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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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漂流更久，就是價錢稍微貴了點。
華明妍選了一只紅艷艷的荷花燈，也讓尤優挑，“柚子也挑一個吧，這家的燈籠我去年就買過，可以漂很遠呢！”
尤優便隨手選了個粉白漸變色的，“就這個吧。”
挑選荷花燈的都是女子和小孩，華明軒和嚴聞天也不好湊近，只站在外圍等候。
華明妍又拿了兩個小蠟燭，正準備回頭喊兄長付錢。
可忽然有一塊碎銀子從側面拋到攤主面前，“這兩位姑娘的荷花燈，算我的。”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子，他的五官帶有西域人的特色，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
華明妍只當遇見了登徒子，摩拳擦掌地瞪著他，“你誰啊，我們又不認識你！收起你的銀子，本姑娘喜歡什麽自己能買的起。”
那男子卻沒有看華明妍，而是盯著站在她身後的尤優，“尤柚姑娘，沒想到咱們能在這裏偶遇，原本我還打算明日去你鋪子裏拜訪的。”
尤優一怔，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他，“我沒見過你，你怎麽會認識我？”
華明妍聞言，張開雙臂，母雞護小雞般的擋在尤優前面，“聽見了沒，我朋友不認識你，你趕緊讓開，不然可別怪本姑娘對你不客氣了。”
男子果然停下了腳步，他指著自己的臉說，“之前我在集市上賣烤肉，姑娘說出了我烤肉腌漬用了野玫瑰蜂蜜，還記得嗎？我跟姑娘說過，我叫赫連風。”
尤優冷著臉點頭，“你這麽一說有點印象，不過……你竟然跟蹤我？”
赫連風笑著擺手，“沒有沒有，我只是讓人尋訪姑娘的蹤跡，想跟姑娘交個朋友。”
尤優臉色更冷了幾分，“我不打算跟暗中查我的人交朋友，告辭。”
這個赫連風，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偌大的京城，他竟能憑一面之交，就用手段查到了她的姓名和鋪子的地址。怕是就連其他更多的信息他也都知道了！
尤優放下買荷花燈的錢，拉著華明妍就往人群外面走。
華明妍不甘心地問，“要不要我回頭去揍一頓那家夥？反正這會兒我哥離得遠，也管不到咱們的事。”
尤優笑出聲來，“你呀，怎麽總躍躍欲試想揍人？是多久沒施展身手了？”
華明妍嘆口氣，“我爹管的嚴，我有一個多月都沒摸過鞭子了。”
嚴聞天也覺得這邊動靜不對，早就迎過來，“攤子裏面出什麽事了嗎？”
尤優還沒答話，赫連風就撥開人群急匆匆跟過來，撞見了嚴聞天和華明軒，他也是一楞，“嚴小侯爺，華大人，你們兩位怎麽也有空逛街？”
嚴聞天看見赫連風就猜到了大概，他走上前兩步，把尤優擋在自己身後。
“荷花燈會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會，我們出來逛逛，莫非礙了六王子的眼？”
六王子？尤優和華明妍都有些驚訝，大業與大燕兩國和親的事兒，京城市井中也有所耳聞，眼前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大燕國派來的使臣了。
赫連風哈哈一笑，“怎麽會呢！小王就是見到了兩位，覺的有些驚喜無措。說話有什麽不當之處，還請多多擔待啊！”
嚴聞天神色淡淡地，“自然，六王子是大燕來的貴客，言行無狀可以理解。”
這下子，就連赫連風都聽出來嚴聞天對他不滿了。
敢情他大燕是蠻夷之地，故而他這個“粗鄙之人”不懂禮節是正常的？
華明軒連忙出來解圍，“小侯爺的意思是，六王子初來乍到，還需要適應。”
若是讓這兩人再說下去，說不定就要上升到國與國之間的矛盾了！
赫連風順勢下臺階，他笑了笑，看向尤優，“我過來其實是想找尤姑娘的。”
嚴聞天臉色陰沈，“大燕國皇室的禮儀，就是如此厚著臉皮地在大街上追逐人家姑娘麽？六王子難道看不見，她不願意搭理你？”
赫連風毫不退縮地與他瞪視，“尤姑娘願不願意搭理我，那是我和她的事兒，跟小侯爺又有何幹系？據我所知，尤姑娘並未嫁人，也沒有訂婚。無論在大燕國，還是在你們大業，我喜歡尤姑娘都不違背道德吧！”
赫連風不加掩飾的熱情表白驚呆了其他四個人。
不同的是，尤優是呆若木雞，嚴聞天則是驚怒交加。
華明軒從最初的震驚中很快回神，他仿佛能看見一朵紅蓮業火在嚴聞天頭頂烈烈綻放。赫連風這個西域人，還真的不一般的熱情奔放，什麽話都敢說！
華明軒在心中默默謀劃，若是真的打起來了，他還得帶著這不知死活的六王子逃命。至少要保住六王子一條小命吧，免得影響了兩國邦交。
不過，最終還是沒能打起來，嚴聞天冷冷掃了赫連風一眼。
轉身牽起尤優的手，“走吧，河燈會這會兒應該開始了。”
尤優也不願跟赫連風多費口舌，沈默地點點頭，跟著嚴聞天往前走。
落在後面的華明軒聳聳肩，“六王子，你也看見了吧，嗯？”
赫連風若有所思，“難道小侯爺與尤姑娘兩個人已經……”
華明軒連忙擺手，“這話我可不能跟著你胡亂猜測，走了啊。”
赫連風看著尤優的背影越走越遠，忍不住擡腳去追，卻被人群中兩個看似不起眼的男人暗中鉗制住了手臂。
“六王子得罪了，我家主人想請您再次稍候片刻。”
這兩人正是暗中保護嚴聞天的嚴明和嚴泉。
赫連風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看著尤優消失在人群熙攘中，
等他能回身看過去，身後那兩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243深夜白粥
耽擱到了這會兒了，哪還看的到尤優一行人的影子？
赫連風恨恨地咬牙，他憤懣地吹了一聲口哨，兩個穿著西域服飾的漢子出現在他身後。“主人有何吩咐？”
赫連風瞪了他們一眼，“廢物！連人家區區忠義侯府的侍衛都比不上！回驛站！”
赫連風雖生於大燕國皇室，卻愛極了廚藝，是一個四處游歷探索美食的閑散王爺。
他不僅懂得吃，閑暇之餘更喜好鉆研廚藝，經常自己擺弄一些新穎吃食。
先前赫連風甩開了使節團，自己先秘密到了大業京城。
他向來愛做些出人意料的事，幹脆買了套家夥，在京城中擺起了燒烤攤。
沒想到這一次卻有了意外之喜，遇到了尤柚這個深谙廚藝的女子。
赫連風一下子就上了心，等他的手下到了京城，他馬上就派人去尋訪。總算是把尤柚的情況都打探清楚了。
他正考慮著要用什麽法子得到美人的芳心，沒想到憑空冒出個嚴小侯爺攔路！
赫連風回到驛館，越想越不服氣，不行，他一定要想個法子爭取才是！
西市到沁水河邊一路都很熱鬧，華明妍看什麽都稀罕，拽著尤優四處奔跑。
華明軒和嚴聞天緊緊跟在後面，就怕一個不註意，把人給跟丟了。
“柚子，你看那個頭簪，還有那邊，那個點心看著也不錯！”華明妍買了一堆東西，她在前邊兒只顧著拿，華明軒跟在後面付錢。
華明軒苦笑著連連搖頭，“我這個妹妹啊，大概生下來就是為了折騰我的！”
好在他們還從家裏帶了兩個小廝來，要不然一堆東西還真不知道怎麽拿著走。
嚴聞天看著尤優的背影，“我也覺得，你妹妹需要收收性子了。”
