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個妙人！咱們快進去吧，你嫂子聽見動靜還等著呢。”

幾個人進了屋，闕夫人已經泡好了茶，“這邊暖和，都過來坐吧。”

闕夫人生的極貌美，只是形容有些蒼白消瘦，似乎身體骨不大強健。

她熟絡地拉著尤優在自己身邊坐了，“頭一次見弟妹，倒感覺有眼緣的很，聽說弟妹是個名廚，手藝了得，我這有些自家曬的魚幹，回頭給你拿些回去。”

尤優對這位語氣甜軟的夫人也很有好感，“這魚幹要曬成也不容易，我怎好意思勞動大嫂？今日貿然來打擾，已經有些失禮了。”

闕夫人笑著說，“他喜歡打魚當作消遣，家裏這東西最不缺，你就別客氣了。”

嚴聞天也跟著勸說，“既然是大嫂的心意，咱們就別推辭了。”

越木先生已經挽起了袖子，“延聲今日來了，是又想吃魚了吧？今日你們運氣好，早上剛釣回來一條大魚，我這就去燉，等會兒延聲得陪著我多喝兩杯！”

尤優想去幫忙，卻被嚴聞天按住，“越木兄燉魚有自己的法子，用不上旁人幫忙，咱們安心等著吃就是了。”

越木先生去生火燉魚，嚴聞天夫妻兩人陪著闕夫人吃茶閑談。

過了一會兒，濃濃的鮮香氣息從旁邊屋子裏飄出來。

越木先生掀起簾子探身出來，“收拾了桌子，咱們準備開飯吧。”

眾人一起將桌面騰了出來，越木先生直接端著個炭爐放在桌上，再去廚房拿來一只大陶鍋放在爐子上。

“這冬天的燉魚，就是要邊煮邊吃才最香！隨時喝魚湯都是滾熱的。”

再簡單不過的一鍋燉魚，湯是濃白色的，似乎只加了蔥結、姜片、鹽巴調味。

可尤優吃上一口就楞住了，怎會這般鮮甜，那滋味仿佛是渾然天成。

闕夫人關切地問，“弟妹可還能吃得慣？”

“很美味。”尤優放下碗筷，很認真地稱讚，“可以說是我生平僅見。”

523豆沙紅薯丸

闕夫人眉眼更彎，“喜歡吃就多吃些，都是自己人，不必見外的。”

尤優低頭啜了一口魚湯，又夾起一塊魚肉吃著。

這個時節的胖頭魚肉厚甘美，且皮下油脂豐厚。

再加上這條魚個頭夠大，一塊魚肉吃下來也沒太多小刺。

咬一口下去，很能體驗到大口吃肉的滿足感。

這鍋燉魚原汁原味的做法，看似沒經過多少工序，卻絲毫品不出什麽魚腥氣。

魚肉香濃，魚湯溫潤。

尤優是真的餓了，一口肉一口湯，大有停不下來的趨勢。

看她果真吃的滿意，越木先生得意一笑，“方才你夫君說想吃雪水燉魚，正好這東西我這有，別的地方還未必能吃到。”

“哦？”尤優放下筷子，抹抹唇，“闕大哥這鍋燉魚，是用雪水燉成嗎？”

越木先生頷首道，“這燉魚的水別的地方可找不來，是我從冰凍的石潭中取來的浮冰，這石潭一端流入沁水河，另一端則來自山上的泉水，甘甜的很。”

那塊石潭地處僻靜，水質極好，尤其是冬日上層凍結的冰更是純凈。

整塊浮冰取回來，用斧子砸碎了，放在鐵鍋中融化煮開。

胖頭魚是今早上捕回來的，養在後院大缸中，到上砧板之前都是活蹦亂跳的。

剖洗過的魚，一定要漂凈血水，去魚鱗和魚筋，這樣能最大程度去除腥味。

魚肉切成略顯粗獷的大塊，以細鹽黃酒腌漬過一會兒。

先將魚頭魚骨一起下鍋，菜籽油煸炒過，兌入煮開的冰泉水，轉成小火熬煮。

魚骨魚頭經過油脂乳化，湯頭逐漸變成了濃郁的白色。

這時候再將入味的魚塊推入魚湯中，加入蔥姜，燜上蓋子。

期間再也無需用鍋鏟翻動，只要把一切交給時間。

所謂“千滾豆腐萬滾魚”，這燉魚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

燉到了的白湯魚塊，只需撒上細鹽調味，就為了吃這種鮮香甘美的原汁原味。

聽越木先生說了燉魚的過程，尤優笑著稱讚，“味道很好，我從未吃過比這更好的燉魚，冰湖胖頭魚，高山冰泉水，果真是得天獨厚，別的地方吃不到。”

