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二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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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黑發紫眸的少年突兀一笑, 語氣微妙地念出這個詞。

歌仙兼定還沒有反應過來,倒是藥研藤四郎眸光微閃,下意識地想要從魯魯修臉上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笑完了,魯魯修神情悠然地擡了擡下巴,示意藥研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出去,“你們兩個到外面待命。”

歌仙兼定沒有回頭, 藥研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對視一眼, 頷首退出了魯魯修的臥室,順帶還關上了門, 站在客廳裏, 彼此沈默著。

兩個很好分辨的聲音透過單薄的門板傳出來, 就兩振短脅的偵查值而言, 連他們說話時字與字之間的語氣轉變都聽得清清楚楚。

藥研藤四郎不知道魯魯修知不知道這一點,他的臉上染上了憂慮的色彩,被骨喰藤四郎看在眼裏, 銀發脅差抿了抿唇, 把手放到黑發短刀肩上以作安慰。

魯魯修順手從書桌上拿了顆棋子, 坐到書桌前,略略擡眼,唇角有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叫人看著就火大。

“歌仙兼定,我開始覺得任命你為近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了。”

完全沒有感到被誇獎的粉紫色頭發的打刀深深地皺起了眉,他的姿態依然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尊敬,但正因為如此, 更顯得他的話語咄咄逼人。

“請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您到底想做什麽?收服刀劍付喪神也好,關押時之政府要追捕的人……”

“不,不是這樣,”魯魯修把玩著手上的棋子,靠在椅背上涼涼地打斷了歌仙兼定的話,“這可不是顧左右而言他,我也沒有打算回避你的問題,但那根本不是重點,我的目的你們遲早都會知道,但是在那兒之前,歌仙,更重要的問題是你。”

“我?”

“沒錯,你。”

魯魯修站了起來,上前一步,拇指按在代表著黑方國王的棋子頂端,一雙紫眸幽暗如陰影。

“差不多也該意識到了吧?你唯一能夠依靠追隨的人只有我這一點。”

“什、什麽?”歌仙兼定微微睜大了眼睛。

魯魯修看著心神微震的刀劍付喪神,“沒錯,之前我的確說過,我們之間不具備互相信任的基礎。但那是有前提的,我的確不相信經由時之政府控制後再出現在我面前的刀劍付喪神,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就是不以自己的能力獲得的權利和聲譽。”

“什麽審神者,什麽主公……哼。”

黑發少年挑了挑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由此而留在那清秀端正的臉龐上的是睥睨的傲然。

“不過這一點希望你分清楚。我的不信任是針對時之政府,而不是刀劍付喪神。在我承認你們是我的部下之前,我們的確不過是因為時之政府的安排所以才聚到一起的人罷了,根本談不上信任與否。”

“不信任是一個已經經過選擇後的結果,我對時之政府的決定就是不信任,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我不信任打上了時之政府標簽的你們。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歌仙兼定說不出話來,他只能凝視著魯魯修,然後啞口無言,連掩飾一下自己的真實心情的想法都沒有——道行還是淺了點。

“同樣,”魯魯修終於露出了一個在歌仙兼定看來是真心實意的笑容,“無論是接受你們作為我的部下,還是托付信任,這都是我的選擇。”

“所以,歌仙,問題不在我這裏,而在你這裏。”

…………

“你……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歌仙兼定聲音低啞地問。

“和你一個本丸出身的同伴已經不在了吧?”歌仙兼定瞳孔猛地一顫,“在現有的隊伍中,按照原生本丸來劃分,再加上經歷的不堪程度,你是十二個刀劍付喪神裏問題最嚴重的,或許用狐之助的話來說,最危險。”

歌仙兼定恨恨地瞪著一邊笑一邊說他危險的黑發少年,明明怒火在胸膛熊熊燃燒,卻一句斥責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這怒火並不是沖著黑發少年去的。

那心血中濺出的火星所想要焚燒的對象是——

“是誰傷害了你的同伴?是誰害死了他們?是誰把武器放在了不該信任的人手中?是誰,讓你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相似的問題我已經問過你一遍,沒錯……”

魯魯修再度走近一步,現在兩人僅半米之距。

是安全範圍被侵入的距離,是一拔刀就能取其性命的距離。

在這種充滿了不安定的壓迫感和危機的距離下,魯魯修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逼迫太過,凜然的眉眼緩緩柔和了些許,那仿佛是從胸膛深處傳來的低沈而有力量的聲音也徐徐低了下去,顯出幾分寬厚來。

魯魯修以一種不容否認的態度緊盯著歌仙兼定的眼睛,不錯過對方的任何一絲神情變化。

“錯的不是別人,正是時之政府。”

在寂靜中連時間都被拉長,明明才過去一分鐘都不到,但等歌仙兼定回過神,他卻覺得仿佛自己剛剛從無邊的沈眠中醒來,知道自己因何醒來,因何化形。

平素張口風雅閉口優雅的打刀半點也不文雅地苦笑了一聲,無力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了一圈斑駁的陰影。

“作為從刀劍中誕生的付喪神,從被鍛造起到現在,你的身上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作為一個活躍在歷史中的配角,一個死亡的旁觀者,你見證了多少死亡的畫面?”

