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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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霍璟扶上門把手的那一刻, 一種心跳如鼓的緊張突然漫上心口,她猶豫了一瞬,猛地打開, 卻發現房門緊鎖, 不知道為什麽, 她反而松了口氣, 便轉過身下了樓。

那一夜,整棟壓抑的房子都傳來蔣先生痛苦的悶哼聲, 時斷時續,雖然傳到霍璟的房間已經很微弱,可她依然輾轉難眠,一夜未睡。

一直到天亮,樓上的聲音才逐漸消失, 她閉上雙眼,卻感覺心亂如麻, 思緒萬千,全部攪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便幹脆起身下了樓,看見黃郁正好從後院走了進來,她幾步朝他走去問道:“蔣先生怎麽樣了?”

黃郁渾身被汗水濕透, 一臉疲憊憔悴地說:“暫時沒事了, 在泡藥浴。”

後院東南角是一處天然溫泉,葉琴告訴過她,那裏是蔣先生泡藥浴的地方,讓她平時不要靠近。

她朝後門望了一眼問黃郁:“蔣先生到底得的什麽病?怎麽癥狀這麽奇怪?”

黃郁擡起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舊疾了。”

霍璟故作隨意地問:“和那場大火有關嗎?燒傷面積很大吧?”

黃郁放下手:“燒傷?”

剛說完, 蔣先生披著深色的浴袍出現在後門處緩緩走進來, 只是他的浴袍內依然穿著護衣,他轉向黃郁對他說:“幸苦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

黃郁很恭敬的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霍璟依然站在原地,看見蔣先生沒有朝她瞥一眼徑直走到窗邊的深紅色木桌前,他全然沒了昨天夜裏那般虛弱的模樣,整個人變回淡然從容的姿態。

從抽屜裏拿出一沓紙張,和一只有些覆古的鋼筆,套在護衣下修長的手指緩緩打開筆蓋。

隨後又悠悠擡起頭看著站在一邊的霍璟,聲音裏沒有絲毫溫度:“對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這樣用乘人之危報答的?”

霍璟想起昨晚執意要拉下他這層護衣的舉動,抱著雙臂冷冷地靠在一邊斜睨著他:“乘人之危也要看乘什麽人之危,對於蔣先生這樣把我軟禁在此的恩人,我霍璟無以為報。”

“軟禁?我什麽時候軟禁你了?”

蔣墨蒼雖穿著護衣,然而拿著筆的姿勢依然透著漫不經心的儒雅。

霍璟冷眼看著他:“就連我想去佐膺家,蔣先生都要親自送我去,再守著我出來,是生怕我跑掉嗎?既然蔣先生認為這並不是軟禁,好,那我如果要離開,蔣先生應該也不會阻攔或者跟著我吧?”

他放下筆緩聲問道:“你要去哪?”

霍璟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我想去趟佐膺的老家。”

碩大的屋子忽然安靜下來,仿佛連空氣都靜止了,只餘兩人無聲而清淺的呼吸。

蔣墨蒼將頭轉向窗臺,那裏放著一排桔梗花,微微搖曳,淡淡的紫色透著孤寂清冷。

沈默良久,蔣墨蒼低沈的嗓音才傳了出來:“以後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有多荒唐!”

霍璟嘴角勾起冷淡的弧度:“蔣先生結過婚嗎?”

窗外的風吹起了一排桔梗,紫色的花瓣像青春的少女,瘋狂而激烈地搖曳,蔣墨蒼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霍璟接著說:“如果蔣先生結過婚,就會知道佐膺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我與他,除了一紙婚書,和夫妻並無二樣,我的丈夫離開人世,就算再遠,我都要去看看他!”

蔣墨蒼緩緩轉過頭站起身,一步步朝霍璟逼近,霍璟即使看不見他的目光,依然能感受到他護衣後的雙眸像漫天的大火,狂濤駭浪般湧向她。

她感覺到一絲危險,身體不自覺貼上身後的墻,手悄無聲息地摸到腰間,蔣墨蒼掃了眼她防備的動作,停在她一步之遙的地方,聲音透著窒息的深沈:“丈夫?這是我聽過最可笑的事。”

霍璟眼裏閃過一抹狠意,如果蔣墨蒼再說出一句對佐膺不敬的話,她絕對會拔刀相向,毫不留情!

然而蔣墨蒼只是這樣立在她面前,聲音清淺地說:“腰不疼了?”

霍璟昨夜從樹上摔下來跌得不輕,腰間此時一片青紫,她沈默地望著他,滿是防備。

蔣墨蒼不再看她一眼轉過身去,又走回窗邊拿起鋼筆,在紙上疾書著什麽,淡淡地說:“傷養好了再走。”

霍璟才松開按在刀上的手,轉身上樓,只是她並不知道,在她轉身之際,那雙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悠遠寧靜。

黃郁第二天便帶了藥來為霍璟受傷的地方上了藥,霍璟又在那裏待了一周,身體基本覆原後,便離開了。

走時本想和蔣先生打聲招呼,可想到他冰冷的態度,和不善的言辭,霍璟心裏就一陣抵觸,她只想趕緊離開這裏,離這個怪人遠遠的,不要再被他找到。

所以,便逞著一個朦朧的清晨逃離了那棟房子。

她回到京都後聯系了雲煙,一刻也沒有停留地飛往連市,佐膺的葬禮早在她昏迷期間已經辦過了。

短短幾個月,雲煙的父親和佐膺相繼過世,家裏只餘佐母和她,不免冷清。

再次見到佐母,她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很多,打開門看見霍璟,眼神還有些陌生,大約是霍璟大病一場過後,消瘦了不少,容貌也發生了些許變化,佐母辨認了半天,似是突然想了起來:“你是…佐膺的同事是吧?”