華明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了然笑道，“你是這會兒後悔約我們一起來燈會吧？多了明妍這個沒眼色的大蠟燭，你今兒晚上跟尤姑娘說幾句話都不方便。”
嚴聞天最不喜歡被人揣測心思，他淡淡地說，“來日方長，不在這片刻之間。我與她時常都能見面，要說話談心並不難，倒是你，前些日子華夫人問我母親打聽京城中的適齡閨秀，到時候你可得仔細參閱，好早點為華家開枝散葉。”
威脅，這絕對是威脅！明明知道他逃避相親，還偏偏要提起這些來添堵！
華明軒在心裏暗暗啐了一口，他就知道嚴聞天這個人是一點虧都不吃！
華明軒晃了晃扇子，“我娘總是念叨成親的事，這些天總算消停了，勞煩延聲兄回去跟嚴伯母好好說說，讓伯母應付應付我娘就得了。”
嚴聞天笑的春風和煦，“這可得看我的心情了。”
華明軒會意，上前拽著華明妍往前走，“前邊有個表演吞火的，咱們去看看。”
華明妍果然被吸引了全部註意力，興沖沖地跟著她家大哥小跑著走了。
尤優無奈地與嚴聞天相視而笑，他指了指她手中的荷花燈，“喜歡放河燈？”
尤優點了下頭，如實回答，“喜歡，不過我從前沒有玩過這個。”
他為她辟出了一個小角落，避開路人的碰撞，“那我陪著你去河邊放燈吧，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水流平緩，荷花又開的盛，最適合放燈。”
尤優遲疑片刻，“華大人和明妍還沒回來呢，咱們不等他們了嗎？”
嚴聞天護著她信步向前，“不用了，華明軒他們看雜耍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
尤優想想也有道理，“好，那咱們就先去吧。”
正是荷花盛放的時節，沁水河靠近河岸的區域長滿了碧翠亭亭的荷葉。
河畔沿線三三兩兩都是放河燈的女子，不過嚴聞天選的這個地方卻很僻靜。
尤優點燃了河燈，緩緩推入水中，她看著亮閃閃的河燈隨水流緩緩遠去，感覺心境也跟著舒緩開闊起來。
眼前是碧翠荷葉淺粉荷花，還有河水中漂浮的燭光點點。
耳邊是水流聲蟲鳴聲，周圍滿溢著荷花清香的氣息，令人恍若置身夢幻。
尤優愉快地蹲在水邊淺灘，伸手想要去夠邊上的一只嫩蓮蓬。
沒曾想踩著腳下濕泥一打滑，她整個人就往水裏栽下去。
還好，嚴聞天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可他們兩人難以避免地倒在泥地裏。
兩人都弄了一身狼狽，站起來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尤優抖了抖衣服，“倒是我連累你了，好在這會兒天色暗，不會有人註意。”
“什麽不會有人註意啊？”是華明軒帶著華明妍找了過來。“你們兩人倒真會選地方，可叫我們好找！”
華明妍跑過來，“柚子，你那河燈已經放出去了？也不等我一起！”
尤優歉然道，“我是第一次放河燈，心中歡喜，就忘了等你。”
尤優陪華明妍搗鼓那個河燈去了。
華明軒眼神玩味地在嚴聞天身上打轉，“一個人身上沾了淤泥可以理解，這兩個人都沾上了，又是何解？嚴小侯爺回去可得多喝點敗火的湯水。”
嚴聞天瞟了他一眼，“齷齪心思！信不信本公子踹你下去敗敗火？”
“不敢不敢，論起打架，我可打不過你。”華明軒見好就收。
放過河燈，華明妍還幫著尤優摘了些嫩荷葉荷花。
華明妍撫著肚子說，“逛到這會兒，我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喚，柚子摘這些花是拿回去吃麽？”
尤優笑著說，“原本是準備明日做菜的，你既想吃，咱們現在就回我家。”
華明妍歡呼，“太好了，又有好吃的了。”
華明軒無奈地笑，“我們這麽多人一起去，大晚上的真是叨擾了。”
回到尤家，尤果他們幾個也都逛回來了，尤峰今日休沐也在家裏。
正好大夥兒都沒睡，尤優準備多做些宵夜。
她先熬了一鍋白粥，深夜歸來，沒有什麽比這一碗清淡柔滑的白粥更可口了。
白粥以砂鍋小火燉煮，無需其他配料，也不用什麽調味，就保持著米香原味。
尤優耐心地對著砂鍋上裊裊升起的蒸汽，只等這一鍋粥變得濃稠甘美。
配白粥的菜也要清爽，酸甜的腌蘿蔔丁，鹹鮮適口的雪裏紅炒黃豆。
這樣一頓宵夜吃了，既有滿足感，又不會給肚腹帶來太多負擔。
244炸荷花
尤優準備的佐粥小菜還有一樣，炸荷花，這是一道清暑安神的甜味菜。
把摘回來的荷花掰下花瓣，去掉外層的不用，只留裏面鮮嫩的部分，花瓣清水淘洗之後控幹。
這道菜要現炸現吃，等白粥熬到了火候，尤優才用竹筷一片一片夾起荷花瓣。
荷花瓣先沾上一層幹面粉，再放進提前準備好的雞蛋面糊裏。
只見她的手腕快速一旋，荷花瓣就沾滿了面糊。
這時候再毫不遲疑地瞬間投入油鍋中，“嗤啦！”一聲，香氣四溢。
油只三成熱，且是用豆油兌了些芝麻油一同炸的。
等到荷花浮起來，變成金黃色，就算是炸好了。
撈出來堆在盤子裏，趁熱捏上一撮白糖細細撒在上面，這道菜就做成了。
三個小菜，一人一碗白粥，眾人都坐在院子裏喝粥。
白粥熱乎乎的，滋味清淡入口即化，喝上兩口頓時覺得肚腹熨帖。
此時再夾上一口爽脆小菜，那感覺，別提有多舒坦了！
可大家還是最好奇這道炸荷花，荷花也能吃麽？頂多聽過用荷花調湯的，只為取其香味，這直接吃荷花的法子，還真沒見過！
嚴聞天先夾了一片吃，他眉峰微微聳了聳，似乎對著炸荷花的味道極滿意。
其他人也紛紛動筷子，吃了一片就都停不下來了。
這炸荷花怎麽能這麽好吃！這道菜口感酥脆香甜，細細咀嚼又溢出荷花特有的清香甜美，完全不會像別的油炸菜那樣膩口。
吃了炸荷花，再喝一口白粥，荷花芳香的餘味在舌頭上久久繚繞。
香甜酥脆的炸荷花與白粥合在一起，別提有多相配了！
華明妍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好吃，沒想到這荷花也能炸著吃！回頭我得跟府裏的廚子說道說道，他們怎麽就做不出這麽新穎又好吃的菜呢！”
尤優笑道，“今日我做的，只是最簡單的做法，不怕麻煩的話，還可以給兩片荷花之間抹上餡料，再裹了面糊油炸，滋味更豐富些。”
“嗯，嗯。”華明妍連連點頭，還不忘支使自家兄長，“大哥你記性好，聽了都記下來啊，回去咱們也好讓廚子做來吃。”
華明軒打趣道，“你這般貪嘴，家裏一池子荷花豈不是要被你摘禿了？”
眾人都笑，尤峰笑著說，“世人常以此花比作文人風骨，賞荷花也都是風雅事，咱們倒更徹底了，索性把這風雅吃進了腹中。”
華明妍眨巴著眼睛，“這不就是你們常說的腹有錦繡麽？那我得多吃點。”
一頓簡單的宵夜，大家湊在一起吃的熱鬧歡喜。
吃過了飯，眼看時間也不早了，嚴聞天等人起身告辭。
待到送了他們離開，尤優抱著橘子回屋裏睡去，明兒還得早起還有不少事。
次日一早，一輛蓋著氈布的驢車就停在了尤家門外。
是米大壯按照約定的時間，送最新一批收獲的番椒和六月柿過來。
尤峰幫著把幾個大筐搬進院子，才自己回書院去了。
尤優站在院子裏看著這些果實，滿心歡喜，“米叔，這次產的又比上次更多了呢！您種田果然有一手！”
米大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兩樣東西栽活了，倒也好打理。”
