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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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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麗的玉雪錦更不多見,延聲倒是費心了。”

初語垂眸道,“世子對待咱們這些人,素來寬厚。”

尤優挑眉,“咱們?”

初晴見勢不妙,出言呵斥,“初語是昨晚值夜,沒睡醒糊塗了嗎!還不快點放下衣服出去,等會兒自有我為少夫人裝扮!”

初語瞪了初晴一眼,放下托盤,敷衍地一屈膝,“奴婢先告退了。”

尤優淺笑著說,“看樣子,這位初語姑娘似乎不怎麽喜歡我。”

初晴唬了一跳,連忙解釋說,“少夫人別多想,她就是仗著模樣好,針線活好,過去能得夫人的重用,所以輕狂慣了,她哪兒敢對夫人有什麽想法?”

“模樣確實生的不錯。”尤優笑了笑,沒在繼續糾纏剛才的話題,“我去沐浴。”

尤優沐浴之後,初晴先幫著絞幹了頭發,在服侍她穿衣。

廣袖交領闊袖短衫,窄腰曳地鳳尾長裙,腰間系著同色腰帶,邊角綴了如透明水滴般的白水晶流蘇,給整套衣服的清雅莊重增添了幾分靈動風采。

273橙香生姜薄荷茶

尤優對著鏡子瞧了瞧,她滿意地淺笑,嚴聞天的品味果然不錯。

這套衣服沒有太多花團錦簇,通身只在上衣繡了一支折枝梔子花,衣料光華流轉,行動之處有如清水流波。

無論是顏色還是樣式,都是她所喜歡的。

初晴見尤優滿意,也跟著湊趣說,“世子選的衣裳,果真正合了少夫人的心意。可見咱們世子挑衣裳的時候,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尤優眼中滿是笑意,“就你會說話,先別忙著磨牙,盡快為我梳妝才是正經。”

考慮到要參加宮宴,她今天的裝扮從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忠義侯府的顏面,尤優硬忍著,讓初晴用發架給她挽了個造型繁覆的百合髻。

頭面裝飾,是禛寶齋打造的青玉纏枝蓮造型首飾。

青玉質地溫潤,通體無暇倒也罷了,最珍貴的是簪子上鑲嵌的那顆夜明珠。

尤優對這套首飾也蠻喜歡,低調清雅,很符合她的喜好。

若是非要弄得滿頭黃金珠翠才能彰顯財力,那她還是幹脆不要出門見人的好。

初晴拿著幾種顏色的胭脂,還有螺子黛、茉莉粉,“少夫人再上點脂粉?”

尤優接過她手中的盒子,“我自己來吧。”

面上薄薄敷一層粉,再以螺子黛淡掃蛾眉,最後再用胭脂淡淡點了唇。

過去離開廚房休假的日子,她就是這麽打扮自己的,畫個淡妝,也換一種心情。

尤優放下胭脂盒,“好了。”

初晴在旁看了看,“少夫人這樣描畫之後,更增添幾分好顏色,美的讓奴婢都移不開眼睛了。”

她又遺憾地說,“只可惜,這衣服送來的遲了,還來不及熏香,不然奴婢拿些香膏香粉來,為少夫人擦上一些?”

尤優連忙擺手,“這個還是算了,這樣就足夠了。”

古代這些熏香香粉味道太濃烈了,她實在是不喜歡。

萬一弄得香噴噴的幾天都洗不掉那股味道,到時候做點心可要受到影響的。

東院裏,白氏給下朝回來的嚴禦史端了一碗糖腌六月柿。

“老爺嘗嘗,這是我早起自己做得,剛才試了試,味道很不錯。”

嚴禦史笑著接過,“夫人的手藝向來是為夫最喜歡的。”

白氏笑道,“你倒是會說話,我已經許久不碰廚房那些東西了。”

嚴禦史吃了半碗柿子,滿口酸甜生津,“你我新婚之時,夫人做的生煎包,為夫至今仍印象深刻,念念不敢忘懷。”

白氏推了他一把,笑嗔道,“婚後第一頓早飯,我不就給你吃了外面焦糊,裏面沒熟的包子嗎!兒子都娶媳婦了,你還念叨這些陳年往事!”

