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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這是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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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忠暗暗點頭,少爺那塊壽山石倒送的不冤枉,這丫頭年紀不大卻善體人意,能把性子板正的少爺哄的如此歡喜實在難得,以後要是能多來走動就好了。

正想著,外頭小廝進來在韓忠耳邊回了幾句話,韓忠正猶豫是不是打擾兩人,韓正清已經開口:“何事?”

韓忠:“王家那哥倆帶著仨人來縣衙交銀子,贖青州鋪子的房契來了,前衙主事遣了差人來討少爺示下。”

韓正清看向三娘:“你那日答應五十兩銀子把青州鋪子賣給常二,是不是打算著常二湊不齊這些銀子,你再把鋪子拿回來,如今他們湊齊了銀子來贖,字據已經立下,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三娘:“師兄,那鋪子我是要拿回來的,但前提是得讓王家常家都得了教訓才行,想平白就欺負我小舅門兒都沒有。”

韓正清微微搖頭:“我知你心疼你小舅,可是法子用錯了,你家青州的那個糖鋪子我都聽說過,可見買賣紅火,別說五十兩,就是五百兩也不多, 如今王家兄弟湊了五十兩銀子來, 那鋪子就是他的,以後買賣開張日進鬥金,豈非更得意, 你還怎麽教訓他們。”

三娘:“師兄,這做買賣可沒這麽簡單,就算鋪子的地勢再好,也得看是什麽人經營,我家的糖鋪子之所以紅火,雖得地勢之便可最要緊的是我常記的糖好,別處裏不敢說,若是青州城卻再也尋不到比我常記好吃的芝麻糖了。”

韓忠點點頭:“這倒是,上次去青州城見你們常記的糖鋪子排了老長的隊,老奴便湊熱鬧買了一些回來,少爺吃了也說好,跟我們南邊的桂花糖雖不是一個味兒卻各有千秋,尤其裏頭是脆的,咬一口香脆甜香回味無窮,也不知是怎麽做出來的。”

三娘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忠叔讓你一說我都想吃一口我家的芝麻糖了,至於做法其實也簡單,回頭等我家的糖鋪子開了張,忠叔去瞧瞧就知道了。”

韓忠忙道:“這是你家做糖的秘方,如何能讓外人瞧。”

三娘:“外人瞧是要防著些,可忠叔又不是外人怕什麽?”

三娘這句話說的韓忠心裏舒坦非常,笑道:“那老奴回頭真去瞧了,三姑娘可別後悔。”

三娘:“保證不後悔,不禁芝麻糖的作坊,我葛家村做白飴糖的作坊忠叔若得閑也可以去走走,我們家的糖作坊就蓋在將軍河邊兒上,河邊兒上種了好些柳樹,這時候柳葉垂絳映著河水,雖無江南花紅柳綠日暖春江的美景卻也別有一番味道。”

韓忠:“如此,老奴真得去瞧瞧才好。”

韓正清好奇的道:“你去過南邊兒?”

三娘心裏咯噔一下,忘了這茬兒了,忙道:“我自打出生就在葛家村,最遠就去過青州城,哪去過南邊啊。”

韓正清:“既沒去過怎麽知道江南花紅柳綠日暖春江的美景?”

三娘眨眨眼:“我是沒去過,可讀過詩詞啊,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讀了這詩想想就知道啦。”

韓正清點點頭:“你倒是用功,小小年紀便念了這許多書。”

三娘:“師兄這話可不能讓先生聽見,先生若聽見指不定又要叨念我了。”

韓正清奇怪的道:“叨念什麽?”

三娘:“不用功唄,先生打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跟小舅做買賣,想讓我多念書,可我又不是男人,將來能考科舉當官光宗耀祖,我也不是那些大家閨秀,學些琴棋書畫,將來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裏去相夫教子就好了,我就是個鄉下丫頭,識字除了長見識之外,最要緊的就是讓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所以琴棋書畫略知道些能欣賞就好了,沒必要學的太精。”

韓正清搖搖頭:“所以你要看貨殖列傳,是為了學習經商之道。”

三娘點點頭:“是啊,這可是本奇書,裏頭都是做買賣的道理,要是能讀通讀懂,說不準我也能成為商聖。”見韓正清跟忠叔都笑了,三娘也意識到話說的有些大,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我就是隨便一說的。”

韓正清:“那我們未來的小商聖就說說今兒這事該怎麽辦吧?青州鋪子的房契給是不給?”

