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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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樓撿最好的菜置辦一桌,讓他們送去咱們府上,就說爺要在府中宴客,都精心著點!”

“是,奴才這就去。”小廝雙手接過銀錠子揣起來,一溜煙地去了。

天還沒黑,等周斌醉醺醺帶著人回到周府,前院靜悄悄的,竟沒有一個人來迎接。

周斌面子上掛不住,站在前院嚷嚷起來,“老爺我今日提前回來了,怎看不見人?”

前院掃地的丫鬟縮著肩膀出來,眼神閃爍著不敢看人。

“老爺回來了,奴婢這就傳話進去。”

周斌皺眉盯著她,“你……吃酒了?”

那丫鬟嚇得一哆嗦,“奴婢今晚上當值,就吃了兩杯酒禦寒,以後再也不敢了。”

實際上是夫人讓碧兒吩咐他們留了門,且不要在院子裏亂走。

他們這些前院的下人也樂的清閑,關上了前門,都躲起來吃酒打牌去了。

沒想到今日老爺說了遲回來,卻提早回來了。

也不知道夫人哪完事了沒?想到這,那丫鬟後背冷汗都出來了。

周斌拿出主人的威嚴來,訓斥道,“不好好守著院子,跑去吃酒,讓管家罰你一個月的月錢,去吧!”

“是,多謝老爺開恩。”丫鬟只怕引火燒身,趕緊跑了。

周斌昂首挺胸地帶著幾個同僚走進前院,就看見書房的燭火亮著。

他回頭沖著眾人笑笑,“我家夫人好讀書,閨閣中就是個出了名的才女。”

周斌有意給自家夫人一個驚喜,走到書房門口,用力把門板推開。

“夫人,你瞧瞧,為夫帶著誰回來……”

他的話說了一半就卡在喉嚨裏,笑容也僵在嘴角。

眼前的情景,足以讓所有正常男人血脈逆流失去理智。

長書案上的筆墨書冊散落一地,秦淩娉雙腿大張著仰躺在書案上。

她身上正有一個陌生男人上下起伏著,而秦淩娉也抱著他,仰著頭喘息。

看那樣子,兩個人都樂在其中,正是最得趣兒的時候。

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那男人抖了一下,從桌上滾了下去。

站在周斌的角度,正能看見自己妻子白花花的雙腿,勾在別的男人腰間的蓮足,還有臉上情動的潮紅。

他只覺得一腔子血都湧向了頭頂,“蕩婦!你這是做什麽!”

那幫子跟著周斌回來的人,親眼目睹了這出活春宮,此時都傻了眼。

一時間眾人也忘記了轉身避嫌,都傻楞楞地盯著屋裏。

秦淩娉睜開眼眸,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也羞憤難當,恨不得捂著臉暈過去。

她扯下裙子遮住自己,力圖鎮定,“夫君,我是被陷害的,這事……有蹊蹺。”

周斌當眾被帶了一頂綠帽子,此時哪裏還有理智可言?

他三兩步走上前去,一腳踹在秦淩娉的心窩子上,“賤人!你還有臉說話,閉上嘴給我回房去,等會兒老子再找你算賬!”

秦淩娉一個千金小姐,從小到大哪兒遭過這種罪?

她被踢的彎腰捂住了肚子,看樣子是痛的氣都喘不上來。

碧兒這會兒才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跪下來護在秦淩娉身前。

“老爺明察,主子這是被人陷害了!這男人……他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定是他趁奴婢不在的功夫,才下藥對主子用強!”

周斌盛怒之下,倒沒有平常那麽好糊弄了,他冷笑著說,“你看看她那個又騷又浪的樣子,哪兒像被人下了蒙汗藥神志不清的樣子?”

他走過去,拽起地上那男人的頭發,“你敢說這個男人,你主子根本不認識?這府上出了什麽事,老爺我不查,不代表查不出來!”

與秦淩娉茍合的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賀永寧。

賀永寧躺在地上,已經像條死狗一樣暈過去了。

周斌氣的踢了他兩腳,吩咐家丁,“亂棍打一頓,給我丟出去!”