尤優去取了兩罐自己做得六月柿醬，用草編網兜裝了，“這是六月柿做的醬，做湯面的時候放一點味道很好。罐子就放在陰涼處，每次取用需不占油汙的凈勺子，否則容易發黴壞掉。”
米大壯推辭再三，才接過來，“多謝尤姑娘。”
大略收拾了東西，尤優動身去了城外的歸園莊，她跟師父約好了今天過去。
為的就是能帶上這些剛采摘下來的食材，一筐六月柿、一筐番椒，還有自己曬幹磨成的番椒粉，統統搬上馬車。
歸園莊門外，秦正夫婦已經帶著幾個仆從在候著了。
尤優跳下馬車，“徒兒見過師父師娘！今日我過來，帶了些早晨才摘下來的東西。”
秦正吩咐仆從去馬車上搬東西，“走吧，去廚房試試你這番椒的妙用。”
尤優大展身手，做了好幾道辣味菜，水煮牛肉、鮮紅椒爆炒雞丁、香辣烤魚、涼拌麻辣藕片……
秦正每一道菜都試過一遍，他點點頭，“原來如此，這種燒辣的味道，又與生姜、胡椒、大蒜不同，也有開胃去腥的效用。”
尤優煩惱地托腮，“只是咱們吃得慣，有些人卻未必能接受吧？”
秦正笑道，“讓老夫看來，這番椒滋味濃厚，既辣且有濃香，這樣的好東西定然會被世人接受，你膽子也太小了點，至今都不敢在你那鋪子裏用！”
尤優吐吐舌頭，“師父說的是，回頭我就試著給飯館裏加入辣味菜。”
秦夫人也吃了些菜，雖然第一次品嘗，還有些不適應，可這卻不妨礙她對這番椒喜愛有加。
秦夫人擦了擦眼角被辣出來的眼淚，“真是好痛快的味道！雖說辣的很，卻讓人忍不住想繼續吃下去，快、快，端米飯來！”
尤優掩著嘴笑，轉身又去廚房做了個糖拌六月柿來。
“六月柿用白糖拌上，腌漬一會兒再吃，味道酸酸甜甜的很不錯。”
秦正好奇地端盤子看了看，“我在宮裏見過此物，用來做盆景賞玩的，園藝師說此物有毒，沒想到竟能拿來吃？還是生吃！”
尤優笑道，“這果子在沒有成熟變紅之前有微毒，成熟後直接生吃極美味。還能做成六月柿醬，徒兒初來京城擺攤的時候還用過。”
秦正嘗了一片六月柿，“口感鮮脆，滋味酸甜，還有一股子鮮香在其中，果真是上好的天然調味料。”
秦夫人配著幾樣辣味菜，大口扒完了一碗米飯，再舀了一勺糖拌六月柿。
“嗯！酸甜多汁，吃過番椒菜，再吃這個，真真兒是無上的享受了。”
三人用過了午膳，秦正笑著對尤優說，“丫頭啊，師父這有個棘手的人情帖子，這接了吧，人老嘍精力不濟。這不接吧，都是老朋友了，也不好掃興。”
尤優疑惑道，“有人下了帖子，請師父出山做宴席？”
秦正頷首道，“果然是個靈透丫頭，怎麽樣，你可願意代替為師做菜啊？”
245如水清湯
華老將軍八十歲壽誕在即，華府上下提前十日就開始忙碌操辦起來。
老將軍早年為國立下赫赫戰功，歷經三代帝王。
華家深得三代帝王的寵信，在朝中根基深厚。
且華老將軍為人頂天立地，從不徇私，人品更是深受眾人的尊敬。
就連皇帝都提前知會了，屆時要帶著德妃娘娘一同赴宴，為老將軍祝壽。
於是這次壽誕難免成了近期京城權貴圈中的一件大事，大家早早就開始議論。
都說華老將軍壽宴請動了曾名震京城的大廚師秦上膳掌勺。
還有些知道其中內情的人說，秦上膳收了個弟子，這次其實是由他這位徒弟掌勺的，而且啊，這位大師弟子還是個女徒弟！
秦上膳從不吝於指導後輩，卻對外宣稱不收徒弟，老爺子態度堅決從不動搖，這讓許多想借了“上膳”光環的人只能望而卻步。
這又是怎樣一個有天賦的廚子，才能讓秦上膳破例收了徒弟？
稍微有頭有臉的廚子群體中，從沒有女子的立足之地，秦上膳的高徒卻是個女子，還能執掌華老將軍壽宴，這可不是離奇中的離奇麽？
眾人更期待華府的這頓壽宴了，尤其是背後那位神秘的女廚子。
尤優全然不知外面這些議論猜測，她正在華府大廚房裏與一眾廚子忙著準備食材。
華老將軍壽宴賓客眾多，所需所耗的食材自然也不少。許多珍貴海貨、鹿筋、高湯，都要早早提前開始籌備起來。
幹貨海貨有近十種，皆是珍惜的好東西，單單是做菜要用的高湯，尤優就準備了三種，奶湯、清湯、紅湯。
奶湯色澤玉白，滋味溫潤濃鮮，紅湯色澤誘人，香料的滋味更加突出。
最費功夫的，是調一鍋上好的清湯。
豬肘、整雞下鍋熬湯，這上好的清湯，一斤材料只能出一斤湯。
經過一個晚上的熬煮之後，逼出湯料中的精華，再撈出裏面的材料。
剁碎的雞肉茸稱為白臊，豬肉茸則稱作紅臊。
煮沸的湯鍋中先下入白臊，白臊浮起，再用漏勺撈出，白臊吸附了湯頭中一部分雜質，似湯水變得清亮一些。
然後再加入紅臊，步驟一樣，如此反覆兩遍，才能做成清澈如水的湯。
尤優已經在壽宴三日前住進了華府，一方面華老將軍與秦上膳是好友，好友的徒弟自然不能薄待。
另一方面，尤優也是華明軒華明妍兄妹兩人的至交好友。
故而華家上下都對尤優禮遇有加，她沒有住在華府前院客房，而是直接住進了華明妍的院子裏。
華明妍對此高興的跟什麽似的，家裏好容易有人能陪著她玩耍了。
這兩天她一直跟在尤優身邊，哪怕尤優在廚房忙著，她也要在旁邊呆著。
三大鍋清湯終於調好了，尤優舒了口氣，為了檢驗清湯的程度，她抄起大勺舀了湯水，再緩緩倒入湯鍋中。
清澈的湯從勺子裏緩緩傾斜而下，看著真如無色透明的山間流水一般。
鍋裏的湯濺起水花，溢出的香味卻一點不明顯。
尤優唇角彎了彎，這個程度正正好，是她想要的清湯。
華府的廚子們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計，偷偷觀察尤優調湯，想跟著學兩手。
太神奇了，清湯竟然能做到清如水的地步，真不愧是秦上膳的徒弟啊！
華明妍湊過去看，“看著像清水一樣，聞起來香味也淡淡的，真的好喝嗎？”
其他廚子都暗暗點頭，大小姐問的好，我們也想知道啊！
尤優笑了，“這熬湯講究的是底香，聞起來香氣重，底香就少了。至於這清水一樣的湯好不好喝，你嘗嘗就知道了。”
她隨手給小碗裏舀了一勺遞給華明妍，“沒有多餘的，你且嘗嘗味道吧。”
華明妍就著碗沿喝了一口，廚子們都偷眼瞄自家大小姐，等著她做出評判。
華明妍卻沒說話，三口兩口把湯喝幹了，“還能再來一碗麽？”
眾人絕倒，看來這清湯果然是非比尋常的美味啊！
尤優卻不答應，“不能，清湯是明日壽宴上做菜用的，我還怕不夠用呢。”
“好吧，那我等著幫你試吃別的。”華明妍抹抹嘴，找個了小馬紮坐下。
等到用午膳的時候，華明妍肚子也被各種半成品食材撐飽了。
華明妍身邊的婢女秀眉急急忙忙到了廚房，“小姐，尤小姐，老太爺請尤小姐過去敘話，說是秦上膳來了。”
尤優心中嘆氣，她這個師父，把她丟到華府廚房之後，就徹底甩手不管了。
尤優解下圍裙，“好，等我回房間洗個臉換身衣裳就去，這廚房裏呆了一上午，身上味道不太好。”
尤優和華明妍才走到華老將軍會客的前廳，就聽見秦正毫不避諱地誇讚。
“我這徒弟底子好，心思正，做菜很有靈氣，是不可多得的廚子啊！”
華老將軍聲音中氣十足，“那老夫可期待著了，若是不好，你得罰酒賠罪。”
“嘁！”秦正嗤之以鼻，“我那徒兒在拜師之前就可以獨當一面了，就你這幾桌子宴席，我們還不放在眼裏，保證給你弄得風風光光！”
華明妍牽著尤優進去，“爺爺，柚子做菜可好吃了呢！你別不信。”
尤優是第一次見到華老將軍，他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身材高大壯實，嗓音洪亮，眼神更是銳利清明，完全不像普通的老年人。
華老將軍一改之前與秦上膳鬥嘴的態度，沖著尤優和善地笑了，“哦？你就是我孫女兒的好朋友吧，為了給我這老頭子籌辦壽宴，這幾天你辛苦了。”
尤優屈膝行禮，“晚輩尤柚見過華老將軍。”
華老將軍是值得尊重的長輩，這個禮，她行的真心實意。