三娘:“給,為什麽不給,做買賣最講誠信,既然字據都立下了,他給銀子鋪子就是他們的。”

韓正清:“你可想好了。”

韓忠:“少爺,這鋪子就算白給了王家倆兄弟也無濟於事,常記糖鋪子買賣紅火是因為常記的芝麻糖,王家哥倆不知道做芝麻糖的法子,守著再旺的鋪子也沒用。”

韓正清恍然,看向三娘:“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

三娘:“師兄我可不只這一個主意,我這是連環計,以後師兄就知道了。”

韓正清見她目光一閃眼中光彩流轉讓他不由想起日頭落在春江上那粼粼的波光,璀璨美麗,讓人移不開視線。

半晌方道:“忠叔您去知會主事,既拿了銀子, 那青州的鋪子就給了他們吧。”

忠叔應著去了,不大會兒功夫回來,看著三娘笑道:“三姑娘老奴可真服您了,鬧半天跟著王家哥倆來的那仨人是三姑娘您安排的。”

三娘笑了:“師兄不是說了嗎,青州那鋪子是難得的旺鋪,既是旺鋪哪能便宜了別人啊,他們人呢。”

韓忠:“在前頭候著姑娘呢,只不過就來了倆,那個年紀大的卻不見?”

三娘:“忠叔您可被那小子騙了,那小子最善於喬裝騙人,其實年紀不大。”側頭看向韓正清:“師兄,見面禮我很喜歡,多謝師兄了,來了許久擾的師兄不能辦公務,也該走了,師兄忙您的事兒吧,三娘走了。”說著擺擺手走了。

韓正清楞了楞,忙道:“忠叔。”

韓忠會意:“少爺放心,老奴送三姑娘回去。”說著跟了出去。

三娘到了前頭,看見石頭跟福順忙問:“怎麽樣,事兒成了不?”

福順嘿嘿笑道:“三姑娘的主意,哪有不成的,石頭快把東西給三姑娘。”

石頭從懷裏把東西拿出來交給三娘,三娘翻了翻,除了青州的房契,還有常王兩家的房地契,兩家的身家性命都攥在自己手裏,看以後他們還怎麽欺負小舅,看完了仍交給石頭保管,開口道:“事兒辦完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三人出了縣衙就見韓忠站在馬車前:“少爺吩咐老奴送三姑娘回去。”

三娘擺擺手:“不用,不用,從這兒到葛家村近的很,而且都是過路的牛車,我們仨走幾步隨便搭一輛就回去了,就不用麻煩忠叔了。”

韓忠:“三姑娘剛不還說讓老奴去你們葛家村的糖作坊瞧瞧嗎,老奴送三姑娘回去,正好瞧瞧豈不便宜。”

三娘:“如此,那就勞煩忠叔了。”說著兩手一撐車轅跳了上去,福順從忠叔手裏接過馬鞭子:“您老上去跟我們家姑娘說說話兒吧,我跟石頭趕車。”

韓忠:“那你小心些。”

福順:“您老放心吧,之前在青州小的可常趕車。”

韓忠這才放心的上了車,剛坐穩當還沒走幾步呢就停下了,三娘在車裏聽見福順道:“你小子不要命了,不是我拉住了韁繩,非把你小子碾成肉泥不行。”

三娘:“出了什麽事兒?”

三娘話音一落就聽見假郎中的聲兒:“三姑娘,你們家不是招夥計嗎,我去你家當夥計成不?”

一百三十二章:也開個點心鋪子

三娘從車窗探出腦袋去,沖前頭的假郎中招了招手:“你過來。”

假郎中忙跑了過來:“你,你答應了?”