她吃著燉魚，心中頗有些感觸。

越是原滋原味的高檔食材，越是要用最原始本味的做法烹制。

就像眼前這鍋燉魚，看似簡單，可該蘊含的特質卻一樣不少。

冰封的純凈泉水，當天捕撈的大魚，山裏的柴火，自家隨意種植的蔥姜。

也許就是因為將難得的天然元素融入在這一鍋裏，才會做出如此特別的好味道。

闕夫人又給尤優盛了一碗魚，“既然覺得好吃，以後可記得常來。”

“哎。”尤優答應下來，“嫂夫人也多吃些，別只顧著招呼我。”

越木先生用胳膊肘戳了戳嚴聞天，悄笑著說，“你這媳婦倒是選的不錯，我原以為你這輩子要麽孤獨終老，要麽選一個無趣的木頭美人擺在家裏呢！”

嚴聞天看著尤優挑魚刺的模樣，眼中滿是笑意，“她很好，是我有幸遇見了她。”

越木先生摸著腮幫子，仿佛才吃了顆青梅子一樣。

“嘖嘖嘖，真是酸死人了，想不到嚴大公子也有被女人降伏的一日。”

嚴聞天捏起酒杯，斜睨著他，“新婚燕爾的滋味，越木兄如今年紀大了，自然是想不起來了。”

越木先生氣急，“我與你嫂子到現在跟新婚也沒什麽差別，你小子得意歸得意，得意忘形可就招人恨了啊！”

兩個男人推杯換盞，溫酒壺很快就空了。

越木先生起身，“我再去熱一壺來，今日不把你小子灌醉，我可不罷休的。”

嚴聞天不以為意地笑笑，“小弟樂意奉陪。”

越木先生瞪了他一眼，轉而對尤優笑著說，“廚房些紅薯豆沙丸子，原本是我們晚上吃的，弟妹等會兒嘗嘗味道。”

紅薯豆沙丸子是一道家常的樸素點心，是用自家紅薯和紅豆做成。

蒸熟的紅薯搗碎成泥，濾掉其中磨不碎的纖維，再混入少許糯米粉拌勻。

紅薯泥中間包裹著糖煮紅豆，團成核桃大小的圓球，再下鍋油炸至金黃。

剛出鍋的紅薯豆沙丸子很燙，可就這時候趁熱吃最是美味。

牙齒咬開金黃酥脆的外殼，先得吹一吹熱氣，再小口咬下去。

裏面先是松軟甜糯的紅薯，再是保留著顆粒感的粗紅豆沙。

吃過鹹鮮的燉魚，以這道香甜熱乎的小點心作為收尾，再好不過了。

越木先生今晚上似乎很高興，拉著嚴聞天不住勸酒，眼看一壇子黃酒都見了底。

最後還是闕夫人看自家夫君喝的太多，出來相勸，這才收了酒具。

“每次都是這樣，延聲兄弟還沒怎麽樣呢，你身為主人就先喝醉了。”

闕夫人取了個濕布巾過來，柔聲說著為越木先生擦臉。

臨別前，越木先生搖晃著，非要將他們送到院子外。

“以後……你要帶著弟妹常來啊，你如今有了好歸宿，我和你嫂子都很高興。”

好歸宿？嚴聞天挑眉，這個說法怎麽咂摸著有點不對味兒呢！

闕夫人歉意地笑著，“這人就是直脾氣，一喝多了就愛亂說話，讓弟妹見笑了。”

尤優看一眼自己身旁的男人，“延聲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日與大哥嫂夫人閑聊，我是真的開心。”

闕夫人眼中笑意更深，“我也愛聽你說話，以後得了空，你可得常來啊。”

馬車離開了這處僻靜的山腳，尤優覺得有些累，索性整個人靠在嚴聞天身上。

他才盡興飲了酒，身上有股子淡淡的酒味，卻並不難聞。

“方才聽你和越木先生說話，覺得他是個有大才華的讀書人，為何隱居在此？”

