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裏，林雨薇卻越來越消瘦憔悴了。李悅然的擔心也越來越重。雖然在她面前，林雨薇總是滿臉笑意，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雖然她總是會抽出時間來陪林雨薇，但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從林雨薇身上流逝。

“怎麽？我做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嗎？”見林雨薇只扒了幾口飯菜便不再動筷子了，李悅然皺起了眉頭。最近雨薇總是不好好吃飯，這樣下去怎麽行。

“不是……”

“那就再吃點兒，”李悅然說完，夾了一塊瘦肉放在林雨薇的碗裏。林雨薇看了看碗裏的飯菜，不願讓李悅然心裏難受，又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慢慢吃著，好像吃飯對她來講是件很痛苦的事似的。

李悅然實在看不下去了，放下碗筷拉了把椅子在林雨薇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雨薇，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好嗎？”

“不用，大概是因為天太熱了胃口不好吧，過段時間就會好了。難道你忘了，以往夏天的時候我也沒什麽食欲的。放心，我沒事的。”林雨薇捏了捏李悅然的手，對她笑了笑。只是不知為何，李悅然看著林雨薇臉上的笑卻覺得心裏堵得難受。她一把將林雨薇從椅子上拉起來，難得堅持地道：“我不能再讓你任性下去了。走，你今天必須跟我去醫院。”

林雨薇隨著她的動作跟她一起站起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扯住她T恤的下擺，無奈地道：“就算要出去，那也總得讓我先換身衣服吧？”

李悅然摸了摸林雨薇的頭，笑道：“媳婦兒聽話就好。”等林雨薇穿戴整齊後，兩人一起來到小區內的停車場。李悅然打開車門，一上車就將剛在副駕座上坐好的林雨薇擁入懷中，雙手抱著她越來越細的腰，心疼地道：“你看看你，又瘦了。飯也不好好吃，是不是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

林雨薇想緩解一下兩人間的氣氛，盯著她身上那條淺藍色的小熱褲，調笑道：“是呀，誰準你穿這麽少來著。說說看你這個已經有老婆的人，穿得這麽露是準備去勾引誰呢？是不是想爬墻了？”

李悅然這次難得的沒有跟她開玩笑，低聲道：“你不喜歡我以後不這麽穿就是了，爬墻這種掉身份的事情我才沒興趣。我怕你讓我睡沙發跪地板，誰都比不上你。我只是希望，你有什麽心事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林雨薇聞言一楞，嘴角扯出一絲寵溺又有些憂傷的笑來，只是李悅然看不到罷了。她輕輕推開了李悅然，仔細地給她系好安全帶，柔聲道：“不是你說要帶我去醫院嗎？怎麽到了車上又磨磨唧唧的，快走啦。”

李悅然穩了穩神，深吸口氣發動了車子。到了醫院，她陪林雨薇去了消化科，醫生說林雨薇的胃有些輕度潰瘍，要好好註意飲食。否則時間久了容易營養不良，引發貧血。

李悅然仔細地聽著醫生的囑咐，心疼得不得了。兩人從醫院出來，李悅然看了看手表，道：“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去逛逛吧。看你最近心情好像不好，權當散心了。”

林雨薇瞥見李悅然的臉上很快就浮起了一層細汗，又看了看頭頂上的日頭，搖頭道：“天這麽熱，有什麽好逛的。你在我身邊，我能有什麽不開心啊。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家就好。”

李悅然搖了搖頭，“你不想逛，咱們就一起回家，工作再重要也沒你重要，再說我既然穿成這樣，就沒打算去工作。”

林雨薇心裏一暖，認真地打量著面前這個漂亮的女子，想把她的輪廓好好地印在心上，刻進靈魂裏。

她們認識九年了吧？歲月沒有在這個女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卻把她打磨得更有韻味，更漂亮了，再也不是年少時她遇見的那個邋遢的女孩，可她卻依舊豪爽不減當年，辦事仍舊幹脆利落。她剪掉了滿頭漂亮的長發，留起了齊耳的短發，使她看上去多了絲幹練的美麗。生活中的她永遠是隨意慵懶的，工作時卻又一絲不茍，絲毫都不馬虎，再累都沒有抱怨過什麽。當年吸引自己義無反顧愛上她的，不正是她身上這種落拓不羈卻又隱忍堅強的氣質嗎？

“嗯，那走吧。”