“碧兒,別說了,隨我先回去。”

眾目睽睽之下,秦淩娉努力保持著大家閨秀的儀態從容。

她整理好衣裙, 面無表情地從人群中穿過。

至於賀永寧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

她甚至恨不得親手將那個成事不足的東西剁碎了,讓他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才回到後院正屋,秦淩娉就腳下一軟,要不是丫鬟扶著,她怕是得摔慘了。

碧兒哭著說,“主子,主子,您怎麽樣?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秦淩娉在床邊坐下,虛弱地擡手,“這時候興師動眾,是怕知道的人太少麽。”

一個曾經讓無數男子仰視的大家閨秀,做出了偷情的舉動,還被別人親眼目睹。

就像曾經所有的榮光被人全部扒下來,讓她赤裸裸游街示眾。

這樣的打擊,足以讓她羞憤欲死!

碧兒知道自家主子肝火大盛,肋下又被重重踢了一下,必然不好過。

她使眼色讓初語在旁盯著,自己去熬了一碗鉤藤茶來,“主子喝點這鉤藤茶吧,壓驚去火的,喝了睡一覺就會好過去多。”

看秦淩娉楞楞地沒有反應,她含著淚勸道,“這鉤藤茶是奴婢老家的方子,急火攻心時候喝的,主子勉強喝一點吧。”

秦淩娉木然地坐起來,端著碗一飲而盡,又不發一語地重新躺下。

544鮮肉冬筍小籠包

初語在一旁低聲說,“今日這事兒也太巧了吧?以往主子與那姓賀的見面,從沒出過岔子,莫不是有人故意陷害?仔細想想,賀永寧那個廢物,怎能輕易從嚴世子手中逃走?”

碧兒顧及著自家主子的心情,不悅地瞪了初語一眼,“閉上你的嘴,你既然這麽聰明,早幹什麽去了?這會兒還嫌主子心裏不煩麽?

對此秦淩娉也是疑竇叢生,聽說周斌今日回來的遲,她的確約了賀永寧在書房偷偷見面。

進屋後不但閂了門,還特意讓碧兒在外面望風。

這沒道理周斌提前回來,她一點音訊不知呀?

之前是賀永寧主動傳訊找她,說已經從嚴聞天的別院中逃了出來,要見她一面。

秦淩娉對詆毀尤優一事仍不死心,就讓碧兒暗中引他進了周府。

最古怪的是,她原本沒打算與賀永寧怎麽樣,可見了他之後,就難以自持……

糊裏糊塗的,像幹柴遇上了烈火,才直接在書房裏就做起了那檔子事!

回憶一下,她今日並沒吃什麽不可信的東西,難道真是見了鬼?

碰巧周斌提前回來,碰巧周斌破天荒帶了同僚,又碰巧那段時候碧兒被人叫去廚房,為何一切巧合都撞在了一起?

秦淩娉恨得咬牙切齒,越想越覺得是尤柚借賀永寧報覆她。

可她給周斌帶了綠帽子是事實,又被那麽多人親眼目睹,就算她找到了尤柚陷害她的證據,那又如何?

這件事無可避免會傳出去,她在京城夫人圈子中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對這些貴婦人交際的規則,她心中可清楚地很。

從此往後,大概不會有貴婦人主動邀請她出席那些女子間的聚會了,以免她的壞名聲帶壞了那些未出閣的閨秀們。

不過最讓她擔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她爹秦侍中即將到來的滔天怒火。

前院那些賓客都已經識趣告退了,周斌心頭怒火燃燒,砸了書房的東西,又砸了所有從得意樓買來的飯菜。

“來人!將前後院,東西角門值守的全部給我叫來!”

這個府邸姓周,內裏卻成了姓秦的。

自己的夫人瞞著自己偷漢子,整個府中上下的人竟然還幫著打掩護!

周斌越想越氣,連覺也不睡,將那些下人審問一通。

這一問,讓他氣的差點背過氣去。

原來自家夫人已經背著他與那個男人私會過許多次了。

而自家夫人一直以來傾慕嚴世子,故而因愛生恨,處處針對世子妃。

“你們都滾出去,以後記清楚了,你們領的是周府的月錢,不是秦府的!”

書房裏只剩下周斌一人,他心中悲憤交加。

他想沖到後院去質問那個女人,為什麽要這樣背叛自己。

可他走了兩步,卻連直接面對答案的勇氣都沒有,沒錯,他就是這樣懦弱。

他痛苦地癱坐在椅子裏,雙手揪著頭發,不出預料的話……

明日早晨,所有同僚都會知道他被戴了一頂綠帽子!

