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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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
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就因為她出身平凡，這一切就那麽難嗎？
次日早起，尤優沒能見到嚴聞天，那之後一連三日，都沒再見到他。
後來她終於忍不住，讓初晴去打聽，得到的消息是，世子這幾日都沒有回府了。
她心中不免猜測，是不是她說的話令他為難了？還是……他已經厭棄了。
尤家飯館那邊已經換了老板，尤氏和小蘭尤果都來點心鋪子這邊幫忙。
連著幾日，尤優都心不在焉的，就連尤氏都察覺出不對勁了。
“柚子，你怎得跟丟了魂兒一樣？莫不是又與姑爺鬧氣了？”
尤優笑了笑，“沒有，都好著呢，您就別操心了。”
若她這會兒敢說嚴聞天娶妻在即，她想自請休書下堂，尤氏還不得炸了鍋？
這些事情，她打算等自己處理妥當了，再跟家裏人說吧。
尤氏仍不放心，絮絮叨叨地說，“兩口子過日子，女人家要柔順些，那些個小意奉迎的手段，你也要學著點。”
324梅海定情
小蘭看尤優面上滿是煩心之色，唯恐尤氏再給她心中添堵，連忙找了個借口將尤氏給拉走了。
尤家點心鋪子過兩日也要關門了，不過這家鋪子的主人本來就是嚴聞天，倒也不用麻煩轉手。
這幾日，尤優也不忘在點心鋪子裏抓緊時機宣傳挽碧樓。
以後尤家點心鋪的幾種特色點心，也能根據時令的不同，在挽碧樓品嘗到。
來光顧點心鋪的不少老顧客都紛紛表示，有機會要去挽碧樓捧場。
這天距離除夕只剩下三日，明日已經是這個點心鋪子最後一天開張的時間了。
天已經黑了，尤優還在點心鋪廚房裏忙著，她似乎有意回避，盡量不想太早回到侯府那個家裏去。
忽然，初晴頂著一頭雪花跑進來，“少夫人怎麽還在這忙著，快隨我走。”
尤優不慌不忙地研磨紅豆粉，“你這會兒跑哪兒去了？弄得一身積雪，還不快去火邊兒上抖一抖，免得著涼了。”
初晴卻顧不得這些，她滿臉笑容，跺著腳說，“可是大好事呢，這些東西少夫人明日再弄也來得及，咱們先關了鋪子出去，世子讓嚴松過來接咱們呢。”
尤優動作一頓，“他怎麽來了？有什麽事……嚴松說了嗎。”
初晴笑著接過她手中的東西放下，“具體的奴婢也不清楚，就是聽嚴松說，世子設宴，請少夫人過去賞花，讓他務必將少夫人請到。”
“大晚上的賞什麽花？”尤優遲疑片刻，還是解下了圍裙，“那咱們走吧。”
主仆倆上了馬車，嚴松熟練地駕駛馬車，沒多久就出了城門。
尤優忍不住掀開簾子，“這麽晚還出城，嚴松，你家主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嚴松大聲應道，“啟稟少夫人，公子有命，屬下目前還不能透露半分。”
初晴放下簾子，“城外夜裏冷的很，少夫人當心吹了風雪著涼。”
尤優無奈地不再開口詢問，他先不聲不響消失了幾日，又偏偏在這個下著小雪的夜裏，讓人帶她出城賞花，這是賞的哪門子花？
這一路走來都神秘兮兮的，又是何用意？
她心思百轉千回，亂糟糟靜不下來。
“少夫人，已經可以下車了。”終於等到嚴松停下了馬車。
初晴先跳下去，尤優跟著掀開車簾，正要下車，她忽然怔住了，擡眼望向前方。
眼前是怎樣的場景？一望無際的雪中梅林，各色梅花競相盛放。
梅林深處卻被星星點點的明燈照亮，能清楚看到雪花飛舞在殷紅或粉白的花瓣間。
四周一片靜謐，尤優可以聽見雪花躍動的聲音，雪落在枝頭、落在花間、落在雪地上……
偶爾還會有一只冬鳥撲簌簌從林間飛過，濺起一片雪末飛揚。
尤優定睛看了看，才發現這是那處位於城西外寒山腳下的梅林。
她去歲冬季曾經來過，家裏現在存著的糖漬梅花，就是當時取自這裏的。
她想起那個時候嚴聞天也在，彼時他們還沒有現在這麽熟絡，時間可過的真快！
這樣的場景，堪比夢中仙境。
不僅是尤優，初晴也看傻了眼，“我的天，少夫人，你快告訴奴婢，奴婢這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參與了這一切布置的嚴松並不意外，一條紅地毯從林間鋪到馬車前。
嚴石、嚴明、嚴清三人也出現在紅毯旁，“請少夫人下車，踏上紅毯入禮堂。”
禮堂？尤優回過神來，“他……延聲呢？”
眾人皆笑而不語，初晴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去攙扶尤優，“少夫人就快點下來吧，再不下來，恐怕咱們世子爺就要親自過來請人了。”
尤優紅了臉，笑嗔道，“聒噪的丫頭。”
她下了馬車，順著紅毯引領的方向往前走，一路上都有梅花冷香夾裹著。
初晴在身後為她撐傘，“世子今日這樣大的陣仗，奴婢鬥膽猜測，未必就是賞花這麽簡單。看來是給少夫人準備了大驚喜呢！”
尤優心中卻有些惴惴，她想不出嚴聞天特意布置了這些，請她過來做什麽。
終於快走到紅地毯的盡頭，前方空地被一盞盞琉璃燈照亮，遠遠就能看見那棵紅梅樹下，那個披著暗銀色披風的俊逸背影。
嚴聞天在燈光花影中轉過身來，他淺笑著，讓尤優有了一種“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的感覺。
尤優明顯感覺耳邊傳來心跳放大的聲音，她按捺住緊張走過去，“嚴聞天，你這麽晚弄這些，還叫我出來，就是為了來提燈看花嗎？”
嚴聞天莞爾，“柚子緊張的時候，總會連名帶姓的喊我。”
尤優故作鎮定地看著他，“我哪裏有緊張，我就是不知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先是忽然消失，再是突然回來，又弄了這些……”
她莫名底氣不足，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柚子是怪我沒跟你打招呼就離開麽？”嚴聞天笑。
“一則實在是得先完成一件事，才好名正言順向陛下討一道旨意。二則，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旨意？”尤優聽他是奉皇命去辦事，擔心他的安危，心中原先的郁氣也盡消了。
嚴聞天點頭，“之前你我在此成為朋友，所以我打算繼續在這個地方，讓我們的關系更進一步。從前你被迫入府，我一直讓眾人稱你為少夫人，就是想讓你知道，我身邊除了你不會再有旁人。柚子……”
他靠近凝望著她，眼眸中包含的情意讓她幾乎要被融化。
他的語氣更隱含著誘惑的魔力，“柚子，嫁給我，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尤優怔住，待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她也難掩心中的震驚。
“你……你說什麽，妻子？”
嚴聞天笑著執起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是啊，做我名正言順的妻子。”
尤優神色一黯，“可是……娘讓你娶世子妃的。”
聽她並無抗拒之意，嚴聞天心中放松下來，“傻娘子，娘的意思是，世子妃咱們府裏就有個現成的，何必去找別人？奈何那個女子總是不開竅，隨時準備著撂挑子跑路，完全沒有身為侯府世子妃的覺悟。”
尤優募然瞪大了眼睛，語無倫次道，“可是，可是……我的身份是皇帝定下的。”
嚴聞天嘆了口氣，笑容有些無奈，“所以我才去求了陛下的旨意，允我正式迎娶你為世子妃。柚子還有別的疑問嗎，索性一次問清楚吧。”
