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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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我去拿筷子！”
尤氏不滿地扯住她，“慌什麽，你二姐夫還沒來呢，這烤牛舌都讓你給吃了，還拿什麽東西招待他？”
尤優又將幾片牛舌放上烤網，“怕什麽，這牛舌一整條能切出不少肉呢，咱們幾個吃撐了也吃不完那些。再說了，吃烤肉也不必著急，大夥兒就在這院子裏坐著說話，慢慢一邊燒烤一邊吃著，又涼快又有好玩。”
尤氏這才不說什麽了，尤果歡呼一聲，就要跑去廚房拿餐具。
尤優卻擡眼道，“你去煮一鍋酸梅湯，晾一會兒多加點冰塊，再洗上幾根山藥、茄子，等會兒我還有別的用處。”
酸梅湯是尤優為了方便家裏人飲用，特意將食材按比例配好，再用紙包按份裝了，喝的時候拆開一包煮上就是了。
尤果答應一聲，小蘭也跟著站起來，“我也一起去幫忙。”
尤優點點頭，專心盯著烤網上滋滋冒油的牛舌。
牛舌的美味就勝在肉質細嫩，可缺陷是……牛舌是牛肉中含水量相對較少的部位。
因這個特點，牛舌在燒烤過程中最容易失去水分，變的口感硬韌嚼不爛。
像這種薄切的牛舌，一定要用旺火燒烤，務必在瞬間讓表層糊化成熟。
一面焦黃變色之後，再迅速翻過另一面，時機恰到好處，才能將牛舌中的肉汁水分牢牢緊鎖在裏面。
然而這個燒烤牛舌翻面的時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好的，若多上一分，牛舌的口感和味道都會大打折扣。
所以尤優只能自己盯著燒烤爐，而不能讓家裏人替換自己來烤肉。
“烤好了，娘，你們先吃著吧。”
又有四片肉烤熟了，肉質紋理細膩，表面微微焦黃還滋滋冒著油汁，看著就誘人。
尤優才擡起頭來，就看見小丫眼巴巴地盯著爐子上的肉，還不住咽口水。
她不禁失笑，“小丫想吃就吃吧，跟外婆一起吃。”
尤氏將筷子遞給外孫女，“我就不吃了，讓小丫先吃。”
尤優卻不大讚同這樣慣著孩子的，“烤肉就要邊烤邊吃的，不然就要烤老了。你們兩個一起吃，也免得小丫等會兒吃不下別的。”
小丫倒是個懂事的孩子，自己吃的香甜還不忘夾起一塊送進尤氏嘴裏。
“肉好吃，外婆也吃！”
尤果將廚房裏的東西準備好了，推開窗戶沖外面吆喝一聲，“二姐，茄子和山藥都洗凈了，要怎麽弄？”
“放著吧，我這就來。”尤優暫時停了手，先去廚房料理其他食材。
尤優將山藥直接去了皮，先切成細絲，再放進陶罐裏邊搗邊研，直到山藥變成細膩而粘稠的糊狀。
山藥裏面撒上細鹽和胡椒調味，攪拌均勻之後，分別倒進七個小碗裏面，這是將初晴和嚴聞天的份都算上了。
尤果在旁邊看著山藥粘液拉出的細絲，不禁面露嫌棄。
“這山藥該不會要生吃吧？能吃嗎……看上去好奇怪啊。”
她硬生生把“好惡心”三個字收了回去，換成了一個不那麽煞風景的說法。
尤優將罐子裏剩餘的山藥泥刮幹凈，“這是吃烤牛舌的蘸料，什麽滋味先不說，等會兒你自己吃了就知道，保管你舍不得放下碗。”
尤果癟癟嘴，二姐總是這樣神神秘秘的賣關子！
她看一眼那白色黏糊糊的山藥泥，按她以往的經驗，這東西蘸牛舌一定好吃！
小蘭拿著一籃綠皮長條茄子過來，“二姐，這茄子要怎麽切？”
尤優將山藥泥交給尤果端著，“茄子先不著急，放在那，吃過了肉再烤。”
尤果和初晴才端了四碗山藥泥出去，就聽見尤氏提高了嗓門、興沖沖的聲音。
“姑爺可算來了，快坐下先歇歇，果子！還不快去給你姐夫上茶！”
嚴聞天讓隨行的嚴石放下一摞盒子，“這是些補品幹貨，想著咱們自己家裏就有個大廚，小婿便沒買那些點心果子之類的。”
尤氏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花，“哎，來就來吧，還拿什麽東西，快坐！”
“姐夫好。”尤果先跟嚴聞天打了招呼，視線卻落在嚴石身上。
四目相對，兩人臉上都是一紅，這段時間嚴石不出任務的時候都留在京城裏。
兩人私底下已經見過數次，時常一起去街上吃喝游玩，早就混的相熟了。
嚴石不由心跳加速，當著自家公子的面前，尤家老夫人也在，更讓他心虛的很。
尤果最初羞澀之後，倒是大方起來，“今日二姐烤牛舌給咱們吃，既然嚴石也來了，若姐夫沒有別的事讓他做，不如就讓他留下來一起吃吧。”
嚴聞天眸光淡淡地掃過這對小兒女，心中頗為玩味，面上卻絲毫不顯山露水。
“好，既然小妹開口了，今日就讓嚴石留下來一起用膳。”
467炭烤茄子
被自家公子的眸光掃過，嚴石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起來。
不過他也只能板著一張木頭臉說，“是，多謝公子。”
嚴聞天笑容如春風和煦，“這可是謝錯人了，你該謝的是三小姐才是。”
“……”
嚴石和尤果偷眼對望，瞬間又都臉頰上滾熱起來。
“我去廚房端東西！”尤果扔下這一句，火急火燎的先跑了。
尤氏卻沒察覺到空氣中莫名的氛圍，只忙著招呼自家姑爺。
“家裏有幾種酒，都是柚子之前自己泡的，姑爺待會兒喝點酒吧？”
嚴聞天笑道，“吃烤肉自然少不了酒，我就陪著岳母大人吃上幾杯如何？”
尤氏也是閑來喜歡喝兩口的，聽他這麽說十分歡喜，“我這就取酒盅去！”
尤優在廚房早就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直接拿了一壺酒出來。
“這是我之前釀的荷花醉，味道還不錯，今日就喝這個吧。”
嚴聞天接過酒壺，又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還沒進門就聞見肉香了，原來是娘子給大家變著花樣吃烤肉。”
他說著，稍稍湊近她身邊輕嗅，被他這般當眾親昵，尤優不由緊繃了身子。
“小丫還看著呢！你給我收斂一點！”她暗中在他手背上擰了一把。
嚴聞天吃痛，卻笑著說，“我猜猜……是烤牛肉的味道。”
尤優這才發覺自己被戲耍了，她狠狠瞪他，“你這鼻子，比李嬸家的大黃還厲害！”
嚴聞天無辜地摸了摸鼻子，李嬸家的大黃？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一條狗吧。
小丫吃的腮邊油亮亮，扯了扯嚴聞天的袖口，在那裏留下一片明晃晃的指頭印。
她認真地眨巴著眼睛說，“二姨夫猜對啦，今天咱們就是吃牛肉，牛舌頭肉！”
嚴聞天毫不在意自己的衣袍被弄臟，他笑著抱起小丫，“牛舌頭好吃嗎？”
小丫用力點頭，“好吃！可好吃了，二姨做什麽都好吃呢！”
這下連尤優都撐不住笑了，“這孩子，小嘴兒可真甜喏！就會哄你二姨！”
山藥泥端上石桌，一人一碗，尤優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烤肉。
這爐子雖小，可牛舌切的很薄，也無需花費太多時間燒烤，倒也來得及接續上大家吃喝。
尤果自己吃著牛肉，還不往給尤優餵上幾片，“二姐忙著，我來餵你吃。”
擔心尤優坐在爐子邊熱著了，初晴又是遞酸梅湯，又是不停用冷帕子幫著擦汗。
有這兩人圍著尤優轉，一時間嚴聞天倒是找不到照顧自家娘子的機會了，只得陪著尤氏說話喝酒。
烤牛舌蘸著生山藥泥的新穎吃法，更是讓眾人驚喜不已。
牛舌質地外酥內軟，口感十分柔嫩細致，裹上滑溜粘稠的山藥泥一同入口，讓口中細滑的觸感更進一步。
仿佛一不留神，就能將牛舌連同自己的舌頭一起吞下去。
熱燙的牛肉與冰涼的山藥泥相碰撞，讓人口中又冷又熱，感覺十分奇妙。
再加上山藥泥香味清新微甜，作為牛舌的蘸料，更有去油膩解葷腥的妙用。