好一個侍中府的大家閨秀,好一個皇親國戚的千金小姐!

周斌腦袋低低埋在桌面上,瘋魔了一般笑出聲來。

賀永寧還在昏迷中,被周府的家丁打了幾棍子,像死狗一樣扔到了後巷。

忽然,寂靜的背巷子中兩個黑影悄然掠過。

再看地上,哪兒還有賀永寧的影子?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穿過街道,趕在城門落鎖之前出了城。

嚴石駕駛著馬車,到了城外另外有嚴府其他暗衛交接。

最終目的地是石原縣城,將馬車上的人送到石原賀家就算任務達成。

嚴石換了匹馬騎上,“公子有命,只將人活著送回賀家便是,無需露面。”

“是。”來人不拖泥帶水,很快帶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嚴石壓根不擔心賀永寧回去之後,有機會說出什麽詆毀忠義侯府的話。

為了穩妥起見,出城前他已經順帶找可信的大夫診斷過了。

賀永寧先受了莫大的驚嚇,又挨了一頓棍棒,此時神志不清,且再也不能恢覆了。

總算辦成了一件事,嚴石神色輕松了許多,縱馬向城裏奔去。

今日秦淩娉之所以被人捉奸,自然離不開他們這些人的推波助瀾。

先是假意放出賀永寧,不出所料,此人的確貪心不足。

賀永寧壓根沒打算如自己所說的那樣,就此閉上嘴回老家去。

他才得到自由,就迫不及待地找上秦淩娉,大約是舍不得這京城的榮華富貴。

之後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與嚴聞天私交匪淺的大臣受了“提點”,拉著周斌去花樓,轉而又攛掇他提前回家。

周府書房裏的燈燭中,也提前加入了一點“佐料”。

不過那並不是什麽令人失去理智的烈性藥物。

進入書房的兩人若無任何茍且之心,也只過覺得少許心慌而已,不會失去理智。

歸根結底,是那兩個人咎由自取,嚴聞天只是命人從旁推了一把而已。

次日上午,就是大業國與大燕國之間廚藝比試的時候了。

尤優半點不見緊張,睡到天色大亮才起身,還氣定神閑地與嚴聞天用了早膳。

看她胃口不錯,他心中輕松不少,“這小籠包子皮兒薄的很,多吃兩個。”

小籠包是前院廚房早起現做的,以剁碎的腿肉和冬筍為餡兒。

味道鮮美之餘,還包含了冬筍獨特的脆勁兒,做早膳吃也不會覺得膩味。

尤優夾起包子咬一口,鮮甜的肉汁滲出來,吃著還有些燙。

不過就是要這樣吃著,才更加香甜,“王大廚的小籠包做的真是好,我都想把他挖到挽碧樓做面點師傅了。”

嚴聞天失笑,“若讓你把人都搶走了,咱們府上往後吃什麽?”

尤優兩口吃掉一只包子,“我現在回家是越發懶得自己下廚了,所以啊,咱們府上這幾位廚子還得繼續留著。”

他輕笑幾聲,一邊為她盛米粥,一邊輕描淡寫地說,“賀永寧這個麻煩已經解決了,我已命人送他回家去。”

尤優對賀永寧的事並不在意,她直接用手捧著碗喝粥。

“你解決了就好,我也不願意總見到那個礙眼的人。”

直到他一直跟著她走到馬車旁,她才反應過來,“你今日不用辦差去麽?”

545蔬菜大雜燴

嚴聞天一手攬著她,輕巧地跳上馬車,“娘子今日出戰迎敵,我這個出了名的懼內之人,怎能不到場助威?姑且缺席一日,也沒什麽敢說什麽。”

“懼內?”尤優笑出聲來,“我怎麽不知道,你何時添了這個毛病?”

嚴聞天表情很是認真,“因娘子美名在先,都知道嚴世子家中管的嚴,從不去聲色場所,不納妾,不收任何歌姬美人,早已是名聲在外,深入人心。”

尤優好笑地說,“美名?難道不是悍婦妒婦之惡名?倒是讓我給你做了擋箭牌。”

嚴聞天一本正經地說,“非也,你我夫妻不分彼此,一致對外不是應當的麽?”