325我答應你
“沒有了。”尤優怔怔地看著他，點頭，遲疑著又再點點頭。
嚴聞天輕輕掰過尤優的肩膀，“既然沒什麽疑問，那就回答我，你到底願意，還是不願意？”
也許是燈光花色映照的緣故，他面龐有些發紅，眼神卻亮閃閃的灼人。
“我……”尤優半晌反應不過來，活了兩世，她還是第一次被人求婚。
此時的她，眼眸泛著水光，粉嫩的唇瓣微張著，在半昏半明的光線下分外誘人。
這個女人還真是對自己的魅力無知無覺！嚴聞天忍耐再三，才沒有擁她入懷。
他煎熬難耐地看著她，“快回答我。”
尤優總算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嚴聞天，你喜歡我？”
嚴聞天似乎沒料到她問的如此直白，愕然片刻，忽而笑得燦爛。
“心悅卿兮。”
尤優被他的笑容觸動了心弦，“那你是真的只愛我嗎？你可願意此生無論怎樣，都唯我一人，絕不納妾？”
嚴聞天牽起她的手，笑著咬牙，“你可曾見過我身邊有什麽侍妾通房？可曾聽說我與什麽女人糾纏不清？你以為我對其他女人也會如此麽？”
他說著，似乎忽然覺得不自在，撇開了視線低聲說，“也只有你了。”
尤優看他難得露出一絲赧然的面孔，感覺自己心中正有花兒一朵接一朵盛放開來。
她默然許久，終於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這個一向對什麽事都盡量獨當一面的女子，此時竟然也有些緊張起來。
嚴聞天看著她局促的表情，心中頗為感慨，他如今這般算不算守得雲開了？
他壓下心中的喜悅，故意嚴肅著問，“說起來也太不公平，我對柚子訴了衷情，卻沒聽到柚子說對我是如何作想的。”
尤優瞪大了眼睛，訝然看著他，細想想他說的也沒錯。
他說了喜歡，可她卻沒有對他真正表達過什麽，這樣似乎真的不甚好。
只是她從前還沒對一個男人表白過，此時此刻，還真有些難以開口。
不過……在重要的事情上唯唯諾諾，可從來不是她的作風。
尤優在心中反覆安慰自己，凡事總有第一次，她鼓起勇氣與他四目相對。
“我本來打算這輩子再不嫁人的，可是……你闖進來改變了我的計劃，我……我自然也是喜歡你的，想跟你過一輩子，要不然，我也不會答應你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也越來越小，到最後簡直可以媲美蚊子哼哼了。
不過這並不妨礙嚴聞天順利理解她的意思，他終於難掩心中的狂喜，一把將她攔腰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下。
“柚子，我心中真的很歡喜，你呢？”他滿眼笑意地望著懷中的女子。
“嗯，我也是。”尤優此時耳根子都紅透了，將頭埋在他懷裏，不敢擡頭看人。
嚴聞天抱著她往梅林外走去，“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想到初晴他們幾個還在附近，尤優羞得不行，“你先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不放。”嚴聞天笑意盎然，每一步都走的很穩當。
她如今已經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了，就算這麽抱著，也沒什麽不可見人的。
他一手緊緊攬在她腰上，另一手托在臀下，這樣親密的觸碰讓尤優心跳加速。
她心慌地找話題，“林子裏的燭火還沒滅呢，這樣容易走了水。”
嚴聞天此時美人在懷，一本滿足，“沒關系，嚴松他們自然會收拾妥當的。”
到了馬車旁，嚴聞天抱著她直接跳上馬車。
尤優忽然聽到他一聲悶哼，再看他臉色也有些發白，似乎在強忍著痛楚。
她慌了，急忙扶著他坐下，“你怎麽了，我瞧瞧有哪裏不舒服？”
她說著，就伸手去解開他身上的鬥篷，一心想著要為他檢查檢查。
嚴聞天按住她的手，笑容卻有些勉強，“柚子若再這樣亂摸，我可就把持不住了。”
尤優揪著他的衣襟一顫，臉頰瞬間紅了個透，“你！滿腦子的齷齪心思！”
嚴聞天失笑，“我這是尋常男子面對心上人的正常反應，怎麽就齷齪了？”
尤優背過身去，“不跟你說了。”
初晴回來之後，在外面笑盈盈地說，“奴婢坐在外面就成，主子好生休息。”
馬車行進起來，顛簸中，尤優漸漸覺得嚴聞天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不少。
她終究是擔心他，忍不住回頭看去，這一看，她嚇得差點驚叫出聲。
“你怎麽流了這麽多血！”尤優撲過去，手掌顫抖著輕輕試探過去。
他胸前的衣裳已經洇出一片暗色，摸起來也是濕漉漉的，只是他穿著墨色衣裳，才不容易被人察覺到不妥。
尤優又急又心疼，“嚴松，快停車！延聲他受傷了。”
他反而淡笑著安慰她，“別怕，就是方才太得意忘形，傷口崩開了而已。”
嚴松停下馬車，拿著隨身準備的金創藥和繃帶進來。
他熟練地檢查了傷口之後，一邊上藥包紮，一邊說，“這刀傷很深，好容易才愈合，公子可不能再亂動了，若是再來一次，怕是必須得縫合才行了。”
尤優看著嚴聞天胸口上那條足足有她手掌長度的傷口，禁不住鼻子發酸。
一直到嚴松弄好了出去，尤優都遲遲沒能開口說話。
嚴聞天玩笑著說，“這點小傷，要不了半個月就好了，別難過。”
“怎麽能不難過！”尤優瞬間淚如雨下，“要不是為了求那道賜婚的旨意，你也不必去做這樣危險的任務，都是我連累了你。”
嚴聞天怔住，他心中一嘆，就知道她冰雪聰明，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瞞不住她。
他費力地輕輕拍了拍她，“這是我心甘情願的，我身為柚子相中的男子，若是還不能為我們的婚事做點什麽，豈不是枉為男兒？”
尤優含著眼淚，“我後悔了，是我不應該執意要求什麽正妻之位。”
嚴聞天笑了，“傻瓜，這些都是我想給你的，你既是我嚴聞天的妻，一切就應該是名正言順的，你有什麽錯？在我看來，那些都是應當的。”
尤優吸了吸鼻子，“不說了，你流了那麽多血，需要好好休息。等回去了，我給你煲一鍋補血的鴿子湯，明早起來就可以喝了。”
326紅棗桂圓老鴿湯
嚴聞天聽話地閉上眼睛休息，她戒備心強，表達感情的方式也是有些笨拙的，往往都是用食物來傳達，可他卻懂她。
這樣的她，才是他所珍愛的獨一無二。
回到家裏，尤優扶著嚴聞天進屋，他傷在胸前，其實並不妨礙走路。
可他卻樂的依靠她，半攬著她的肩膀，任她認真地攙扶他慢慢往前走。
“好了，你先睡吧，不許亂動。”尤優順理成章地將他安置在床上。
“你又要去哪兒？”他牽住她，不讓她離開，像個依賴人的小孩子。
尤優心中的母性被激發起來，難得柔聲細語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我去燉鴿子湯，處理好了，微火燜上，很快就回來了，你先睡好不好？”
廚房裏，初晴已經準備好了剛宰殺過的鴿子，尤優檢查了一下，鴿子血水已經放的很幹凈了，不用再經過汆燙。
兩只老鴿冷水下砂鍋，同時放入姜片、紅棗、枸杞、桂圓幹大火煮開。
煮開之後再將小炭爐上的火苗壓到最小，用微火慢慢煨燉。
鴿子湯在持續加溫卻不沸騰的狀態下，才能更好釋放出老鴿中所含的精華。
越是上好的食材，越無需過多的調味，老鴿湯到了這個時候，就只需要再經過兩三個時辰的慢燉，一切都交給時間來完成。
初晴看尤優面有疲色，心疼地說，“主子先回去睡吧，我和小翠飛紅三人今晚本來就該輪流值夜，保證時刻看好了火，不會出什麽岔子。”
尤優打了個哈欠，“好，那就勞煩你了，註意看著，可別讓湯撲出來了。”
她洗漱之後，散了頭發回到房間，正猶豫要睡在哪裏的時候，卻對上了嚴聞天睜開的眸子。