夫妻兩人笑了一陣子,白氏不無擔憂地說,“延聲從前一直是個閑散公子,如今他越發深入朝堂,此事也不知是好是壞,我這心裏委實有些放不下。”

嚴禦史放下手中的碗,牽起自家夫人的手,安慰道,“老爺子說得對,延聲如今也大了,咱們也該相信他,他想做什麽就由著他去吧。他是咱們的兒子,夫人難道還不相信自己生的兒子有這點本事?”

白氏笑了,“說的也是,兒大不由娘,我也就只能盡量減輕他的後顧之憂了。”

此時尤優已經裝扮好了,只等著嚴聞天回來。她坐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了,想著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初晴,你去抽屜裏找點幹薄荷草沖洗幹凈。”

“是。”初晴依言出去了。

尤優到小廚房,找了一套白瓷茶具,將薄荷葉放進去,再拿了一塊鮮姜,切成半透明的薄片,燒一小鍋開水煮了姜片。

用煮好的姜片水,沖泡薄荷葉子,再切開一個剛上市的酸橙子,去掉橙子肉,只取半個橙皮,切成細絲,放進茶水中,再蓋上蓋子燜著。

茶壺茶杯用托盤端回屋裏,尤優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汽氤氳中的味道,是橙子的清香混合著生姜的辛香,還有薄荷的清涼氣息。

初晴皺了皺鼻子,“好香啊,想不到這生姜也可以泡茶!”

尤優執壺給她倒了一杯,“你也喝兩杯吧,這茶能提神暖胃,有令人精神舒緩鎮定的效用,還可去除口中不好的氣味,去赴宴之前喝一些最合適。”

薄荷、姜片、橙皮,都有去穢、緩解惡心感的作用。

古人為了去除口中味道,在刷牙之後,會含服腌漬的紫姜片,這個茶就有同樣的效果。

初晴在腳凳上坐了,捧著茶杯抿了兩口,“喝在嘴裏有姜汁的辣味,咽下去之後,又一股子薄荷的涼氣往外冒,真有意思。”

尤優氣定神閑地喝茶,“你若是不習慣這個味,還可以加少許蜂蜜。”

“吃什麽好東西呢,也不等等我。”嚴聞天大步進來。

尤優笑道,“回來的正好,我煮了姜片茶,你也來喝上兩杯。”

嚴聞天先站住腳,上下打量尤優這一身穿戴,“娘子將這身衣裳襯的更好看了。”

尤優失笑,“人都說人靠衣衫,你倒好,成了我襯這衣裳了。”

嚴聞天笑了,“娘子美貌,穿什麽衣裳,都是那衣裳的福分。”

被他這麽毫不掩飾地當著幾個丫鬟面前誇讚,尤優饒是自認為臉皮早就修練出來,也不禁耳熱。

這人,怎麽越來越沒羞沒臊了?

她遲疑片刻,才輕笑著說,“這身衣裳首飾,我很喜歡,謝謝。”

橘子已經竄到嚴聞天身邊,在他腳下蹭著以表示歡迎。

嚴聞天彎腰抱起橘子,挨著尤優身旁坐下。“娘子能喜歡,為夫就心滿意足了。”

尤優被他的眼神盯的心虛,趕忙倒了一杯淺黃澄澈的茶水,“你嘗嘗味道吧。”

嚴聞天一手抱著貓,另一手拿著茶杯,湊近鼻端輕嗅,“姜湯我倒是經常喝,這麽清香的姜片茶,倒是頭一遭喝。”

他抿了一口,微微挑眉道,“不錯,還放了薄荷草和鮮橙皮?味道清新別致。”

喝過了茶,嚴聞天攜了尤優出門,跟在尤優身邊的丫鬟,依然是初晴。

兩人坐在馬車前往皇宮的路上,嚴聞天靠在墊子上閉目養神。

尤優猶豫了幾次,才忍不住說,“你就沒什麽叮囑我的嗎,比如言行舉止要註意點什麽什麽細節,跟那些夫人交際閑聊要避開什麽話題?”