當日的廚藝比賽在翰林院舉行,這可是大業建國以來頭一遭。

以往這翰林院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與庖廚之道沒有半點關系。

如今卻在皇帝授意下辟出了一片,臨時安放了爐竈,作為兩國廚藝比試的場地。

只是這場比試只限定在朝廷內部,並沒有向民間透露出去。

要不然,今日的比試必將變成大業國普通百姓和廚子們爭相圍觀的盛會。

嚴府的馬車才駛入翰林院所在街道,就聽見外面一陣騷動。

“快躲開!小心孩子!”

嚴聞天掀開簾子看去,只見正面有一輛失控的馬車正全速沖過來。

周圍行人攤販紛紛閃躲不及,引發出一陣陣尖叫聲。

有僥幸避開的人,站在路邊破口大罵,“什麽人不長眼,鬧市之中縱馬?你以為你是什麽人啊,竟敢如此目無法紀!”

然而坐在馬車前面的女子,以黑紗鬥笠遮面,繼續拉扯著韁繩向前。

看樣子她根本沒有減速的打算,也不認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嚴府的車夫是個老把式了,他反應很快地駕著馬車靠邊停下,將道路空出來,避開了對面那輛車的前進路線。

可那輛馬車並沒有就此路過,而是調轉了方向,瘋了般朝著嚴府馬車撞過去。

嚴府馬車停靠在路邊屋檐下,這時候要調轉方向避開也來不及了。

車夫沒料到對方是個瘋子,大驚失色,“世子,夫人,快從車上跳下去避一避!”

眼看兩輛馬車就要撞在一起,圍觀的路人,有膽子小的都捂上了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嚴聞天在緊要關頭從車中一躍而出。

他先是一腳重重地踹在對面那匹馬的頭上,同時手中的匕首寒光閃動一揮而過。

馬匹被割斷了頸子上的大血管,頓時鮮血噴湧而出。

受傷的馬地痛苦長嘶一聲,側著身子倒了下去,連帶著馬車一起側翻過去。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圍觀路人只來得及看到一道身影閃過,那匹馬就慘叫著倒下。

而那輛差點被正面撞上的馬車,仍毫發無損地停在原地。

撞人的馬車翻了,駕車的人被狼狽地被甩了出去。

她倒在地上,遮面的黑紗鬥笠也掉了。令人意外的是,此人竟是個絕色女子。

不過這周圍都是差點被撞到的受害者,大家圍著她罵罵咧咧,並沒誰表示同情。

一個丫鬟從馬車裏爬出來,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跌跌撞撞跑過去。

“主子,主子您怎麽樣?奴婢這就帶你回去看大夫!”

駕著馬車撞人的正是秦淩娉,她經歷了之前那樣羞恥的巨變,如今已經在京城貴族的社交圈子裏擡不起頭。

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周斌鐵了心,已經寫了休書給她。

至於她的娘家秦府,秦侍中恨自己教女無方,揚言跟不知廉恥的女兒劃清界限。

秦淩娉早上回娘家求見被擋在門外,而秦侍中也幹脆稱病不出門不見客。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幾乎要發瘋。

憑什麽她要墜入地獄,被所有人厭棄,而尤優一個鄉下女子卻飛上枝頭!

她此時心中被恨意填滿,不要命都想報覆尤柚。

早前她得到了消息,兩國的廚藝比試就在今日進行。

於是她特意選在這條必經之路上,直接撞上嚴府的馬車,就是想幹擾尤柚。

秦淩娉心裏瘋狂地盤算著,若是能撞死那個女人最好。

若是不能,至少她也要讓尤柚不能順利去比試現場,引的皇帝雷霆震怒!

可是,她又一次輸了,她沒有料想到,嚴聞天竟然也在馬車上。

秦淩娉睜開了眼睛,身體的疼痛,她幾乎感覺不到了。

就連周圍人的嘲笑和指責,她也聽不見。

她只是隔著人群看向那個神色淡漠的男子,在他的眼中,她看不見任何動容和不舍,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

對……沒有任何情緒。就連她以為的痛恨,或者憎惡都沒有。

秦淩娉忽然恐懼起來,他們怎麽就到了這樣的地步?