一時間，大家都迷上了這種新穎的吃法。
吃過了烤牛舌，除了小丫已經吃撐了之外，大家腹中都飽了個七七八八。
尤優這才去廚房，將那一小盆茄子拿來。
也不加什麽佐料，就直接將囫圇個兒的茄子放在烤網上，用小火慢慢烤著。
等茄子變軟、外皮稍稍烤焦起皺，尤優才將茄子從網子上拿下來。
“這茄子呀，就得整個用炭火燒出來，味道才原汁原味，是最香甜的。”
小爐子裏的炭火已經熄滅了，茄子取下來之後，先得晾上一會兒。
尤優另外將幾枚刷了油的燒餅丟在網子上，用炭火的餘溫烘著。
烤好的茄子，還得端回廚房調味，這青皮茄子烤到了火候，從茄子柄那裏輕輕一掰，就能順勢將外皮揭下來。
尤優將幾個茄子都去了皮，只留下凈肉放在一個打盤子裏。
她另外取了個幹凈筷子，輕輕劃拉著，順著紋理將茄子分成綹狀，頭尾卻不斷開。
這樣是為了澆上醬料之後味道能夠均勻的滲透進去。
家裏還有前兩日米大壯送來的新鮮番椒，尤優將鮮紅的番椒切成細末，混上蒜末一起灑在茄子上，再澆上一些熬煮調味過的醬油。
最後的步驟，則是燒熱了豆油，“嗤啦”一聲澆在茄子上面。
滾熱的油催發出蒜粒和番椒的辛香，濃濃的辣香味在院子裏面都能聞得見。
一大盤茄子端上桌，網子上熱著的燒餅也可以吃了。
茄子濃香綿軟，浸透了調味汁子的味道，吃起來又香又辣，還帶著炙烤的氣息。
夾一塊茄子，卷起番椒和蒜粒一同入口，那滋味兒，讓人忍不住大口咬著燒餅。
而這濃烈的調味，並沒有掩蓋茄子本身的特色。
茄子的綿軟多汁，清香微甜被很好的保留下來，正是所謂的原汁原味。
嚴聞天吃著燒餅，卻看見尤優沒吃，“你不吃點主食？”
尤優喝著冰涼的酸梅湯，“不吃了，剛才她們給我吃了不少肉，撐著呢。”
美食當前，吃飽喝足，嚴石緊繃著的神經也放松下來。
他習慣性地給尤果夾菜，“這茄子很好吃，你多吃點。”
尤果面色自然地吃了他夾的那塊茄子，又將自己手裏吃剩的半個燒餅塞給他。
“我實在吃不下了，你替我吃了吧，我知道你肚子還能裝得下。”
“哦。”嚴石理所當然地應了一聲，毫不嫌棄地咬了一口燒餅。
兩人私底下哥們相稱，早就習慣了這樣相處，卻忘了此時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尤氏伸著脖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總算發現了有什麽不對勁。
“果子，你咋能給嚴石小哥吃你剩下的？”
尤果神色一僵，“……我……我，我忘了！”
她支吾了半天，腦筋打結，最終說出了一個算不上理由的理由。
嚴石也察覺到了不妥，他咬著燒餅，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看著自家屬下吃癟，嚴聞天卻絲毫沒有救場的想法，只抿著酒看戲。
最後還是尤優清了下嗓子，“嗯！都吃好了吧，果子，快點收拾碗筷吧！”
“哎！”尤果巴不得這一聲，慌忙端起幾個碗躲廚房去了。
468黑芝麻酥糖
其實尤優也不能確定，如今嚴石和尤果究竟是個什麽情形。
她附在尤氏耳邊低聲說，“人家嚴石還在呢，您有什麽想法，等人家客人走了，咱們私底下再問果子也不遲。”
尤氏回過神來，也覺得理當如此，姑娘家臉皮薄，這種事不好當外人面說的。
就算自家閨女跟嚴石之間有什麽私情，她也只好等私下問過女兒再做打算。
既然已經吃過了飯，看尤氏也沒有責難的意思，嚴聞天一揮手，讓嚴石先下去了。
尤氏習慣午睡，更兼今日喝了兩杯酒，此時正是酒意微醺舒服的時候。
她也不耽擱了，拉著小丫一起午睡去。“姑爺先坐著，娘困了得去歇會兒。”
等尤氏回了屋裏，尤優才用探究地目光看著嚴聞天，“知道什麽，都說出來！”
嚴石是嚴聞天的屬下，又是暗衛的特殊身份，她就不相信嚴石私底下有什麽動作，嚴聞天這個做主子的能全然不知？
果然，嚴聞天求饒地笑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娘子，不過話說在前頭，我雖聽嚴松說起過一些，其中的詳情卻是不知道的，更沒有瞞著娘子的意思。”
侯府對暗衛的控制雖然嚴格，可嚴聞天待這十名暗衛如同兄弟朋友一般。
對他們的私事，只要不關乎忠義道德，不擾亂正事，他從來都是鮮少過問。
尤優也知道是這麽個理兒，她瞪著他說，“我妹妹私下跟你的侍衛頻頻約會，你還覺得這是小事，沒必要告訴我知道？”
嚴聞天陪笑說，“之前我聽嚴松說他們兩個走得近，經常一起出去吃喝游玩，可嚴松說這兩人到現在仍以朋友相稱，如今更幹脆互稱兄弟了。”
他輕笑了幾聲才說，“你說說，這兩兄弟在一起，能發生什麽越禮的事？”
尤優對他的結論嗤之以鼻，“哼！你當年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與我做至交好友麽？你們男人的話怎能相信！”
事實就擺在眼前，這下子，連一向以巧言善辯招人恨的嚴世子也辭窮了。
“這……我承認，我那是策略。可你看嚴石，就像塊石頭一樣是個實心的，他哪兒會這些啊，定然不會拐帶了咱們家小妹的。”
尤優挑眉，“算你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比別人多幾個心眼子，狐貍！”
看廚房那邊還沒什麽動靜，她壓低了聲音說，“我看嚴石倒是個不錯的，跟果子也般配。這段時日，我冷眼看著，果子也未必就沒有那個意思。其實我怕就怕在，這兩個人都傻乎乎的，錯把真情當友情！”
嚴聞天會意，“娘子的意思是……讓為夫幫著試探試探那小子？”
尤優做賊心虛地看著廚房門口，聲音更低了幾分。
“是這個意思，你謹慎著點，別讓他們兩人察覺到了。”
嚴聞天滿口答應下來，“好，回頭我就讓嚴松多盯著點，看嚴石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又拉著尤優的手信誓旦旦道，“娘子放心，只要咱們果子動了心，岳母大人也願意。我就讓嚴石登門跟岳母大人提親！”
尤優氣的踢了他一腳，“這事兒你可別亂來啊，強扭的瓜不甜，得人家兩個自己心甘情願了才行。”
下午嚴聞天還有事要做，就帶著人先走了。
尤氏午睡起來，趁小丫還睡著，將尤優小蘭都叫來，擺出三堂會審的架勢。
尤果拿著一兜芝麻酥糖，滿面笑容地邊吃邊往進走。
“娘，二姐，外頭有貨郎經過，我買了些黑芝麻酥糖，還挺好吃的，你們……”
她才一掀簾子就察覺到不對，再想縮頭回去已經遲了。
尤氏面色嚴肅地指了指放在中間的椅子，“果子過來，娘有些話要問你。”
尤果心中暗叫不妙，咧嘴笑著問，“娘，您這是做什麽呀，你們三個坐在對面，對著我一個，看上去……還怪像縣太爺過堂的。”
尤氏敲了敲桌面，“別嬉皮笑臉的，這招對你娘不管用，坐下！”
尤果求救地看上尤優，尤優面色遺憾地沖她擡了擡眉毛，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尤果素來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這會兒心中也大概能想到尤氏想問什麽。
她索性坐下來，昂著頭主動說，“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我就是跟石頭多見了幾次面，一起吃飯踏青逛街買東西而已，就這些，再沒別的了！”
尤氏氣急，“見面幾次而已？你們倆要真沒什麽，他能吃你那剩食？啊？”
尤果不服氣地嘀咕著，“兄弟之間，這樣不分你我，不是挺正常的麽！”
這下就連尤優都不禁嘴角暗搐，這丫頭是裝不明白，還是真不明白啊？
從她這個旁觀者的角度，至少能確定，自家妹妹對嚴石的感情，可不是普通朋友那麽單純！