274宮宴果子露

嚴聞天睜開雙眸,淺笑著牽起她的手,“你向來都很有分寸,照你平時那樣就很好,至於別的事,一律有我,不必緊張。”

他眼中的笑意,還有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道,都讓尤優感覺到了安心的力量。

她心中的猶疑繁雜統統煙消雲散,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我明白了。”

宮裏這場宴會擺在妙音閣,妙音閣兩側有伶人奏樂,絲竹之聲隔著河水,隨風順水傳來,更增添了幾分輕靈高雅。

臣子們都來的早,眾人也只是三三兩兩打了招呼之後,就各自落座。

尤優跟隨嚴聞天身邊,也不用說話,時而微笑,時而頷首打招呼即可。

“喲,這位莫非就是嚴世子新納的妾室?”一個尖利的女聲插進來。

嚴聞天握緊了尤優的手,轉身看向那女子,“娘子,這位是葛少卿的夫人,也是秦侍中的嫡親妹妹。”

尤優早就捕捉到這女人眼中的鄙薄之色,聽了嚴聞天的解說,她才明白這人便是秦淩娉的親姑姑了,原來如此。

尤優微微一笑,“原來是葛夫人,見過葛夫人。”

秦氏的視線落在兩人相牽的手上,她想起自己那個可憐的嫡親侄女,更是心中不痛快。“都說嚴世子對尤姨娘寵愛有加,今日見了果真如此。”

大業貴婦人的社交中,對一些有頭有臉的側室,眾人會稱呼一聲“夫人”。

而秦氏對尤優直呼“姨娘”,很明顯就是有意折辱了。

秦氏一雙媚眼在尤優身上滴溜溜打轉,“聽說,尤姨娘與世子在婚前就已經相熟了,這民間女子還是不一樣啊,懂得什麽是先下手為強。不像咱們那些世家姑娘們,從小養在深閨,哪有那些跟男人打交道的心眼子?”

這番話明褒暗貶,故意說尤優在未出閣的時候就勾搭男人,行為不檢點。

尤優仰著臉燦然一笑,“葛夫人這話說的有趣,據我所知,咱們大業對女兒家的束縛並不太多,就連秦三小姐,不也經常往外跑麽?”

她面有疑惑道,“若是沒記錯,前幾日,三小姐還去我們府上喝茶了呢。”

這招以彼之道還治彼身,讓秦氏張口結舌。

她前幾日回娘家,也知道了秦淩娉到嚴府主動求娶的事,這事兒若是傳出去可就丟人丟大了。

秦氏左右看了看,所幸沒人聽到這對話,她冷著臉說,“尤姨娘倒是伶牙俐齒的很,難怪能這麽快就先後攀上秦上膳與忠義侯府的高枝兒!”

秦氏說完,狠狠瞪了尤優一眼,一甩袖子帶著婢女走開了。

尤優舒了口氣,小聲問,“我這麽說話,不會給你惹麻煩吧?”

嚴聞天帶著她繼續往前走,“沒什麽,我與葛秦兩府,從來都道不同。”

所有來參加宮宴的臣子按照品級落座,一同來的夫人與自家夫君同席。而那些未出閣的千金們,則被一並安置在稍遠的位置。

尤優坐在嚴聞天身邊,宮女給他們桌上端來茶水和果子露、太白酒。還有幹果、鮮果、點心等可供取食。

嚴聞天遞給她一杯果子露,“娘子嘗嘗這個,幾種鮮果釀的果酒,味道清甜,後勁兒也不大,多喝些也無妨的。”

尤優接過來抿了一口,不禁眼前一亮,將杯中剩下的一並喝了,“好喝!”

嚴聞天被她難得嬌憨模樣逗笑了,“就算好喝,也不能喝的太快,小心喝醉。”

尤優品了品味道,放心地說,“這酒勁頭不大,還不如葡萄酒呢,就這麽一壺全部喝完了,我也不會喝醉的。”

尤優喝了兩杯果子露,無奈地看向嚴聞天,“你有沒有覺得,咱們這裏很受人矚目,尤其是那些年輕未出閣的姑娘們?”

各種羨慕的、妒恨的、不屑的眼神紮在尤優身上,還有各種幽怨的、含情脈脈的、欲語還休的眼神投射在嚴聞天身上。

其實尤優從一坐下來就感覺到了,她沒辦法讓人家不看,只能盡量當作沒看見。

嚴聞天淡定地說,“娘子若覺得難受,咱們以後就盡量避免來這種場合吧,實話說,這種宴會,為夫也很不喜歡。”

尤優遲疑道,“其實……也還好,就是有點不太自在罷了。”

她湊近了一些,“話說,那麽多各具特色的美人盯著你看,你就沒點反應?”