少女時候,她總是一廂情願地追著他,喊延聲哥哥。

他雖然沒有回應過,偶爾卻會給她些許笑模樣,偶爾還願意同她說幾句話。

可如今在他眼中,她似乎什麽都不是了,所謂青梅竹馬的情分早已蕩然無存。

秦淩娉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嚴聞天卻沒再多看她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隔著車窗,尤優已經看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她受傷了吧?就這麽放著她不管,沒問題麽?”

“秦氏身邊有下人跟著,他們自然會送她回去。”

尤優點點頭不再說什麽,在她心目中,秦淩娉落到如此田地,的確可悲可嘆。

可她也無法給予此人更多的同情心,只願秦淩娉能就此收斂,去過自己的日子。

路途上耽擱了一會兒,馬車還是趕著比試開始前到達了翰林院。

今日的評審,除了赫連風從各處搜羅來的廚藝能人之外,還有大業國祁親王,一個大業國前禦廚,還有一個有名的老饕。

祁親王蕭慕冉,是琳瑯閣的幕後主人,其人不但做著點心生意,飲食生意,還是個愛吃好吃的閑散王爺。

還有另外五位,都是眾人公認實至名歸的,評審安排這方面倒沒什麽可異議的。

尤優來不及浪費時間,在比賽鑼聲敲響之後,先取了幾種蔬果和調味料。

興渠(洋蔥)、香芹、胡蘿蔔、嫩姜、香蔥、鮮蒜、包菜……

切絲或切丁,近十種蔬菜雜亂著堆了滿滿一大盆。

這是……大雜燴?

圍觀眾人都楞住了,幾個評委互相交換視線,都搞不懂嚴世子妃要做什麽菜。

546果蔬腌料

這麽多雜七雜八,滋味各異,質地特性不一的菜胡亂搭配就罷了,還全部混在了一起放著,這能做出什麽好菜來?

這些蔬菜就算是做成最簡單的大燴菜,味道也不會好。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聲中,高臺上觀戰的皇帝盡管不通廚藝,臉色也變得不太好。

這嚴世子妃是搞什麽名堂?盡管沒指望她贏得比試,可她也不能這樣應付差事吧!

他強拖著病體來觀戰,可不是想看女人演場鬧劇的!

旁邊棚子裏切羊肉的赫連風註意到騷動,加上他對尤優的動向分外在意,忍不住走出來觀看。

這一看倒好,讓他氣的差點跳起來。

“尤老板這是在開玩笑麽?還是你根本沒把本王這個對手放在眼裏!”

尤優正在切菜,抽空瞟了他一眼,“這話怎麽說的,我與六王子並不熟悉,哪兒有那個閑工夫同您開玩笑?”

她轉眼切完最後一把芫荽丟進盆裏,“我現在沒空陪您閑聊,請回吧。”

赫連風咬了咬牙,氣哼哼地指著她手邊的木盆,“那這是什麽?你別以為本王看不出來,這些菜下鍋,有的沒熟有的就要爛了,還都是些本身含水多的蔬菜!混在一起無論是煎炸烤煮都不會好吃。”

“什麽煎炸烤煮?誰說我切菜就是要直接拿去做這些用的?”

此時尤優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傻子。

作為助手的賈逢春也已經準備好了,“這是現殺的三黃雞,內外都弄幹凈了,師父看看能不能用。”

尤優看了一眼,捏了捏雞身,“不錯。”

這只雞是她親自去城外挑選的,七個月的公雞,肉質正是最好的時候。

她選的那家農戶雞都是林地間散養的,雞喝山泉水,吃谷物蟲子和樹籽。

雞們每日的活動量也很大,去毛洗凈之後,外皮色澤黃亮,肉質緊致而富有彈性,毫無疑問是上等的食材了。

米朵推過來一個半人高的大木桶,“師父……這是您要的桶,徒兒已經沖洗幹凈了,照您說的,只需沖洗幹凈,無需用水浸泡去味。”

赫連風看得傻眼了,整雞,一堆蔬菜,一只木桶,這女人到底要做什麽?