嚴聞天攬著她嘆了口氣，“他本命闕墨然，字越木，年輕時是一位與千山先生比肩的名士。只可惜……他性子直率了些，在官場上得罪了人，嫂夫人也是在那時候失去孩子，且落下了病根。”

提起闕夫人，尤優想到那位笑容溫婉的女子，不禁神色一黯。

難怪那對夫妻到這個年歲還沒有孩子，難怪闕夫人說起孩子的時候，神色溫暖又悵然若失。

真想不到，他們曾經歷過那麽多苦楚。

524肉桂枸杞蘋果茶

尤優不確定地問，“所以，闕大哥因此傷心失意，避世不出了麽？”

嚴聞天神色間有些惋惜之意，“是啊，不過好在他們夫妻感情甚篤，這些年隱居山下倒也稱得上自得其樂。”

他笑著看向她，“瞧得出來，嫂夫人很喜歡你。方才越木兄還同我說，難得見她這樣高興，讓我與你有空常來。”

尤優沈默片刻，“嫂夫人那樣的女子是極好的，只是造化弄人。”

察覺到她情緒低落，他柔聲安慰道，“他們夫妻雖說有遺憾，然此生得知己摯愛相伴一生，未嘗就不是福氣了，娘子莫為此難過。”

“嗯，我明白的。”尤優在他肩上依偎著，“就是覺得嫂夫人那樣好的人，卻經歷了那些，當真是命運不公。”

兩人回到朝華院之後，尤優先去沐浴，嚴聞天獨自進了書房。

嚴松敲了門進去，“稟公子，賀永寧今日去了挽碧樓，屬下等已經將他帶走了。”

嚴聞天點頭，“先關著，餓兩天再去問他有什麽要說的。”

嚴松遲疑片刻，“這幕後主使很明顯就是周夫人，主子這次是要對付此女麽？”

嚴聞天的視線仍停留在桌上的密折上，“既然她一而再的生事，這次又撞上門來。還有什麽理由放過她？”

這次他就是打算讓其他人也知道，秦淩娉那張假面下藏著怎樣的惡毒齷齪。

有賀永寧這個證據落在他手裏，不是正好麽？

“是，屬下明日就知會嚴明。”嚴松接著說，“今日是周夫人親自送賀永寧去的，附近守著的人還瞧見了，宋祁鐘宋大人同周夫人有接觸。”

嚴聞天皺眉，“宋祁鐘？先不去管他，最近他大概也沒什麽閑暇沒事找事。”

入冬後，當今聖上蕭慕衡又纏綿病榻，尤其是天氣不好的時候，連早朝也不上了。

只是宮裏太醫院封鎖了消息，至今沒人能知曉皇帝的真實病情。

三皇子一方又開始蠢蠢欲動，太子黨自然也開始暗中籌備著應對之策。

而宋家正是站在三皇子那邊的，據嚴聞天所知，宋祁鐘也正參與其中。

至於秦淩娉操控賀永寧之事，嚴聞天幾乎可以篤定，此事宋祁鐘並未插手過。

盡管不願意承認，他還是相信，就算宋祁鐘以後會對付他，對付嚴家，也不會直接對柚子出手。

新收到的密折已經看完，嚴聞天將那張紙湊在燭火邊引燃。

“去一趟太子府，就說……時日無多，需盡快打算。”

前幾日他已經去皇上身邊探望過，皇上這次有意防著幾個皇子，就連德妃也沒能獲準在寢宮侍疾。

以他親眼所見，再加上今日傳來的信，足以確定，這次皇帝的病情是兇多吉少。

嚴松自然明白那是什麽意思，神色一肅，“屬下這就去。”

房門重新掩上，燭火跳動著，一如嚴聞天沈郁紛亂的心情。

朝堂之上已經是山雨欲來，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必將發生天翻地覆的異變。

三皇子一黨這些年上下鉆營，積攢了不少人脈和財力。

可以預見若處理不當，雙方沖突起來，會大大損耗了大業國的國力。

大燕國和西域諸小國虎視眈眈，一旦大業爆發內亂，後果將不堪設想。

而他要做的，並不是幫助誰上位或打壓誰，而是最大程度的保全大業國。

因此他權衡利弊之下，選擇輔助的那位守成之主，就是當今太子殿下了。

這大概也算得上是……沒有選擇地選擇了。

嚴聞天唇邊泛起一絲苦笑，每日這般勾心鬥角，讓他忽然覺得有些疲倦。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尤優穿著一身家常半舊的紅綾裙襖走進來，手中還端著個托盤。

