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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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好東西吧?”

尤優嘴角暗搐,聽到婆婆要打自己相公寶庫的主意,卻是要拿給她這個兒媳婦佩戴的,這種時候要怎麽說?

她也只能點點頭,“嗯……的確有不少好東西。”

南海珍珠連個盒子都沒有,一整串隨便掛在那,她好意思跟人說麽?

那個寶庫的鑰匙,就在她體己的抽屜裏擱著,她更沒好意思直接說出口。

白氏渾不在意地一揮手,“這事兒就交給娘,娘明日去問問延聲,他這些年明裏暗裏賺了那麽些寶貝,以為我都不知道?拿一塊鴿血紅出來算不得什麽。”

尤優一顆心在顫抖,雕刻那麽大的吉雀簪頭,算上廢棄的料子,怕是至少需要一歲孩童拳頭那麽大的鴿血紅吧?

光這個紅寶石的原料就夠買下她兩個挽碧樓了,還有其他需要振寶齋配的黃金和寶石,更別說振寶齋的工費也是天價!

白氏尤在規劃著,“這樣好的鴿血紅可不能浪費,要找個最好的工匠,明日我就去振寶齋,讓他們的張師傅親自出手做這個雕工!”

一塊好的寶石,必須得配好的雕刻手藝。

否則不但會造成用料的浪費,還會導致寶石本身的價值不升反降。

這些道理尤優還是明白的,可她還是覺得……這樣會不會太奢侈了些?

回到朝華院,她將這件事一說,嚴聞天的話瞬間打消了她的顧慮。

“咱們那庫房裏的確還有幾塊不錯的紅寶石,到時候娘看上哪塊拿去就是了,橫豎放著也是白放著。做了簪子價值也還在,更何況經過振寶齋之手的首飾,哪個不是價值翻倍?柚子不用心疼這些開銷。”

尤優想了想也是,無非是將現有的財產,換了一種形式而已。

金子、寶石,加上振寶齋的簪子已經是藝術品的範疇,再怎麽改朝換代也不怕這東西砸在手裏沒了價值。

寶石雖變了樣,肥水也在自家田地裏,流不到別處去,想到這裏她也就釋然了。

初夏去城外游湖的人多了起來,華明妍在家裏太悶,就央了她爹說要出門散心。

華將軍看女兒這些日子安分了不少,也沒惹出什麽事端,便勉強允了她出門。

華明妍此行卻稱得上是“蓄謀已久”,她一直想著去陽山書院找尤峰一起同游。

各種事情耽擱著,這下子才能得了空。

一大早,她就帶著一籃子剛做好的酥皮肉餅上了馬車。

肉餅是今早上廚房做的,外皮油潤起酥,一咬就酥脆的掉渣。

內餡則是鹹香可口的瘦肉餡兒,混了些梅菜和芝麻,十分鮮美多汁,無論冷熱吃皆可。

她用早膳的時候,嘗著這酥皮肉餅味道不錯,臨時起意帶去給尤峰作為犒勞品。

丫鬟香杏笑著說,“說起游湖,奴婢又想起之前與小姐遇見那一遭了,之前幫了奴婢的另一位恩公,是小姐的朋友吧?小姐今日就是要去見他吧。”

被丫鬟說中了隱含的心事,饒是華明妍也不禁紅了臉。

她含糊地說,“他……是我好姐妹的弟弟,我們早就認識了,比普通人更熟絡些,我在京城也沒什麽別的朋友,才想著找他一起游湖。”

才解釋完,華明妍就後悔了,她有什麽好心虛的?

這樣急著辯白,豈不是更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香杏卻沒多想什麽,“恩公是個好人,這次見到他,我一定要當面拜謝呢!”

426黃酒燒雞

城東陽山書院,尤峰才下了早課。

他還有些問題心存疑惑,就跟著木先生到書房單獨討論。

剛說了幾句,就聽先生身邊的書童說有訪客來找。

他有些疑惑,這個時候能是誰來了呢?

二姐忙著照顧姐夫,家裏其他人也都照看酒樓,哪兒有空在這時候過來?