她又轉向秦正那邊，“徒兒見過師父。”
華老將軍哈哈一笑，“氣度舉止都是好的，難怪就連我那眼高於頂的孫兒都稱讚有加，坐，就當自己家裏一樣，可別拘束著。”
坐在華老將軍下首的華明軒也對著尤優笑了笑。
華老將軍看一眼自家孫兒，再看一眼尤優，越看越滿意，這姑娘是秦上膳的徒弟，廚藝人品自然是沒得挑。
最難得是氣度舉止都自然大氣，全然沒有那等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氣。
246華府壽宴菜
華老將軍看向秦正，“我看你這徒弟是個好的，難怪你願意破例收徒。我這孫兒年紀也大了還未訂親，我看這兩個孩子年歲也般配，不如咱們結個親家吧！”
“噗！”
“噗嗤……”
華明軒和尤優不約而同地噴茶了，尤優用帕子掩住嘴，咳嗽著半天說不出話。
華老將軍撫著胡子笑道，“果然般配，連行動都這般一致。”
“咳咳咳……”這下輪到華明軒咳嗽個不停了。
秦正卻不買賬，他不滿地瞪著眼睛，“你這老頭子，越老越厚臉皮，這種事情咱們私底下先商量商量也行，當著我徒弟的面前說是什麽個意思？”
華老將軍這回也深以為然，“對，女兒家難免臉皮薄不好意思，是我考慮不周。”
華明軒苦笑著解釋，“爺爺，我與尤姑娘只是朋友，您就別誤會了。”
然而，兩個老人聊的熱火朝天，根本沒人理睬華明軒。
尤優覺得，她有必要找個理由遁走，“華老將軍，師父，廚房那邊還有事沒忙完，我要過去看看，先告退了。”
尤優從前廳出來，並沒有去廚房，而是又回了華明妍的涵香館。
其實廚房裏該做的準備工作基本都做好了，她只需要晚上再去檢查一遍就行。
尤優每天早上天不亮就進廚房，連著忙了兩天半，到現在也累的夠嗆。
她靠在院子裏一張藤編美人塌上吃西瓜，都是剔了瓜子，切成小塊的果肉。
西瓜果肉用水晶盤盛了，下面再用銅盆裝著滿滿的冰塊墊著。
放在人身旁，既能方便吃冰西瓜，又有降溫解暑的妙用。
華明妍也在旁邊的一張藤椅上躺著，沒形象地翹著腿喝冰鎮果子露。
反正是在她自己的院子裏，又有人在門外守著，她們倆怎麽舒服怎麽來！
尤優舒服地瞇著眼睛嘆氣，來了華府之後，這可是第一次正正經經的休息啊！
她慵懶地躺著，不去想那些菜式，不去考慮菜名，只是放空讓大腦休息。
華明妍卻心思亂轉，“柚子，其實我也覺得，我爺爺的提議很有道理。”
“什麽提議……”尤優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答應著。
華明妍翻個身，側過去面對著尤優那邊，“哎呀，你怎麽這麽快就忘了，就是我爺爺跟秦上膳說，要讓你嫁給我大哥這件事啊！”
聽到這句話，尤優的睡意全被趕走了，“那是老人家開玩笑，當不得真。”
華明妍掰著指頭，認真地歷數，“首先我大哥跟你是朋友，比起那些大婚前還沒說過幾句話的要好多了吧！第二我大哥人也不錯，雖然有時候嘴巴壞了點，卻沒有拈花惹草的毛病。第三，你若嫁過來，有我這個小姑子在，也不用頭疼姑嫂矛盾了。怎麽看，你和大哥都是天造地設啊！”
尤優苦笑著擺手，“你就饒了我吧，我對華大人可沒有那個意思。”
華明妍煩惱起來，“你不喜歡我大哥？”
尤優鄭重地說，“華大人於我有知遇之恩，我只當華大人是朋友。”
華明妍遺憾地嘆了口氣，“這就沒法子了，我還想讓你做我的大嫂呢！”
涵香館角門後墻外，華明軒站住腳恰巧聽到這最後一段對話。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沒有進去就轉身離開了。
壽宴當天，賓朋滿座，皇帝與德妃娘娘的駕臨更是將氣氛推到最高點。
皇帝蕭慕衡先舉杯，“老將軍乃國之肱骨，朕在此祝老將軍一直這麽硬朗！”
“老臣感念陛下恩德！”華老將軍帶著華家子孫欲行跪拜禮。
皇帝親手攙扶住華老將軍，不允他下跪，“老將軍不必多禮。”
宴席在華府前院擺開，前面的十幾個桌子是給賓客和他們夫人準備的。
而年輕未嫁的女眷們，則是以屏風相隔，在後堂開宴。
待皇帝與德妃落座之後，華明軒的父親，兵部侍郎華澤峰宣布開席上菜。
華老將軍壽宴上的菜，尤優全部費了一番心思的，從用料、擺盤、搭配、色彩方面都極盡考究，就連對應的菜名也都有吉祥的含義。
先上壓桌圍碟，桌子當中一盤鮮果和蔬菜雕刻成的工藝景觀菜，用了西瓜、杏子、蜜桃、白葡萄、蘿蔔、南瓜、山藥等雕刻出百花齊放之景，名為玉果長春。
同時還有四幹果四點心，一共八個小碟圍一圈。
圍碟之後，是先後十道冷菜，葷素搭配，海陸皆有，順序由淡轉濃。
然後上十道熱菜，最後還有兩道湯菜。
每道菜尤優都根據特色，取了吉祥的名字。
比如，糖耳紅薄脆叫昆山片玉，鹿筋酒燉肉叫萬年天祿，鍋燒鴨拌海蜇叫仙海鳧飛，牛乳蒸山藥叫玉膏獻壽，燒鹿尾名叫福祿永綾。
還有什麽甘露銀芽、天祿白將、紅霞驚彩之類的名字。
壽宴上負責上菜的婢女也是穿著喜氣，一水兒的桃花紅色紗裙。
桌上每一道菜都十分精美考究，單看賣相，聽菜名，就讓人心裏喜氣洋洋。
參加壽宴的都是京城中的達官顯貴，哪怕這些人口味刁鉆，也都對宴席讚不絕口。
“這鹿筋軟糯彈牙，卻不會難咬，好吃好吃。”
“我倒是喜歡這金絲萬縷，不過是一道清湯魚翅，卻做出了不一樣的味道，湯清如水，味道卻鮮的掉眉毛！”
“是啊，味道好刀工好，形制卻更出眾，你看看這雕花，不愧是秦上膳的弟子。”
主桌上的皇帝也吃的甚為滿意，“菜品清爽而不失鮮美，樣子也都新穎，朕許久都沒有吃的這麽盡興了，老將軍這次是請了秦上膳出手麽？”
果然，臣子家無論大小事，都瞞不過帝王的眼睛。
華老將軍笑道，“恰逢秦上膳返京，老臣聽聞之後，就下了帖子相請，只是秦上膳自稱年已老邁，不便操持如此大的宴席，就讓他的徒弟代替接了帖子。”
蕭慕衡其實早就知道，還是做出訝異的表情，“哦？秦上膳竟破例收了徒弟？”
華老將軍如實回答，“回陛下，正是如此，是為女廚子。”
德妃抿嘴一笑，“陛下，這秦上膳不但收了徒弟，還是個女徒弟，臣妾可真是好奇的緊，也不知可否有幸見上一見？”
247倒黴的香餑餑
蕭慕衡笑道，“愛妃的提議正與朕相合，還請華老將軍將這位女廚子傳來，朕也有兩句話想問。”
華老將軍應了，立馬就有人飛快地跑去廚房請尤優。
陪座在旁邊那桌的華明軒聞言心頭一跳，也不知道皇帝和德妃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悄悄看一眼距離最近一張桌子上的嚴聞天，卻沒能收到預期的反應。
嚴聞天此時正滿面笑容地配著老忠義侯，與周圍幾位大人對飲呢！
看樣子，似乎壓根都沒註意到皇帝剛才說了什麽。
華明軒暗暗搖頭，以他對嚴聞天的了解，嚴聞天根本不可能警覺性這麽低。
皇上都下令了，底下人自然不敢耽擱，不多時，就有人帶著尤優過來。
尤優穿越過來，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這樣的人物，禮節上絕對不敢馬虎。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跪倒叩拜，“民女尤柚拜見吾皇！”
久久沒有聽到回音，周圍一片安靜，所有的視線都聚集在了尤優身上。
她跪伏在地，低著頭，有一種如芒刺在背的緊張感。
德妃附在蕭慕衡耳邊笑道，“這倒是出乎意料，竟是個模樣嬌美的姑娘家！”