“不要再猶豫了,歌仙兼定,你難道還沒有厭倦哀悼死亡嗎?你,你的同伴,你的鋒利、血性以及被辜負的忠誠,難道還不值得你下定決心嗎?”

“不要那樣看著我,歌仙兼定,我之所以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和你是同志。”

任誰也不能說這個黑發少年眼中的憎惡是虛假的。

在魯魯修宛如陷入了回憶之中時,歌仙兼定終於得以窺到他的一絲真實。

不可否認,這讓內心世界搖搖欲墜的歌仙兼定感覺到了些許的安心。

“時之政府仗著自己的強大擅自改變他人的生活方式,擅自把他人的東西據為己有,說什麽保護歷史,呵……除了真正在戰場上拼殺的刀劍付喪神以及在後方提供靈力支援的審神者之外,他們連最基本的事都沒有做到。”

“您……”

“這是錯的,”魯魯修沒有給歌仙兼定插話的機會,所謂一鼓作氣,正是如此,“現在的時之政府是錯的,他們或許的確是基於正義的目的而行動,但是行動方式錯了的話一切就都白費了。”

“沒錯。這正是我的目的。必須要有人讓他們意識到自己錯了,必須要有人來改變這一切,讓悲劇不再發生!”

“為此我需要幫手,而你們就是我再合適不過的部下。”

理智讓歌仙兼定不要輕信魯魯修的話,但是不斷洶湧的感情早已潰堤,而此刻,那些被壓抑了許久的感情需要一個出口。

俯視著單膝跪地宣誓忠誠的刀劍付喪神,少年收起那鼓動人心的氣勢,端正英俊的臉龐上露出了絕對和正義搭不上邊的,狂氣十足的微笑。

只要目的變得一致就可以了?

嘛,如果只是救出C.C.的話只是這樣當然也足夠。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

他可不會放任對世界有危害的時之政府繼續存在。

既然不打算乖乖接受自己的世界滅亡的命運的話……

就準備接受更讓人絕望的命運吧。

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

想要推翻一個包含了政治的勢力,只抱著覆仇或者忠誠這樣的想法是不夠的,太小兒科了,又不是恐怖分子。

必須要師出有名。

必須要讓部下堅信自己是在為了一個崇高的,與自身利益休戚相關的目標而奮鬥。

為此不惜化身修羅。

事實是,你不能因為“看不順眼”、“討厭他們”這種主觀色彩過於濃厚的理由掀起一場戰爭,除非你是暴君——相信各位都知道這句話在暗示什麽——但是如果你是為了一個可以堂而皇之宣布出來的目標,比如“他們做錯了,為了糾正他們的錯誤,終止悲劇的延續,我們必須要為之戰鬥,戰鬥到最後一刻,直到勝利”,那麽你便擁有了一支忠心的,至少不會因為決心不夠就猶豫進而背棄你的軍隊。

不過話說回來……這麽容易被說服還真是讓人擔心啊……

在魯魯修如此感嘆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魯魯修讓歌仙兼定站起來,開口叫藥研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進來。

兩振粟田口的刀劍一進門便像之前的歌仙兼定一樣跪了下去。

藥研藤四郎:“藥研藤四郎願隨大將征戰四方,討伐不義。”

骨喰藤四郎:“骨喰藤四郎願附主公驥尾,骨碎敵人。”

兩個刃表完衷心,藥研藤四郎才飛快地擡頭瞄了魯魯修一眼,“請您原諒,我們並非有意偷聽,只是因為刀劍付喪神的感知靈敏,所以才……”

魯魯修勾了勾唇角,聲音裏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讓藥研藤四郎無法探知審神者到底事先知不知情。

不過他和歌仙兼定不同,他完全不介意!

所以……

“這樣啊,沒關系,反正也不是什麽不能讓你們知道的事。”

即使明知審神者不會在這種時候懲罰他們,還是做好了受罰的準備的藥研藤四郎聞言再不掩飾自己的歡喜,紫琉璃般的眸子裏浮動著清亮的笑意。

他和骨喰藤四郎一同站起身,隨即看向歌仙兼定。

黑發短刀臉上的喜悅之情少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歉意,“歌仙桑,希望您能原諒我之前的失禮,是我太神經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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