她沖他笑了笑，回身用後背將房門閉上，“你陪我玩了一整日，這會兒才抽空處理公事，我煮了些茶，你得空了喝吧。”

她將茶盤放在桌上，先倒了一杯茶，熱氣氤氳中，能聞見一股蘋果的甜香。

這時節北方冰封，最常見的新鮮水果，就是能放在地窖裏儲藏的蘋果、酥梨了。

尤優想著嚴聞天要熬夜處理公事，就在沐浴後又去了趟廚房。

果皮紅黃相間的蘋果，去皮切成小塊，入水煮上一滾。

全部倒入茶壺中，加上洗凈的枸杞子、一小片肉桂沖泡。

蘋果的香氣有凝神靜氣的效用，夜間喝了這樣的香料水果茶，也不怕失眠。

嚴聞天端起一杯，“勞煩娘子，我一定多喝幾杯。”

尤優也能察覺到他的情緒與白日不同，卻沒有多問什麽。

無論他在外面有再大壓力，回到她身邊的時候，他的情緒都是平靜而溫和的。

她知道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有些危險，也知道他從不願意將她牽扯進去。

最終她只是指著一碟蜂蜜說，“若是嫌味道寡淡，可以加些蜜。你也別熬太晚了，我回去等著你。”

嚴聞天笑著說，“知道了，我看完這些文書就回去，你先睡吧。”

次日尤優還是如常去了挽碧樓，休息了一日，精神頭倒是充足的很。

酒樓推出的火鍋種類已經增加到了三種，每日點單的人極多。

一到中午，走到大堂看過去，幾乎每一桌上都擺著一只炭火爐子。

好像挽碧樓這家酒樓徹底改行，換成了一家火鍋店。

當天剛收了午市，李茂就到挽碧樓來，他執意跟著小蘭，幫忙擦洗收拾。

尤氏瞧見了，急忙上前阻攔，“你們怎能叫李公子幫著收拾呢？人家來者是客！”

尤果掃著地，不屑地說，“又沒人逼著他。”

尤氏瞪了她一眼，笑瞇瞇地對李茂說，“果子說話沒把門的，李公子是讀書人，可別跟這丫頭一般見識，快快快，別擦了，過來歇著喝茶。”

李茂含笑說，“老夫人多慮了，之前是我做錯了，三小姐如此說也是應當的。”

小蘭嬌羞與他對望一眼，“他非要幫忙的，大娘就不必跟他見外了。”

看這兩人關系恢覆如初，尤氏笑得眉不見眼，“哎，好，不見外，就該不見外。”

眾人正忙著，從外面走進幾個人，看服飾似乎還是異族。

尤果迎上前去，“抱歉了幾位客官，小店已經收工，還請傍晚再來吧。”

525福橘餅

為首的那個男子咧著嘴笑，“本王不是來吃飯的，本王找這家酒樓的老板。”

他上下打量尤果，“長的有幾分相像，你就是尤柚的妹妹吧？”

尤氏只當這幾人來者不善，奔過來將尤果護在身後，“看什麽看！這是酒樓，吃飯的地兒！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茂走上前去，“敢問閣下是大燕國人士麽？”

那男子這才正眼看著他，“正是，你怎麽知道？”

李茂笑了笑，“只是聽說近期大燕國使臣來朝，而閣下的腰間紋飾，又是大燕國皇室特有的。”

尤優已經聽見了動靜過來，她面上難掩驚訝，“赫連……六王子？”

來人正是當年有意求娶尤優的大燕國六王子，赫連風本人。

赫連風哈哈大笑著走到她面前，“好久不見，如今應該稱一聲尤老板了。”

他擡頭環顧一圈，“你這酒樓建的挺好，看得出生意也不錯，本王真是越來越後悔，當初沒能將你帶回大燕。若你跟了本王，咱們豈不是夫唱婦隨？”

已婚女子被一個男人當眾這樣調戲，委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尤優沈下臉來看著他，“我可從來沒後悔過，也壓根不在乎六王子是否後悔。”