蕭慕衡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尤優，聽到德妃說的話，神色稍緩。
“尤姑娘請起，擡起頭來，讓朕瞧瞧。”
好熟悉的臺詞！這種命令式的語氣，讓尤優聽了只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可她也別無選擇，只能盡量面色平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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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明妍選了一只紅艷艷的荷花燈，也讓尤優挑，“柚子也挑一個吧，這家的燈籠我去年就買過，可以漂很遠呢！”
尤優便隨手選了個粉白漸變色的，“就這個吧。”
挑選荷花燈的都是女子和小孩，華明軒和嚴聞天也不好湊近，只站在外圍等候。
華明妍又拿了兩個小蠟燭，正準備回頭喊兄長付錢。
可忽然有一塊碎銀子從側面拋到攤主面前，“這兩位姑娘的荷花燈，算我的。”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子，他的五官帶有西域人的特色，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
華明妍只當遇見了登徒子，摩拳擦掌地瞪著他，“你誰啊，我們又不認識你！收起你的銀子，本姑娘喜歡什麽自己能買的起。”
那男子卻沒有看華明妍，而是盯著站在她身後的尤優，“尤柚姑娘，沒想到咱們能在這裏偶遇，原本我還打算明日去你鋪子裏拜訪的。”
尤優一怔，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他，“我沒見過你，你怎麽會認識我？”
華明妍聞言，張開雙臂，母雞護小雞般的擋在尤優前面，“聽見了沒，我朋友不認識你，你趕緊讓開，不然可別怪本姑娘對你不客氣了。”
男子果然停下了腳步，他指著自己的臉說，“之前我在集市上賣烤肉，姑娘說出了我烤肉腌漬用了野玫瑰蜂蜜，還記得嗎？我跟姑娘說過，我叫赫連風。”
尤優冷著臉點頭，“你這麽一說有點印象，不過……你竟然跟蹤我？”
赫連風笑著擺手，“沒有沒有，我只是讓人尋訪姑娘的蹤跡，想跟姑娘交個朋友。”
尤優臉色更冷了幾分，“我不打算跟暗中查我的人交朋友，告辭。”
這個赫連風，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偌大的京城，他竟能憑一面之交，就用手段查到了她的姓名和鋪子的地址。怕是就連其他更多的信息他也都知道了！
尤優放下買荷花燈的錢，拉著華明妍就往人群外面走。
華明妍不甘心地問，“要不要我回頭去揍一頓那家夥？反正這會兒我哥離得遠，也管不到咱們的事。”
尤優笑出聲來，“你呀，怎麽總躍躍欲試想揍人？是多久沒施展身手了？”
華明妍嘆口氣，“我爹管的嚴，我有一個多月都沒摸過鞭子了。”
嚴聞天也覺得這邊動靜不對，早就迎過來，“攤子裏面出什麽事了嗎？”
尤優還沒答話，赫連風就撥開人群急匆匆跟過來，撞見了嚴聞天和華明軒，他也是一楞，“嚴小侯爺，華大人，你們兩位怎麽也有空逛街？”
嚴聞天看見赫連風就猜到了大概，他走上前兩步，把尤優擋在自己身後。
“荷花燈會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會，我們出來逛逛，莫非礙了六王子的眼？”
六王子？尤優和華明妍都有些驚訝，大業與大燕兩國和親的事兒，京城市井中也有所耳聞，眼前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大燕國派來的使臣了。
赫連風哈哈一笑，“怎麽會呢！小王就是見到了兩位，覺的有些驚喜無措。說話有什麽不當之處，還請多多擔待啊！”
嚴聞天神色淡淡地，“自然，六王子是大燕來的貴客，言行無狀可以理解。”
這下子，就連赫連風都聽出來嚴聞天對他不滿了。
敢情他大燕是蠻夷之地，故而他這個“粗鄙之人”不懂禮節是正常的？
華明軒連忙出來解圍，“小侯爺的意思是，六王子初來乍到，還需要適應。”
若是讓這兩人再說下去，說不定就要上升到國與國之間的矛盾了！
赫連風順勢下臺階，他笑了笑，看向尤優，“我過來其實是想找尤姑娘的。”
嚴聞天臉色陰沈，“大燕國皇室的禮儀，就是如此厚著臉皮地在大街上追逐人家姑娘麽？六王子難道看不見，她不願意搭理你？”
赫連風毫不退縮地與他瞪視，“尤姑娘願不願意搭理我，那是我和她的事兒，跟小侯爺又有何幹系？據我所知，尤姑娘並未嫁人，也沒有訂婚。無論在大燕國，還是在你們大業，我喜歡尤姑娘都不違背道德吧！”
赫連風不加掩飾的熱情表白驚呆了其他四個人。
不同的是，尤優是呆若木雞，嚴聞天則是驚怒交加。
華明軒從最初的震驚中很快回神，他仿佛能看見一朵紅蓮業火在嚴聞天頭頂烈烈綻放。赫連風這個西域人，還真的不一般的熱情奔放，什麽話都敢說！
華明軒在心中默默謀劃，若是真的打起來了，他還得帶著這不知死活的六王子逃命。至少要保住六王子一條小命吧，免得影響了兩國邦交。
不過，最終還是沒能打起來，嚴聞天冷冷掃了赫連風一眼。
轉身牽起尤優的手，“走吧，河燈會這會兒應該開始了。”
尤優也不願跟赫連風多費口舌，沈默地點點頭，跟著嚴聞天往前走。
落在後面的華明軒聳聳肩，“六王子，你也看見了吧，嗯？”
赫連風若有所思，“難道小侯爺與尤姑娘兩個人已經……”
華明軒連忙擺手，“這話我可不能跟著你胡亂猜測，走了啊。”
赫連風看著尤優的背影越走越遠，忍不住擡腳去追，卻被人群中兩個看似不起眼的男人暗中鉗制住了手臂。
“六王子得罪了，我家主人想請您再次稍候片刻。”
這兩人正是暗中保護嚴聞天的嚴明和嚴泉。
赫連風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看著尤優消失在人群熙攘中，
等他能回身看過去，身後那兩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243深夜白粥
耽擱到了這會兒了，哪還看的到尤優一行人的影子？
赫連風恨恨地咬牙，他憤懣地吹了一聲口哨，兩個穿著西域服飾的漢子出現在他身後。“主人有何吩咐？”
赫連風瞪了他們一眼，“廢物！連人家區區忠義侯府的侍衛都比不上！回驛站！”
赫連風雖生於大燕國皇室，卻愛極了廚藝，是一個四處游歷探索美食的閑散王爺。
他不僅懂得吃，閑暇之餘更喜好鉆研廚藝，經常自己擺弄一些新穎吃食。
先前赫連風甩開了使節團，自己先秘密到了大業京城。
他向來愛做些出人意料的事，幹脆買了套家夥，在京城中擺起了燒烤攤。
沒想到這一次卻有了意外之喜，遇到了尤柚這個深谙廚藝的女子。
赫連風一下子就上了心，等他的手下到了京城，他馬上就派人去尋訪。總算是把尤柚的情況都打探清楚了。
他正考慮著要用什麽法子得到美人的芳心，沒想到憑空冒出個嚴小侯爺攔路！
赫連風回到驛館，越想越不服氣，不行，他一定要想個法子爭取才是！
西市到沁水河邊一路都很熱鬧，華明妍看什麽都稀罕，拽著尤優四處奔跑。
華明軒和嚴聞天緊緊跟在後面，就怕一個不註意，把人給跟丟了。