嚴聞天似笑非笑地看她,“娘子希望為夫有什麽反應?從小到大,為夫就被這些女人盯著看,早就習慣了,哪兒還能有什麽不一樣的反應。”

尤優對此嗤之以鼻,“自戀狂!”

她撇撇嘴,又端起酒杯,眼神卻與秦淩娉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秦淩娉眼中是空蕩蕩的,與從前盯著尤優的怨毒神色不同,這種表情更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那雙漂亮的眼眸看向這邊的時候,仿佛褪去的所有迷戀,只剩下冰寒徹骨的恨意。

秦淩娉的視線只是在尤優身上淡淡掃過,又在嚴聞天身上停留片刻。

她很快微微垂眸,再也沒往這邊多看一眼。

尤優頓時覺得興致全無,她放下酒杯,暗暗觀察著四周的人。

“柚……尤夫人,好久不見。”宋祁鐘猶豫再三,才鼓起勇氣來跟尤優打招呼。

之前華老將軍壽宴,他有事離京沒有參加,想不到等他回來之後,就得知尤優已經成了嚴聞天的側室。

這個噩耗讓宋祁鐘深受打擊,他一連幾天都把自己關在院子裏。

今日來宮宴,他仍有些精神憔悴,卻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見到尤優。

尤優坦然笑著,“好久不見,宋公子好……哦,如今應該稱一聲宋大人了。”

許久沒見,她的一顰一笑依然輕易牽動他的神經,他從未見過一個女子能笑的這般爽朗開懷。

宋祁鐘癡癡地望著她,“我終究還是……罷了,你如今過的還好麽?”

他在京城同輩人中,最崇拜的就是嚴聞天,他對嚴聞天的敬重更勝於自己家中幾個庶出的兄長。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延聲大哥娶了她?

嚴聞天餘光看見旁人正看過來,他舉杯起身,“我二人的親事辦的倉促,只好以後再請宋兄弟過府中吃酒了。”

宋祁鐘一怔,覆而笑著與他碰杯,“延聲大哥,我敬你。”

275倉促下嫁

一個是自己親如兄弟的好友,另一個是自己鐘情的女人。

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場合,宋祁鐘自然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他喝了杯中酒,笑著說,“延聲大哥與嫂子新婚之喜,我還未來及賀喜,等改日我定會帶上禮物,登門道賀。”

嚴聞天笑意深沈,“好,到時候,我定然拿出多年珍藏的好酒。”

宋祁鐘笑了笑,看向尤優的眼神一黯,“小弟先過去了,咱們改日再敘。”

他態度瀟灑地轉身走開,可是他和嚴聞天兩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經悄然改變。

沒過多久,皇帝蕭慕衡帶著德妃、淑妃二人前來。

眾人起身叩拜,“微臣參見陛下,參見德妃淑妃娘娘!”

蕭慕衡帶著二妃上了高臺,“諸位愛卿平身,都坐吧。”

高臺上在皇帝座位左右兩側下首,還設了兩張長桌,分別是德妃、淑妃的位置。

眾臣和家眷們都等皇帝和兩位娘娘落座之後,才紛紛歸座。

絲竹演樂聲暫停,掌事太監走上前兩步,“請大燕國使臣進殿!”

外面一疊聲的傳唱,“請大燕國使臣進殿!”

聲音層層遞進,抑揚頓挫,同時迎賓鼓聲響起,顯得有幾分壯觀氣派。

大燕國使節團進入大殿,為首領頭的就是大燕國的六王子赫連風。

赫連風聲音洪亮地說,“大燕國六王子赫連風攜我國使臣,見過大業皇。”

尤優覺得事不關己,她就是來走個過場嘛!她趁著此刻沒人註意這邊,用袖子做遮掩,連灌了幾口果子露,盡情地享受著果子露的美味。

可當她聽見赫連風的聲音,卻不由後背一僵,她怎麽忘了,今日赫連風會出現!

尤優沈默著擦了擦嘴角,盡量往下縮了縮,讓自己的身形顯得低一點,不要那麽引人註目。

嚴聞天感受到她的小動作,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比了個“別怕”的口型。

尤優尷尬地整了整袖口,她倒不是懼怕赫連風。

她與這個赫連風只是一面之交而已,奈何此人說話太沒羞沒臊,萬一在公共場合說出什麽奇怪的話,豈不讓她下不來臺?