木先生放下書卷,“這個辯題也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回去思量,若是還有什麽不理解的,再過來問我。”

“是,學生告退。”

他從書房出來,就看見院子裏一位身穿紅衣的姑娘正背對著他,站在那木棉樹下。

她仰著脖子,似乎正專心看樹枝上的一對百靈鳥。

這姑娘的容貌身段都生的婉媚出眾,氣度舉止更是不凡。

書院中都是些年輕男子,下至情竇初開的十二三歲的少年,上至已有妻室的二十出頭青年,都忍不住偷偷盯著這位姑娘瞧。

美,真是美!眾人都在心中讚嘆著。

要說漂亮,他們都覺得這個詞用在眼前這位姑娘身上,太淺薄蒼白了。

正當大家猜測這個漂亮姑娘的來歷,尤峰走上前去,“華小姐?”

華明妍背著手,轉過身看他,“你忙完了?我今日終於得了空,想來陽山腳下游湖。船已經租好了,就不知道你這會兒有沒有空?”

她笑容如初夏的陽光般燦爛,同他說話的時候一如既往的悅人而平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因為緊張,她背在身後的那兩只手,掌心已經被汗水濡濕了。

尤峰去沒發現她的異樣,只認真地想了想,“嗯……下午是自由讀書的時間,這樣吧,我去跟先生說一聲,若他允了,我便陪著華小姐同去。”

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雖然時間過的久了,他仍能記得起來,自己曾答應了華明妍,要陪著她在陽山附近游玩,作為她的向導。

既然答應了人家姑娘,那就要盡力做到。

尤峰敲了敲書房門,得了允許後走進去,“先生,來的訪客是我二姐的好友,之前我答應了她,要當向導指引她游覽陽山周邊,下午我想請先生準個假。”

木先生擡眸看向他,“來者可是個窈窕佳人?”

尤峰一楞,華明妍容貌明艷出挑,這是無法忽略的事實。

他點了下頭,心中莫名有些慌慌起來,“……師父怎麽知道,我……”

情竇初開的少年郎,最怕人問起這些事。

他想解釋自己與門外等候的佳人之間並無私情,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木先生的視線卻回到桌上的書帖上,“聽門外的動靜就能猜到幾分,你那些師兄弟到這會兒還竊竊私語呢。既然是承諾,就要做到,你去吧。”

待他重新掩上門出去,木先生才笑著搖了搖頭,這些孩子,還真是年輕啊!

尤峰走出來,終於有與他關系要好的同窗忍不住湊近了詢問。

“你這小子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啊!你有個做菜好吃的漂亮姐姐就羨慕死我們了,眼前這位姑娘又是怎麽認識的?親戚嗎?”

尤峰無奈,“是朋友。”

此話一出,各種意味暧昧的眸光都投射在他身上。

“朋友?”那位搭話的同窗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尤兄快去陪著人家吧!”

這人還好心幫兄弟清場,“有什麽好看的,都散了啊,該讀書的讀書去!”

尤峰在陽山書院的人緣不錯,大家羨慕歸羨慕,也沒有看熱鬧讓他為難的意思,都善意地沖他笑了笑,各自散去。

尤峰走到華明妍身邊,“你不是說,船已經備好了麽,咱們這就去吧。”

“嗯。”華明妍擡腳,忽然想起自己手裏還拿著個籃子。

之前她留下香杏在船上布置,自己一個人上了山。

方才她又只顧著擔心他會不會陪自己一起去,就把帶來的酥皮肉餅給忘記了。

她將籃子重重塞給他,“這個是我府上廚子做的酥皮肉餅,我想著……你這裏朋友多,就多拿了一些,你回頭分給他們吃吧。”

尤峰怔怔地抱著籃子,“多謝華小姐。”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除了自家二姐以外的其他女子送食物來投餵吧?

從陽山東面下山,步行一刻鐘就到了湖邊。

當初尤峰和華明妍就是在這裏救了被人逼婚的杏兒,也就是現在的香杏。

看見他們,香杏遠遠揮著手跑過來,“小姐,恩公!”

她剛走到近前就要跪下,“香杏叩謝恩公的再生之恩!”