尤優已經將盆裏切碎的蔬菜放進去了,撒上胡椒、八角、桂皮、丁香等香料拌勻之後,再把那只三黃雞擺在上面。

然後她以粗獷的手法將剩下半盆菜倒進桶裏,讓整只雞都埋在了蔬菜中,再撒上一些細鹽。

賈逢春適時拿來一塊巨大的光滑青石,尤優雙手接過去,雙手探進木桶中,將石頭壓在最上面。

用各種蔬菜包裹著雞,最上面再壓一塊石頭……赫連風心裏終於捕捉到了什麽。

“你這是要仿制腌菜的做法,來讓這只雞腌漬入味!我見過你們中原有些地方做豆醬和腌菜的時候,就會壓上一塊石頭。”

尤優蓋上了木桶蓋,難得用孺子可教地眼神看著他。

“是啊,我就是打算這麽做。不錯啊,你見識也蠻多的。”

赫連風卻不讚同地皺眉,“可是你這裏面雖然放了香料,卻沒加水,這樣很難出味道的。沒有汁子的話,整只雞肉可不容易入味。”

尤優正忙碌著,實在懶得同他多說,“比不得六王子人多勢眾,我這邊只有三個人,實在沒工夫給您答疑解惑。這東西好不好吃,口說無憑,等這個烤雞出爐,我給您送一份,你吃了自然見分曉。”

她毫不避諱地,直接將自己要做什麽菜告訴了赫連風,這讓他心中很是不爽。

“巧了,本王做的是烤鵪鶉,既然尤老板對自己做的烤雞這麽有自信,等會兒咱們憑菜品說話!”

赫連風不敢再存輕視之心,收斂了心神回到自己帳篷裏專心做菜。

尤優用的那整雞還需腌漬一會兒,趁這個時候,她開始準備烤雞的蘸料。

案板上放著四種水果,甜橙、青金桔、小金橘、柚子。

雖然都是柑橘類,不同果子的用途卻不相同,根據其自身特性有所取舍。

甜橙只取最外層一層橙色薄皮,青金桔擠出少許汁子,小金橘帶皮切塊去核和筋絡,柚子去皮去膜只留下少許凈肉掰碎。

橙皮、金橘、柚子肉下鍋煸炒出汁子,再加入搗碎的冰糖小火慢炒。

等到所有食材融化融合,最後加入青金桔汁,以蒜末、細鹽、黑胡椒調味,這道酸甜黏稠的柑橘蘸醬才算做好。

熬制果醬是個功夫活兒,米朵在這方面更有經驗些,自告奮勇接了尤優的位置。

“師父盡管放心去準備別的,這醬料交給我看著就成。”

“好,一定要文火,不停地攪動。”

尤優長籲一口氣,轉身從桶裏取出一尾鮮活黑魚。

那黑魚看上去品質極好,身形流暢而不臃腫,魚嘴魚鰓潔凈,魚鱗烏黑明亮。

一看就是難得的江中野生黑魚,這種魚油脂充盈卻不油膩,肉質鮮嫩而不腥氣。

可她並沒有按照常規手法開膛破肚,而是先用木槌讓黑魚斃命。

再從魚頭下方開個小口,將內臟擠出來,並用流動清水反覆沖洗。

眾人都詫異地看著,不知道尤優為什麽要選擇用這種繁瑣的方式殺魚。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樣的做法,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

首先要用巧勁兒將內臟與魚身分離,在剝除內臟的時候,要註意不能將內臟壓碎。

一旦讓膽汁之類站在魚腹中,再怎麽清洗也會影響魚肉的風味。

接下來更讓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尤優選了一柄厚重的菜刀,用刀背在魚頭和魚背的連接處分別敲擊幾下。

她的動作很流暢,緊接著拿起一把剔骨尖刀,從魚頭下方插入,用力一斬。

做完這些她放下菜刀,兩根手指從魚頭下方的開頭塞進去,一扣一扯。

再大家都還沒看清楚她是怎麽動的時候,一整條魚骨就從開口處被扯了出來。

魚骨瞬間就被快刀斬斷,與魚身分離開來。

這下子無論是看臺上的評審們,還是那些看熱鬧的大臣,都不禁吃驚地瞪大眼睛。

整魚去骨並不稀奇,奇的是,去了骨頭還能保持著魚身的完整!

看似毫不費力,魚骨頭就這麽從肚子裏掏出來了。

若能做到這種地步,以後吃魚還怕什麽刺?提前取出來就是了。

547果蔬吊爐烤雞

評審席裏有懂行的老廚子連連點頭,整魚去骨的手法做的真漂亮!