如果可以的話,她的人生法則,從來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蕭慕衡與赫連風寒暄了幾句,“六王子和諸位都清落座吧,咱們也就可以開宴了。”

好在這次宴請的主賓就是赫連風,他坐在上首位置,距離尤優這邊還挺遠。

尤優看他安然落座,並沒有看向她這邊,心中不由大大松了口氣。

飲宴開始,絲竹歌舞相伴中,蕭慕衡時不時笑著與赫連風聊上幾句,看上去是氣氛融洽,賓主盡歡,只是今日的宴會,還有一件正事沒有商議。

忽然,吏部一位員外郎,名喚周斌的,從自己座位出列。

他腆著一肚子肥油跪下來“微臣有一事,想在此求得陛下一個恩典。”

蕭慕衡一怔,“愛卿有何事要說?盡管說來聽聽。”

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周斌身上,此人是科舉出身,卻只是個死讀書的呆子。

為人沒什麽大才華,卻偏偏愛以賢臣諫臣自居。

周斌臉上帶的隱隱得色,“臣想求個恩典,請陛下為臣與秦侍中府三小姐賜婚。”

一言既出,四座皆驚,秦府三小姐素有才貌兼備之美名,是出身世家的嫡女。

更是太後的侄孫女兒,可謂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高貴淑女。

而這周斌既無家世又無才貌,與秦府三小姐堪稱雲泥之別。

眾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周斌,有人小聲議論著,“周員外郎別是喝多了?”

還有人期待地看向秦侍中和秦家三小姐,莫名受了周斌如此羞辱,他們倒想看看,秦家人將要如何發作?

這周斌如此胡說八道,秦侍中怎麽會放過他!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秦侍中面色如常地喝酒,似乎並無不悅之色。

包括皇帝在內所有人都看不懂了,莫非……周斌所言已經得了秦家的允許?

蕭慕衡清了清嗓子,“咳咳,秦愛卿啊,周愛卿當眾提親,原本也是美事一樁,可兒女婚姻,朕也得先問過當父母的意思,秦愛卿對此怎麽看啊?”

秦侍中不慌不忙地起身,拱手道,“回陛下,周員外郎年輕有為,微臣以為,他與小女正當為一門良配。”

秦侍中這話說出來,在場的朝臣們貴戚們都差點驚掉了下巴。

這秦家心高氣傲,因三小姐的婚事回絕了多少世家子弟,在座眾人心裏都有數。

可現在這突如其來是鬧哪出?最後偏偏讓一個誰都想不到的人選撿了個大便宜。

在座一眾心儀秦淩娉的青年男子都在心中扼腕嘆息,這不是一朵嬌嫩鮮花插在了牛糞上麽,也不知道秦侍中是怎麽想的!

真是可憐了秦三小姐,她一定是被家裏逼迫的吧?眾人都同情地看著秦淩娉。

也僅有幾個知道內情的人,能猜到秦侍中如此選擇是出於什麽考慮。

秦家不想讓女兒被選中和親,只能匆匆下嫁。

倉促之下,若是秦家不能為三小姐選一門更有權勢的夫家,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容易掌控的。

所以,像周斌這樣沒有家世的年輕官吏,娶了秦淩娉之後,當然會選擇緊緊倚靠著秦府這棵大樹。

這門婚事對秦府有所助益,秦家選了周斌,也是非常之時的非常之法了。

蕭慕衡又哪兒能想不到這些,不過,當著大燕國使臣的面前卻不能攤開來明說。

他審視地看著秦侍中,“愛卿家這門婚事可來的及時啊,這段姻緣如此倉促,怕是連秦愛卿都猝不及防吧?”

秦侍中笑容似乎有些無奈,“微臣這個女兒,從小就有主見。早前小女與員外郎在荷花燈會上一見如故,前幾日員外郎上門求親,小女也就答允了,這……”

秦侍中嘆了口氣,似乎是秦淩娉與周斌兩情相悅在先,他實在不忍心棒打鴛鴦。

蕭慕衡不落痕跡地看一眼嚴聞天,卻見他情緒並未因秦淩娉的婚事受到半分影響,反而正在跟身邊的側室小聲談笑。

然而秦三小姐對嚴聞天的一往情深,這點,蕭慕衡還是知曉的。

他笑著說,“秦三小姐,你對這門婚事怎麽看?”