赫連風卻似不在乎她冷淡的態度，“一進城就聽說你這酒樓裏有一種叫做火鍋的新鮮東西，本王急匆匆趕來，除了敘舊，還想嘗嘗你的手藝。”

米朵在旁邊聽著，被這個狂妄之輩氣的小臉發紅。

她大著膽子站出來說，“現在酒樓有這麽多廚子，何須我師父親自動手？客官想吃什麽，說一聲讓廚房做了就是。如今能讓我師父親自下廚的客人可不多！”

赫連風鷹隼般犀利的目光落在米朵身上，忽而輕笑出聲。

“沒想到你還收了徒弟，小小年紀，這性子就夠火辣，跟我們草原的姑娘也不差什麽，果然是徒弟隨了師父。”

尤優面色淡淡地說，“我徒兒說的是實情，不是任何人都值得我下廚招待，尤其是那等存心不良之人。”

尤優不會忘記赫連風曾用什麽齷齪手段對付她。

之前在太子府宴會中，她被赫連風和秦淩娉合起夥來下藥陷害。

若不是嚴聞天及時找到了她，她就要當著眾人面上演一出與大燕六王子茍且，又被捉奸在床的戲碼了。

當時她身為忠義侯世子的妾室，若坐實了勾引大燕六王子的罪名，必然會遭世人唾棄。

一想起那段往事，她就無法冷靜面對眼前這個男人。

赫連風正視著她，許久才開口說，“罷了，之後還有的是機會，就當本王今日來打個招呼，你好生磨練廚藝，到那時候可別讓本王失望。”

說完這句話，赫連風就帶著隨從離開了。

尤優不明白他最後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只能暫且按下心中種種疑猜。

“好了，都去做事吧。”

眾人散去之後，李茂才面色沈重地說，“朝中早有消息，大燕國一直在增兵，這次出訪也有挑釁之意。六王子先使節團一步到京城來，也不知是何用意。”

尤優皺眉，雖說赫連風此人，表面上是個熱愛庖廚之道的王爺，看似不通心計權謀，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她曾聽嚴聞天說起過，赫連風一母同胞的兄長，是大燕國如今的太子。

赫連風名下的酒樓食肆遍布大燕國全境，而那些酒樓既成了他斂財的途徑，又作為收集各類情報的渠道而存在著。

因此他在大燕國根基頗深，行事作風更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近兩年來他更是堅定地站在同胞兄長身後，兄弟倆掌握著大燕國的權位，就連大燕皇都對這兩個兒子無能為力。

尤優也沒想到，赫連風剛到大業京城就來了挽碧樓。

她心中對此人始終存著警惕心，打算回去之後提醒嚴聞天防備。

尤氏神色慌張，拉著尤優說，“那些外路人都是誰？怎麽聽你叫他六王子？我這心裏咋這麽慌呢！你沒看見他剛才那眼神，跟山裏頭的狼一樣，忒嚇人！”

尤優只得寬慰道，“這人是大燕國的人，這次來也不是找咱們的，他要找也是找朝廷的人，娘就別擔心了。”

她勸了好一陣子，總算讓尤氏安心下來，“我就是擔心，峰兒最近在學堂裏不回來，咱們家裏就幾個女人，要是遇見歹人那可怎麽才好！”

尤氏說罷，念叨著平安是福，帶小丫先回後院歇息了。

李茂也向小蘭道別，“我得回去一趟，將方才的事匯報上官，明日再來看你。”

大燕國六王子先到了京城，這絕非小事，既然他撞見了就沒有不回報的道理。

當天夜裏，尤優回到家，嚴聞天已經在屋裏候著了。

“今日赫連風去了挽碧樓？”

尤優一點也不意外他知曉此事，“他到酒樓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她將赫連風說的話覆述一遍，“也不知是個什麽意思，難免讓人在意的很。”

嚴聞天柔聲安撫，“你且放心，我已經安排人守著，絕不會讓任何人搗亂。只是大燕與我國的關系有些緊張，還須得防著他點。”

尤優點頭，“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我自己也會留心謹慎。”

她打起精神，拿過初晴帶回來的紙包，“這福橘餅是酒樓打算年節時候賣的點心，你幫著試試味道，看怎麽樣。”