“姑娘這是做什麽,怎得忽然跪我?快快起來,我可受不起你這樣大禮。“

尤峰一時沒認出來,手忙腳亂想扶人家姑娘起來,又不好貿然唐突,一時間左右為難,急得額頭上汗都冒出來了。

好在華明妍看他著急,出面解圍,“謝都謝過了,你就起來吧。“

待香杏起身,尤峰看了一會兒,才依稀想起她是誰,“你是……杏兒姑娘?”

香杏笑著點頭,“正是,不過我現在是香杏了。”

聽她的語氣,竟是連過去的一切都摒棄了,包括“杏兒”那個名字。

想來也是,有那樣無情的家人,步步緊逼的村民,倒不如這樣忘卻過去來的幹凈。

尤峰心下了然,“對,應該稱呼一聲香杏姑娘。”

看香杏臉上滿是笑意,已經跟從前那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大不相同。

他心中也頗感欣慰,當初讓她跟在華明妍身邊,大概是個最好的選擇了。

一艘游船已經停靠在岸邊,是個有獨立船艙的小型畫舫。

三人在船艙中坐穩了,四名船夫就將船劃離了岸邊。

船艙不大,三個人容身卻綽綽有餘,推開窗戶,外面的湖光山色便能盡收眼底。

中間的小桌上已經備好了酒菜茶水,香杏先給那兩人倒了茶。

“我家小姐說,恩公愛喝這白茶,還喜歡吃得意樓的黃酒燒雞,特意讓我都提前備下了。”

經她這麽一說,尤峰與華明妍視線對上。

一瞬間兩人都有些不自在,紛紛將眼神撇開來去。

華明妍力圖鎮定,“我沒什麽別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著,這個時候你也沒吃午飯,咱們正好就在船上吃了。”

尤峰笑了,溫言道,“我知道,華小姐是一片待客周到的好心。說起來,今日該我招待華小姐才是,倒是我準備不周怠慢了。”

427櫻桃乳酥

聽他這麽說了,華明妍心中反而堵得慌。

她甚至想反問他,你能知道什麽?卻硬生生忍住了沒開口。

船艙中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沈悶,只能聽見香杏倒酒布菜的聲響。

尤峰卻也有自己的心思,方才他聽了香杏說的話,一時間也忍不住心神微蕩。

然而華明妍的解釋,卻讓他醒過神來。

可不是麽,他自己不過是個出身再普通不過的農戶子弟,更無功名在身。

而她呢,世家出身,將門嫡女,他與她之間的差距,何止是天差地別!

尤峰自嘲地勾起唇角,他雖說得上一無所有,可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桌上的酒壺裏是上好的竹葉青,華明妍心頭氣悶,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香杏倒酒都要跟不上了,連忙勸道,“小姐別只顧著吃酒,肚子空著又喝的太快容易醉,這是小姐愛吃的櫻桃乳酥,吃一塊先墊墊吧。”

這櫻桃乳酥是華府廚子做的,做法類似糖蒸酥酪,卻在其中嵌入了不少取了核的蜜漬櫻桃肉。

乳酥入口即化乳香濃郁,更增添了櫻桃天然的甜香,其中的櫻桃果肉更豐富了口感。這是華明妍一直都很喜歡吃的一道甜食。

華明妍滿不在乎地吃了幾口乳酥,又接著端起酒杯,“這有什麽,我從來都是吃東西吃酒兩不誤的。”

尤峰是有一些酒量的,卻個性自持,從不貪杯。

他一手拿著酒杯,邊看著大窗外的湖光粼粼,時不時抿一口杯中酒倒是愜意。

聽見那主仆二人的對話,轉眼看華明妍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尤峰不禁微微蹙眉。

“華小姐還是少喝點吧,咱們等會兒靠岸,還要下船步行。”

華明妍此時卻犯了小性兒,非要跟尤峰對著來,她嗤笑一聲。

“怎麽,你怕我喝醉了給你添麻煩?放心吧,本姑娘體力好著呢,等會兒上了岸,走起路來你可註意著跟上,別被甩下了。”