“湯已經熬上了？”
尤優點點頭，“嗯，你怎麽還沒睡？”
嚴聞天微側過身看著她，“也許是太高興了，一時間反而睡不著。”
今晚她不但答應了他的求親，還親口說了喜歡他，這讓嚴聞天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狂喜。
他往裏側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還不過來睡覺？楞著做什麽。”
尤優臉紅，以前有幾次不得不與他同床共枕，也沒有現在這般讓她無所適從。
總覺得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之後，一切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她再也無法用以前的視角看他，磨蹭了半天，終於走過去，在他身邊躺下。
安靜地過了許久，兩人都察覺到對方沒有睡著。
尤優忍不住問，“之前我看見你身上還有幾道別的疤痕，都是為了給宮裏那位辦事留下的麽？”
“嗯。”他應了一聲，“皮肉傷而已，都已經過去了。”
尤優從前總以為，這些世家子弟含著金湯匙出生，自然是什麽都不用愁的。
如今她真正了解了他，才發現自己過去的想法是多麽可笑。
嚴聞天的確擁有的比尋常人多，而他所承受的，自然也比普通人更多數倍。
“延聲，有一件事，關乎我的過去，在你確定要與我成親之前，我必須要同你講清楚。你知道以後，若是後悔，我也斷無二話。”
尤優面色平靜，將自己過去在石頭村的經歷娓娓道來。
過去的她是怎麽賣身賀家為奴，又是怎麽與賀家大少爺牽扯不清，再被賀家夫人打了一頓板子趕出去。
她將自己從尤家人那裏聽來的，還有後來自己推測的部分，都細細說了一遍。
雖然那段過往應該是屬於尤柚的，而非尤優。
而尤優也不能確定自己這個身體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可她知道，這個時代註重女子的名節，有些事她不該瞞著他。
嚴聞天聽過後許久都沒開口說話，正當尤優心中止不住微微發涼的時候。
卻聽見他說，“想不到你過去竟然受過這般委曲，若我能更早遇見你就好了。”
他的語氣滿是心疼和自責，並沒有半點怨怪的意味。
尤優楞住，磕磕巴巴地說，“……你就不在意，我過去可能已經……”
“在意。”嚴聞天笑著說，“我在意的是，你該不會真的喜歡那賀家大少爺吧？”
“怎麽會！我有那麽眼瞎嗎！”尤優毫不遲疑的反駁道。
她頓了頓，又不自在地小聲說，“其實過去發生了什麽，我大病醒來之後都不記得了，我根本不可能對那個賀家少爺有什麽心思，我說的都是真的。”
嚴聞天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知道。”
他忽而笑的得意，“說的也是，柚子眼光好瞧中了我，從前哪裏會看得上那等紈絝廢柴？”
尤優心中的緊張終於淡去，“雖然自戀，不過……倒是很有道理。”
嚴聞天為她掖好被子，“早點睡吧， 明早起床一起喝湯。”
“嗯。”她淺笑著，合上眼睛。
黑暗中，嚴聞天卻睜著眼睛，眸中厲色閃過，沒想到她竟然有這樣一段心酸往事。
他是時候讓人去查一查了，定要讓那個什麽賀家大少爺後悔當年犯下的錯！
昨晚睡得太遲，兩人一直到巳時三刻才自然醒過來。
聽到屋裏的動靜，初晴敲了門，端著沐盆進來，“兩位主子可算起了。”
尤優忽然想起那鍋老鴿湯，“鴿子湯有沒有從火上撤下來？”
初晴抿著嘴笑，“少夫人放心吧，熬到兩個半時辰，奴婢就將火滅了。”
尤優點點頭，這才穿衣下床，她洗漱之後，又親自擰了布巾為嚴聞天擦臉。
他笑著任她施為，心裏美滋滋的，“又不是不能動了，哪用得著你這般服侍？”
尤優撇了他一眼，“也就是這幾日了，之後想被伺候也沒這個機會！”
熬好的鴿子湯，尤優重新煮開，為了潤燥氣，還加入了一小撮百合同煮。
老鴿湯煮好後，湯清肉爛，湯水中除了鴿肉的濃香，還融入了紅棗和龍眼的清甜。
尤優將一碗湯端給嚴聞天，“受傷的人最適合喝這個了，能補氣養血，還可以助傷口更快愈合，你多喝點。”
湯水清甜鮮香，鴿子肉輕輕一夾就能與骨頭分離開來，入口十分酥爛。
嚴聞天十分喜歡這道湯，先一口氣喝了三碗，而後才就著小菜慢慢吃豆沙包。
327福果酒
“這湯很好喝，柚子也多喝點。”嚴聞天給她碗裏添湯。
尤優含笑點頭，“這幾日，我都變著花樣兒煲湯給你，保證不會膩。”
“什麽不會膩？哎呀呀，不愧是新婚燕爾，看上去就甜蜜的膩人。”
白氏笑著進來，“兩個人臉上都是滿面春風，看樣子這事兒是成了？”
嚴聞天笑道，“如娘所料的一樣，柚子以後就是咱們嚴府的世子妃了。”
尤優紅著臉，連忙讓座，“我熬了老鴿湯，娘坐下來一起吃點吧。”
白氏坐下來，擺擺手說，“不必忙著招呼，你們快吃吧。這都多早晚了？我陪著你爹早就用過了。娘是來問問你們，這行禮的日子什麽時候好？”
嚴聞天看一眼尤優，“兒子著急的很，自然是越快越好。”
白氏噗嗤一聲樂了，“再著急，也得等年節之後吧？娘找人看了個日子，開春了天也暖和了，二月廿二是個萬事皆宜的好日子，乖兒媳婦，你覺得如何？”
尤優窘迫道，“我對選日子的講究不懂什麽，一切單憑爹娘做主。”
白氏含笑點頭。“你這孩子，倒是比延聲懂事多了，既然你們沒什麽意見，我改日跟親家母商量著定日子，這時間也夠倉促，很多東西從今日就要開始置辦了。”
白氏又示意身後婢女放下一個小瓶子，“這是難得的秘方傷藥，你舅舅知道你不讓人省心，特意命人捎來給我的，想不到這麽快就能派上用場。”
尤優楞住，沒想到白氏已經知道嚴聞天受傷這件事。
嚴聞天卻並不意外，苦笑著說，“還真是瞞不過，讓爹娘擔心了。”
白氏不屑道，“昨兒晚上回來，你那樣大的陣仗，還讓你媳婦扶著你回房，闔府上下看到的人可不少，為娘知道了有什麽稀奇？”
嚴聞天無奈，“這次是我一時大意，傷口已經無大礙了，倒是讓娘懸心了。”
白氏斜覷他一眼，“知道讓人擔心，以後行事要更加謹慎才好！從今往後，你就是有媳婦的人了，就算不為了我們三個老的著想，也要想想你媳婦！”
嚴聞天陪著笑臉保證道“是，往後我必然不會輕易讓自己受傷的。”
他還得養傷，尤優起身將白氏送出去。
嚴聞天這次受傷的事，總讓她心中難以釋懷，神色間就難免有些悶悶的。
白氏察覺到她情緒低落，“怎麽了？柚子還在擔心那小子？”
尤優猶豫片刻，“娘，我與他之間身份有別，我要求做正妻，是不是太任性了？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連累他受傷。”
白氏挽起尤優的手腕，神色認真地說，“傻孩子，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迎娶你做妻子，這也是他自己的願望，並不存在誰連累誰一說。你若始終存了這個心結，倒顯得是你輕看了自己。咱們嚴家人，從來不以門第看人。”
白氏笑著拍拍她，“說起來，娘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這孩子舉止大氣，氣度做派絲毫不比那些名門閨秀遜色。你又何必因此懷疑自己？這樣可不像你了。”
尤優聽白氏一席話，忽然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心中自我懷疑的迷霧也散去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多謝娘開解我，是我自己想岔了，既然我與他認定了彼此，從此後自然該是兩人同心的，再考慮這些，反倒是負了他一片用心。”