紙包裏是幾枚扁圓形的金黃色面果子，上頭印出一個圓窩，乍看還真像橘子。

嚴聞天看著那些點心，才恍然發現，已經快到年節的時候了。

他拿了一只咬下，入口是糯米的軟糯筋道，裏面混入了少許蜜漬橘皮，糯米皮滋味清香之餘並沒有什麽甜味。

點心的內餡兒卻不同於常見的砂糖果仁餡，是凍狀半流質的蘋果餡兒。

蘋果切碎了加冰糖熬煮成果醬，入口酸甜細滑，果香四溢。

先蒸後炸的筋道外皮加上蘋果醬，哪怕是作為一道冷吃點心也足夠美味了。

嚴聞天笑著點點頭，“味道很好，這個意頭也是好的，若作為年節點心，倒沒什麽可挑剔之處。”

得了他的誇讚，尤優心中高興，“那就這麽定了，到時候就用這個福橘餅。”

526煎牛肉餡餅

嚴聞天順勢掰下一口大小，送到她唇邊，“味道真不錯，娘子也吃些。”

尤優張口正要吃，卻聞見糯米餅外皮的油味，只覺得那味道忽然令她反感起來。

“嘔……”她忍不住偏開頭去，幹嘔了一聲。

嚴聞天急忙放下點心去扶她，“怎麽了，莫不是有什麽不舒服的？”

尤優也只是嘔了那麽一下，之後聞不到點心味道也就好了。

她直起腰，疑惑地抹抹唇，“沒事，就是惡心了那麽一下，許是今晚上吃的不合適有些反胃，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

嚴聞天倒了半杯熱茶給她，“那就漱一漱，早點去歇著吧。”

“嗯。”尤優慢慢喝了茶，清香微苦的味道，讓她之前惡心的感覺蕩然無存。

心想還真是奇怪了，這半個月來，她已經撞上兩三次這種狀況了。

回憶起來都是聞見了油腥氣的時候，雖說來的並不頻繁，可她一個做廚子的，怎麽還越來越嬌貴了？

次日一早，尤優醒來之後，嚴聞天還沒有上早朝去。

兩人一同用了早膳，除了幾樣清爽的小菜米粥之外，今早上的主食是牛肉餡餅。

以柔軟的發面包裹了香料調味的牛肉餡，拍成餅子，再以平底鍋油煎而成。

牛肉餅被煎的兩面金黃，朝上那一面泛著少許油花，看上去就知道酥脆噴香。

尤優先喝了兩口米粥，又夾起一只煎牛肉餅，送到嘴邊咬下一口。

這餅子煎的恰到火候，外殼酥脆油香，裏面的發面又是松軟的。

一大口咬下去，牛肉餡香噴噴的肉汁滲出來，混著香辛料的滋味，鹹香滿口。

原本這煎牛肉餅味道沒什麽挑剔，作為早飯吃也正合適。

可是尤優咬了一口，胃裏卻泛起一陣惡心，“嘔……嘔嘔……”

她話都說不出來，扔下筷子一路從屋裏沖出去，趴在外屋墻邊幹嘔著。

見她這樣難受，嚴聞天眉頭微蹙，顧不得用膳，奔到她身邊，為她輕撫著後背。

丫鬟們也聽見動靜，手忙腳亂地圍過來，遞水的遞水，拍背的拍背。

初晴著急地問，“少夫人有哪裏不舒服？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昨晚上到現在吃過什麽也消化了，尤優也吐不出什麽來，嘔了好一陣子。

她勉強直起腰來，面色紅漲，眼中含淚地喘著氣擺手。

“沒什麽，不疼不癢的，惡心一陣子就過去了。”

嚴聞天憂心地將一盞茶送到她唇邊，“喝一些熱水壓壓，應該會覺得好些。”

尤優喝了茶，才總算覺得回過氣兒來，“哎呀，我的天，這下才舒服了。”

嚴聞天扶著她回屋坐下，此時他也沒心思用早膳了，執意吩咐下人去請大夫。

尤優不滿地反對，“就是惡心一下而已，不是什麽病，哪兒就用看大夫了！”

她最害怕喝那些苦兮兮，還混雜著各種古怪味道的湯藥了。

嚴聞天這次卻破天荒沒順著她，“昨天晚上你也這麽犯惡心了，必須看大夫。”

尤優開始哀兵之策，“可我怕喝藥，沒什麽大毛病，不用喝藥他自己也會好的。”

嚴聞天挑眉，“柚子很怕喝藥？”