三娘:“我們家雖不是那些大商號,招個夥計得要許多條件,可有一樣,我們家的夥計絕不能騙人,做買賣最講誠信,我們家的夥計也一樣,以你的前科來看,貌似不大適合。”

假郎中不樂意了:“你不騙人幹嘛雇我做事。”

三娘咳嗽了一聲:“這講誠信也得看對誰,對主顧對客人自然要講誠信,對那些不安好心的我這叫以牙還牙知道不?”

假郎中:“我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你也騙人了。”

三娘有些沒轍:“我說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呢,在我家當夥計雖說能拿幾個工錢,可比起你這行卻差遠了,你屬於有本事有技能的人,最適合自己單幹,何必屈就我家當什麽夥計啊。”

假郎中:“幹我們這行是不缺銀子,可我知道不是正經營生,幹一輩子也是個跑江湖的騙子,而且要靠運氣,運氣好了能得幾個錢,運氣不好一頓好打也得挨著,所以,我不想幹這行了,我想跟著你幹。”

三娘:“我家的買賣是我小舅的可不是我的,你跟著我做什麽?”

假郎中:“反正我就跟著你,你有本事,我這輩子還沒服過誰呢,可我從心裏服你。”

三娘心裏知道這小子是個人才,可就是在江湖上混的一身毛病,他這些毛病能不能改過來,誰也拿不準,想了想道:“你既執意如此,家去收拾收拾明兒來葛家村糖作坊吧,不過先說好了,以前你做過什麽我不管,只進了糖作坊就得守作坊的規矩,若有違反那就對不住了,立刻給我卷鋪蓋卷滾蛋。”

假郎中大喜:“你放心,我一定守規矩。”說著一竄跳到車上擠在福順旁邊坐了,福順沒好氣的道:“你沒聽見我們三姑娘說讓你家去收拾收拾明兒去葛家村嗎,你這會兒上來做什麽?趕緊下去。”

假郎中:“我沒家,家當都在身上呢,不用收拾,索性今兒就過去得了,萬一一會兒人碰上劫道的,我還是個幫手不是。”

福順呸呸兩聲:“胡說八道,這青天白日哪來的劫道兒的,你個烏鴉嘴……”

假郎中嘿嘿一樂:“要不我趕車吧。”說著從福順手裏接過馬鞭子,熟練的一甩,馬車走了起來。

他剛在縣衙外頭就想明白了,跑江湖一輩子都沒出息,跟著這丫頭可不一樣,這丫頭年紀不大,心眼子手段就如此厲害,將來還了得啊,況且還是知縣大人的師妹,這有本事有後戳兒,幹啥不成啊,跟著她能有虧吃嗎,最要緊還不受氣,以後自己熬出來弄個管事的當當,那可比旁邊這倆小子還威風呢,想著忍不住哼起小調來,唱的抑揚頓挫頗有味道。

韓忠道:“這小子唱的是雍州小調,說話卻是一嘴官話,可見是跑江湖的四海為家,什麽都會,這樣的人機靈有見識,調教好了是難得的人才,就是怕改不了以前的那些毛病。”

三娘:“所以我才把他放到作坊了,先穩穩他的性子再說。”

韓忠點點頭:“三姑娘想的周到。”

三娘:“忠叔您可別誇我了,您是韓家的管事,韓家是湖州第一的絲綢商,大商號,我這點兒伎倆在您老跟前兒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嗎,三娘也不瞞您,想讓您去我家做白飴糖的作坊瞧瞧,三娘是有私心的,我是想讓您老人家給指點指點。”

韓忠:“老奴不過一個管事,指點可不敢當?”

三娘:“您老就別跟我客氣了,俗話說的好宰相門人七品官,您這韓家的大管事,那可比多少商號的大掌櫃都厲害呢,去的地方也多,見識也廣,您指點幾句,比三娘自己琢磨三年都有用。”

韓忠忍不住笑了:“既然三姑娘如此看得起老奴,老奴便去瞧瞧。”

三娘聽了大喜,忙吩咐:“福順,一會兒直接去糖作坊。”

假郎中應一聲:“好嘞。”福順翻了白眼沒好氣的道:“三姑娘叫的是我,你答應什麽?”