“你能想明白就好。”白氏跟著玩笑道，“娘跟你悄悄地說，這嚴家的男人都是癡情的，別看你公爹平時總板著臉嚇人，當年他去我家裏求親，一個文人卻被我幾個兄長要求比武切磋，被打的那個慘喏！”
尤優被逗笑了，“還真是……想象不出來那是個什麽場景。”
兩人笑夠了，白氏又嚴肅起來，“延聲從小就是個心思重的孩子，有什麽難處從不與旁人提起，可他卻願意向你敞開心扉，從此娘就將他托付於你，盼望著你與他從此能夠彼此扶持，恩愛白頭。”
得到嚴聞天母親這般鄭重地托付，尤優不由挺直了脊背，眼眶也有些發熱。
她認真地向白氏行禮，“與他同甘共苦，必當竭盡所能。”
白氏笑了，“好，好，早些回去準備吧，待會兒宮裏的賜婚聖旨就要來了。”
午時剛過，外面就有婢女急匆匆跑進來，“世子，少夫人，宮裏來人了，老太爺讓奴婢請二位出去接旨。”
尤優今日穿了一身正紅金芙蓉團花衣裙，頭上戴著與之相配的紅寶石芙蓉花頭面，比她平日裏的裝扮艷麗太多。
這讓她有些不自在，可禮儀如此，也不得不遵從。
嚴聞天挽著她往外走，不忘小聲安撫，“柚子膚色雪白，穿這樣的正紅色也不會顯得有絲毫艷俗，反而多了幾分嬌艷。”
尤優可憐巴巴地看向他，“我……我有點緊張啊，怎麽辦？”
嚴聞天笑道，“你連皇上本人都親眼見過了，這次不過是宮裏的公公傳旨，緊張什麽？”
尤優拽著他的衣袖，“這次不一樣啊！”
上次賜婚只是皇帝口諭而已，這次卻是實打實的聖旨！還是真正賜婚的聖旨。
尤優也只 不過在前世的電視劇裏，看過這種全家跪接聖旨的陣仗了。
老侯爺跪在最前面，之後是嚴禦史夫婦，尤優則被嚴聞天拽著在後面跪了下來。
嚴府的下人們也都在最後跪了一地。
尤優懵然地跪在那，就聽見傳旨太監抑揚頓挫說了一大段文縐縐的話。
大略的意思就是，忠義侯世子乃國之棟梁，妾室尤氏德容兼備，且對嚴世子又扶持之義，皇帝感念二人一片深情，特賜婚尤氏為忠義侯府世子正妃。
最後，“著尤氏為忠義侯府世子正妃，欽此！”
“謝主隆恩！”尤優跟著眾人叩拜下去。
嚴聞天上前接了聖旨，老侯爺不用人攙扶，自己利落地站起來。
“還不快將福果酒端上來，請張公公飲上兩杯？”
這福果酒是取橘皮、橘肉、橘花、橘蜜釀制而成，取其諧音“吉”的好意頭。
大業國的民俗，在定親這一日，都少不了要請客人共飲這福果酒。
傳旨太監陪著笑，“恭喜老侯爺，嚴禦史和夫人，恭喜嚴世子了。”
328橘香糖醋排骨
白氏讓人端來早就備好的福果酒，親手斟滿一杯遞給張公公，又讓丫鬟送上一袋沈甸甸的金錁子。
“勞煩公公走一趟了。”
張公公也不推辭，笑瞇瞇揣了那錦囊，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只可惜咱家還要回宮覆旨，實在不便久留，就先喝這一杯吧。”
眾人看著張公公登上馬車離去，這才紛紛散去。
嚴聞天順手端起托盤裏的酒杯送到唇邊，卻被尤優將杯子搶了過去。
她微笑著說，“你傷口還沒長好，不宜飲酒，幹脆我替你喝了吧？”
她說著一飲而盡，“嗯……橘香滿口，酸甜果汁混著酒香，味道果然不錯。”
嚴聞天嘆氣，“罷了，我不喝，你也別喝了。”
他略皺起眉頭道，“這會兒似乎又覺得腹中饑餓了。”
果然，尤優聽他這麽說，註意力才從福果酒上挪開。
“今早起來只用了早膳，也該吃東西了，你想吃點什麽？”
嚴聞天想了想，“口中淡的很，想吃點滋味濃郁的。”
尤優為難起來，重油重調料的菜，對傷口覆原不利，要做什麽菜才好呢？
看到旁邊的酒壺，她忽然有了主意，“我用這酒給咱們做一道菜，怎麽樣？”
“就吃糖醋小排吧，酸甜開胃，肉香不膩！”尤優笑著端起酒壺，“順便還能用上這些你想喝，又不能喝的酒，怎麽樣？”
新鮮的豬肋排不要兩端大骨，用骨肉刀用力斬成均勻的小段。
尤優賣力揮舞菜刀的模樣，初晴已經見怪不怪了。
“少夫人，奴婢來洗菜吧。”
尤優繼續切排骨，“好，準備些蔥姜，還有我挑出來的那些菜都洗了。再去剝三個橘子，果肉你吃了，橘皮洗凈了拿來。”
初晴習慣了與尤優配合，很快就按照她的吩咐將材料準備妥當。
尤優將切好的排骨放入加了姜片的滾水中汆燙，稍稍變色就撈出來，這樣可以去除排骨中殘留的血汙和雜味。
另起一鍋，放油和冰糖，小火翻炒，直到冰糖融化，變成好看的琥珀色。
燙過的排骨下鍋快速翻炒，直到排骨均勻地裹上焦糖的金黃色澤。
在她輕巧的翻炒中，排骨、熱油、糖漿劇烈碰撞，爆發出一陣香甜的氣息。
尤優滿意地看著每塊排骨都染上漂亮的顏色，這才端起酒壺，一股腦倒進去。
“嗤啦！”一聲，油與酒想接觸，火焰瞬間騰起，將炒鍋包裹。
被香味吸引來的幾個小丫鬟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後退著驚叫出聲。
“哎呀！鍋裏怎麽……起火了！”
“少夫人快過來，當心燙著您！”
“沒事的。”尤優淡定地拿起鍋蓋一悶，鍋裏的火苗瞬間熄滅。
燒排骨除了要用福果酒，還要加入少許高湯、鮮橘皮，一起小火燉煮。
看橘皮下鍋，初晴恍然大悟，“原來少夫人要用橘皮燒排骨啊！”
尤優頷首道，“橘皮不僅能給肉類除腥，還能讓肉質更容易變得酥爛。”
燉上半個時辰，排骨上的肉就差不多燉酥了，尤優取了一雙筷子，將裏面的橘皮先撈出來，以免橘皮燉化了影響口感。
想到福果酒的酸度還差了點，尤優加鹽的同時，還放了兩勺蘋果醋。
爐竈下轉成大火收汁，直到酸甜誘人的香氣四處飄散，鍋裏除了油和醬汁之外，並沒有太多其他的水分。
尤優翻了幾下，每一塊排骨都包裹著酸甜醬汁，變成了漂亮瑩亮的醬紅色。
終於等到她說了一聲，“做好了。”
婢女們都死盯著鍋裏的肉，好香啊！酸酸甜甜的，聞著就讓人肚子咕嚕叫！
尤優盛了一盤出來，並其他幾個小菜和米飯，都裝在一個托盤裏。
初晴知道自家少夫人的習慣，端起托盤說，“奴婢先端過去，這就擺飯。”
尤優點點頭，每次做了菜之後，她都得先去洗手洗臉，通身上下收拾的清爽了，她才能吃得下飯。
“還剩下一些，你們幾個就分了吧。”
婢女們早巴不得這一聲，都歡呼起來，“多謝少夫人！”
初晴已經跨出門檻的腳生生收回來，“你們幾個別吃完了，給我留兩塊啊！”
年紀最小的翠羽嘴裏包著一塊排骨，含混不清道，“嗯，知道了。”
尤優好笑地搖搖頭，這些丫頭都不過十二三歲，這般性情倒也更真切些。
等她洗幹凈了回去，嚴聞天正坐在桌邊等她開飯。
尤優笑著給他夾一塊排骨，“特意給你弄的，最近你不能吃重味，姑且嘗嘗這個，看能不能合了你的胃口。”
嚴聞天咬了一口，排骨上的肉輕易就能分離下來，卻不會燒過了火候失去嚼勁。
瘦肉混合了幾分貼骨油脂，吃起來酥軟而不柴，口感很好。
每咀嚼一下，都有濃香的肉汁滲出來，卻又融合了橘香和酸甜的醬汁，仿佛吃再多下去，也不會覺得膩口。
他品味後說，“果然用了福果酒，雖已經吃不出酒香，卻嘗到橘香滿口，美味。”
嚴聞天也是真的餓了，連吃了三四塊排骨，才開始品嘗其他幾個菜。
看他吃了兩碗飯，每道菜也都吃了不少，尤優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食欲沒受到影響，大抵能說明他這次受傷，沒對身體的根基造成太大傷害。
一通風卷殘雲，嚴聞天總算是靨足了，他放下筷子，專心看著尤優吃飯。
“你吃得太少了些，平日又到處奔波，才會這麽瘦巴巴的。”
尤優鼓著腮幫子反對，“我吃的也不少了，再說，我哪裏瘦巴巴？”
“嗯……”嚴聞天一手托著下巴，眼神若有所思地在她胸前掃過。
