一眼，說道。

“呃……再容我緩緩……”我嬉皮笑臉地說著好話。

她伸出一只指頭：“一個月。”

“再寬限幾日？”

“沒商量！”

我無奈地垂下頭。

星琳又開始喋喋不休地數落我：“不是我說你，星藍，就憑你的法力怎麽鬥得過我們嗎？你也知道，我們玩牌都是用法力操控作弊的，你只靠運氣怎麽能贏？就算你再冤大頭，也不能這麽自虐吧？”

我苦笑：“我知道呀……只是……我太寂寞了……”

你們了解那種寂寞嗎？

我是那麽怕冷，那麽怕孤單的一個人……可是每日坐在玄武大殿上，冰冷的氣息加上空曠的寂寥，心裏窒息的感覺，會讓人發瘋。

執明。

總會在心裏思念著這個名字，以及名字背後曾經有過的親密。

掐指算來，我已經有快半年沒有見到他了。

明明我們都在玄武天，可是卻一直無法相見。

只有每天的午夜，我倚在琴房的門外，聽著裏面悠然輕訴的天籟琴音，註視著滿天紛飛的雪花，留戀地嗅著曾經屬於過我的溫暖。

玄武天清澈明朗的夜空中，稀落的群星閃爍著光輝，悠悠的白雪傾瀉下來，卷得天地一片雪白。

如斯美麗，如斯剔透，泛著冷艷的光芒，完美得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卻也不屬於我。

伸出手想去采擷這孤芳自賞的精靈，卻只得掌心濕冷的水痕，直到水分蒸幹，最後留下的，也不過是指端冷寂的空白。

有些東西，你只能遠觀欣賞，不能張開懷抱擁有。

比如……雪。

坐在門外，手掌接著飄落在手心的美麗冰棱，心裏好像有一個聲音在輕柔地低喃：

北方的雪，原來是這樣子的……

一天，我在後院的仙草園中正在給樹木澆水，身後一陣寒意襲來，我沒有回頭，仍專心觀察著面前的仙木，但還是口氣恭敬地說道：

“真武大人早。”

身後沒有聲音，我轉過身去，發現執明正在看著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沈默著，冰冷的眸子看不出表情。

他終於對我，和對其他人的態度一樣了呢……

高傲，冰冷，拒絕，蔑視。

好像以前我跟他相處的經歷，都只是一場夢境，只是我心中的杜撰編造一般，根本就不曾發生過。

最終，我對他而言，已經和其他神仙混為一談，雖然我曾經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這一千年的工作，你做得不錯。”執明終於開口了：“天壽星君，還算稱職。”

“多謝真武大人誇獎。”都已經過了一千年了麽？我們之前的陌生感如此清晰可見，一道無形的天塹隔絕了我們二人，好久沒跟他真正交談過，我發現此時除了道謝，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我將你的任期續到下一千年。”留下這一句，他轉過身，化作一陣清風消失在我面前，而我的視線裏，只有他的背影，久久不能消逝。

一千年了，卻只有這短短的交會，和敷衍的對話。

即使留在了他身邊，卻只能站在腳下仰望著，永遠不能接近。

我只是，他腳下一株渺小的草根而已……

仰頭望去，純凈如碧藍琉璃般的天際，幾片白雪悠悠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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