假郎中嘿嘿一樂:“咱哥倆誰答應不一樣。”

福順:“少跟我套近乎,誰跟你是哥倆……”

兩人鬥著嘴到了葛家村,假郎中遠遠瞧見河邊那一片青磚房不禁道:“那不會就是糖做作坊吧,瞧著真氣派?”

福順:“土包子,這算什麽氣派啊,等旁邊那一片也蓋起來才叫真氣派呢。”

說著到了作坊跟前兒,常三聽見信兒已經迎了過來,一見三娘就道:“可把小舅急壞了,我這瞅眼不見你怎麽就跑去縣城了,我這幾天也想開了,那鋪子沒就沒了吧,咱還有作坊呢,手裏還有銀子,回頭再買就是了。”

三娘:“再買是再買的,這原來的也不能丟了。”

常三一楞:“案子都斷了,也立了字據還能要回來不成?”

三娘:“怎麽不能。”

常三待要再問卻被三娘拉著:“小舅,你瞧瞧誰來了?”

常三:“這不是大管家嗎?您老怎麽來了?”

三娘:“小舅,是我拉著忠叔來瞧瞧咱家作坊的。”說著沖常三眨眨眼。

常三會意忙道:“太好了,忠叔若能指點幾句,我們這糖作坊可就厲害了,您老裏頭請。”引著忠叔看了一遭糖作坊方在屋裏坐了。

福順端了茶上來,常三親自接過遞了過去:“鄉下地方比不得城裏,就是尋些棗子熬的茶,雖不稀罕可三丫頭說對身子好,如今剛開春還能喝些日子,再等等就不能喝了,您湊合著解渴吧。”

韓忠:“常掌櫃客氣了。”喝了一口,有股子棗子的甘香,不禁看了三娘一眼,這丫頭能把鄉下的日子過得這麽有滋味實在讓人佩服。

三娘卻有些急:“忠叔您覺著我們這個作坊如何?”

韓忠道:“你們家出的白飴糖品質極好,在青州定州應能拔尖了,可若是跟蔗糖比起來,就差些了,你家的白飴糖雖白卻不剔透,定州青州這邊兒用糖主要是做點心,若是尋常點心你家這白飴糖便可以了,若想做精細的點心,就得用蔗糖,像京城的禦香齋,南邊的杏花樓都是做點心的百年老字號,所用的糖便是蔗糖而非白飴,那些大家世族私廚做的點心更為精細,也用的是蔗糖,可是煉制蔗糖需種植甘蔗的地方才可,故此,如今市面上所用蔗糖大都是粵州那邊兒過來的,雖成本低廉卻因路途遙遠而價格不菲,應該是白飴的數倍不止。”

三娘不禁道:“這麽貴?”

韓忠:“物以稀為貴,不過常家的糖作坊已經很好,不過只做糖便要操心銷路,就有些麻煩了。”

三娘:“正是如此,我常記的糖雖好,卻因是新開的字號,許多人都只認周記,即便周記的糖比我家稍差,價格也高,卻仍堅持進周記的,我正跟小舅商量著是不是從哪些新主顧入手呢。”

韓忠:“我們韓家如今是湖州最大的絲綢商,可當年卻只做收生絲的買賣,從蠶農手裏收了生絲再轉賣給絲綢作坊,雖從中也可獲利,卻少了許多,後來我家老爺幹脆自己開了絲綢作坊,收了生絲便可直接送到作坊制成絲綢,後來又開了韓家綢緞莊,如此一來既節省了時間又節省了成本,我韓家也因此才成了湖州最大的絲綢商。”

常三送走了忠叔之後,回來就見三娘坐在河邊兒的石頭上,望著河水發呆,忙過去拉她:“剛開春還冷呢,坐在這兒沖了冷風可了不得,快起來上屋裏坐著去。”拉著三娘進了屋,塞給她一杯棗茶才道:“你這丫頭剛又琢磨什麽呢?”

三娘:“小舅我琢磨著咱家是不是也開個點心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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