“柚子，你看那個頭簪，還有那邊，那個點心看著也不錯！”華明妍買了一堆東西，她在前邊兒只顧著拿，華明軒跟在後面付錢。
華明軒苦笑著連連搖頭，“我這個妹妹啊，大概生下來就是為了折騰我的！”
好在他們還從家裏帶了兩個小廝來，要不然一堆東西還真不知道怎麽拿著走。
嚴聞天看著尤優的背影，“我也覺得，你妹妹需要收收性子了。”
華明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了然笑道，“你是這會兒後悔約我們一起來燈會吧？多了明妍這個沒眼色的大蠟燭，你今兒晚上跟尤姑娘說幾句話都不方便。”
嚴聞天最不喜歡被人揣測心思，他淡淡地說，“來日方長，不在這片刻之間。我與她時常都能見面，要說話談心並不難，倒是你，前些日子華夫人問我母親打聽京城中的適齡閨秀，到時候你可得仔細參閱，好早點為華家開枝散葉。”
威脅，這絕對是威脅！明明知道他逃避相親，還偏偏要提起這些來添堵！
華明軒在心裏暗暗啐了一口，他就知道嚴聞天這個人是一點虧都不吃！
華明軒晃了晃扇子，“我娘總是念叨成親的事，這些天總算消停了，勞煩延聲兄回去跟嚴伯母好好說說，讓伯母應付應付我娘就得了。”
嚴聞天笑的春風和煦，“這可得看我的心情了。”
華明軒會意，上前拽著華明妍往前走，“前邊有個表演吞火的，咱們去看看。”
華明妍果然被吸引了全部註意力，興沖沖地跟著她家大哥小跑著走了。
尤優無奈地與嚴聞天相視而笑，他指了指她手中的荷花燈，“喜歡放河燈？”
尤優點了下頭，如實回答，“喜歡，不過我從前沒有玩過這個。”
他為她辟出了一個小角落，避開路人的碰撞，“那我陪著你去河邊放燈吧，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水流平緩，荷花又開的盛，最適合放燈。”
尤優遲疑片刻，“華大人和明妍還沒回來呢，咱們不等他們了嗎？”
嚴聞天護著她信步向前，“不用了，華明軒他們看雜耍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
尤優想想也有道理，“好，那咱們就先去吧。”
正是荷花盛放的時節，沁水河靠近河岸的區域長滿了碧翠亭亭的荷葉。
河畔沿線三三兩兩都是放河燈的女子，不過嚴聞天選的這個地方卻很僻靜。
尤優點燃了河燈，緩緩推入水中，她看著亮閃閃的河燈隨水流緩緩遠去，感覺心境也跟著舒緩開闊起來。
眼前是碧翠荷葉淺粉荷花，還有河水中漂浮的燭光點點。
耳邊是水流聲蟲鳴聲，周圍滿溢著荷花清香的氣息，令人恍若置身夢幻。
尤優愉快地蹲在水邊淺灘，伸手想要去夠邊上的一只嫩蓮蓬。
沒曾想踩著腳下濕泥一打滑，她整個人就往水裏栽下去。
還好，嚴聞天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可他們兩人難以避免地倒在泥地裏。
兩人都弄了一身狼狽，站起來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尤優抖了抖衣服，“倒是我連累你了，好在這會兒天色暗，不會有人註意。”
“什麽不會有人註意啊？”是華明軒帶著華明妍找了過來。“你們兩人倒真會選地方，可叫我們好找！”
華明妍跑過來，“柚子，你那河燈已經放出去了？也不等我一起！”
尤優歉然道，“我是第一次放河燈，心中歡喜，就忘了等你。”
尤優陪華明妍搗鼓那個河燈去了。
華明軒眼神玩味地在嚴聞天身上打轉，“一個人身上沾了淤泥可以理解，這兩個人都沾上了，又是何解？嚴小侯爺回去可得多喝點敗火的湯水。”
嚴聞天瞟了他一眼，“齷齪心思！信不信本公子踹你下去敗敗火？”
“不敢不敢，論起打架，我可打不過你。”華明軒見好就收。
放過河燈，華明妍還幫著尤優摘了些嫩荷葉荷花。
華明妍撫著肚子說，“逛到這會兒，我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喚，柚子摘這些花是拿回去吃麽？”
尤優笑著說，“原本是準備明日做菜的，你既想吃，咱們現在就回我家。”
華明妍歡呼，“太好了，又有好吃的了。”
華明軒無奈地笑，“我們這麽多人一起去，大晚上的真是叨擾了。”
回到尤家，尤果他們幾個也都逛回來了，尤峰今日休沐也在家裏。
正好大夥兒都沒睡，尤優準備多做些宵夜。
她先熬了一鍋白粥，深夜歸來，沒有什麽比這一碗清淡柔滑的白粥更可口了。
白粥以砂鍋小火燉煮，無需其他配料，也不用什麽調味，就保持著米香原味。
尤優耐心地對著砂鍋上裊裊升起的蒸汽，只等這一鍋粥變得濃稠甘美。
配白粥的菜也要清爽，酸甜的腌蘿蔔丁，鹹鮮適口的雪裏紅炒黃豆。
這樣一頓宵夜吃了，既有滿足感，又不會給肚腹帶來太多負擔。
244炸荷花
尤優準備的佐粥小菜還有一樣，炸荷花，這是一道清暑安神的甜味菜。
把摘回來的荷花掰下花瓣，去掉外層的不用，只留裏面鮮嫩的部分，花瓣清水淘洗之後控幹。
這道菜要現炸現吃，等白粥熬到了火候，尤優才用竹筷一片一片夾起荷花瓣。
荷花瓣先沾上一層幹面粉，再放進提前準備好的雞蛋面糊裏。
只見她的手腕快速一旋，荷花瓣就沾滿了面糊。
這時候再毫不遲疑地瞬間投入油鍋中，“嗤啦！”一聲，香氣四溢。
油只三成熱，且是用豆油兌了些芝麻油一同炸的。
等到荷花浮起來，變成金黃色，就算是炸好了。
撈出來堆在盤子裏，趁熱捏上一撮白糖細細撒在上面，這道菜就做成了。
三個小菜，一人一碗白粥，眾人都坐在院子裏喝粥。
白粥熱乎乎的，滋味清淡入口即化，喝上兩口頓時覺得肚腹熨帖。
此時再夾上一口爽脆小菜，那感覺，別提有多舒坦了！
可大家還是最好奇這道炸荷花，荷花也能吃麽？頂多聽過用荷花調湯的，只為取其香味，這直接吃荷花的法子，還真沒見過！
嚴聞天先夾了一片吃，他眉峰微微聳了聳，似乎對著炸荷花的味道極滿意。
其他人也紛紛動筷子，吃了一片就都停不下來了。
這炸荷花怎麽能這麽好吃！這道菜口感酥脆香甜，細細咀嚼又溢出荷花特有的清香甜美，完全不會像別的油炸菜那樣膩口。
吃了炸荷花，再喝一口白粥，荷花芳香的餘味在舌頭上久久繚繞。
香甜酥脆的炸荷花與白粥合在一起，別提有多相配了！
華明妍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好吃，沒想到這荷花也能炸著吃！回頭我得跟府裏的廚子說道說道，他們怎麽就做不出這麽新穎又好吃的菜呢！”
尤優笑道，“今日我做的，只是最簡單的做法，不怕麻煩的話，還可以給兩片荷花之間抹上餡料，再裹了面糊油炸，滋味更豐富些。”
“嗯，嗯。”華明妍連連點頭，還不忘支使自家兄長，“大哥你記性好，聽了都記下來啊，回去咱們也好讓廚子做來吃。”
華明軒打趣道，“你這般貪嘴，家裏一池子荷花豈不是要被你摘禿了？”
眾人都笑，尤峰笑著說，“世人常以此花比作文人風骨，賞荷花也都是風雅事，咱們倒更徹底了，索性把這風雅吃進了腹中。”
華明妍眨巴著眼睛，“這不就是你們常說的腹有錦繡麽？那我得多吃點。”
一頓簡單的宵夜，大家湊在一起吃的熱鬧歡喜。
吃過了飯，眼看時間也不早了，嚴聞天等人起身告辭。
待到送了他們離開，尤優抱著橘子回屋裏睡去，明兒還得早起還有不少事。
次日一早，一輛蓋著氈布的驢車就停在了尤家門外。
是米大壯按照約定的時間，送最新一批收獲的番椒和六月柿過來。
尤峰幫著把幾個大筐搬進院子，才自己回書院去了。