李悅然載著林雨薇，到了小區樓下突然改變了主意，扭頭對林雨薇交待道：“乖，你在車裏等我一會兒。我上樓拿點東西，然後帶你去個地方。”

林雨薇不解地問：“去哪兒？”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李悅然說完便下車去了。她回家拿了兩人的換洗衣物，又從冰箱裏拿了兩瓶礦泉水，回到車裏，對林雨薇道：“你胃不好，這水涼，渴的話一會兒再喝。”

“嗯，聽你的。”

車子在市區裏駛了一會兒後，調頭上了高架橋，駛上高速公路，朝市郊的方向開去了。

道路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少，車窗外的風景也開始變得空曠荒涼起來。林雨薇心裏詫異，問道：“悅然，你要帶我去哪兒？”

“放心吧，我不會把你弄丟的。B城市郊有座山夏天避暑不錯，我們去那裏玩兩天。”

“爬山啊，我好多年沒爬過了，估計爬不動了。”林雨薇想起幼時與家人出游時的經歷，沒好意思說她除了跑步最怕的就是爬山。又聽李悅然說不會把她弄丟，心裏像被針刺了一下，微微地疼著。

李悅然寵溺一笑：“沒關系，爬不動我背著你，不怕。”

兩人來到李悅然口中的避暑聖地時，已經將近下午四點了。好在夏天天黑得晚，周圍仍是一片陽光明媚的樣子。

在山下的停車場泊好車，林雨薇正準備下去，李悅然突然道：“慢著。”說完從後座上拿過來一個背包，找出林雨薇的帆布鞋彎腰給她換上，低聲道：“我們要爬山呢，你總不能穿著涼鞋吧。”

林雨薇眼見她認真給自己系鞋帶的樣子，輕輕彎了彎嘴角，悅然，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好了，走吧。”李悅然直起身子，捏了捏林雨薇的耳朵，背起背包下了車。

林雨薇跟著李悅然下車，來到山腳下，看著面前郁郁蔥蔥的青山，聽著悅耳的鳥叫聲，淡淡地笑了。山裏清新的空氣讓她的呼吸一暢，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南方的山大多不是很高，山中草木林立，不像北方有些山那樣，一年四季都是光禿禿的。

“咱們真要爬上去嗎？”林雨薇看了眼面前蜿蜒的山道，皺起了眉頭。

“是啊，這座山不算太高，天黑前我們應該能上去。”李悅然瞅著她郁悶的模樣，好笑地道。

“不能坐纜車嗎？”林雨薇的語氣裏竟然有了絲撒嬌的味道。

“能，不過要等下來的時候再坐，否則還有什麽意思呢，走吧。”

林雨薇認命地點點頭，跟著李悅然走上了兩米多寬的山道。

八月中旬，正值暑假時期，山中的游客雖然不算少，卻也沒有國慶時那麽多。

李悅然轉身，很自然地把林雨薇讓在了自己身前：“你走前面，我在後面護著你。”

林雨薇胸口一暖，柔聲應她：“嗯。”

兩人慢慢地在山道上前行著，到了坡度稍陡的地方，李悅然就會握住林雨薇的手，拉著她往上走，生怕她摔著了。

人生有時也像一條長長的山道，到了陡峭的地方，也需要有人攙扶著才能更好地前行。

“累了嗎？”李悅然看著林雨薇一臉汗水，氣喘籲籲的樣子，拿出濕巾，替她拭去了額角的細汗。

“廢話，你以為誰的體力都像你那麽好嗎？”林雨薇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眼花，腿都軟了。

李悅然瞥見林雨薇微微泛白的臉色，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有些意味深長地問：“這裏只是高了點而已，沒什麽可怕的。我會抓緊你的手不讓你掉下去，就算真的掉下去了，也有我陪著你，你怕什麽呢？”

林雨薇聽著李悅然一語雙關的話，不知該如何接口，只好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喝了幾口水：“不是說怕天黑之前上不去麽？還不快走？”

李悅然嘆了口氣，緊了緊握著林雨薇手的那只手，“我還不是怕你累嗎。”

為了照顧林雨薇的體力，兩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了山頂上的酒店時，天已擦黑了。李悅然拿出身份證開了間房，跟林雨薇在房間裏稍微休息了一下，叫了些簡單的飯菜，還特地為林雨薇要了一碗粥。吃過晚飯後，李悅然拉著林雨薇的手撒嬌道：“我好撐啊媳婦，陪我出去走走吧。”

“嗯。”