尤峰好心相勸,反而得到她那般不識好歹的回應,他卻並不因此生氣。

相識這段時間,他對她還是有些了解的。

雖然行事任性了些,那顆心卻是頂好的。

她平日對人很善良,喜歡行俠仗義,也從不以大小姐自居。

相比於這樣的她,那些任性沖動的小缺點,在尤峰眼中根本算不得什麽值得一提的事。

看著她示威似地喝了更多酒,他無奈苦笑,喝醉就醉了吧,總有他送她回去。

作為此行的向導,方才登船的時候,尤峰已經跟船夫打過招呼,要在前方二三裏開外的湖岸東停靠。

那裏是個鮮為人知的好地方,靠岸下船是一片長滿蘆葦的濕地,穿過這片濕地之後有一片極漂亮的六月雪。

這種野生的小灌木很少能湊成整片氣候,在初夏開花的時節,雪白的花朵連成片,遠遠看上去當真如六月落雪那般如夢似幻。

這是他去年跟同窗探訪此地,偶然發現的,今年正好能帶她來看看。

聽說女孩子都喜歡這些花草,也不知道她看到那片六月雪會是怎樣的表情?

想到這裏,尤峰唇邊不自覺勾起淡淡的笑意。

船只正在調頭靠岸,很有些搖晃不穩,華明妍卻在這個關頭跳起來。

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沖出船艙,對著外面大吼一聲。

“你們這些登徒子,還不快點放開小姑娘!”

尤峰被被這聲中氣十足的爆喝唬了一跳,一腔旖思瞬間如氣泡破裂。

他緊跟著看過去,才發現這艘船附近停靠著兩艘船。

一艘是畫舫,另一艘這是附近居民自家用的小木船。

木船上站著兩個小姑娘,年紀至多十一二歲,船上還放著幾個竹編籃子。

遠遠看過去色彩斑斕,原來是山中長著的各色野花。

這一代依山伴水得天獨厚,開春了之後,總有不少年輕姑娘去山裏采了野花,進城賣錢貼補家用。

這野花的價格並不高,三四枚銅板就能買一大捧花。

尤峰走到華明妍身邊說,“這兩個姑娘應該是看游湖的人多,特意劃船到湖上賣花的。”

華明妍看了他一眼,指著對面說,“那邊那艘船看見了沒,幾個大男人故意堵著人家姑娘的船搭話,攔著路不讓人走,這不是混蛋麽!”

自家的船得到華明妍的指令,往那邊靠近了一些。

這下子尤峰也能看得清楚,那兩個小姑娘在船上眼泛淚光地往後挪著,可見是被幾個男人語言上的調戲逼的驚慌失措了。

那邊船上的人也看清楚了這邊的情形,其中有一人是方學士的兒子方明,此人過去就因為調戲民女被華明妍抽了鞭子。

他此時仗著自己這邊人多,大著膽子對華明妍喊話,“這不是華大小姐麽?喲!怎麽還帶了個小白臉一起游湖啊?哪家青樓帶出來的小倌?”

其他幾個也都是與他臭味相投的紈絝子弟,聞言都哄然大笑起來。

華明妍氣急,將自己在軍中學來的那些罵人話脫口而出。

“放你娘的屁!本小姐跟朋友出游,哪有你們這般齷齪,光天化日之下,堵著兩個小姑娘,算什麽男人!真應該塞回去,讓你們娘重生一次!”

尤峰側目,卻是覺得她這般漲紅了臉,瞪圓了眼睛罵人的模樣十分……可愛。

聽見他輕笑的聲音,華明妍飛了個眼刀過去,“你笑什麽?看我教訓這些嘴上沒王法的,本姑娘今天要扇的他十天不能開口說話!”

還沒等尤峰說什麽,她足尖一點,就朝對面船上掠去。

“餵!”尤峰擡手,可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他自言自語道,“這個距離……是不是太長了點?沒問題吧?”

那邊船上的方少爺看見華明妍氣勢洶洶而來,瞬間也慫了。

連連喊著,“快快快,劃船,往回劃!都楞著做什麽!”