尤優站在院子裏看著這些果實，滿心歡喜，“米叔，這次產的又比上次更多了呢！您種田果然有一手！”
米大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兩樣東西栽活了，倒也好打理。”
尤優去取了兩罐自己做得六月柿醬，用草編網兜裝了，“這是六月柿做的醬，做湯面的時候放一點味道很好。罐子就放在陰涼處，每次取用需不占油汙的凈勺子，否則容易發黴壞掉。”
米大壯推辭再三，才接過來，“多謝尤姑娘。”
大略收拾了東西，尤優動身去了城外的歸園莊，她跟師父約好了今天過去。
為的就是能帶上這些剛采摘下來的食材，一筐六月柿、一筐番椒，還有自己曬幹磨成的番椒粉，統統搬上馬車。
歸園莊門外，秦正夫婦已經帶著幾個仆從在候著了。
尤優跳下馬車，“徒兒見過師父師娘！今日我過來，帶了些早晨才摘下來的東西。”
秦正吩咐仆從去馬車上搬東西，“走吧，去廚房試試你這番椒的妙用。”
尤優大展身手，做了好幾道辣味菜，水煮牛肉、鮮紅椒爆炒雞丁、香辣烤魚、涼拌麻辣藕片……
秦正每一道菜都試過一遍，他點點頭，“原來如此，這種燒辣的味道，又與生姜、胡椒、大蒜不同，也有開胃去腥的效用。”
尤優煩惱地托腮，“只是咱們吃得慣，有些人卻未必能接受吧？”
秦正笑道，“讓老夫看來，這番椒滋味濃厚，既辣且有濃香，這樣的好東西定然會被世人接受，你膽子也太小了點，至今都不敢在你那鋪子裏用！”
尤優吐吐舌頭，“師父說的是，回頭我就試著給飯館裏加入辣味菜。”
秦夫人也吃了些菜，雖然第一次品嘗，還有些不適應，可這卻不妨礙她對這番椒喜愛有加。
秦夫人擦了擦眼角被辣出來的眼淚，“真是好痛快的味道！雖說辣的很，卻讓人忍不住想繼續吃下去，快、快，端米飯來！”
尤優掩著嘴笑，轉身又去廚房做了個糖拌六月柿來。
“六月柿用白糖拌上，腌漬一會兒再吃，味道酸酸甜甜的很不錯。”
秦正好奇地端盤子看了看，“我在宮裏見過此物，用來做盆景賞玩的，園藝師說此物有毒，沒想到竟能拿來吃？還是生吃！”
尤優笑道，“這果子在沒有成熟變紅之前有微毒，成熟後直接生吃極美味。還能做成六月柿醬，徒兒初來京城擺攤的時候還用過。”
秦正嘗了一片六月柿，“口感鮮脆，滋味酸甜，還有一股子鮮香在其中，果真是上好的天然調味料。”
秦夫人配著幾樣辣味菜，大口扒完了一碗米飯，再舀了一勺糖拌六月柿。
“嗯！酸甜多汁，吃過番椒菜，再吃這個，真真兒是無上的享受了。”
三人用過了午膳，秦正笑著對尤優說，“丫頭啊，師父這有個棘手的人情帖子，這接了吧，人老嘍精力不濟。這不接吧，都是老朋友了，也不好掃興。”
尤優疑惑道，“有人下了帖子，請師父出山做宴席？”
秦正頷首道，“果然是個靈透丫頭，怎麽樣，你可願意代替為師做菜啊？”
245如水清湯
華老將軍八十歲壽誕在即，華府上下提前十日就開始忙碌操辦起來。
老將軍早年為國立下赫赫戰功，歷經三代帝王。
華家深得三代帝王的寵信，在朝中根基深厚。
且華老將軍為人頂天立地，從不徇私，人品更是深受眾人的尊敬。
就連皇帝都提前知會了，屆時要帶著德妃娘娘一同赴宴，為老將軍祝壽。
於是這次壽誕難免成了近期京城權貴圈中的一件大事，大家早早就開始議論。
都說華老將軍壽宴請動了曾名震京城的大廚師秦上膳掌勺。
還有些知道其中內情的人說，秦上膳收了個弟子，這次其實是由他這位徒弟掌勺的，而且啊，這位大師弟子還是個女徒弟！
秦上膳從不吝於指導後輩，卻對外宣稱不收徒弟，老爺子態度堅決從不動搖，這讓許多想借了“上膳”光環的人只能望而卻步。
這又是怎樣一個有天賦的廚子，才能讓秦上膳破例收了徒弟？
稍微有頭有臉的廚子群體中，從沒有女子的立足之地，秦上膳的高徒卻是個女子，還能執掌華老將軍壽宴，這可不是離奇中的離奇麽？
眾人更期待華府的這頓壽宴了，尤其是背後那位神秘的女廚子。
尤優全然不知外面這些議論猜測，她正在華府大廚房裏與一眾廚子忙著準備食材。
華老將軍壽宴賓客眾多，所需所耗的食材自然也不少。許多珍貴海貨、鹿筋、高湯，都要早早提前開始籌備起來。
幹貨海貨有近十種，皆是珍惜的好東西，單單是做菜要用的高湯，尤優就準備了三種，奶湯、清湯、紅湯。
奶湯色澤玉白，滋味溫潤濃鮮，紅湯色澤誘人，香料的滋味更加突出。
最費功夫的，是調一鍋上好的清湯。
豬肘、整雞下鍋熬湯，這上好的清湯，一斤材料只能出一斤湯。
經過一個晚上的熬煮之後，逼出湯料中的精華，再撈出裏面的材料。
剁碎的雞肉茸稱為白臊，豬肉茸則稱作紅臊。
煮沸的湯鍋中先下入白臊，白臊浮起，再用漏勺撈出，白臊吸附了湯頭中一部分雜質，似湯水變得清亮一些。
然後再加入紅臊，步驟一樣，如此反覆兩遍，才能做成清澈如水的湯。
尤優已經在壽宴三日前住進了華府，一方面華老將軍與秦上膳是好友，好友的徒弟自然不能薄待。
另一方面，尤優也是華明軒華明妍兄妹兩人的至交好友。
故而華家上下都對尤優禮遇有加，她沒有住在華府前院客房，而是直接住進了華明妍的院子裏。
華明妍對此高興的跟什麽似的，家裏好容易有人能陪著她玩耍了。
這兩天她一直跟在尤優身邊，哪怕尤優在廚房忙著，她也要在旁邊呆著。
三大鍋清湯終於調好了，尤優舒了口氣，為了檢驗清湯的程度，她抄起大勺舀了湯水，再緩緩倒入湯鍋中。
清澈的湯從勺子裏緩緩傾斜而下，看著真如無色透明的山間流水一般。
鍋裏的湯濺起水花，溢出的香味卻一點不明顯。
尤優唇角彎了彎，這個程度正正好，是她想要的清湯。
華府的廚子們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計，偷偷觀察尤優調湯，想跟著學兩手。
太神奇了，清湯竟然能做到清如水的地步，真不愧是秦上膳的徒弟啊！
華明妍湊過去看，“看著像清水一樣，聞起來香味也淡淡的，真的好喝嗎？”
其他廚子都暗暗點頭，大小姐問的好，我們也想知道啊！
尤優笑了，“這熬湯講究的是底香，聞起來香氣重，底香就少了。至於這清水一樣的湯好不好喝，你嘗嘗就知道了。”
她隨手給小碗裏舀了一勺遞給華明妍，“沒有多餘的，你且嘗嘗味道吧。”
華明妍就著碗沿喝了一口，廚子們都偷眼瞄自家大小姐，等著她做出評判。
華明妍卻沒說話，三口兩口把湯喝幹了，“還能再來一碗麽？”
眾人絕倒，看來這清湯果然是非比尋常的美味啊！
尤優卻不答應，“不能，清湯是明日壽宴上做菜用的，我還怕不夠用呢。”
“好吧，那我等著幫你試吃別的。”華明妍抹抹嘴，找個了小馬紮坐下。
等到用午膳的時候，華明妍肚子也被各種半成品食材撐飽了。
華明妍身邊的婢女秀眉急急忙忙到了廚房，“小姐，尤小姐，老太爺請尤小姐過去敘話，說是秦上膳來了。”
尤優心中嘆氣，她這個師父，把她丟到華府廚房之後，就徹底甩手不管了。
尤優解下圍裙，“好，等我回房間洗個臉換身衣裳就去，這廚房裏呆了一上午，身上味道不太好。”
尤優和華明妍才走到華老將軍會客的前廳，就聽見秦正毫不避諱地誇讚。
“我這徒弟底子好，心思正，做菜很有靈氣，是不可多得的廚子啊！”
華老將軍聲音中氣十足，“那老夫可期待著了，若是不好，你得罰酒賠罪。”
“嘁！”秦正嗤之以鼻，“我那徒兒在拜師之前就可以獨當一面了，就你這幾桌子宴席，我們還不放在眼裏，保證給你弄得風風光光！”
華明妍牽著尤優進去，“爺爺，柚子做菜可好吃了呢！你別不信。”
尤優是第一次見到華老將軍，他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身材高大壯實，嗓音洪亮，眼神更是銳利清明，完全不像普通的老年人。