尤氏被堵的半晌才開口，“娘不管你們是什麽兄弟姐妹的，娘現在就問問你，你是怎麽想的？你對他……有沒有那種想法？”
聽到這個問題，尤果臉色終於有了一絲不自然。
“我……我……我是挺喜歡他的。”她支吾著，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到最後幾個字，含含糊糊，不亞於蚊子哼哼。
不過這並不妨礙那三人領悟到這句話的主旨，那就是尤果的確對嚴石有情。
早前尤氏就覺得嚴石這小夥子為人不錯，又聽尤優說，嚴石能文能武，在京城也有自己的一處小宅子。
雖說是做侍衛的，每月的銀子也不比那些尋常小官兒來的少。
而嚴石並無父母兄弟，若果子跟了他之後，就不必憂心什麽婆媳妯娌關系了。
加上兩個孩子年齡相當，若兩情相悅，也不失為一門上等姻緣了。
尤氏越想，越覺得嚴石做了自家的女婿很不錯。
她唇邊露出些許笑意，“那小子樣貌人品都不賴，他已經跟你表明心跡了？”
尤果一楞，垂頭喪氣地說，“還沒有，他可能只拿我當兄弟了……”
尤氏聽了，氣的一拍桌子，“當兄弟？你一個未出嫁的黃花閨女，天天跟他單獨到處跑，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他一句當兄弟就把你給打發了？”
小蘭急忙倒了一盞茶給尤氏，“大娘，您先別著急，咱們慢慢商量著。”
469南瓜盅糯米飯
小蘭是這家裏第一個知道尤果對嚴石有意的人，更是知道尤果每一次跟嚴石出門的詳情，卻一直幫她保密著。
她暗暗沖尤果使眼色，“你也真是的，做事不經思考，總讓大娘跟著憂心！”
尤果會意，果斷低頭認錯，“娘就別生氣了，我以後不跟他出去玩兒成不成？”
大業民風較為開放，年輕未婚男女一同上街游玩倒是常見的，只要不做什麽越禮之事，並不會為人詬病。
尤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誰不讓你跟那小子見面了？我何時拘著你過！倒是你這般沒出息，鬧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人家對你是怎麽個心思！”
尤果委屈地嘟囔著，“我能怎麽辦，我……我總不能直接開口問他吧？”
尤優示意尤氏稍安勿躁，“既然果子有這個意思，這事兒倒也不難，我已經讓延聲留意，看嚴石到底是怎麽想的。”
尤果聽了這話，竟難得臉紅害羞起來，握起臉跑到尤氏身邊，低了頭不說話。
尤氏好笑起來，瞥了她一眼道，“這會兒知道害臊了？讓我看，這事兒就得照你二姐說的這麽來，要靠你自己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見尤氏不生氣了，眾人也松了口氣，尤果和嚴石的事暫時就這麽揭過去了。
立秋之後，挽碧樓照例要換上幾種時令小菜和點心。
尤優看這時候的南瓜是最好的，今日菜農送來的綠皮胖南瓜品質就很好。
南瓜金黃的肉質並不含有太多纖維和水分，外皮硬而面，內裏軟又糯。
蒸熟了吃倒有點像綿甜的烤地瓜，無論做點心還是做菜都合用。
用到了南瓜食材的新菜有：酥炸南瓜丸子，鹹蛋黃焗南瓜，南瓜雞蓉蛋羹，南瓜盅糯米飯這幾種，都已經在立秋這日掛了水牌出去。
除了南瓜之外，還有山藥和葡萄兩種新上市的食材，尤優選擇用他們做成點心。
分別是乳酪山藥泥和水晶葡萄凍，以替代用夏季水果制作的點心。
其中南瓜盅糯米飯是主要推薦的，以形狀規整的小南瓜為容器的一道主食。
將水泡過的糯米混合腌漬後切丁的雞腿肉、銀杏果、青豆、胡蘿蔔丁，少許豬油渣，一並填塞入南瓜當中。
再將切下來的南瓜蒂當作蓋子重新蓋上，以濕潤紗布包裹蒸熟，出鍋後裝在充滿鄉野氣息的陶盤中上桌。
以南瓜為容器做出來的糯米飯造型別致吸引眼球，而糯米飯吸收了南瓜的甜糯，味道也愈發柔和香甜。
不但裏面的糯米飯可食，外層的南瓜盅也可輕易用筷子夾下來與米飯佐食，一時間這道菜成了挽碧樓最受歡迎的主食。
每當推出新菜初時，尤優少不了要在廚房多盯著些。
“南瓜糯米飯紗布一定得包裹嚴實再蒸，炸南瓜丸子裏面的糯米粉要按比例，不能放太多……”
幾個大廚點著頭將要領一一記下來。
賈逢春從油鍋裏撈了兩個南瓜丸子出來，“師父嘗嘗這丸子怎麽樣？這個火候是不是就夠了？”
尤優吃了丸子，“嗯，炸第一遍的時候，油溫不能太高，覆炸的火候是可以了。”
米朵又端著一盞乳酪山藥泥給尤優，“這是徒兒第一次做，心裏沒什麽把握，師父幫忙試試味道。”
尤優接過來吃著，“嗯……軟糯香甜奶香四溢，不過我不愛太甜的，吃著倒可口。給客人們吃，這裏面還得加少許蜜糖。”
“老板，這是剛煮好的高湯，您看……”
“老板，這個南瓜蛋羹我試做了一盞，勞煩您幫著提提意見。”
等尤優好不容易從廚房出來，感覺自己都有些吃撐著了，雖然只是試味道而已，可雜七雜八各種東西，每樣試吃一口也夠受的了。
有什麽辦法呢！隔段時間教廚子們做新菜的時候，總少不了要來這麽一次的。
她一手捂著肚子走到櫃臺後面，“果子，快去給我泡壺陳皮茶，放幾顆烏梅。”
尤果了然笑道，“二姐這又是吃的撐著了？今日午飯，怕是又不用吃了。”
尤優趴在櫃臺後擺擺手，“我已經跟老賈說了，做飯不用做我那份了。”
尤果立馬去泡茶，這時候卻有一個身著官服的客人進了大堂。
此人看上去似乎不是京城人士，一進門先問，“請問這酒樓主家可是姓尤？”
門口迎接的店小二往櫃臺這邊看一眼，點點頭，“我們老板正是姓尤，敢問這位大人光臨小店，有何事指教？小的也好幫著回稟一聲。”
那人笑著說，“本官是陶滑縣的縣丞，姓張，此次到挽碧樓並非為公事而來，而是受人所托，有東西當面轉交給你們老板。”
店小二將他引進大堂，找了個亮堂位置安置，“客官請坐下先用茶，小的這就去請老板過來。”
尤優聽了店小二的回覆，也想不到這陶滑縣縣丞有什麽事得當面跟她說。
據她所知，這縣丞應該是縣令之下的官吏，相當於她前世的地方派出所所長。
莫不是大姐夫在陶滑縣惹出了什麽事端？不過也沒聽嚴聞天提起此事啊。
尤優皺了皺眉，“我這就去。”
那張縣丞許是行路口渴了，一口接一口喝著茉莉花茶，眉目間俱是舒暢笑意。
看見尤優過來，他搶先一步站起身行禮，“下官見過世子妃。”
尤優一怔，這陶滑縣縣丞並非京城官吏，怎麽也知道她的另一層身份？
“張縣丞不必多禮，這挽碧樓中，我就只是尤老板而已。”
“那是，那是，下官明白。”張縣丞說話的聲音更壓低了幾分，倒是懂得分寸。
他姿態謹慎地坐了，“下官此次前來，是公幹路過，順帶受縣令大人所托，歸還曾經在京城赴考之時，欠下尤老板的銀子。”
尤優略一思量就明白過來，“如今的陶滑縣縣令，可是李茂李大人？”
張縣丞笑著答應，“正是，李大人說，受尤家大恩無以為報，這一百兩銀票就當他之前的食宿花銷，還請尤老板笑納。”
他說著，已經從懷中取出一張百兩銀票放在桌上。
尤優眸光淡淡掃過桌面，“這銀票我不能收。”
470淮山山楂果糕
張縣丞沒想到她會拒絕，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下官也是受大人所托，尤老板若不願收下，這……”
尤優淺笑著說，“我並沒有為難張大人的意思，只是這銀票我實在不能收。還勞煩轉告你家李大人，尤家沒什麽恩情值得他這一百兩銀子的，讓他以後不必費什麽心思償還了。”
她說著盈盈起身，“我還有些事要做，就不打擾張大人了，請便。”
挽碧樓後院，尤果已經泡好茶等著了，見尤優過來，提起茶壺倒了兩杯。
“我剛才去前頭想叫二姐，可又看見你跟個官差說話，那人是做什麽來的？”
尤優本就沒有瞞著的意思，直言道，“李茂如今上任陶滑縣縣令，那人是李茂的下屬，拿了一百兩銀子來，說是李茂還給咱們的。”
尤果氣的一拍桌子，卻不防那是石頭桌面，疼的呲牙咧嘴。