整魚去骨,除了廚子的經驗之外,還有把握時機的巧勁兒。

除了下刀穩準狠之外,剔除骨頭的手法講究一個力道適中。

尤優的動作就很漂亮,行雲流水一般,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的多餘刀工。

有些人練上幾年,都未必能練成她那般嫻熟的手法。

祁親王笑著說,“本王只知道嚴少夫人廚藝高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光是這一手剖魚的手法,就讓本王期待最後要端出什麽菜了。”

祁親王深谙飲食之道,在這方面算得上見識廣博。

既然他這樣說了,可見嚴世子妃的廚藝技巧是真的不錯。

皇帝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五皇弟都這麽說了,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感嘆歸感嘆,眾人心中的疑惑還是不少。

說了比試的題目一道羊肉,一道禽類,這條魚難道不是跑題了麽?

處理好了黑魚,終於見尤優拿起一塊排凈了血水的羊排肉。

這是產自鹽堿地的羊,從小吃鹽堿地特有的野蒜也野蔥長大,本身膻味較淡。

她選擇的這塊更是羊排肉中的精華部分,肥瘦適中。

漂亮的白色脂肪,如雪花般散落在肌肉的紋理中。

坐在評審席裏唯一的燕國大廚連連點頭,“這可是上好的羊肉,香而不膻,烹制後肉嫩而不油膩。這位世子妃果然有本事,能對羊肉的特性了解如此透徹。”

今日秦正也受邀前來觀戰,不過他為了避嫌,特意遲來了一些,與其他朝臣一起坐在普通觀看席。

他一直專心地看著尤優處理食材,此刻心中也是存了疑團的。

看她快刀將那塊羊肉剁成肉糜,加入良姜、豆蔻、姜黃、……等十幾種香料。

視線重新落在旁邊那條黑魚上,秦正一雙老眼忽而亮起來。

原來如此,也只能是如此了!

他嘴邊噙著笑意,再不關註臺上的情形,轉而氣定神閑地端起了茶杯。

尤優聚精會神地用戥子稱量香料,這些調制羊肉糜的香料比例,是她經過幾次試驗得出來的嚴格配比,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可以。

羊肉餡拌勻之後,還要不停地反覆攪打,在木盆中摔上百次。

這樣不但可以令羊肉更加有嚼勁,更能讓香料的味道融合、發散,進而升華。

比試開始之前,尤優這邊早有分工。

賈逢春接過了木盆,開始反覆揉按摔打那塊肉餡。

尤優則打開了封閉的木桶,從裏面取出已經腌漬入味的整雞。

出乎意料的是,臺下眾人都能看見,雞從木桶中取出,上面還汁水淋漓的。

根本不是大家想象中那種,用香料幹巴巴腌制的狀態。

似乎是考慮到大家好奇的心情,米朵傾斜著木桶,從裏面倒出一大盆清亮的汁水。

評審席裏的大業禦廚想明白了關竅,忍不住跳起來說,“這是那些蔬菜的汁子!蔬菜遇到鹽巴和香料自然會出汁,妙啊!用蔬菜本味來給雞肉入味,還能使得雞肉更加鮮嫩,好辦法!”

眾人臉上都呈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切了那麽多蔬菜只是用來給雞泡澡的。

然而尤優並沒有立即將烤雞放入石烤爐中,而是把雞掛在通風處風幹表面。

賈逢春那邊也一直沒停下,整塊肉餡從高處摔入盆中,發出響亮的聲音。

他一遍遍用全力摔打著,直到羊肉糜被摔成光滑的一整塊。

直到摔打的聲音變得更加清脆,他還是沒有停歇下來。

等到雞表面腌漬出的水分控幹,尤優才把雞取下來,周身上下塗上蜂蜜水。

以鐵棍從頭至尾穿過,將整只雞放入已經預熱好的烤爐中。

兩刻鐘之後,外表金黃焦酥的烤雞宣告出爐。

尤優這道烤雞多耽誤了些時間,赫連風的烤鵪鶉已經搶先上桌請評審們食用了。

“鵪鶉外酥裏嫩,肉汁都緊緊鎖在裏面,很好。”

“讓我看,最好的還是六王子對香料的掌握,聞著滋味濃郁,令人食指大動,吃著又不會搶走了肉類的本味。”

米朵這會兒沒什麽事,就趴在帳篷邊上,偷看外面的動靜。

她聽到外面評審對赫連風那道菜好評如潮,不禁心慌著急起來。

“師父還沒做好嗎?赫連風端出去的鵪鶉,所有評審一人一只,我看他們吃的停不下來,一份菜都快吃光了!萬一他們吃飽了,那怎麽辦!”