276豆瓣湯

秦淩娉緩緩起身,“回陛下,家父所言句句屬實,也皆是……小女的心意。”

她說到這裏,眸子微微垂著,長睫輕顫,香腮染上一抹紅暈,盡顯小女兒嬌態。

此等美態讓周圍年輕男子再次於心中捶胸頓足,這樣的美人兒怎麽就看上了周斌!

這下子,人家一對年輕人郎情妾意,且又是經過了父母之命,就算是皇帝蕭慕衡也不好說什麽。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場上的靜默,“好事啊,這是好事!朕這就允了周愛卿所求,明日即下旨賜婚,來人啊,繼續宣歌舞,慶祝這難得的喜事。”

在場的人,大概也只有周斌一人是發自內心的歡喜,“微臣叩謝陛下隆恩!”

美麗的舞姬再次入場,蕭慕衡淺笑著觀看歌舞,實際上心中卻有別的思量。

秦侍中這個老狐貍,不願意讓女兒遠嫁,才會不惜匆匆下嫁。

這點打算,蕭慕衡還能看不出來?

然而秦侍中特意讓周斌自己出來求親,使秦家的安排顯得合情合理。

似乎是一對新人真的兩情相悅在先,倒讓蕭慕衡不好再當眾棒打鴛鴦了。

又有大燕國使臣在場,有些事情更不能攤開來說,倒是皇帝吃了個啞巴虧。

其實,蕭慕衡手裏的和親公主名冊上,還有別的人選。

秦侍中這番變化,並不會妨礙正事,就是蕭慕衡心中尚有些憋悶罷了。

宮女端上兩盞湯,尤優掀開蓋子看,裏面是再清淡不過的白色,中間點綴著一撮暗綠色的海苔歲末。

嚴聞天笑著說,“這是秦上膳的拿手菜,豆瓣湯。”

這次宮宴,皇帝請秦上膳入宮主理,這件事尤優也是知道的。老爺子沒讓尤優跟著幫忙,說他主要指揮那些禦廚們幹活兒,自己並不會太累。

尤優用湯匙攪了攪,發現勾了芡的清亮湯水中,的確只有一些白色的豆瓣。

不過,她總覺得,聞起來的味道沒那麽簡單,她舀起一勺入口,忽而怔住了。

湯水滋味清甜,是上好的清高湯,還隱隱帶著一股蓮葉的清香氣息。

勾芡的比例也正好,口感柔和而不黏膩。

最奇妙的卻是湯裏的白色“豆瓣”,那竟然不是什麽豆子,而是……魚肉。

尤優再嘗了一口,“這魚肉,肉質緊實鮮甜,莫非是魚腮幫肉?”

比如,鱖魚頭部兩側鰓蓋上,就有很小兩片肉。

可那兩片肉,卻是魚全身肉質最緊實細致,味道也最濃郁的部分,可以說是珍品中的精華了。

她又舀了一勺細看,“不過這形狀卻不像鱖魚的腮幫肉,究竟是什麽?”

嚴聞天過去是吃過幾次豆瓣湯的,他笑著說,“這是塘鯉魚的腮幫肉,每條塘鯉魚不過手掌長短,而腮幫肉只有黃豆大小,這就是這道湯的特殊之處。”

這麽小的塘鯉魚,要做出足夠宮宴所有人喝的湯,要弄來多少鮮活的魚才夠?

尤優不禁感慨,“一道金貴無比的魚肉湯,偏偏要起一個平淡無奇的素菜名字,我總算是明白你們這些鐘鳴鼎食之人的愛好了。”

嚴聞天笑道,“娘子放心,為夫的口味從來沒有這般刁鉆,很好養活的。”

蕭慕衡看嚴聞天與尤優自顧自地談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秦淩娉這個人選,還是嚴聞天推薦的,這會兒和親公主跑了,他倒還能坐的住!

作為首選的秦淩娉已經訂親,那就只能考慮別的閨秀了,蕭慕衡決定速戰速決。

他沖德妃使了個眼色,德妃會意,舉杯笑道,“李侍郎府的四小姐,何侯府上的二小姐,兩位如今都出落成水靈靈的大姑娘的,本宮瞧著就心生歡喜。”

李四小姐和何二小姐對德妃的點名心知肚明,起身應道,“小女多謝娘娘垂愛。”

德妃笑著說,“兩位小姐也都到了待嫁之期,恰逢大燕使臣誠心與我國結盟,願意迎娶和親公主,兩位小姐身份貴重,德才兼備,陛下與本宮,倒是有意做這個媒人以成全一段佳話,只是……”

她掩著嘴一笑,“不知道,咱們大燕國的使臣怎麽看?”