李悅然見林雨薇應了，對她淡淡一笑，從背包裏拿出一件外套系在腰裏，拿起房卡拉著林雨薇便往外走。

雖是盛夏時節，但是山間清涼，不像市裏那般悶熱，夜幕下隨處可見三三兩兩散步的游客。

兩人來到山頂的一處平臺上，林雨薇雙手扶著水泥砌成的欄桿，眺望著山下璀璨的燈火，心裏竟安穩異常。如果時間倒退九年，哪怕提前讓她知道今日的結局，她也依然會選擇跟李悅然在一起。人只要真心地愛過，並且真心的被人愛過，無論時間長短，這一生都可死而無憾了。

“悅然，我有件事想問問你。”林雨薇突然開口道。

“嗯？”李悅然從背後擁著林雨薇，在她耳畔呢喃：“你問。”

“你還記得嗎？咱們搬家的那天晚上，你曾說你暗戀過煙茹。可是在我之前，你不是喜歡男人嗎？”

“這個呀，”李悅然下巴抵在林雨薇的肩頭，覺得有些硌，微微地皺了下眉頭：“我是喜歡上你之後，才知道我對她的那種感覺叫暗戀的。”

林雨薇擡頭看了看夜空裏耀眼的繁星，因為汙染少的緣故，這裏的星星也似乎特別漂亮，她垂了垂睫毛，低語道：“如果我死得比你早，你可以再找別的女人，但不要帶她來我墓前看我。還有，我希望最後跟你合葬的那個人是我。”

李悅然聽她這麽說，背脊一陣發寒，但還是柔聲道：“嗯，我懂，妻與妾的區別嘛。不過如果你敢比我先死的話，我就帶一群女人去你墳前哭，在你牌位前跟別的女人滾床單，讓你做鬼都不能安寧，天天淹在醋壇子裏面。最好能把你氣活過來，所以你最好還是不要死的好。”

林雨薇：“……”

“怎麽不說話了？”李悅然挑眉。

林雨薇輕咬下唇，喃喃地道：“你好狠的心，我說正經的，人都是會死的，生老病死再正常不過。”

李悅然正了正神色，“我也說正經的。”

一陣山風吹來，林雨薇在李悅然懷裏瑟縮了一下，李悅然解下腰間的外套，給她披在身上，重新把她抱在懷裏，扳轉她的身子，準備吻她。林雨薇側了側頭，推了推她，囁嚅道：“有人。”

“不管。”

李悅然說完，俯身吻住了林雨薇的唇。吻著吻著，突然在林雨薇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改咬為舔。

林雨薇本已被李悅然吻得意亂情迷，嘴上卻突然吃痛，本能地推開了李悅然，嗔道：“你幹什麽呢！”

“這張嘴說了不該說的話，以後如果再這樣，這就是懲罰。”李悅然把林雨薇的頭按在自己胸口處，霸道地道。

林雨薇抱著李悅然的腰，聽著她有些不規律的心跳，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卻還是被她逼了回去。兩人這樣靜靜依偎著，周圍的游人漸漸少了，李悅然拍了拍林雨薇的背：“我們也回去吧。”

回到酒店裏，李悅然給林雨薇倒了杯熱水，看著她把藥吃下去，又找出換洗的衣物，遞給她：“去洗澡吧。”

“嗯。你不洗嗎？”

“我等你洗完再去，乖。”

趁著林雨薇洗澡的間隙，李悅然拿出手機，撥通了王佳欣的電話。

“餵，佳欣，是我，悅然。”

“哦，有事嗎？”

“這個我要問問你才是，雨薇回家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電話那端的人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沒有啊，興許是你想多了。我今天上夜班，還有個手術，先掛了，拜拜。”

李悅然楞了一下，想了想，找來林雨薇的手機翻看著短信和通話紀錄，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她一臉郁悶地看著手中屏幕已經暗下來的手機，緊緊地鎖著眉頭。

林雨薇洗完澡出來，見李悅然坐在床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走過去撫著她的眉頭，笑道：“回神了乖，不要總是皺眉，會長皺紋的，快去洗澡吧。”

“好，你先睡吧。”李悅然說著，拿起衣服進了浴室。等她洗完澡出來，林雨薇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看來今天這女人是真的累得狠了，連纏著自己親熱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悅然暗暗搖了搖頭，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嗎？想找些事情消耗她的精力，讓她累得沒有力氣胡思亂想。

李悅然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人，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軟聲道：“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如果你死了，我就去做尼姑，好不好？”

第三卷 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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