幾個船夫聽話,一雙木槳轉的飛快。

華明妍輕功本就平平,這一下已經用盡了全力,眼看腳尖要踩到船尾。

對方的船卻錯開了一掌寬的距離,這讓她估錯了距離,一下子失了平衡。

“噗通!”她身子一歪,終究腳下沒了重心掉進了湖水中。

“主子!”第一個喊出來的是香杏。

428誰救了誰

就這會兒功夫,華府的船已經劃到了華明妍落水的地方。

緊接著是另外“噗通”一聲,濺起的水花比之前大了幾倍。

這次跳下去的,是被那些人稱為“小白臉”的尤峰。

“恩公!小姐!”不懂水性的香杏趴在船沿上往水裏看,又看不分明水中的情形,急得眼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陣波紋散開之後,水面重歸於平靜,過了一會兒卻沒見有人浮上水面。

原本還趴在船沿上看熱鬧的方少爺眾人也傻眼了。

這落水的不是什麽普通人家的姑娘,而是華府的大小姐。

她爺爺華老將軍是皇上都要賣幾分面子的人物,她爹華將軍在大業軍中也是舉足輕重的人。

還有她兄長華明軒,那更是狐貍一樣奸詐狡猾的人。

這樣的背景他們可惹不起,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他們這樣算不算攤上大事了?

有人先跳出來撇清關系,“方少這玩笑開得太過了,剛才明明看見人家華小姐過來,你還一個勁的讓船夫劃船!”

一人當先,立馬有人迎合,“是啊是啊,方少怎能這般,華小姐再怎麽兇悍,那也是個女兒家,你這樣做太過分了。”

眾人同一個鼻孔出氣,方明更傻眼了,這件事也不是他有意的啊!

他怎麽知道華小姐十八般武藝在身,偏偏就不會鳧水呢?

剛才起哄看熱鬧的時候,這些人怎麽就沒這般浩然正氣呢!損友,都是損友!

不過他還沒算傻透了,急忙去踢那些懂水性的船夫。

“還不下去救人,爺養著你們有什麽用,一個個木樁子一樣,快下去!”

看著那些船夫下水,方明雙手合十,在甲板上來回踱步念佛。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快點出來吧,你可別真的淹死了,我這條小命賠不起啊!你要是活著回來,以後我就尊你為姑奶奶!”

正念叨著,忽然一陣水花嘩啦而起,濺了方明一身。

一只素手“啪”地按在他腳邊的甲板上,方明嚇了一跳,後退兩步才敢正眼看。

那只手纖細白嫩,以方明號稱閱女無數的經驗來看,絕對是女人的手。

竟然不是剛才從華家船上跳下去那個男的?

方明試探著慢慢走上前,又是嘩啦一聲,這次更加徹底,將他兜頭而下淋濕了。

露出頭來的竟然是華明妍本尊,而她右臂彎中還撈著一個男人。

方明大驚失色,“你……你沒淹死?”

她顧不得理睬他,只看向懷中那人,“尤峰,你沒事吧?”

好在尤峰還是清醒的,他咳嗽了一聲,勉強笑了笑,“沒事。”

華明妍此時剛浮出水面,姣好的面容沾了水珠,鬢邊發絲緊貼著臉頰,更增添了幾分艷麗。

方明不由看住了,腦海中浮現出“雨後海棠別樣嬌“這句自創酸詩。

再加上華明妍的神情是難得的溫柔,這可是方明從來沒見過的。

在他印象裏,這姑娘每次見了他都兇巴巴的。

而他當年第一次認識她就挨了一頓鞭子,從此往後見了面就只顧著害怕了,哪兒能註意到她竟這般貌美?

華明妍甩給了方明一個白眼,“你傻了麽?幫把手,先把他給弄上去。”

“哦!快快快,你們都過來幫忙。”方明醒過神來,連忙伸手去拉尤峰。

看到自家主子無恙,香杏大喜,抹了抹眼淚,讓船夫將兩艘船靠在一起。

方明把尤峰拉上去,又轉身沖華明妍伸出手去,想到能觸碰到美人那雙柔荑,他就喜不自勝,嘴角的傻笑掩都掩不住。

奈何美人卻看都沒看他一眼,自己利落地上了華府那艘船。

香杏早就準備好了一件披風,在華明妍出水的瞬間就給她裹在了身上。

就為了防著夏季衣裳單薄,落水之後透出身形肌膚,被那些登徒子看了去。

尤峰之前嗆入的水並不很多,咳嗽一陣子也就緩過來了。

“多謝方公子搭救,尤某先告辭了。”

他說著,也無需旁人攙扶,自己起身跨過一步,回到華明妍那艘船上去。

華明妍出行,香杏給包袱裏帶了一套可更換的衣裳,此時正好派上了用場。

等尤峰上船,華明妍已經換好了衣裳,出來看見他,面上不由一紅。

“……多謝你跳下水救我。”

尤峰苦笑,“我並沒有幫到華小姐什麽,說起來反而是連累了你。”

華明妍走到他身旁坐下,“你明明不通水性,方才為何跟著我往下跳?”