霍璟哽咽了一下,低著頭說:“我是他愛人。”

佐母有些震驚地望著霍璟,雲煙從樓上跑了下來,立馬眼睛紅紅地撲進霍璟懷裏大哭道:“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吳山和我說你現在很安全,我還不信呢!你走的時候傷得那麽重,我都擔心死了,你也不打個電話給我!”

霍璟擡起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我昏迷了很久,一好我就過來了。”

佐母還有些楞楞地站在一邊,招呼雲煙先讓霍璟進家,別站在門口挨凍。

雲煙這才把霍璟拉回家,一直攥著她的手,霍璟問她吳山呢?雲煙委屈地說,吳山把她送回家就走了,說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做完再來找她,然後就一直沒有出現過。

她嗅著鼻子說:“我讓他有你的消息一定要告訴我,他唯一打過一個電話給我,就是我回家後的半個月,說你很安全,讓我不用擔心,你到底去了哪呀?”

霍璟又想到那個陰晴不定的蔣先生就一陣煩躁,便也輕描淡寫的說在一個朋友處養傷。

後來她說想去看看佐膺,雲煙患了重感冒,佐母讓她在家待著,便帶著霍璟去了安葬佐膺的墓地。

一路上,佐母不時打量身邊坐的霍璟,直到下車她才忍不住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好的?”

墓園有些涼意,霍璟的聲音飄散在風中:“沒多久,不過這不重要,我現在活著,這條命就是他的,他說過如果我們能活著回來,讓我嫁給他,雖然他沒能回來,但在我心裏,我已經嫁給他了。”

佐母撇開頭抹了抹眼淚,帶著霍璟來到佐膺的墓前。

其實很多次午夜夢回,霍璟夢到佐膺都覺得一覺醒來還能看見他,她一直不大願意深信佐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的事實,多少次,她都覺得佐膺能在某一天神奇的回來,站在她面前臭屁地說:“是不是被我嚇死了?”

他們經歷過太多次的劫難,每一次命懸一線,佐膺總是雲淡風輕說著一些不著調的話,仿佛,他總有辦法從鬼門關逢兇化吉。

可當霍璟看見他的照片掛在墓碑上時,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也被熄滅了,她坐在他的墓碑前將手上的鮮花一瓣一瓣地撕了下來,鋪滿在他碑前。

每撕下一瓣花,心口的疼痛就更深了幾分。

她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他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

佐母站在一邊擦了擦眼睛。

“是個瘋子。”

霍璟擡頭看向她:“我在佐膺房間看到一張你們的畫,那時他還很小。”

佐母一向親和的眼眸卻浮上一層恨意:“我從他很小就跟他說他爸死了,我不想讓佐膺對他爸抱有任何希望。

他爸眼裏只有他的那些破研究,把佐膺丟給我,就什麽也不管了。

我一個沒結過婚的女人帶著一個小孩,遭受了多少非議,連娘家都不敢回,我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他在哪?

那時候住在老房子裏,夜裏經常停電停水,刮風下雨屋頂還漏風,他在哪?

有一次門鎖被人撬開,兩個男人偷偷跑到家裏偷東西,我不敢和他們硬來,只能拉著佐膺躲在床底下捂著他的嘴,眼睜睜看著那兩個人把家裏搬空。

那時候他又在哪?

他活著跟死了沒什麽區別,我很早就把他的東西全燒了。

那幅畫不過就是一場騙局!”

霍璟有些吃驚,讓她沒想到的是,佐摯當年並沒有和佐膺的母親結婚,留下孩子就這樣離開了。

怪不得佐母這麽恨他,記得那時佐膺一在佐母面前提到他父親,她就黑臉,想來這些前程往事皆有因果。

可是最終,霍璟沒有把佐膺的死因告訴佐母,死者已矣,如果佐母知道他是被佐摯親手殺死的,恐怕於她來說便是這一生無法承受的痛苦了吧。

只是霍璟有些想不通,二十八年前,佐摯和谷英一起研究去六維空間的方法,然後兩人齊齊消失了,到底他們有沒有去成六維空間,如今的佐摯為什麽是這幅容貌,為什麽又在這幾十年間弄出了這麽多的寄靈體?

當初和他在一起做研究的谷英現在又在哪?

二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切都像一團巨大的迷霧,霍璟站起身看著墓碑上的佐膺,可不管怎麽樣!

殺夫的這個仇!她記下了,也一定會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港真,你們這個腦洞吧,稍微低調點,我有時候都會被嚇得虎軀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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