有些事情,就得女人出面來說才顯的水到渠成。

蕭慕衡跟著說,“愛妃說的有理,為表誠意,也得大燕國相中了才行,免得公主嫁過去,倒是造了一對怨偶。”

赫連風笑著說,“陛下言重了,大業的貴女自然個個都是好的,本王此次前來,迎娶和親公主之後,我國必然以王妃之禮尊重,怎會讓公主受了委屈?”

尤優疑惑,悄悄問嚴聞天,“這次來娶公主的,是赫連風本人?”

嚴聞天輕聲解說,“這也是前兩天,兩國才商定的結果,原本赫連風是當今大燕國王與王後的嫡子,讓他來和親,倒也配得上。”

見赫連風如此上道,蕭慕衡滿意地說,“這兩位千金論家世才貌都是萬裏挑一的,六王子若是相中了哪位千金,咱們兩國明日就可以交換和親國書。”

赫連風笑了笑,視線掃過人群,落在站著的那兩位千金身上。

李、何兩位千金都微微垂眸,尤優看她們緊張的模樣,大概沒有一個人願意嫁去別國吧,還真是挺可憐的。

然而,赫連風最終卻擡手一指,“本王要她,做本王的王妃。”

看清楚赫連風的指向,所有人都驚呆了,有的人還失禮地噴了酒。

嚴聞天微微瞇起眸子,語氣有幾分冷厲,“六王子,有些玩笑可不能亂開,六王子若是喝醉了,盡早回驛館休息,我夫人的清譽豈容你玩笑?”

被眾人以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掃射,尤優這會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內心無比悲憤,這個赫連風是上天派來故意折騰她的吧?

蕭慕衡也沒料想赫連風會忽然來這麽一出,他尷尬地咳嗽一聲,“六王子怕是看走眼了,這位婦人是嚴候世子的側室。”

赫連風笑著說,“本王知道她是誰,可本王就是要她。”

德妃心裏暗罵了一句禍水,轉而笑道,“六王子真會開玩笑,這尤氏已經許了人了,和親公主須得出身高貴,身家清白,這樣……實在不適合做和親公主呢。”

277當眾拒婚

尤優第一次覺得,德妃鄙視她的這些說辭,聽起來也十分悅耳動聽。

赫連風望著尤優,“我們大燕國沒這麽多講究,我父王母後也不會覺得因此有什麽羞辱,陛下也說了,兩情相悅,總比怨偶天成要好得多吧?”

“兩情相悅?”嚴聞天眸光陰鷙地看著赫連風,“六王子是不是對我中原的成語有什麽誤解?若是不懂,最好不要亂用,免得鬧出笑話。”

蕭慕衡擺手道,“嚴愛卿稍安勿躁,兩國交好聯姻,這原本是喜事一樁,為何非要弄得這般劍拔弩張。”

嚴聞天面色淡淡地坐下,一手握了尤優的手,毫不示弱地看向赫連風。

僵持不下之時,秦淩娉忽然起身說,“和親公主是兩國交好的見證,原也是美事一樁,難不成嚴世子舍不得尤夫人為我大業國和親大燕?”

富貴人家,也常常有拿低等小妾送人的事。

尤氏女子在皇帝蕭慕衡眼裏不過就一個側室而已,若能用她換來兩國婚書,這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嚴聞天看見皇帝若有所思的模樣,以及李、何兩家蠢蠢欲動的神情。

他心裏直覺不妙,搶在前面沈聲道,“我與尤氏的親事奈陛下金口玉言成全的,既已讓尤氏入了我嚴府大門,再讓她以身侍旁人,且不說我嚴府的面子掛不住,就連陛下都不會應允的吧!”

尤優也配合地狠狠掐一下自己的胳膊,捂著嘴做出泫然欲泣的淒然表情。

仿佛誰敢讓她另嫁他人,就是逼良為娼的惡人一樣。

在場的男人都默默表示理解,平時互送個丫鬟舞姬也就算了。當著這麽多人面,主動把自己寵愛的側室嫁給別的男人,那可就是另一碼事了。

嚴世子若是答應了,他不是當著這麽多人面前給自己扣了頂綠帽子嗎!