尤峰一怔,他為什麽跟著往下跳?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見她落水,他心驚、心慌,根本來不及考慮什麽就跳下去了。

“我……怕你有危險。”

兩人視線交觸,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萬般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華明妍這才後知後覺註意到他還穿著濕衣服,“你等我一下。”

那對賣花小姐妹已經趁亂劃船離開了,可方明這會兒心思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他還站在船頭,楞楞地看著華家的船,終於看到華明妍出來。

他眼眸亮了亮,就上前打招呼,“華小姐,我……”

華明妍卻戲謔地笑道,“我出水之前,聽見你說的那些話還算數麽?”

“什麽話?”看見她的笑容,他這會兒是真的腦袋裏一片空白。

華明妍挑眉,“就是……我若活著歸來,以後你就認我做姑奶奶。”

這下子方明想起來了,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既牙疼又心疼。

他怎麽就嘴那麽欠呢!說什麽姑奶奶,這下子當著美人的面前又不好言而無信。

不等他開口,華明妍就說,“我就當你答應了啊,既然是晚輩,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船上也有備用的男裝吧,取一套給我。”

被她的笑容蠱惑,方明立即讓人拿了兩套衣服過來,還不忘殷勤地詢問。

“華小姐,您看哪個合適?”

華明妍隨手拿了那套煙青的,“尤峰穿這個應該合適。”

她轉身回了自己船上,華府的船漸漸劃遠了,只留下方明一人還站在原處發呆。

他回憶起跟華明妍極其有限的過往,忽然覺得她抽他鞭子的時候,也成了一段甜蜜的回憶。

方家船上剩下的眾人見危機過去,已經重新開始行酒令了。

429糖姜片茶

有人看到方明站在那半晌沒動靜,端著酒杯搖搖晃晃過來,搭著他肩膀嬉笑。

“方公子該不會看上了華府這位彪悍的小姐吧?”

“怎麽會!”方明立刻反駁。

經過方才,華明妍已經成了他心頭白月光。

這是他留給自己的秘密,哪兒能輕易說出來讓這些家夥知道?

他臉上又恢覆了紈絝笑容,“你們不是要去翠華樓麽,爺聽說翠華樓最近來了個清倌,那嗓子可比黃鸝鳥妙多了,要不要一起去?”

眾人的註意力就此轉移,“好啊好啊,既然方公子如此大方,那咱們就快快靠岸,等天黑了正好回到城裏消遣!”

方明喝著酒,眼神卻若有所思,華小姐跟那個尤峰是什麽關系?

姓尤的又是什麽來頭?這些事回頭他一定要好好打聽打聽。

華家船上,尤峰已經換上了幹爽的衣服,他身量比方明高一些,不過穿上長袍稍微短一點也沒顯得太違和。

“這衣服是華小姐從那邊船上借來的?請華小姐告知那位公子家住何方,改日我清洗之後也好歸還給人家。”

華明妍大喇喇地一擺手,“不用還給他了,從自家孫輩那取一套衣服用用而已。”

“什麽?”尤峰沒聽清她後半句說了什麽。

華明妍也覺得自己豪邁了些,舉止收斂了些,“沒什麽,反正就不用還了。”

尤峰面色認真地看著她,“今日落水著實驚險,以後華小姐做事還是少些沖動,你給那兩個賣花姑娘解圍,讓船夫劃船過去就是了,何必自己那樣躍過去?”