“他什麽意思啊，拿一百兩銀子來就想把過去一筆勾銷？小蘭對他那樣好，那樣照顧他，他倒是有臉了，好意思拿一百兩銀子了結麽！”
也不知是手疼的緣故，還是被李茂給氣的，尤果站起來不住地跳腳。
“虧他有自知之明不敢自己來送銀子，不然讓我撞見了，姑奶奶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非得打的他給咱們小蘭跪地求饒不可！”
尤優頭疼地說，“你這喊打喊殺的性子，是跟明妍學的，還是跟石頭學的？”
提起這個，尤果有些沮喪，“華姐姐是俠女風範，我要有她那樣的功夫就好了。可我讓那個臭石頭教我武功，他卻說……卻說我已經錯過練武的年歲了，根骨又差，根本不適合練武，偏偏就不教我！”
尤優好笑地搖搖頭，這丫頭說起話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方才還為小蘭抱不平，這會兒又開始指責起了嚴石。
好在尤果還沒當真忘了自己之前的話題，氣哼哼地說，“那個李茂當真沒良心，二姐不收他銀票就對了，讓他一輩子都覺得欠著小蘭的！”
這句話卻被端著點心過來的小蘭聽見，她臉色白了白，還是笑著走過來。
“二姐，米朵怕你吃的太雜，胃口不好受，特意做了山楂糕，讓你吃著消食的。”
“好，放下吧，你也過來坐著歇歇。”尤優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尤果剛才說話沒把門兒，此時心裏正悔愧著，急忙轉了話題說，“這山楂糕看著艷紅透亮，倒是誘人得緊，也不知味道怎麽樣？”
尤優推了下盤子，“既然眼饞，就別幹看著了，想吃就吃吧。”
“這可是你那寶貝小徒弟親手做了孝敬你的，我怎好意思先吃？”
話雖這麽說，尤果手裏已經率先捏起了一塊。
盤子裏的山楂果糕都切成倆指寬的長方小塊，顏色是山楂熬煮之後特有的深紅色，糕體是半透明的，光照下混混沌沌，紅色倒顯得十分艷麗。
尤優先拿了一塊點心遞給小蘭，自己也取了一塊小口吃著。
山楂糕入口軟糯酸甜，滿口都是山楂獨有的酸香味道，瞬間便能令人齒頰生津。
因為加了山藥和石花菜膠質的關系，咀嚼起來還有些彈牙筋道的口感。
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都無可挑剔，吃起來十分開胃解膩。
說起來這淮山山楂果糕，還是之前鄒府的丫鬟來求點心方子，尤優才做出來的。
做法並不難，米朵在旁邊幫忙的時候就學會了。
這種點心既能當作甜點，還可以作為消食用的“藥”，效用與藥鋪的山楂丸類似。
尤優慢慢吃下一塊，又喝了兩口陳皮茶，總算感覺自己好受多了。
至於李茂派人來送銀子的事，小蘭身為當事者，尤優自然不打算對她隱瞞。
“方才你也聽見了，陶滑縣那邊李茂已經上任了，他總算是求仁得仁，從此你也不必擔心他了。”
小蘭垂頭啃著山楂糕，味同嚼蠟地點點頭，“他能心願得償是再好不過的。”
尤優嘆了口氣，接著說，“他讓人送來一百兩銀子，說是要償還之前在咱們家所用的一切開銷用度，我已經做主給拒了。”
小蘭擡眸看著她，真心地說，“這些事姐姐做主就是了，姐姐是知道我心思的，做的決定自然也是我的心意。”
看她這樣懂事，尤優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麽安慰的話了。
也許，有些傷痛要想愈合，只能交給時間了。
她微微一笑，“咱們不提那些了，歇一會兒用些茶點，下午還有得忙呢。”
次日下午，張縣丞回到了陶滑縣縣衙，李茂得了信，迫不及待地將張縣丞叫到後衙，其實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張大人此去挽碧樓有沒有見到老板娘的妹妹？是個身形纖瘦，性情柔和，說話溫言細語的姑娘。”
張縣丞沒想到大人先問這不相幹的事，楞了楞，還是仔細回憶了一下。
“嗯……似乎是有這麽個姑娘，穿戴與那些跑堂的不同，跟人說話的時候笑容柔和，招呼客人的時候也十分周到。”
“是她，一定是她。”李茂激動地從書案後猛地站起來。
似是察覺到自己舉止不夠沈穩，他又收斂了神色，坐回去清了下嗓子。
“這姑娘……她有沒有看上去很不好？本官的意思是，她的情緒有無不妥？”
張縣丞傻眼了，他一個有妻室孩子，年過不惑的男子，大庭廣眾之下，哪兒能盯著一個初次見面的姑娘看？還得觀察人家情緒好不好？
“這……下官並未細看。”
李茂冷靜下來，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有多麽不合適。
他端起茶盞掩飾著尷尬，“這次押送犯人辛苦你跑一趟，本官托你辦的那件私事，你辦妥了嗎？”
張縣丞無奈地取出一張銀票，雙手奉還，“下官照大人說的，見到了嚴候府世子妃，只是……這銀票她怎麽也不肯收。”
李茂怔怔看著那銀票，許久才伸手接過來，“世子妃她都說了些什麽？”
張縣丞將尤優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轉述“這些話是世子妃讓下官轉告大人的。”
李茂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他無力地擺擺手，“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
471青柑普洱
張縣丞不知縣令大人為何先是興致盎然，這會兒又變的沮喪頹敗。
身為下官，他也不好多問，“下官告退，大人也早些休息吧。”
尤優說的那些話，張縣丞一個外人不解其深層含義，李茂卻能聽得明白。
尤家雖施恩不圖回報，可李茂自己心中也清楚，那些情分絕不能以銀錢做比。
尤優那些話是在跟他劃清界限，讓他以後不必再出面償還什麽，既是因為他與尤家已經沒有了任何交情。
更是因為……小蘭對他的一腔深情厚意，他終此一生大概都償還不清了。
李茂仰頭靠在官帽椅中，癡癡望著雪白的天花白，眼前仿佛浮現出小蘭的笑臉。
為什麽，為什麽小蘭過去要有一段那麽不幸的遭遇？
他家幾代書香，從小受的是禮法教導，若他真的娶小蘭為妻，長輩們知道他娶了一個名節不凈的女子為妻，又當如何？
他願意相信小蘭，願意繼續愛著她，可別人呢？
正所謂人言可畏，他真的能做到不在乎旁人怎麽說嗎？
他反覆自問，卻沒有得出答案。
李茂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他心頭猶如被火焚燒過一遍的荒原。
之前新官上任的喜悅和得意已然不覆存在，只餘下了灰心、絕望和煎熬。
挽碧樓院子裏的花木開始枯黃落葉，落葉紛飛之下，園子裏的景致倒是多了春夏季節所沒有的特色。
梧桐葉子飄落在水面上，打著旋，引來艷紅的錦鯉冒出頭來，爭相喋呷。
午膳時間，挽碧樓眾人都忙著招待客人，尤優今日卻偷閑，帶著小丫來餵魚。
酒樓賣剩下的饅頭，掰成大塊，放在通風處曬幹了，就能輕易搓成碎末。
混上米粒長短的小肉蟲，就成了最佳的魚食。
別看尤優可以面不改色的殺雞斬牛，可她卻最怕這些軟綿綿的蟲子，平日裏見到是碰也不敢碰的。
這小蟲子是專門在月季花葉子背面築巢的，以咬碎的枯葉混合了粘液絲線將自己包裹隱藏起來，繼續吸附著葉脈中的養分。
這東西還是小丫捉來的，幾乎將院子裏所有月季花樹上的蟲子掃蕩一空。
小姑娘也不知是耳濡目染還是什麽緣故，越長越像三姨尤果的性子，上樹抓蟲，下河摸魚這些事都不在話下。