倒是讓他發現她一個這般可愛的弱點。

“嗯，怕，很怕很怕！”尤優可憐兮兮地眨巴著眼睛。

然而嚴聞天對此不為所動，“既然怕喝藥，我會讓人為你準備一些蜜餞的。”

“……”尤優轉身往外走。

他擡眼看她，“柚子要去哪兒？”

“我……”她扯出一個笑容，“自然是去挽碧樓啊，我當老板的不在怎麽行？”

嚴聞天喚了嚴石過來，“去一趟酒樓，跟岳母說，柚子昨日累著了，今日就在家歇息，請她老人家多見諒。”

嚴石不同於初晴，他對自家公子說的話，自然是說一不二的，即刻領命而去。

嚴聞天笑望著尤優，那表情好像在說，看你還能找出什麽借口來。

“柚子今日就安心留在家裏休息吧，需要為夫過去抱你麽？”

尤優噎了噎，識時務地往軟榻那邊走，“我自己有腳，就不勞煩你了。”

丫鬟們收拾了桌子，嚴聞天在窗邊的桌案坐了，命小廝將書房裏的公文都搬來。

看那樣子，是打定了主意，今日連早朝都不去了。

尤優半靠在榻上，卻一點也不困，瞪著眼睛看他處理公務。

“你不用去上朝麽？”

“不去，已經告病了。有些事在家中處理也是一樣的。”

“……”尤優徹底放棄了反抗，“初晴，從我那架子上拿本書來，隨便什麽。”

過了一會兒，外面有丫鬟稟報說是大夫來了。

還沒等大夫進屋，白氏就先走進來，“聽人說柚子身子不舒服，這是什麽了？”

尤優忙坐起來，“怎麽連娘都驚動了，我沒事，就是晨起用膳的時候犯惡心，嘔了兩聲而已，之後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舒服。”

白氏原本眉頭緊蹙擔心的不行，聽見尤優說“晨起惡心”，忽然眼睛亮了亮。

她面上帶著古怪又興奮的神色，急匆匆沖著身後一疊聲地招呼。

“張大夫，您快來瞧瞧我兒媳婦的脈象，是不是……”

嚴聞天也放下手中的書冊，顯然對他母親突如其來的激動有些不解。

白氏卻顧不得理睬別的，只眼睜睜盯著大夫診脈。

這位張大夫是老侯爺身邊的老人了，醫術了得，深得闔府上下看重。

他伸手放在尤優腕子上，閉著眼診脈，過了一會兒才將手收回去。

“ 滑脈如珠替替然，往來流利卻還前，莫將滑數為同類，數脈惟看至數閑。”

白氏急了，“文縐縐的這說的什麽意思，我哪兒能聽得懂！”

張大夫這才含笑道，“少夫人這是喜脈，已有近兩月，恭喜夫人，恭喜世子爺了。”

白氏聞言大喜，在尤優身邊坐下，捧了她的手說，“都是雙身子的人了，怎麽自己一點警覺都沒有？娘就知道，你這犯惡心，十有八九是有了！”

“頭三個月最是關鍵的，你可不能累著，要休息好，大的小的娘可都心疼的。”

尤優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的葵水的確遲了月餘。

然而她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有孕的信息，神色木然地點頭，“嗯，我知道了。”

527山藥燉鵪鶉

此時孩子的父親也一樣震驚，嚴聞天站在那，許久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她有了孩子，而他竟然就要做父親了。

一想到那個孩子，是他與他所愛之人的孩子，嚴聞天心中逐漸被一種又酸又脹的情緒充滿。

忐忑、難以置信，還有期待……

過去他以為自己並不喜歡孩子，可事到眼前才發現並不是那樣。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會這般期待著一個孩子的到來。

畢竟，那是他和柚子的孩子。

聯想到幾個月後，他們身邊會多一個小人兒，他心頭就軟綿綿的。

像他，或者像她都很好，從此以後他的責任除了她，還多了一個小人兒。

白氏滿面喜色，吩咐丫鬟去通知老太爺，“這個喜訊要先告訴你爺爺，他老人家就快抱上重孫子了，這可是咱家頭一等的喜事！”

她回頭看見自家兒子呆站在那不作聲，心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怎麽平日裏與人鬥嘴的時候從來不輸，這時候倒成了塊木頭了！

“延聲，快過來！你媳婦這樣關鍵的時候，你不多說幾句好的，傻楞著做甚？”