華明妍有些不服氣,嘟囔著說,“我是因為喝了酒,影響發揮,要不是那樣,我可以跳更遠呢,今日倒是便宜那幾個壞蛋了。”

她之前喝的酒確實多了些,本來就有些醉意,方才下水走了一遭,這會兒倒是徹底清醒過來了。

尤峰笑了,“既然知道喝酒誤事,以後就別總那般貪杯了。”

華明妍摸摸鼻子,難得沒有反駁。

聽見尤峰咳嗽了兩聲,她著緊地皺著眉問,“你感覺怎麽樣了?胸口疼不疼?嗆水厲害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回去我讓大夫給你瞧瞧。”

尤峰搖頭,“無礙的,方才我憋著氣,並沒怎麽嗆水。”

華明妍執意給他拍了拍背,確定胸腔沒有嗆水的聲音,這才作罷。

香杏帶來的蜜餞裏有糖姜片,華明妍擔心尤峰體內存了濕氣,命人扇旺了風爐。

用糖姜片、紅棗、紅糖煮了濃茶,硬逼著他灌了一大碗。

雖然這麽一折騰耽擱了不少時間,他們還是讓船在之前約定的地點靠岸。

從濕地中間窄窄一條小路走過去,周圍都是碧綠的蘆葦葉子。

華明妍隨手揪了一片,在手中折了折,放在唇邊就能吹出清脆響亮的哨聲。

她試了試音律,終於吹了一首完整的小曲兒出來。

吹完一曲,她歪頭看著尤峰,像一個等待大人褒獎的孩童。

“這曲子好聽麽?”

“好聽,聽起來讓人想到了邊境的大漠夕陽。”

她笑了,細長的葉子在指尖繞著,洇出淡淡的青草香氣。

“這是我跟爹爹在北邊軍營的時候學來的,那個時候,我常常在傍晚偷偷騎馬溜出軍營,看到的就是你說的大漠夕陽,真的很美呢!”

他敏銳地發現,說到這些事,她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你很喜歡邊城的生活麽?”

不知不覺間,他的情緒跟著她的樂曲放松下來,就連對她的稱呼也變的親近了。

“嗯!”華明妍點頭,“喜歡,自由自在的,比呆在京城好多了,在那裏我有很多朋友的,回到京城之後,我一直沒能交到什麽朋友。”

那些自小在京城長大的閨秀們,對華明妍這樣的“異類”,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她眼神一黯,覆而又燦開笑容,“還好遇到了柚子,還有……你。”

尤峰看著她神色的變化,忽然就明白了她內心的孤單,在大漠縱馬奔馳的豪情,他雖沒有經歷過,卻也在書中描繪的場景中向往過這些。

而她早就習慣了邊城自由的生活,卻要回到京城來,受到種種約束。

也難怪在別人眼中,總認為她是沒事找事,大概……是因為孤獨吧。

尤峰擡頭看著天空,“嗯,所以你在京城已經有朋友了不是麽?後天我休沐,之後每隔了六天都是休沐日,你閑下來的時候,盡管來找我。”

華明妍驚喜地跳起來,“真的嗎?回去我就把時間記下來,方便找你玩。”

“好。”尤峰眉目彎彎地笑了,“陽山周圍有不少好去處,等我帶你玩個遍。”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穿過這片蘆葦蕩,映入眼簾的是成片潔白勝雪的花。

連天的白色花海,映襯著碧綠的葉子,這是語言難以描述的盛景。

華明妍被眼前的場景震撼,許久才回過神來。

她撒開腳步沖進花海中,“尤峰!你是怎麽發現這麽一片好地方的?看上去倒像仙人來的地方。”

遠遠的隔著花叢,她雙手合在嘴邊,笑著沖他高聲喊道。

尤峰失笑,“去年才發現的,你喜歡就好。”

他初次見到這片花海的時候也有些震驚,卻沒有她反應這般誇張。

華明妍笑著在花叢中鉆來鉆去,看樣子她一個人就能玩的自得其樂。

香杏跟在後面跑的氣喘籲籲,“主子慢點,這裏罕有人煙,您還是註意些的好,可別碰見什麽蛇蟲了!”

華明妍卻不在意,在花間玩的高興。“這花叫什麽名字?”