“二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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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氏不滿地扯住她，“慌什麽，你二姐夫還沒來呢，這烤牛舌都讓你給吃了，還拿什麽東西招待他？”
尤優又將幾片牛舌放上烤網，“怕什麽，這牛舌一整條能切出不少肉呢，咱們幾個吃撐了也吃不完那些。再說了，吃烤肉也不必著急，大夥兒就在這院子裏坐著說話，慢慢一邊燒烤一邊吃著，又涼快又有好玩。”
尤氏這才不說什麽了，尤果歡呼一聲，就要跑去廚房拿餐具。
尤優卻擡眼道，“你去煮一鍋酸梅湯，晾一會兒多加點冰塊，再洗上幾根山藥、茄子，等會兒我還有別的用處。”
酸梅湯是尤優為了方便家裏人飲用，特意將食材按比例配好，再用紙包按份裝了，喝的時候拆開一包煮上就是了。
尤果答應一聲，小蘭也跟著站起來，“我也一起去幫忙。”
尤優點點頭，專心盯著烤網上滋滋冒油的牛舌。
牛舌的美味就勝在肉質細嫩，可缺陷是……牛舌是牛肉中含水量相對較少的部位。
因這個特點，牛舌在燒烤過程中最容易失去水分，變的口感硬韌嚼不爛。
像這種薄切的牛舌，一定要用旺火燒烤，務必在瞬間讓表層糊化成熟。
一面焦黃變色之後，再迅速翻過另一面，時機恰到好處，才能將牛舌中的肉汁水分牢牢緊鎖在裏面。
然而這個燒烤牛舌翻面的時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好的，若多上一分，牛舌的口感和味道都會大打折扣。
所以尤優只能自己盯著燒烤爐，而不能讓家裏人替換自己來烤肉。
“烤好了，娘，你們先吃著吧。”
又有四片肉烤熟了，肉質紋理細膩，表面微微焦黃還滋滋冒著油汁，看著就誘人。
尤優才擡起頭來，就看見小丫眼巴巴地盯著爐子上的肉，還不住咽口水。
她不禁失笑，“小丫想吃就吃吧，跟外婆一起吃。”
尤氏將筷子遞給外孫女，“我就不吃了，讓小丫先吃。”
尤優卻不大讚同這樣慣著孩子的，“烤肉就要邊烤邊吃的，不然就要烤老了。你們兩個一起吃，也免得小丫等會兒吃不下別的。”
小丫倒是個懂事的孩子，自己吃的香甜還不忘夾起一塊送進尤氏嘴裏。
“肉好吃，外婆也吃！”
尤果將廚房裏的東西準備好了，推開窗戶沖外面吆喝一聲，“二姐，茄子和山藥都洗凈了，要怎麽弄？”
“放著吧，我這就來。”尤優暫時停了手，先去廚房料理其他食材。
尤優將山藥直接去了皮，先切成細絲，再放進陶罐裏邊搗邊研，直到山藥變成細膩而粘稠的糊狀。
山藥裏面撒上細鹽和胡椒調味，攪拌均勻之後，分別倒進七個小碗裏面，這是將初晴和嚴聞天的份都算上了。
尤果在旁邊看著山藥粘液拉出的細絲，不禁面露嫌棄。
“這山藥該不會要生吃吧？能吃嗎……看上去好奇怪啊。”
她硬生生把“好惡心”三個字收了回去，換成了一個不那麽煞風景的說法。
尤優將罐子裏剩餘的山藥泥刮幹凈，“這是吃烤牛舌的蘸料，什麽滋味先不說，等會兒你自己吃了就知道，保管你舍不得放下碗。”
尤果癟癟嘴，二姐總是這樣神神秘秘的賣關子！
她看一眼那白色黏糊糊的山藥泥，按她以往的經驗，這東西蘸牛舌一定好吃！
小蘭拿著一籃綠皮長條茄子過來，“二姐，這茄子要怎麽切？”
尤優將山藥泥交給尤果端著，“茄子先不著急，放在那，吃過了肉再烤。”
尤果和初晴才端了四碗山藥泥出去，就聽見尤氏提高了嗓門、興沖沖的聲音。
“姑爺可算來了，快坐下先歇歇，果子！還不快去給你姐夫上茶！”
嚴聞天讓隨行的嚴石放下一摞盒子，“這是些補品幹貨，想著咱們自己家裏就有個大廚，小婿便沒買那些點心果子之類的。”
尤氏笑得臉上褶子都開了花，“哎，來就來吧，還拿什麽東西，快坐！”
“姐夫好。”尤果先跟嚴聞天打了招呼，視線卻落在嚴石身上。
四目相對，兩人臉上都是一紅，這段時間嚴石不出任務的時候都留在京城裏。
兩人私底下已經見過數次，時常一起去街上吃喝游玩，早就混的相熟了。
嚴石不由心跳加速，當著自家公子的面前，尤家老夫人也在，更讓他心虛的很。
尤果最初羞澀之後，倒是大方起來，“今日二姐烤牛舌給咱們吃，既然嚴石也來了，若姐夫沒有別的事讓他做，不如就讓他留下來一起吃吧。”
嚴聞天眸光淡淡地掃過這對小兒女，心中頗為玩味，面上卻絲毫不顯山露水。
“好，既然小妹開口了，今日就讓嚴石留下來一起用膳。”
467炭烤茄子
被自家公子的眸光掃過，嚴石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起來。
不過他也只能板著一張木頭臉說，“是，多謝公子。”
嚴聞天笑容如春風和煦，“這可是謝錯人了，你該謝的是三小姐才是。”
“……”
嚴石和尤果偷眼對望，瞬間又都臉頰上滾熱起來。
“我去廚房端東西！”尤果扔下這一句，火急火燎的先跑了。
尤氏卻沒察覺到空氣中莫名的氛圍，只忙著招呼自家姑爺。
“家裏有幾種酒，都是柚子之前自己泡的，姑爺待會兒喝點酒吧？”
嚴聞天笑道，“吃烤肉自然少不了酒，我就陪著岳母大人吃上幾杯如何？”
尤氏也是閑來喜歡喝兩口的，聽他這麽說十分歡喜，“我這就取酒盅去！”
尤優在廚房早就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直接拿了一壺酒出來。
“這是我之前釀的荷花醉，味道還不錯，今日就喝這個吧。”
嚴聞天接過酒壺，又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還沒進門就聞見肉香了，原來是娘子給大家變著花樣吃烤肉。”
他說著，稍稍湊近她身邊輕嗅，被他這般當眾親昵，尤優不由緊繃了身子。
“小丫還看著呢！你給我收斂一點！”她暗中在他手背上擰了一把。
嚴聞天吃痛，卻笑著說，“我猜猜……是烤牛肉的味道。”
尤優這才發覺自己被戲耍了，她狠狠瞪他，“你這鼻子，比李嬸家的大黃還厲害！”
嚴聞天無辜地摸了摸鼻子，李嬸家的大黃？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一條狗吧。
小丫吃的腮邊油亮亮，扯了扯嚴聞天的袖口，在那裏留下一片明晃晃的指頭印。
她認真地眨巴著眼睛說，“二姨夫猜對啦，今天咱們就是吃牛肉，牛舌頭肉！”
嚴聞天毫不在意自己的衣袍被弄臟，他笑著抱起小丫，“牛舌頭好吃嗎？”
小丫用力點頭，“好吃！可好吃了，二姨做什麽都好吃呢！”
這下連尤優都撐不住笑了，“這孩子，小嘴兒可真甜喏！就會哄你二姨！”
山藥泥端上石桌，一人一碗，尤優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烤肉。
這爐子雖小，可牛舌切的很薄，也無需花費太多時間燒烤，倒也來得及接續上大家吃喝。
尤果自己吃著牛肉，還不往給尤優餵上幾片，“二姐忙著，我來餵你吃。”
擔心尤優坐在爐子邊熱著了，初晴又是遞酸梅湯，又是不停用冷帕子幫著擦汗。
有這兩人圍著尤優轉，一時間嚴聞天倒是找不到照顧自家娘子的機會了，只得陪著尤氏說話喝酒。
烤牛舌蘸著生山藥泥的新穎吃法，更是讓眾人驚喜不已。
牛舌質地外酥內軟，口感十分柔嫩細致，裹上滑溜粘稠的山藥泥一同入口，讓口中細滑的觸感更進一步。
仿佛一不留神，就能將牛舌連同自己的舌頭一起吞下去。
熱燙的牛肉與冰涼的山藥泥相碰撞，讓人口中又冷又熱，感覺十分奇妙。
再加上山藥泥香味清新微甜，作為牛舌的蘸料，更有去油膩解葷腥的妙用。
一時間，大家都迷上了這種新穎的吃法。
吃過了烤牛舌，除了小丫已經吃撐了之外，大家腹中都飽了個七七八八。
尤優這才去廚房，將那一小盆茄子拿來。
也不加什麽佐料，就直接將囫圇個兒的茄子放在烤網上，用小火慢慢烤著。
等茄子變軟、外皮稍稍烤焦起皺，尤優才將茄子從網子上拿下來。