尤優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瞬間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羞惱地紅了臉，“你……你往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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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就因為她出身平凡，這一切就那麽難嗎？
次日早起，尤優沒能見到嚴聞天，那之後一連三日，都沒再見到他。
後來她終於忍不住，讓初晴去打聽，得到的消息是，世子這幾日都沒有回府了。
她心中不免猜測，是不是她說的話令他為難了？還是……他已經厭棄了。
尤家飯館那邊已經換了老板，尤氏和小蘭尤果都來點心鋪子這邊幫忙。
連著幾日，尤優都心不在焉的，就連尤氏都察覺出不對勁了。
“柚子，你怎得跟丟了魂兒一樣？莫不是又與姑爺鬧氣了？”
尤優笑了笑，“沒有，都好著呢，您就別操心了。”
若她這會兒敢說嚴聞天娶妻在即，她想自請休書下堂，尤氏還不得炸了鍋？
這些事情，她打算等自己處理妥當了，再跟家裏人說吧。
尤氏仍不放心，絮絮叨叨地說，“兩口子過日子，女人家要柔順些，那些個小意奉迎的手段，你也要學著點。”
324梅海定情
小蘭看尤優面上滿是煩心之色，唯恐尤氏再給她心中添堵，連忙找了個借口將尤氏給拉走了。
尤家點心鋪子過兩日也要關門了，不過這家鋪子的主人本來就是嚴聞天，倒也不用麻煩轉手。
這幾日，尤優也不忘在點心鋪子裏抓緊時機宣傳挽碧樓。
以後尤家點心鋪的幾種特色點心，也能根據時令的不同，在挽碧樓品嘗到。
來光顧點心鋪的不少老顧客都紛紛表示，有機會要去挽碧樓捧場。
這天距離除夕只剩下三日，明日已經是這個點心鋪子最後一天開張的時間了。
天已經黑了，尤優還在點心鋪廚房裏忙著，她似乎有意回避，盡量不想太早回到侯府那個家裏去。
忽然，初晴頂著一頭雪花跑進來，“少夫人怎麽還在這忙著，快隨我走。”
尤優不慌不忙地研磨紅豆粉，“你這會兒跑哪兒去了？弄得一身積雪，還不快去火邊兒上抖一抖，免得著涼了。”
初晴卻顧不得這些，她滿臉笑容，跺著腳說，“可是大好事呢，這些東西少夫人明日再弄也來得及，咱們先關了鋪子出去，世子讓嚴松過來接咱們呢。”
尤優動作一頓，“他怎麽來了？有什麽事……嚴松說了嗎。”
初晴笑著接過她手中的東西放下，“具體的奴婢也不清楚，就是聽嚴松說，世子設宴，請少夫人過去賞花，讓他務必將少夫人請到。”
“大晚上的賞什麽花？”尤優遲疑片刻，還是解下了圍裙，“那咱們走吧。”
主仆倆上了馬車，嚴松熟練地駕駛馬車，沒多久就出了城門。
尤優忍不住掀開簾子，“這麽晚還出城，嚴松，你家主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嚴松大聲應道，“啟稟少夫人，公子有命，屬下目前還不能透露半分。”
初晴放下簾子，“城外夜裏冷的很，少夫人當心吹了風雪著涼。”
尤優無奈地不再開口詢問，他先不聲不響消失了幾日，又偏偏在這個下著小雪的夜裏，讓人帶她出城賞花，這是賞的哪門子花？
這一路走來都神秘兮兮的，又是何用意？
她心思百轉千回，亂糟糟靜不下來。
“少夫人，已經可以下車了。”終於等到嚴松停下了馬車。
初晴先跳下去，尤優跟著掀開車簾，正要下車，她忽然怔住了，擡眼望向前方。
眼前是怎樣的場景？一望無際的雪中梅林，各色梅花競相盛放。
梅林深處卻被星星點點的明燈照亮，能清楚看到雪花飛舞在殷紅或粉白的花瓣間。
四周一片靜謐，尤優可以聽見雪花躍動的聲音，雪落在枝頭、落在花間、落在雪地上……
偶爾還會有一只冬鳥撲簌簌從林間飛過，濺起一片雪末飛揚。
尤優定睛看了看，才發現這是那處位於城西外寒山腳下的梅林。
她去歲冬季曾經來過，家裏現在存著的糖漬梅花，就是當時取自這裏的。
她想起那個時候嚴聞天也在，彼時他們還沒有現在這麽熟絡，時間可過的真快！
這樣的場景，堪比夢中仙境。
不僅是尤優，初晴也看傻了眼，“我的天，少夫人，你快告訴奴婢，奴婢這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參與了這一切布置的嚴松並不意外，一條紅地毯從林間鋪到馬車前。
嚴石、嚴明、嚴清三人也出現在紅毯旁，“請少夫人下車，踏上紅毯入禮堂。”
禮堂？尤優回過神來，“他……延聲呢？”
眾人皆笑而不語，初晴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去攙扶尤優，“少夫人就快點下來吧，再不下來，恐怕咱們世子爺就要親自過來請人了。”
尤優紅了臉，笑嗔道，“聒噪的丫頭。”
她下了馬車，順著紅毯引領的方向往前走，一路上都有梅花冷香夾裹著。
初晴在身後為她撐傘，“世子今日這樣大的陣仗，奴婢鬥膽猜測，未必就是賞花這麽簡單。看來是給少夫人準備了大驚喜呢！”
尤優心中卻有些惴惴，她想不出嚴聞天特意布置了這些，請她過來做什麽。
終於快走到紅地毯的盡頭，前方空地被一盞盞琉璃燈照亮，遠遠就能看見那棵紅梅樹下，那個披著暗銀色披風的俊逸背影。
嚴聞天在燈光花影中轉過身來，他淺笑著，讓尤優有了一種“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的感覺。
尤優明顯感覺耳邊傳來心跳放大的聲音，她按捺住緊張走過去，“嚴聞天，你這麽晚弄這些，還叫我出來，就是為了來提燈看花嗎？”
嚴聞天莞爾，“柚子緊張的時候，總會連名帶姓的喊我。”
尤優故作鎮定地看著他，“我哪裏有緊張，我就是不知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先是忽然消失，再是突然回來，又弄了這些……”
她莫名底氣不足，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柚子是怪我沒跟你打招呼就離開麽？”嚴聞天笑。
“一則實在是得先完成一件事，才好名正言順向陛下討一道旨意。二則，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旨意？”尤優聽他是奉皇命去辦事，擔心他的安危，心中原先的郁氣也盡消了。
嚴聞天點頭，“之前你我在此成為朋友，所以我打算繼續在這個地方，讓我們的關系更進一步。從前你被迫入府，我一直讓眾人稱你為少夫人，就是想讓你知道，我身邊除了你不會再有旁人。柚子……”
他靠近凝望著她，眼眸中包含的情意讓她幾乎要被融化。
他的語氣更隱含著誘惑的魔力，“柚子，嫁給我，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尤優怔住，待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她也難掩心中的震驚。
“你……你說什麽，妻子？”
嚴聞天笑著執起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是啊，做我名正言順的妻子。”
尤優神色一黯，“可是……娘讓你娶世子妃的。”
聽她並無抗拒之意，嚴聞天心中放松下來，“傻娘子，娘的意思是，世子妃咱們府裏就有個現成的，何必去找別人？奈何那個女子總是不開竅，隨時準備著撂挑子跑路，完全沒有身為侯府世子妃的覺悟。”
尤優募然瞪大了眼睛，語無倫次道，“可是，可是……我的身份是皇帝定下的。”
嚴聞天嘆了口氣，笑容有些無奈，“所以我才去求了陛下的旨意，允我正式迎娶你為世子妃。柚子還有別的疑問嗎，索性一次問清楚吧。”
325我答應你
“沒有了。”尤優怔怔地看著他，點頭，遲疑著又再點點頭。
嚴聞天輕輕掰過尤優的肩膀，“既然沒什麽疑問，那就回答我，你到底願意，還是不願意？”