尤峰說,“我查過植物圖鑒,這種花名叫六月雪。”

“六月雪?”華明妍喃喃著,“六月的雪,倒是個再合適不過的名字了。”

她在花叢深處,還找到了幾樹野生石榴,這時候艷紅的花朵開得正艷麗。

她用蘆葦草為底,配著石榴花做成一個大大的花環。

“謝禮,給你的。”她咯咯笑著跑過來,將花環套在尤峰脖子上。

他無奈地提起花環看了看,“這個謝禮,還真是別出心裁。”

華明妍望著他笑瞇瞇地,也不開口說話。

在北地,姑娘送給一個小夥子紅色花環是有含義的。

“我心悅於你。”

而這個小夥子帶上了花環,就表明了,“願為你所有。”

430荷香三彩芋圓湯

盡管尤峰並不知道這花環的因由,華明妍心頭還是甜絲絲的。

回程的途中,她躊躇滿志地頻頻看著他。

之前在水中,察覺到他其實不通水性的時候,華明妍的心情是覆雜的。

他不會鳧水,卻毫不遲疑地跟著她跳了下去,若說不震驚、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那時她也顧不得多想,急忙游了過去,雙手攬住他的手臂,推著他一起上浮。

當時尤峰在水中已經憋不住氣了,口中冒出一串又一串氣泡,表情很是痛苦。

華明妍靠近後,他卻保持著鎮定,沒有掙紮添亂,兩人得以順利地浮上了水面。

在水中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足以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看到他嗆水,她心疼地恨不得瞬間就趕到他身邊。

因他為了自己才落水,她心中更是被巨大的幸福所填滿。

這樣的心情究竟為何,她從前雖沒有喜歡過什麽男子,卻還是明白的。

從小到大,她都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既然已經確定了心意,她就不會再遲疑不前。

這個男人,她華明妍要定了。

尤峰卻不知她心中所想,歉意地說,“等會兒船只靠岸,我得先回書院。書院傍晚有門禁,我只能出來半天,來不及再送你回城裏了。”

“嗯。”華明妍笑意盎然地搖頭,“沒事,我坐自家的馬車回去不會出岔子。”

她說著又握了握拳,“再說了,尋常人哪兒能打得過本姑娘?”

尤峰失笑,“說的倒也是。”

棄船上岸後,尤峰先看著華明妍的馬車離開,自己這才步行上山去了。

過了半個月,嚴聞天的傷勢總算穩定下來。

太醫也不用每日都來府上探看,他只需每日在府中換藥吃藥即可。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的七七八八,雖說還沒好利索,可下床活動,處理一些積壓的公文總是沒什麽問題的。

既然已經沒什麽事了,挽碧樓也到了替換夏季新菜的緊要關頭。

尤優就在嚴聞天的催促下回到挽碧樓,開始忙碌自己這邊的事業。

早上她回到酒樓,先檢查了廚房內外,一切都跟她要求的水準並無出入。

看大家沒有因為她不在而懈怠,尤優心中著實欣慰。

她也要努力做新菜了,“朵兒,弄點木薯粉給我,再拿一些嫩蓮子過來。”

天氣已經熱起來,有不少人都會被暑熱打消了食欲。

尤優計劃著推出幾道清爽的冷菜之外,再多出兩道清涼解暑的甜品。

米朵很快準備好了尤優需要的材料,一並放在她手邊。

尤優用木薯粉兌了紫米粉、紅莧菜汁、南瓜泥,分別做成了紫色、紅色、黃色三種顏色的小芋圓。

砂鍋裏用嫩荷葉蓮蓬煮了水,而後將荷葉蓮蓬撈出不用,只取其荷香。

再用這鍋淺黃色的湯水融化了冰糖,將嫩蓮子灑進去蓋上蓋子煮著。

這個季節的嫩蓮子生吃甜津津的,去了青皮和蓮心,不多時就被煮的軟糯了。

另一邊開水鍋裏煮著的三色芋圓也熟了,蓮子湯和芋圓各自晾涼。

等吃的時候,盛一碗湯出來,舀一勺芋圓進去,再撒些晶瑩透亮的碎冰。

除了這荷香三彩芋圓,尤優還煮了酸梅湯、桂花涼粉、陳皮綠豆沙三種。

都是些價廉物美,又解暑開胃的夏季甜食,做法也不會耗費太多功夫。

趕在午市之前,尤優就已經準備好了午間供應的分量。

“好了,這些點心中午先作為新菜供著,其他菜式等我這兩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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