“這茄子呀，就得整個用炭火燒出來，味道才原汁原味，是最香甜的。”
小爐子裏的炭火已經熄滅了，茄子取下來之後，先得晾上一會兒。
尤優另外將幾枚刷了油的燒餅丟在網子上，用炭火的餘溫烘著。
烤好的茄子，還得端回廚房調味，這青皮茄子烤到了火候，從茄子柄那裏輕輕一掰，就能順勢將外皮揭下來。
尤優將幾個茄子都去了皮，只留下凈肉放在一個打盤子裏。
她另外取了個幹凈筷子，輕輕劃拉著，順著紋理將茄子分成綹狀，頭尾卻不斷開。
這樣是為了澆上醬料之後味道能夠均勻的滲透進去。
家裏還有前兩日米大壯送來的新鮮番椒，尤優將鮮紅的番椒切成細末，混上蒜末一起灑在茄子上，再澆上一些熬煮調味過的醬油。
最後的步驟，則是燒熱了豆油，“嗤啦”一聲澆在茄子上面。
滾熱的油催發出蒜粒和番椒的辛香，濃濃的辣香味在院子裏面都能聞得見。
一大盤茄子端上桌，網子上熱著的燒餅也可以吃了。
茄子濃香綿軟，浸透了調味汁子的味道，吃起來又香又辣，還帶著炙烤的氣息。
夾一塊茄子，卷起番椒和蒜粒一同入口，那滋味兒，讓人忍不住大口咬著燒餅。
而這濃烈的調味，並沒有掩蓋茄子本身的特色。
茄子的綿軟多汁，清香微甜被很好的保留下來，正是所謂的原汁原味。
嚴聞天吃著燒餅，卻看見尤優沒吃，“你不吃點主食？”
尤優喝著冰涼的酸梅湯，“不吃了，剛才她們給我吃了不少肉，撐著呢。”
美食當前，吃飽喝足，嚴石緊繃著的神經也放松下來。
他習慣性地給尤果夾菜，“這茄子很好吃，你多吃點。”
尤果面色自然地吃了他夾的那塊茄子，又將自己手裏吃剩的半個燒餅塞給他。
“我實在吃不下了，你替我吃了吧，我知道你肚子還能裝得下。”
“哦。”嚴石理所當然地應了一聲，毫不嫌棄地咬了一口燒餅。
兩人私底下哥們相稱，早就習慣了這樣相處，卻忘了此時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尤氏伸著脖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總算發現了有什麽不對勁。
“果子，你咋能給嚴石小哥吃你剩下的？”
尤果神色一僵，“……我……我，我忘了！”
她支吾了半天，腦筋打結，最終說出了一個算不上理由的理由。
嚴石也察覺到了不妥，他咬著燒餅，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看著自家屬下吃癟，嚴聞天卻絲毫沒有救場的想法，只抿著酒看戲。
最後還是尤優清了下嗓子，“嗯！都吃好了吧，果子，快點收拾碗筷吧！”
“哎！”尤果巴不得這一聲，慌忙端起幾個碗躲廚房去了。
468黑芝麻酥糖
其實尤優也不能確定，如今嚴石和尤果究竟是個什麽情形。
她附在尤氏耳邊低聲說，“人家嚴石還在呢，您有什麽想法，等人家客人走了，咱們私底下再問果子也不遲。”
尤氏回過神來，也覺得理當如此，姑娘家臉皮薄，這種事不好當外人面說的。
就算自家閨女跟嚴石之間有什麽私情，她也只好等私下問過女兒再做打算。
既然已經吃過了飯，看尤氏也沒有責難的意思，嚴聞天一揮手，讓嚴石先下去了。
尤氏習慣午睡，更兼今日喝了兩杯酒，此時正是酒意微醺舒服的時候。
她也不耽擱了，拉著小丫一起午睡去。“姑爺先坐著，娘困了得去歇會兒。”
等尤氏回了屋裏，尤優才用探究地目光看著嚴聞天，“知道什麽，都說出來！”
嚴石是嚴聞天的屬下，又是暗衛的特殊身份，她就不相信嚴石私底下有什麽動作，嚴聞天這個做主子的能全然不知？
果然，嚴聞天求饒地笑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娘子，不過話說在前頭，我雖聽嚴松說起過一些，其中的詳情卻是不知道的，更沒有瞞著娘子的意思。”
侯府對暗衛的控制雖然嚴格，可嚴聞天待這十名暗衛如同兄弟朋友一般。
對他們的私事，只要不關乎忠義道德，不擾亂正事，他從來都是鮮少過問。
尤優也知道是這麽個理兒，她瞪著他說，“我妹妹私下跟你的侍衛頻頻約會，你還覺得這是小事，沒必要告訴我知道？”
嚴聞天陪笑說，“之前我聽嚴松說他們兩個走得近，經常一起出去吃喝游玩，可嚴松說這兩人到現在仍以朋友相稱，如今更幹脆互稱兄弟了。”
他輕笑了幾聲才說，“你說說，這兩兄弟在一起，能發生什麽越禮的事？”
尤優對他的結論嗤之以鼻，“哼！你當年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與我做至交好友麽？你們男人的話怎能相信！”
事實就擺在眼前，這下子，連一向以巧言善辯招人恨的嚴世子也辭窮了。
“這……我承認，我那是策略。可你看嚴石，就像塊石頭一樣是個實心的，他哪兒會這些啊，定然不會拐帶了咱們家小妹的。”
尤優挑眉，“算你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比別人多幾個心眼子，狐貍！”
看廚房那邊還沒什麽動靜，她壓低了聲音說，“我看嚴石倒是個不錯的，跟果子也般配。這段時日，我冷眼看著，果子也未必就沒有那個意思。其實我怕就怕在，這兩個人都傻乎乎的，錯把真情當友情！”
嚴聞天會意，“娘子的意思是……讓為夫幫著試探試探那小子？”
尤優做賊心虛地看著廚房門口，聲音更低了幾分。
“是這個意思，你謹慎著點，別讓他們兩人察覺到了。”
嚴聞天滿口答應下來，“好，回頭我就讓嚴松多盯著點，看嚴石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又拉著尤優的手信誓旦旦道，“娘子放心，只要咱們果子動了心，岳母大人也願意。我就讓嚴石登門跟岳母大人提親！”
尤優氣的踢了他一腳，“這事兒你可別亂來啊，強扭的瓜不甜，得人家兩個自己心甘情願了才行。”
下午嚴聞天還有事要做，就帶著人先走了。
尤氏午睡起來，趁小丫還睡著，將尤優小蘭都叫來，擺出三堂會審的架勢。
尤果拿著一兜芝麻酥糖，滿面笑容地邊吃邊往進走。
“娘，二姐，外頭有貨郎經過，我買了些黑芝麻酥糖，還挺好吃的，你們……”
她才一掀簾子就察覺到不對，再想縮頭回去已經遲了。
尤氏面色嚴肅地指了指放在中間的椅子，“果子過來，娘有些話要問你。”
尤果心中暗叫不妙，咧嘴笑著問，“娘，您這是做什麽呀，你們三個坐在對面，對著我一個，看上去……還怪像縣太爺過堂的。”
尤氏敲了敲桌面，“別嬉皮笑臉的，這招對你娘不管用，坐下！”
尤果求救地看上尤優，尤優面色遺憾地沖她擡了擡眉毛，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尤果素來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這會兒心中也大概能想到尤氏想問什麽。
她索性坐下來，昂著頭主動說，“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我就是跟石頭多見了幾次面，一起吃飯踏青逛街買東西而已，就這些，再沒別的了！”
尤氏氣急，“見面幾次而已？你們倆要真沒什麽，他能吃你那剩食？啊？”
尤果不服氣地嘀咕著，“兄弟之間，這樣不分你我，不是挺正常的麽！”
這下就連尤優都不禁嘴角暗搐，這丫頭是裝不明白，還是真不明白啊？
從她這個旁觀者的角度，至少能確定，自家妹妹對嚴石的感情，可不是普通朋友那麽單純！
尤氏被堵的半晌才開口，“娘不管你們是什麽兄弟姐妹的，娘現在就問問你，你是怎麽想的？你對他……有沒有那種想法？”
聽到這個問題，尤果臉色終於有了一絲不自然。
“我……我……我是挺喜歡他的。”她支吾著，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到最後幾個字，含含糊糊，不亞於蚊子哼哼。