嚴聞天的話擲地有聲,側室尤夫人更是一臉的不願意,蕭慕衡也不好當眾推翻這對自己曾經賜下的姻緣。

他只好打圓場說,“尤氏女已經入了忠義侯府,六王子還是另擇一位閨秀吧。”

赫連風也知道今天這是不成事了,他笑著說,“多謝陛下一番美意,只是小王今日的確有些醉意,和親之事,還是等改日清醒了再說吧。”

父王讓他跟大業結親,他才不想隨便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回去!

蕭慕衡明知道六王子有意拖延,卻也無法,“好,那六王子索性喝個盡興吧!”

赫連風哈哈一笑,“大業國的美酒樂曲,小王甚是喜歡,今日一定盡情享用。”

大殿中歌舞音樂再起,眾人觥籌交錯,看上去賓主盡歡好不快活。

可實際上卻各懷心思,大燕國與大業之間彼此算計,李家、何家則是擔心女兒最終被選中和親……

這場宮宴中,哪兒有什麽人能真正靜下心享用美食?

尤優索然無味地放下筷子,她才逃過一劫,根本沒有心思繼續吃東西了。

嚴聞天斟滿了一杯果子露遞給她,“多喝點,咱們就能早點離開了。”

“啊?”尤優不解,這人怎麽前後不一,之前還怕她喝多了呢!

嚴聞天目視前方,嘴唇微微動了幾下,“你相信我麽?”

尤優點頭,“相信啊。”

她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慶幸,還好自己已經嫁給嚴聞天做掛名小妾了。

要不然,她恐怕難逃要被赫連風帶去大燕國的厄運。

於是,尤優乖乖地連著喝了好幾杯果子露,甜甜的水果味液體,漸漸讓她覺得眼前模糊起來,臉頰也滾燙如火燒一般。

“我……我好像有點頭暈,是不是這裏面太悶熱了?”尤優揉著額角。

她身體不受控制地靠向他,一雙眼睛還濕漉漉地望著他,透出幾分茫然無措,更顯出了平時所沒有的嬌媚來。

嚴聞天呼吸一窒,天真中透著妖冶誘惑,她這副模樣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反正火候差不多了,嚴聞天一把將她拽進自己懷裏,順帶掩住了她那雙滿含春色的水眸。

“別動,也別說話。”他小聲對懷裏還在掙紮的女人說。

懷裏那人喝醉了酒,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配合,竟然乖乖聽話不再掙紮。

嚴聞天幹脆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啟稟陛下、娘娘,賤內不勝酒力,未免她酒後出醜,請陛下允許微臣先行告退。”

尤優心裏還是有幾分清醒的,默默腹誹道,誰是賤內,誰酒後出醜了,混蛋!

德妃有意為難,似笑非笑道,“這可是招待使節的宮宴,尤氏如此失禮,成何體統?嚴世子中途離席恐怕也不太好吧。”

淑妃淺笑著說,“尤夫人第一次喝果子露,想來是不知這酒後勁不小,故而多喝了兩杯。臣妾當年入宮之後,有次還因此酒醉倒過呢。”

蕭慕衡不由想起當年淑妃剛入宮不久,因為多吃了兩杯果子露,在他面前醉酒的嬌憨模樣。

思及往事,皇帝的眼神不禁和緩許多,“既然如此,延聲就帶她回去吧。”

嚴聞天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謝陛下,微臣告退。”

蕭慕衡又看向一旁的淑妃,今日她穿著一身藕荷色宮裝,更顯得柔媚動人。

他笑著對淑妃說,“朕有些日子沒去瞧五皇子了,今晚朕就與你一同回去。”

淑妃微微低頭,顯出些驚喜與羞澀來,“是,陛下。”

蕭慕衡視線頻頻落在淑妃身上,讓德妃心中暗恨,這個狐媚子,自從生下兒子之後,爭寵的手段倒是多了起來,如今還知道提及過去來引起陛下憐愛!

德妃這會兒滿心都在想著如何打壓淑妃母子,也顧不得再對嚴聞天發難,嚴聞天就這樣抱著尤優一路出了大殿。

終於聽見周圍安靜了,尤優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

嚴聞天卻沒有將她放下來的意思,他穩穩地走著,速度不慢,氣息卻分毫不亂。

“娘子也說了,演戲演全套,要是這會兒破功了,豈不可惜?”

尤優仰著頭也只能看見他弧度分明的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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