也許是燈光花色映照的緣故，他面龐有些發紅，眼神卻亮閃閃的灼人。
“我……”尤優半晌反應不過來，活了兩世，她還是第一次被人求婚。
此時的她，眼眸泛著水光，粉嫩的唇瓣微張著，在半昏半明的光線下分外誘人。
這個女人還真是對自己的魅力無知無覺！嚴聞天忍耐再三，才沒有擁她入懷。
他煎熬難耐地看著她，“快回答我。”
尤優總算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嚴聞天，你喜歡我？”
嚴聞天似乎沒料到她問的如此直白，愕然片刻，忽而笑得燦爛。
“心悅卿兮。”
尤優被他的笑容觸動了心弦，“那你是真的只愛我嗎？你可願意此生無論怎樣，都唯我一人，絕不納妾？”
嚴聞天牽起她的手，笑著咬牙，“你可曾見過我身邊有什麽侍妾通房？可曾聽說我與什麽女人糾纏不清？你以為我對其他女人也會如此麽？”
他說著，似乎忽然覺得不自在，撇開了視線低聲說，“也只有你了。”
尤優看他難得露出一絲赧然的面孔，感覺自己心中正有花兒一朵接一朵盛放開來。
她默然許久，終於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這個一向對什麽事都盡量獨當一面的女子，此時竟然也有些緊張起來。
嚴聞天看著她局促的表情，心中頗為感慨，他如今這般算不算守得雲開了？
他壓下心中的喜悅，故意嚴肅著問，“說起來也太不公平，我對柚子訴了衷情，卻沒聽到柚子說對我是如何作想的。”
尤優瞪大了眼睛，訝然看著他，細想想他說的也沒錯。
他說了喜歡，可她卻沒有對他真正表達過什麽，這樣似乎真的不甚好。
只是她從前還沒對一個男人表白過，此時此刻，還真有些難以開口。
不過……在重要的事情上唯唯諾諾，可從來不是她的作風。
尤優在心中反覆安慰自己，凡事總有第一次，她鼓起勇氣與他四目相對。
“我本來打算這輩子再不嫁人的，可是……你闖進來改變了我的計劃，我……我自然也是喜歡你的，想跟你過一輩子，要不然，我也不會答應你了。”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也越來越小，到最後簡直可以媲美蚊子哼哼了。
不過這並不妨礙嚴聞天順利理解她的意思，他終於難掩心中的狂喜，一把將她攔腰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下。
“柚子，我心中真的很歡喜，你呢？”他滿眼笑意地望著懷中的女子。
“嗯，我也是。”尤優此時耳根子都紅透了，將頭埋在他懷裏，不敢擡頭看人。
嚴聞天抱著她往梅林外走去，“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想到初晴他們幾個還在附近，尤優羞得不行，“你先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不放。”嚴聞天笑意盎然，每一步都走的很穩當。
她如今已經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了，就算這麽抱著，也沒什麽不可見人的。
他一手緊緊攬在她腰上，另一手托在臀下，這樣親密的觸碰讓尤優心跳加速。
她心慌地找話題，“林子裏的燭火還沒滅呢，這樣容易走了水。”
嚴聞天此時美人在懷，一本滿足，“沒關系，嚴松他們自然會收拾妥當的。”
到了馬車旁，嚴聞天抱著她直接跳上馬車。
尤優忽然聽到他一聲悶哼，再看他臉色也有些發白，似乎在強忍著痛楚。
她慌了，急忙扶著他坐下，“你怎麽了，我瞧瞧有哪裏不舒服？”
她說著，就伸手去解開他身上的鬥篷，一心想著要為他檢查檢查。
嚴聞天按住她的手，笑容卻有些勉強，“柚子若再這樣亂摸，我可就把持不住了。”
尤優揪著他的衣襟一顫，臉頰瞬間紅了個透，“你！滿腦子的齷齪心思！”
嚴聞天失笑，“我這是尋常男子面對心上人的正常反應，怎麽就齷齪了？”
尤優背過身去，“不跟你說了。”
初晴回來之後，在外面笑盈盈地說，“奴婢坐在外面就成，主子好生休息。”
馬車行進起來，顛簸中，尤優漸漸覺得嚴聞天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不少。
她終究是擔心他，忍不住回頭看去，這一看，她嚇得差點驚叫出聲。
“你怎麽流了這麽多血！”尤優撲過去，手掌顫抖著輕輕試探過去。
他胸前的衣裳已經洇出一片暗色，摸起來也是濕漉漉的，只是他穿著墨色衣裳，才不容易被人察覺到不妥。
尤優又急又心疼，“嚴松，快停車！延聲他受傷了。”
他反而淡笑著安慰她，“別怕，就是方才太得意忘形，傷口崩開了而已。”
嚴松停下馬車，拿著隨身準備的金創藥和繃帶進來。
他熟練地檢查了傷口之後，一邊上藥包紮，一邊說，“這刀傷很深，好容易才愈合，公子可不能再亂動了，若是再來一次，怕是必須得縫合才行了。”
尤優看著嚴聞天胸口上那條足足有她手掌長度的傷口，禁不住鼻子發酸。
一直到嚴松弄好了出去，尤優都遲遲沒能開口說話。
嚴聞天玩笑著說，“這點小傷，要不了半個月就好了，別難過。”
“怎麽能不難過！”尤優瞬間淚如雨下，“要不是為了求那道賜婚的旨意，你也不必去做這樣危險的任務，都是我連累了你。”
嚴聞天怔住，他心中一嘆，就知道她冰雪聰明，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瞞不住她。
他費力地輕輕拍了拍她，“這是我心甘情願的，我身為柚子相中的男子，若是還不能為我們的婚事做點什麽，豈不是枉為男兒？”
尤優含著眼淚，“我後悔了，是我不應該執意要求什麽正妻之位。”
嚴聞天笑了，“傻瓜，這些都是我想給你的，你既是我嚴聞天的妻，一切就應該是名正言順的，你有什麽錯？在我看來，那些都是應當的。”
尤優吸了吸鼻子，“不說了，你流了那麽多血，需要好好休息。等回去了，我給你煲一鍋補血的鴿子湯，明早起來就可以喝了。”
326紅棗桂圓老鴿湯
嚴聞天聽話地閉上眼睛休息，她戒備心強，表達感情的方式也是有些笨拙的，往往都是用食物來傳達，可他卻懂她。
這樣的她，才是他所珍愛的獨一無二。
回到家裏，尤優扶著嚴聞天進屋，他傷在胸前，其實並不妨礙走路。
可他卻樂的依靠她，半攬著她的肩膀，任她認真地攙扶他慢慢往前走。
“好了，你先睡吧，不許亂動。”尤優順理成章地將他安置在床上。
“你又要去哪兒？”他牽住她，不讓她離開，像個依賴人的小孩子。
尤優心中的母性被激發起來，難得柔聲細語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我去燉鴿子湯，處理好了，微火燜上，很快就回來了，你先睡好不好？”
廚房裏，初晴已經準備好了剛宰殺過的鴿子，尤優檢查了一下，鴿子血水已經放的很幹凈了，不用再經過汆燙。
兩只老鴿冷水下砂鍋，同時放入姜片、紅棗、枸杞、桂圓幹大火煮開。
煮開之後再將小炭爐上的火苗壓到最小，用微火慢慢煨燉。
鴿子湯在持續加溫卻不沸騰的狀態下，才能更好釋放出老鴿中所含的精華。
越是上好的食材，越無需過多的調味，老鴿湯到了這個時候，就只需要再經過兩三個時辰的慢燉，一切都交給時間來完成。
初晴看尤優面有疲色，心疼地說，“主子先回去睡吧，我和小翠飛紅三人今晚本來就該輪流值夜，保證時刻看好了火，不會出什麽岔子。”
尤優打了個哈欠，“好，那就勞煩你了，註意看著，可別讓湯撲出來了。”
她洗漱之後，散了頭發回到房間，正猶豫要睡在哪裏的時候，卻對上了嚴聞天睜開的眸子。
“湯已經熬上了？”
尤優點點頭，“嗯，你怎麽還沒睡？”
嚴聞天微側過身看著她，“也許是太高興了，一時間反而睡不著。”