不過這並不妨礙那三人領悟到這句話的主旨，那就是尤果的確對嚴石有情。
早前尤氏就覺得嚴石這小夥子為人不錯，又聽尤優說，嚴石能文能武，在京城也有自己的一處小宅子。
雖說是做侍衛的，每月的銀子也不比那些尋常小官兒來的少。
而嚴石並無父母兄弟，若果子跟了他之後，就不必憂心什麽婆媳妯娌關系了。
加上兩個孩子年齡相當，若兩情相悅，也不失為一門上等姻緣了。
尤氏越想，越覺得嚴石做了自家的女婿很不錯。
她唇邊露出些許笑意，“那小子樣貌人品都不賴，他已經跟你表明心跡了？”
尤果一楞，垂頭喪氣地說，“還沒有，他可能只拿我當兄弟了……”
尤氏聽了，氣的一拍桌子，“當兄弟？你一個未出嫁的黃花閨女，天天跟他單獨到處跑，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他一句當兄弟就把你給打發了？”
小蘭急忙倒了一盞茶給尤氏，“大娘，您先別著急，咱們慢慢商量著。”
469南瓜盅糯米飯
小蘭是這家裏第一個知道尤果對嚴石有意的人，更是知道尤果每一次跟嚴石出門的詳情，卻一直幫她保密著。
她暗暗沖尤果使眼色，“你也真是的，做事不經思考，總讓大娘跟著憂心！”
尤果會意，果斷低頭認錯，“娘就別生氣了，我以後不跟他出去玩兒成不成？”
大業民風較為開放，年輕未婚男女一同上街游玩倒是常見的，只要不做什麽越禮之事，並不會為人詬病。
尤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誰不讓你跟那小子見面了？我何時拘著你過！倒是你這般沒出息，鬧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人家對你是怎麽個心思！”
尤果委屈地嘟囔著，“我能怎麽辦，我……我總不能直接開口問他吧？”
尤優示意尤氏稍安勿躁，“既然果子有這個意思，這事兒倒也不難，我已經讓延聲留意，看嚴石到底是怎麽想的。”
尤果聽了這話，竟難得臉紅害羞起來，握起臉跑到尤氏身邊，低了頭不說話。
尤氏好笑起來，瞥了她一眼道，“這會兒知道害臊了？讓我看，這事兒就得照你二姐說的這麽來，要靠你自己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見尤氏不生氣了，眾人也松了口氣，尤果和嚴石的事暫時就這麽揭過去了。
立秋之後，挽碧樓照例要換上幾種時令小菜和點心。
尤優看這時候的南瓜是最好的，今日菜農送來的綠皮胖南瓜品質就很好。
南瓜金黃的肉質並不含有太多纖維和水分，外皮硬而面，內裏軟又糯。
蒸熟了吃倒有點像綿甜的烤地瓜，無論做點心還是做菜都合用。
用到了南瓜食材的新菜有：酥炸南瓜丸子，鹹蛋黃焗南瓜，南瓜雞蓉蛋羹，南瓜盅糯米飯這幾種，都已經在立秋這日掛了水牌出去。
除了南瓜之外，還有山藥和葡萄兩種新上市的食材，尤優選擇用他們做成點心。
分別是乳酪山藥泥和水晶葡萄凍，以替代用夏季水果制作的點心。
其中南瓜盅糯米飯是主要推薦的，以形狀規整的小南瓜為容器的一道主食。
將水泡過的糯米混合腌漬後切丁的雞腿肉、銀杏果、青豆、胡蘿蔔丁，少許豬油渣，一並填塞入南瓜當中。
再將切下來的南瓜蒂當作蓋子重新蓋上，以濕潤紗布包裹蒸熟，出鍋後裝在充滿鄉野氣息的陶盤中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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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裏面的糯米飯可食，外層的南瓜盅也可輕易用筷子夾下來與米飯佐食，一時間這道菜成了挽碧樓最受歡迎的主食。
每當推出新菜初時，尤優少不了要在廚房多盯著些。
“南瓜糯米飯紗布一定得包裹嚴實再蒸，炸南瓜丸子裏面的糯米粉要按比例，不能放太多……”
幾個大廚點著頭將要領一一記下來。
賈逢春從油鍋裏撈了兩個南瓜丸子出來，“師父嘗嘗這丸子怎麽樣？這個火候是不是就夠了？”
尤優吃了丸子，“嗯，炸第一遍的時候，油溫不能太高，覆炸的火候是可以了。”
米朵又端著一盞乳酪山藥泥給尤優，“這是徒兒第一次做，心裏沒什麽把握，師父幫忙試試味道。”
尤優接過來吃著，“嗯……軟糯香甜奶香四溢，不過我不愛太甜的，吃著倒可口。給客人們吃，這裏面還得加少許蜜糖。”
“老板，這是剛煮好的高湯，您看……”
“老板，這個南瓜蛋羹我試做了一盞，勞煩您幫著提提意見。”
等尤優好不容易從廚房出來，感覺自己都有些吃撐著了，雖然只是試味道而已，可雜七雜八各種東西，每樣試吃一口也夠受的了。
有什麽辦法呢！隔段時間教廚子們做新菜的時候，總少不了要來這麽一次的。
她一手捂著肚子走到櫃臺後面，“果子，快去給我泡壺陳皮茶，放幾顆烏梅。”
尤果了然笑道，“二姐這又是吃的撐著了？今日午飯，怕是又不用吃了。”
尤優趴在櫃臺後擺擺手，“我已經跟老賈說了，做飯不用做我那份了。”
尤果立馬去泡茶，這時候卻有一個身著官服的客人進了大堂。
此人看上去似乎不是京城人士，一進門先問，“請問這酒樓主家可是姓尤？”
門口迎接的店小二往櫃臺這邊看一眼，點點頭，“我們老板正是姓尤，敢問這位大人光臨小店，有何事指教？小的也好幫著回稟一聲。”
那人笑著說，“本官是陶滑縣的縣丞，姓張，此次到挽碧樓並非為公事而來，而是受人所托，有東西當面轉交給你們老板。”
店小二將他引進大堂，找了個亮堂位置安置，“客官請坐下先用茶，小的這就去請老板過來。”
尤優聽了店小二的回覆，也想不到這陶滑縣縣丞有什麽事得當面跟她說。
據她所知，這縣丞應該是縣令之下的官吏，相當於她前世的地方派出所所長。
莫不是大姐夫在陶滑縣惹出了什麽事端？不過也沒聽嚴聞天提起此事啊。
尤優皺了皺眉，“我這就去。”
那張縣丞許是行路口渴了，一口接一口喝著茉莉花茶，眉目間俱是舒暢笑意。
看見尤優過來，他搶先一步站起身行禮，“下官見過世子妃。”
尤優一怔，這陶滑縣縣丞並非京城官吏，怎麽也知道她的另一層身份？
“張縣丞不必多禮，這挽碧樓中，我就只是尤老板而已。”
“那是，那是，下官明白。”張縣丞說話的聲音更壓低了幾分，倒是懂得分寸。
他姿態謹慎地坐了，“下官此次前來，是公幹路過，順帶受縣令大人所托，歸還曾經在京城赴考之時，欠下尤老板的銀子。”
尤優略一思量就明白過來，“如今的陶滑縣縣令，可是李茂李大人？”
張縣丞笑著答應，“正是，李大人說，受尤家大恩無以為報，這一百兩銀票就當他之前的食宿花銷，還請尤老板笑納。”
他說著，已經從懷中取出一張百兩銀票放在桌上。
尤優眸光淡淡掃過桌面，“這銀票我不能收。”
470淮山山楂果糕
張縣丞沒想到她會拒絕，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下官也是受大人所托，尤老板若不願收下，這……”
尤優淺笑著說，“我並沒有為難張大人的意思，只是這銀票我實在不能收。還勞煩轉告你家李大人，尤家沒什麽恩情值得他這一百兩銀子的，讓他以後不必費什麽心思償還了。”
她說著盈盈起身，“我還有些事要做，就不打擾張大人了，請便。”
挽碧樓後院，尤果已經泡好茶等著了，見尤優過來，提起茶壺倒了兩杯。
“我剛才去前頭想叫二姐，可又看見你跟個官差說話，那人是做什麽來的？”
尤優本就沒有瞞著的意思，直言道，“李茂如今上任陶滑縣縣令，那人是李茂的下屬，拿了一百兩銀子來，說是李茂還給咱們的。”
尤果氣的一拍桌子，卻不防那是石頭桌面，疼的呲牙咧嘴。