尤優卻一點也不著急,“慌什麽,咱們這還沒上菜呢,你就慌張起來。”

她將烤雞斬成塊裝盤,菜刀斬破雞身的第一下,被外皮封鎖的香氣就迫不及待爆發出來。

坐在臺下的人,聞到這股子香氣,都止不住吸溜口水。

太香了,這味道的誘惑程度,比剛才大燕國六王子那個香料烤鵪鶉也不差什麽了。

不同的是,一個濃烈熱情,一個清香雅致。

可惜他們這些人只有看的份,兩位大廚做出來的菜,除了皇上之外,也只有六個評審有資格試吃。

尤優讓米朵端著烤雞,自己額外再盛上六份提前熬制好的柑橘蘸醬跟上去。

“幾位評審可先吃烤雞,嘗嘗這食材的本味。”

烤雞入口,先是外皮和皮下一層薄薄脂肪營造出的“脆”。

緊接著是散養雞肉鮮嫩彈滑的口感,可以說這肉質的熟成程度已經完美。

少一分略生,多一分嫌柴。

“原來這就是雞肉的味道”這是所有評審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印象。

上品雞肉特有的香味被極大程度地保留下來,雞肉中滲透的各種蔬菜味道達到了絕妙的平衡。

為雞肉增加了滋味的層次之餘,更增添了奇妙的清新風味。

隨著每一次的咀嚼,不斷有肉汁迸發出來。

牙齒和舌尖仿佛在與雞肉做一場有趣的游戲,讓人只想一直不停歇的吃下去。

香脆、酥嫩、細滑、彈牙、濃郁、多汁……

沒有人知道,該用怎樣的詞匯,才能準確形容自己正在吃的烤雞。

停不下來,根本停不下筷子……

尤優恰到好處地出來阻止,“請各位再沾點這個柑橘醬試試。”

眾評審這才恢覆了稍許理智,慎重地看著面前亮晶晶的蘸醬,“那咱們就試試吧。”

548柑橘醬料的妙用

坐在高臺上的皇帝也正在吃烤雞,見狀咳嗽了一聲。

身邊的侍從會意,下來取了一碟子醬料,試過毒後端上去放在皇帝桌上。

眾人夾起所剩不多的烤雞,蘸了柑橘醬,深吸一口氣才送入口中。

方才單吃烤雞,沖擊力就足夠大了,也不知加上這醬料又是何等滋味?

香酥油脆的烤雞,裹上少許柑橘醬一同入口,所有人都楞住了。

這是什麽?酸甜微鹹的濃稠醬汁,竟然讓雞肉的味道更加鮮美。

仿佛一道充斥著橘子香氣的清風席卷,瞬間就解除了口中食用肉類的油膩感。

酸甜清香的餘味更是令人食欲大開,不夠啊,還想吃的更多……

所有評審都一言不發地吃著烤雞,片刻功夫,一大盤烤雞就只剩下了骨頭。

有個大廚眼神狂熱地看向尤優,“除了各種香料和蔬菜的味道,這烤雞中,還有一縷不易察覺的曼妙酒香!我並未看見世子妃加任何酒進去,這種高雅卻不突兀的香氣從何而來?還請世子妃賜教!”

尤優並不打算保密,淡笑著說,“腌雞用的那只木桶,是釀制果子露的橡木桶。”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是用了木桶裏滲透了酒香!將容器都考慮進整道菜的調味中,世子妃這番心思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嚴世子妃端出這樣的菜,的確是給大業國長臉。

大業國的三個評審毫不掩飾地盛讚,“吃法雖粗獷,構思卻巧妙的很,其中的調味和火候更是令人驚嘆。真稱得上是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祁親王跟尤優做過生意,算得上是熟人了,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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