今晚她不但答應了他的求親，還親口說了喜歡他，這讓嚴聞天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狂喜。
他往裏側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還不過來睡覺？楞著做什麽。”
尤優臉紅，以前有幾次不得不與他同床共枕，也沒有現在這般讓她無所適從。
總覺得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之後，一切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她再也無法用以前的視角看他，磨蹭了半天，終於走過去，在他身邊躺下。
安靜地過了許久，兩人都察覺到對方沒有睡著。
尤優忍不住問，“之前我看見你身上還有幾道別的疤痕，都是為了給宮裏那位辦事留下的麽？”
“嗯。”他應了一聲，“皮肉傷而已，都已經過去了。”
尤優從前總以為，這些世家子弟含著金湯匙出生，自然是什麽都不用愁的。
如今她真正了解了他，才發現自己過去的想法是多麽可笑。
嚴聞天的確擁有的比尋常人多，而他所承受的，自然也比普通人更多數倍。
“延聲，有一件事，關乎我的過去，在你確定要與我成親之前，我必須要同你講清楚。你知道以後，若是後悔，我也斷無二話。”
尤優面色平靜，將自己過去在石頭村的經歷娓娓道來。
過去的她是怎麽賣身賀家為奴，又是怎麽與賀家大少爺牽扯不清，再被賀家夫人打了一頓板子趕出去。
她將自己從尤家人那裏聽來的，還有後來自己推測的部分，都細細說了一遍。
雖然那段過往應該是屬於尤柚的，而非尤優。
而尤優也不能確定自己這個身體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可她知道，這個時代註重女子的名節，有些事她不該瞞著他。
嚴聞天聽過後許久都沒開口說話，正當尤優心中止不住微微發涼的時候。
卻聽見他說，“想不到你過去竟然受過這般委曲，若我能更早遇見你就好了。”
他的語氣滿是心疼和自責，並沒有半點怨怪的意味。
尤優楞住，磕磕巴巴地說，“……你就不在意，我過去可能已經……”
“在意。”嚴聞天笑著說，“我在意的是，你該不會真的喜歡那賀家大少爺吧？”
“怎麽會！我有那麽眼瞎嗎！”尤優毫不遲疑的反駁道。
她頓了頓，又不自在地小聲說，“其實過去發生了什麽，我大病醒來之後都不記得了，我根本不可能對那個賀家少爺有什麽心思，我說的都是真的。”
嚴聞天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知道。”
他忽而笑的得意，“說的也是，柚子眼光好瞧中了我，從前哪裏會看得上那等紈絝廢柴？”
尤優心中的緊張終於淡去，“雖然自戀，不過……倒是很有道理。”
嚴聞天為她掖好被子，“早點睡吧， 明早起床一起喝湯。”
“嗯。”她淺笑著，合上眼睛。
黑暗中，嚴聞天卻睜著眼睛，眸中厲色閃過，沒想到她竟然有這樣一段心酸往事。
他是時候讓人去查一查了，定要讓那個什麽賀家大少爺後悔當年犯下的錯！
昨晚睡得太遲，兩人一直到巳時三刻才自然醒過來。
聽到屋裏的動靜，初晴敲了門，端著沐盆進來，“兩位主子可算起了。”
尤優忽然想起那鍋老鴿湯，“鴿子湯有沒有從火上撤下來？”
初晴抿著嘴笑，“少夫人放心吧，熬到兩個半時辰，奴婢就將火滅了。”
尤優點點頭，這才穿衣下床，她洗漱之後，又親自擰了布巾為嚴聞天擦臉。
他笑著任她施為，心裏美滋滋的，“又不是不能動了，哪用得著你這般服侍？”
尤優撇了他一眼，“也就是這幾日了，之後想被伺候也沒這個機會！”
熬好的鴿子湯，尤優重新煮開，為了潤燥氣，還加入了一小撮百合同煮。
老鴿湯煮好後，湯清肉爛，湯水中除了鴿肉的濃香，還融入了紅棗和龍眼的清甜。
尤優將一碗湯端給嚴聞天，“受傷的人最適合喝這個了，能補氣養血，還可以助傷口更快愈合，你多喝點。”
湯水清甜鮮香，鴿子肉輕輕一夾就能與骨頭分離開來，入口十分酥爛。
嚴聞天十分喜歡這道湯，先一口氣喝了三碗，而後才就著小菜慢慢吃豆沙包。
327福果酒
“這湯很好喝，柚子也多喝點。”嚴聞天給她碗裏添湯。
尤優含笑點頭，“這幾日，我都變著花樣兒煲湯給你，保證不會膩。”
“什麽不會膩？哎呀呀，不愧是新婚燕爾，看上去就甜蜜的膩人。”
白氏笑著進來，“兩個人臉上都是滿面春風，看樣子這事兒是成了？”
嚴聞天笑道，“如娘所料的一樣，柚子以後就是咱們嚴府的世子妃了。”
尤優紅著臉，連忙讓座，“我熬了老鴿湯，娘坐下來一起吃點吧。”
白氏坐下來，擺擺手說，“不必忙著招呼，你們快吃吧。這都多早晚了？我陪著你爹早就用過了。娘是來問問你們，這行禮的日子什麽時候好？”
嚴聞天看一眼尤優，“兒子著急的很，自然是越快越好。”
白氏噗嗤一聲樂了，“再著急，也得等年節之後吧？娘找人看了個日子，開春了天也暖和了，二月廿二是個萬事皆宜的好日子，乖兒媳婦，你覺得如何？”
尤優窘迫道，“我對選日子的講究不懂什麽，一切單憑爹娘做主。”
白氏含笑點頭。“你這孩子，倒是比延聲懂事多了，既然你們沒什麽意見，我改日跟親家母商量著定日子，這時間也夠倉促，很多東西從今日就要開始置辦了。”
白氏又示意身後婢女放下一個小瓶子，“這是難得的秘方傷藥，你舅舅知道你不讓人省心，特意命人捎來給我的，想不到這麽快就能派上用場。”
尤優楞住，沒想到白氏已經知道嚴聞天受傷這件事。
嚴聞天卻並不意外，苦笑著說，“還真是瞞不過，讓爹娘擔心了。”
白氏不屑道，“昨兒晚上回來，你那樣大的陣仗，還讓你媳婦扶著你回房，闔府上下看到的人可不少，為娘知道了有什麽稀奇？”
嚴聞天無奈，“這次是我一時大意，傷口已經無大礙了，倒是讓娘懸心了。”
白氏斜覷他一眼，“知道讓人擔心，以後行事要更加謹慎才好！從今往後，你就是有媳婦的人了，就算不為了我們三個老的著想，也要想想你媳婦！”
嚴聞天陪著笑臉保證道“是，往後我必然不會輕易讓自己受傷的。”
他還得養傷，尤優起身將白氏送出去。
嚴聞天這次受傷的事，總讓她心中難以釋懷，神色間就難免有些悶悶的。
白氏察覺到她情緒低落，“怎麽了？柚子還在擔心那小子？”
尤優猶豫片刻，“娘，我與他之間身份有別，我要求做正妻，是不是太任性了？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連累他受傷。”
白氏挽起尤優的手腕，神色認真地說，“傻孩子，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迎娶你做妻子，這也是他自己的願望，並不存在誰連累誰一說。你若始終存了這個心結，倒顯得是你輕看了自己。咱們嚴家人，從來不以門第看人。”
白氏笑著拍拍她，“說起來，娘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這孩子舉止大氣，氣度做派絲毫不比那些名門閨秀遜色。你又何必因此懷疑自己？這樣可不像你了。”
尤優聽白氏一席話，忽然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心中自我懷疑的迷霧也散去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多謝娘開解我，是我自己想岔了，既然我與他認定了彼此，從此後自然該是兩人同心的，再考慮這些，反倒是負了他一片用心。”
“你能想明白就好。”白氏跟著玩笑道，“娘跟你悄悄地說，這嚴家的男人都是癡情的，別看你公爹平時總板著臉嚇人，當年他去我家裏求親，一個文人卻被我幾個兄長要求比武切磋，被打的那個慘喏！”