“他什麽意思啊，拿一百兩銀子來就想把過去一筆勾銷？小蘭對他那樣好，那樣照顧他，他倒是有臉了，好意思拿一百兩銀子了結麽！”
也不知是手疼的緣故，還是被李茂給氣的，尤果站起來不住地跳腳。
“虧他有自知之明不敢自己來送銀子，不然讓我撞見了，姑奶奶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非得打的他給咱們小蘭跪地求饒不可！”
尤優頭疼地說，“你這喊打喊殺的性子，是跟明妍學的，還是跟石頭學的？”
提起這個，尤果有些沮喪，“華姐姐是俠女風範，我要有她那樣的功夫就好了。可我讓那個臭石頭教我武功，他卻說……卻說我已經錯過練武的年歲了，根骨又差，根本不適合練武，偏偏就不教我！”
尤優好笑地搖搖頭，這丫頭說起話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方才還為小蘭抱不平，這會兒又開始指責起了嚴石。
好在尤果還沒當真忘了自己之前的話題，氣哼哼地說，“那個李茂當真沒良心，二姐不收他銀票就對了，讓他一輩子都覺得欠著小蘭的！”
這句話卻被端著點心過來的小蘭聽見，她臉色白了白，還是笑著走過來。
“二姐，米朵怕你吃的太雜，胃口不好受，特意做了山楂糕，讓你吃著消食的。”
“好，放下吧，你也過來坐著歇歇。”尤優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尤果剛才說話沒把門兒，此時心裏正悔愧著，急忙轉了話題說，“這山楂糕看著艷紅透亮，倒是誘人得緊，也不知味道怎麽樣？”
尤優推了下盤子，“既然眼饞，就別幹看著了，想吃就吃吧。”
“這可是你那寶貝小徒弟親手做了孝敬你的，我怎好意思先吃？”
話雖這麽說，尤果手裏已經率先捏起了一塊。
盤子裏的山楂果糕都切成倆指寬的長方小塊，顏色是山楂熬煮之後特有的深紅色，糕體是半透明的，光照下混混沌沌，紅色倒顯得十分艷麗。
尤優先拿了一塊點心遞給小蘭，自己也取了一塊小口吃著。
山楂糕入口軟糯酸甜，滿口都是山楂獨有的酸香味道，瞬間便能令人齒頰生津。
因為加了山藥和石花菜膠質的關系，咀嚼起來還有些彈牙筋道的口感。
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都無可挑剔，吃起來十分開胃解膩。
說起來這淮山山楂果糕，還是之前鄒府的丫鬟來求點心方子，尤優才做出來的。
做法並不難，米朵在旁邊幫忙的時候就學會了。
這種點心既能當作甜點，還可以作為消食用的“藥”，效用與藥鋪的山楂丸類似。
尤優慢慢吃下一塊，又喝了兩口陳皮茶，總算感覺自己好受多了。
至於李茂派人來送銀子的事，小蘭身為當事者，尤優自然不打算對她隱瞞。
“方才你也聽見了，陶滑縣那邊李茂已經上任了，他總算是求仁得仁，從此你也不必擔心他了。”
小蘭垂頭啃著山楂糕，味同嚼蠟地點點頭，“他能心願得償是再好不過的。”
尤優嘆了口氣，接著說，“他讓人送來一百兩銀子，說是要償還之前在咱們家所用的一切開銷用度，我已經做主給拒了。”
小蘭擡眸看著她，真心地說，“這些事姐姐做主就是了，姐姐是知道我心思的，做的決定自然也是我的心意。”
看她這樣懂事，尤優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麽安慰的話了。
也許，有些傷痛要想愈合，只能交給時間了。
她微微一笑，“咱們不提那些了，歇一會兒用些茶點，下午還有得忙呢。”
次日下午，張縣丞回到了陶滑縣縣衙，李茂得了信，迫不及待地將張縣丞叫到後衙，其實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張大人此去挽碧樓有沒有見到老板娘的妹妹？是個身形纖瘦，性情柔和，說話溫言細語的姑娘。”
張縣丞沒想到大人先問這不相幹的事，楞了楞，還是仔細回憶了一下。
“嗯……似乎是有這麽個姑娘，穿戴與那些跑堂的不同，跟人說話的時候笑容柔和，招呼客人的時候也十分周到。”
“是她，一定是她。”李茂激動地從書案後猛地站起來。
似是察覺到自己舉止不夠沈穩，他又收斂了神色，坐回去清了下嗓子。
“這姑娘……她有沒有看上去很不好？本官的意思是，她的情緒有無不妥？”
張縣丞傻眼了，他一個有妻室孩子，年過不惑的男子，大庭廣眾之下，哪兒能盯著一個初次見面的姑娘看？還得觀察人家情緒好不好？
“這……下官並未細看。”
李茂冷靜下來，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有多麽不合適。
他端起茶盞掩飾著尷尬，“這次押送犯人辛苦你跑一趟，本官托你辦的那件私事，你辦妥了嗎？”
張縣丞無奈地取出一張銀票，雙手奉還，“下官照大人說的，見到了嚴候府世子妃，只是……這銀票她怎麽也不肯收。”
李茂怔怔看著那銀票，許久才伸手接過來，“世子妃她都說了些什麽？”
張縣丞將尤優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轉述“這些話是世子妃讓下官轉告大人的。”
李茂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他無力地擺擺手，“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
471青柑普洱
張縣丞不知縣令大人為何先是興致盎然，這會兒又變的沮喪頹敗。
身為下官，他也不好多問，“下官告退，大人也早些休息吧。”
尤優說的那些話，張縣丞一個外人不解其深層含義，李茂卻能聽得明白。
尤家雖施恩不圖回報，可李茂自己心中也清楚，那些情分絕不能以銀錢做比。
尤優那些話是在跟他劃清界限，讓他以後不必再出面償還什麽，既是因為他與尤家已經沒有了任何交情。
更是因為……小蘭對他的一腔深情厚意，他終此一生大概都償還不清了。
李茂仰頭靠在官帽椅中，癡癡望著雪白的天花白，眼前仿佛浮現出小蘭的笑臉。
為什麽，為什麽小蘭過去要有一段那麽不幸的遭遇？
他家幾代書香，從小受的是禮法教導，若他真的娶小蘭為妻，長輩們知道他娶了一個名節不凈的女子為妻，又當如何？
他願意相信小蘭，願意繼續愛著她，可別人呢？
正所謂人言可畏，他真的能做到不在乎旁人怎麽說嗎？
他反覆自問，卻沒有得出答案。
李茂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他心頭猶如被火焚燒過一遍的荒原。
之前新官上任的喜悅和得意已然不覆存在，只餘下了灰心、絕望和煎熬。
挽碧樓院子裏的花木開始枯黃落葉，落葉紛飛之下，園子裏的景致倒是多了春夏季節所沒有的特色。
梧桐葉子飄落在水面上，打著旋，引來艷紅的錦鯉冒出頭來，爭相喋呷。
午膳時間，挽碧樓眾人都忙著招待客人，尤優今日卻偷閑，帶著小丫來餵魚。
酒樓賣剩下的饅頭，掰成大塊，放在通風處曬幹了，就能輕易搓成碎末。
混上米粒長短的小肉蟲，就成了最佳的魚食。
別看尤優可以面不改色的殺雞斬牛，可她卻最怕這些軟綿綿的蟲子，平日裏見到是碰也不敢碰的。
這小蟲子是專門在月季花葉子背面築巢的，以咬碎的枯葉混合了粘液絲線將自己包裹隱藏起來，繼續吸附著葉脈中的養分。
這東西還是小丫捉來的，幾乎將院子裏所有月季花樹上的蟲子掃蕩一空。
小姑娘也不知是耳濡目染還是什麽緣故，越長越像三姨尤果的性子，上樹抓蟲，下河摸魚這些事都不在話下。
“二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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