尤優是了解他的，淺笑著說，“許是太高興了，還得緩緩。”

嚴聞天眼神閃動著走到她身邊，“柚子，我們就要有個孩子了。”

尤優點頭，“是啊，說實話，我還有些不適應，總覺得還在做夢一樣。”

“我也是。”嚴聞天如實說。

這對新晉父母四目相對，看到對方窘迫又緊張的神情，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張大夫笑著說，“所謂是藥三分毒，少夫人的脈象強勁，無需吃那些安胎藥的，這些日子只需好生休養即可。”

聽說不用吃藥，尤優松了口氣，“這就好，那苦藥湯子我可不想喝。”

送張大夫出去之後，白氏將朝華院的下人都叫齊了訓話。

“少夫人有了身子，你們都得多註意些，院子裏掃幹凈，別留下石子兒！每日少夫人的飲食起居也要精心。”

眾人聽說少夫人有孕，也都喜氣洋洋起來，“是，奴婢等一定服侍好少夫人！”

白氏將這邊安頓好了才離開，“延聲可得好生照顧柚子，柚子有什麽想吃的隨時跟娘說，你舅舅家是漕運的，這點便利還是有的。”

尤優點頭，紅著臉說，“多謝娘，只是我酒樓的事暫且還不能撂下不管，女子有妊，多走動反而有利生產。等孩子降生前兩個月，我留在家中就是了。”

這個時代生孩子都是在自己家裏生，也沒什麽救護車一說。

她再怎麽膽大也知道分寸，臨生孩子前兩月，最好還是在家裏待產比較穩妥。

白氏年輕時候也是個不安定的性子，將心比心，也不打算一直拘著兒媳婦。

“這樣也好，免得讓你在家裏反而悶壞了。往後多讓人跟著你就是了。”

尤優松了口氣，“我知道了，娘就放心吧。”

“你先歇著，娘去吩咐廚房，給你燉鵪鶉補補身子。”白氏滿面笑容地走了。

橘子似乎感覺到院子裏不同以往的氛圍，從屋裏走出來圍著尤優腳下轉悠。

尤優彎身摸了摸它橘色的絨毛，“等這孩子出來，就讓你陪他玩好不好？”

想到自己腹中有個小生命正在孕育，她就覺得心頭柔軟的幾乎要化開了。

嚴聞天攬著她在院子裏踱步，橘子昂首挺胸地跟在他們身後。

“都怪我太粗心了，竟然連你有孕都不知道。”他尚覺得心有餘悸。

尤優淺笑著說，“我自己也沒往這邊想，若不是今日你非讓大夫過來，到這會兒咱們還不知道呢。”

這事兒說到底誰也不怪，只能怪他們倆都沒什麽經驗罷了。

嚴聞天這會兒滿心歡喜，連公事都拋到腦後，只想著陪伴妻兒。

兩人傻笑了一會兒，她眼神憧憬地問，“咱們先給孩子想個小名兒吧！”

“嗯……”嚴聞天認真地考慮著，“這孩子的母親是柚子，小姨是果子，還有只貓叫橘子，如果生了女兒……”

他眼神柔軟起來，“就叫葡萄吧。”

若能生下一個如柚子一樣可愛的女孩子，他是怎麽寵都寵不夠的。

“葡萄，葡萄。”尤優念了兩遍，也覺得這個名字很可愛。

她追問道，“那要是男孩子怎麽辦？總不能也叫葡萄吧？”

男孩子？聯想到自己兒子飛揚跋扈的模樣，嚴聞天就直皺眉。

“蘿蔔？板栗？鴨梨？我看這幾個就不錯。”

某人對兒子明顯的敷衍，讓尤優嘴角暗搐，“算了，兒子的小名，以後我來想。”

她可不想自己兒子頂著“蘿蔔”這個小名，被夥伴嘲笑一輩子。

午膳的時候，初晴從大廚房拿了飯菜回來，其中還有一盅山藥燉鵪鶉。

鵪鶉燉湯性溫滋補，且味道清淡，大業國有燉鵪鶉給孕婦補身子的傳統。

“這山藥燉鵪鶉是夫人特意看著廚子燉的，怕少夫人嫌膩味，都撇了油。還有這幾樣小菜，都是酸甜清爽為主。”

初晴說著，先盛了一碗湯放在尤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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