尤優被逗笑了，“還真是……想象不出來那是個什麽場景。”
兩人笑夠了，白氏又嚴肅起來，“延聲從小就是個心思重的孩子，有什麽難處從不與旁人提起，可他卻願意向你敞開心扉，從此娘就將他托付於你，盼望著你與他從此能夠彼此扶持，恩愛白頭。”
得到嚴聞天母親這般鄭重地托付，尤優不由挺直了脊背，眼眶也有些發熱。
她認真地向白氏行禮，“與他同甘共苦，必當竭盡所能。”
白氏笑了，“好，好，早些回去準備吧，待會兒宮裏的賜婚聖旨就要來了。”
午時剛過，外面就有婢女急匆匆跑進來，“世子，少夫人，宮裏來人了，老太爺讓奴婢請二位出去接旨。”
尤優今日穿了一身正紅金芙蓉團花衣裙，頭上戴著與之相配的紅寶石芙蓉花頭面，比她平日裏的裝扮艷麗太多。
這讓她有些不自在，可禮儀如此，也不得不遵從。
嚴聞天挽著她往外走，不忘小聲安撫，“柚子膚色雪白，穿這樣的正紅色也不會顯得有絲毫艷俗，反而多了幾分嬌艷。”
尤優可憐巴巴地看向他，“我……我有點緊張啊，怎麽辦？”
嚴聞天笑道，“你連皇上本人都親眼見過了，這次不過是宮裏的公公傳旨，緊張什麽？”
尤優拽著他的衣袖，“這次不一樣啊！”
上次賜婚只是皇帝口諭而已，這次卻是實打實的聖旨！還是真正賜婚的聖旨。
尤優也只 不過在前世的電視劇裏，看過這種全家跪接聖旨的陣仗了。
老侯爺跪在最前面，之後是嚴禦史夫婦，尤優則被嚴聞天拽著在後面跪了下來。
嚴府的下人們也都在最後跪了一地。
尤優懵然地跪在那，就聽見傳旨太監抑揚頓挫說了一大段文縐縐的話。
大略的意思就是，忠義侯世子乃國之棟梁，妾室尤氏德容兼備，且對嚴世子又扶持之義，皇帝感念二人一片深情，特賜婚尤氏為忠義侯府世子正妃。
最後，“著尤氏為忠義侯府世子正妃，欽此！”
“謝主隆恩！”尤優跟著眾人叩拜下去。
嚴聞天上前接了聖旨，老侯爺不用人攙扶，自己利落地站起來。
“還不快將福果酒端上來，請張公公飲上兩杯？”
這福果酒是取橘皮、橘肉、橘花、橘蜜釀制而成，取其諧音“吉”的好意頭。
大業國的民俗，在定親這一日，都少不了要請客人共飲這福果酒。
傳旨太監陪著笑，“恭喜老侯爺，嚴禦史和夫人，恭喜嚴世子了。”
328橘香糖醋排骨
白氏讓人端來早就備好的福果酒，親手斟滿一杯遞給張公公，又讓丫鬟送上一袋沈甸甸的金錁子。
“勞煩公公走一趟了。”
張公公也不推辭，笑瞇瞇揣了那錦囊，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只可惜咱家還要回宮覆旨，實在不便久留，就先喝這一杯吧。”
眾人看著張公公登上馬車離去，這才紛紛散去。
嚴聞天順手端起托盤裏的酒杯送到唇邊，卻被尤優將杯子搶了過去。
她微笑著說，“你傷口還沒長好，不宜飲酒，幹脆我替你喝了吧？”
她說著一飲而盡，“嗯……橘香滿口，酸甜果汁混著酒香，味道果然不錯。”
嚴聞天嘆氣，“罷了，我不喝，你也別喝了。”
他略皺起眉頭道，“這會兒似乎又覺得腹中饑餓了。”
果然，尤優聽他這麽說，註意力才從福果酒上挪開。
“今早起來只用了早膳，也該吃東西了，你想吃點什麽？”
嚴聞天想了想，“口中淡的很，想吃點滋味濃郁的。”
尤優為難起來，重油重調料的菜，對傷口覆原不利，要做什麽菜才好呢？
看到旁邊的酒壺，她忽然有了主意，“我用這酒給咱們做一道菜，怎麽樣？”
“就吃糖醋小排吧，酸甜開胃，肉香不膩！”尤優笑著端起酒壺，“順便還能用上這些你想喝，又不能喝的酒，怎麽樣？”
新鮮的豬肋排不要兩端大骨，用骨肉刀用力斬成均勻的小段。
尤優賣力揮舞菜刀的模樣，初晴已經見怪不怪了。
“少夫人，奴婢來洗菜吧。”
尤優繼續切排骨，“好，準備些蔥姜，還有我挑出來的那些菜都洗了。再去剝三個橘子，果肉你吃了，橘皮洗凈了拿來。”
初晴習慣了與尤優配合，很快就按照她的吩咐將材料準備妥當。
尤優將切好的排骨放入加了姜片的滾水中汆燙，稍稍變色就撈出來，這樣可以去除排骨中殘留的血汙和雜味。
另起一鍋，放油和冰糖，小火翻炒，直到冰糖融化，變成好看的琥珀色。
燙過的排骨下鍋快速翻炒，直到排骨均勻地裹上焦糖的金黃色澤。
在她輕巧的翻炒中，排骨、熱油、糖漿劇烈碰撞，爆發出一陣香甜的氣息。
尤優滿意地看著每塊排骨都染上漂亮的顏色，這才端起酒壺，一股腦倒進去。
“嗤啦！”一聲，油與酒想接觸，火焰瞬間騰起，將炒鍋包裹。
被香味吸引來的幾個小丫鬟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後退著驚叫出聲。
“哎呀！鍋裏怎麽……起火了！”
“少夫人快過來，當心燙著您！”
“沒事的。”尤優淡定地拿起鍋蓋一悶，鍋裏的火苗瞬間熄滅。
燒排骨除了要用福果酒，還要加入少許高湯、鮮橘皮，一起小火燉煮。
看橘皮下鍋，初晴恍然大悟，“原來少夫人要用橘皮燒排骨啊！”
尤優頷首道，“橘皮不僅能給肉類除腥，還能讓肉質更容易變得酥爛。”
燉上半個時辰，排骨上的肉就差不多燉酥了，尤優取了一雙筷子，將裏面的橘皮先撈出來，以免橘皮燉化了影響口感。
想到福果酒的酸度還差了點，尤優加鹽的同時，還放了兩勺蘋果醋。
爐竈下轉成大火收汁，直到酸甜誘人的香氣四處飄散，鍋裏除了油和醬汁之外，並沒有太多其他的水分。
尤優翻了幾下，每一塊排骨都包裹著酸甜醬汁，變成了漂亮瑩亮的醬紅色。
終於等到她說了一聲，“做好了。”
婢女們都死盯著鍋裏的肉，好香啊！酸酸甜甜的，聞著就讓人肚子咕嚕叫！
尤優盛了一盤出來，並其他幾個小菜和米飯，都裝在一個托盤裏。
初晴知道自家少夫人的習慣，端起托盤說，“奴婢先端過去，這就擺飯。”
尤優點點頭，每次做了菜之後，她都得先去洗手洗臉，通身上下收拾的清爽了，她才能吃得下飯。
“還剩下一些，你們幾個就分了吧。”
婢女們早巴不得這一聲，都歡呼起來，“多謝少夫人！”
初晴已經跨出門檻的腳生生收回來，“你們幾個別吃完了，給我留兩塊啊！”
年紀最小的翠羽嘴裏包著一塊排骨，含混不清道，“嗯，知道了。”
尤優好笑地搖搖頭，這些丫頭都不過十二三歲，這般性情倒也更真切些。
等她洗幹凈了回去，嚴聞天正坐在桌邊等她開飯。
尤優笑著給他夾一塊排骨，“特意給你弄的，最近你不能吃重味，姑且嘗嘗這個，看能不能合了你的胃口。”
嚴聞天咬了一口，排骨上的肉輕易就能分離下來，卻不會燒過了火候失去嚼勁。
瘦肉混合了幾分貼骨油脂，吃起來酥軟而不柴，口感很好。
每咀嚼一下，都有濃香的肉汁滲出來，卻又融合了橘香和酸甜的醬汁，仿佛吃再多下去，也不會覺得膩口。
他品味後說，“果然用了福果酒，雖已經吃不出酒香，卻嘗到橘香滿口，美味。”
嚴聞天也是真的餓了，連吃了三四塊排骨，才開始品嘗其他幾個菜。
看他吃了兩碗飯，每道菜也都吃了不少，尤優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食欲沒受到影響，大抵能說明他這次受傷，沒對身體的根基造成太大傷害。
一通風卷殘雲，嚴聞天總算是靨足了，他放下筷子，專心看著尤優吃飯。
“你吃得太少了些，平日又到處奔波，才會這麽瘦巴巴的。”
尤優鼓著腮幫子反對，“我吃的也不少了，再說，我哪裏瘦巴巴？”
“嗯……”嚴聞天一手托著下巴，眼神若有所思地在她胸前掃過。
尤優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瞬間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羞惱地紅了臉，“你……你往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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