華老將軍一改之前與秦上膳鬥嘴的態度，沖著尤優和善地笑了，“哦？你就是我孫女兒的好朋友吧，為了給我這老頭子籌辦壽宴，這幾天你辛苦了。”
尤優屈膝行禮，“晚輩尤柚見過華老將軍。”
華老將軍是值得尊重的長輩，這個禮，她行的真心實意。
她又轉向秦正那邊，“徒兒見過師父。”
華老將軍哈哈一笑，“氣度舉止都是好的，難怪就連我那眼高於頂的孫兒都稱讚有加，坐，就當自己家裏一樣，可別拘束著。”
坐在華老將軍下首的華明軒也對著尤優笑了笑。
華老將軍看一眼自家孫兒，再看一眼尤優，越看越滿意，這姑娘是秦上膳的徒弟，廚藝人品自然是沒得挑。
最難得是氣度舉止都自然大氣，全然沒有那等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氣。
246華府壽宴菜
華老將軍看向秦正，“我看你這徒弟是個好的，難怪你願意破例收徒。我這孫兒年紀也大了還未訂親，我看這兩個孩子年歲也般配，不如咱們結個親家吧！”
“噗！”
“噗嗤……”
華明軒和尤優不約而同地噴茶了，尤優用帕子掩住嘴，咳嗽著半天說不出話。
華老將軍撫著胡子笑道，“果然般配，連行動都這般一致。”
“咳咳咳……”這下輪到華明軒咳嗽個不停了。
秦正卻不買賬，他不滿地瞪著眼睛，“你這老頭子，越老越厚臉皮，這種事情咱們私底下先商量商量也行，當著我徒弟的面前說是什麽個意思？”
華老將軍這回也深以為然，“對，女兒家難免臉皮薄不好意思，是我考慮不周。”
華明軒苦笑著解釋，“爺爺，我與尤姑娘只是朋友，您就別誤會了。”
然而，兩個老人聊的熱火朝天，根本沒人理睬華明軒。
尤優覺得，她有必要找個理由遁走，“華老將軍，師父，廚房那邊還有事沒忙完，我要過去看看，先告退了。”
尤優從前廳出來，並沒有去廚房，而是又回了華明妍的涵香館。
其實廚房裏該做的準備工作基本都做好了，她只需要晚上再去檢查一遍就行。
尤優每天早上天不亮就進廚房，連著忙了兩天半，到現在也累的夠嗆。
她靠在院子裏一張藤編美人塌上吃西瓜，都是剔了瓜子，切成小塊的果肉。
西瓜果肉用水晶盤盛了，下面再用銅盆裝著滿滿的冰塊墊著。
放在人身旁，既能方便吃冰西瓜，又有降溫解暑的妙用。
華明妍也在旁邊的一張藤椅上躺著，沒形象地翹著腿喝冰鎮果子露。
反正是在她自己的院子裏，又有人在門外守著，她們倆怎麽舒服怎麽來！
尤優舒服地瞇著眼睛嘆氣，來了華府之後，這可是第一次正正經經的休息啊！
她慵懶地躺著，不去想那些菜式，不去考慮菜名，只是放空讓大腦休息。
華明妍卻心思亂轉，“柚子，其實我也覺得，我爺爺的提議很有道理。”
“什麽提議……”尤優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答應著。
華明妍翻個身，側過去面對著尤優那邊，“哎呀，你怎麽這麽快就忘了，就是我爺爺跟秦上膳說，要讓你嫁給我大哥這件事啊！”
聽到這句話，尤優的睡意全被趕走了，“那是老人家開玩笑，當不得真。”
華明妍掰著指頭，認真地歷數，“首先我大哥跟你是朋友，比起那些大婚前還沒說過幾句話的要好多了吧！第二我大哥人也不錯，雖然有時候嘴巴壞了點，卻沒有拈花惹草的毛病。第三，你若嫁過來，有我這個小姑子在，也不用頭疼姑嫂矛盾了。怎麽看，你和大哥都是天造地設啊！”
尤優苦笑著擺手，“你就饒了我吧，我對華大人可沒有那個意思。”
華明妍煩惱起來，“你不喜歡我大哥？”
尤優鄭重地說，“華大人於我有知遇之恩，我只當華大人是朋友。”
華明妍遺憾地嘆了口氣，“這就沒法子了，我還想讓你做我的大嫂呢！”
涵香館角門後墻外，華明軒站住腳恰巧聽到這最後一段對話。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沒有進去就轉身離開了。
壽宴當天，賓朋滿座，皇帝與德妃娘娘的駕臨更是將氣氛推到最高點。
皇帝蕭慕衡先舉杯，“老將軍乃國之肱骨，朕在此祝老將軍一直這麽硬朗！”
“老臣感念陛下恩德！”華老將軍帶著華家子孫欲行跪拜禮。
皇帝親手攙扶住華老將軍，不允他下跪，“老將軍不必多禮。”
宴席在華府前院擺開，前面的十幾個桌子是給賓客和他們夫人準備的。
而年輕未嫁的女眷們，則是以屏風相隔，在後堂開宴。
待皇帝與德妃落座之後，華明軒的父親，兵部侍郎華澤峰宣布開席上菜。
華老將軍壽宴上的菜，尤優全部費了一番心思的，從用料、擺盤、搭配、色彩方面都極盡考究，就連對應的菜名也都有吉祥的含義。
先上壓桌圍碟，桌子當中一盤鮮果和蔬菜雕刻成的工藝景觀菜，用了西瓜、杏子、蜜桃、白葡萄、蘿蔔、南瓜、山藥等雕刻出百花齊放之景，名為玉果長春。
同時還有四幹果四點心，一共八個小碟圍一圈。
圍碟之後，是先後十道冷菜，葷素搭配，海陸皆有，順序由淡轉濃。
然後上十道熱菜，最後還有兩道湯菜。
每道菜尤優都根據特色，取了吉祥的名字。
比如，糖耳紅薄脆叫昆山片玉，鹿筋酒燉肉叫萬年天祿，鍋燒鴨拌海蜇叫仙海鳧飛，牛乳蒸山藥叫玉膏獻壽，燒鹿尾名叫福祿永綾。
還有什麽甘露銀芽、天祿白將、紅霞驚彩之類的名字。
壽宴上負責上菜的婢女也是穿著喜氣，一水兒的桃花紅色紗裙。
桌上每一道菜都十分精美考究，單看賣相，聽菜名，就讓人心裏喜氣洋洋。
參加壽宴的都是京城中的達官顯貴，哪怕這些人口味刁鉆，也都對宴席讚不絕口。
“這鹿筋軟糯彈牙，卻不會難咬，好吃好吃。”
“我倒是喜歡這金絲萬縷，不過是一道清湯魚翅，卻做出了不一樣的味道，湯清如水，味道卻鮮的掉眉毛！”
“是啊，味道好刀工好，形制卻更出眾，你看看這雕花，不愧是秦上膳的弟子。”
主桌上的皇帝也吃的甚為滿意，“菜品清爽而不失鮮美，樣子也都新穎，朕許久都沒有吃的這麽盡興了，老將軍這次是請了秦上膳出手麽？”
果然，臣子家無論大小事，都瞞不過帝王的眼睛。
華老將軍笑道，“恰逢秦上膳返京，老臣聽聞之後，就下了帖子相請，只是秦上膳自稱年已老邁，不便操持如此大的宴席，就讓他的徒弟代替接了帖子。”
蕭慕衡其實早就知道，還是做出訝異的表情，“哦？秦上膳竟破例收了徒弟？”
華老將軍如實回答，“回陛下，正是如此，是為女廚子。”
德妃抿嘴一笑，“陛下，這秦上膳不但收了徒弟，還是個女徒弟，臣妾可真是好奇的緊，也不知可否有幸見上一見？”
247倒黴的香餑餑
蕭慕衡笑道，“愛妃的提議正與朕相合，還請華老將軍將這位女廚子傳來，朕也有兩句話想問。”
華老將軍應了，立馬就有人飛快地跑去廚房請尤優。
陪座在旁邊那桌的華明軒聞言心頭一跳，也不知道皇帝和德妃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悄悄看一眼距離最近一張桌子上的嚴聞天，卻沒能收到預期的反應。
嚴聞天此時正滿面笑容地配著老忠義侯，與周圍幾位大人對飲呢！
看樣子，似乎壓根都沒註意到皇帝剛才說了什麽。
華明軒暗暗搖頭，以他對嚴聞天的了解，嚴聞天根本不可能警覺性這麽低。
皇上都下令了，底下人自然不敢耽擱，不多時，就有人帶著尤優過來。
尤優穿越過來，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這樣的人物，禮節上絕對不敢馬虎。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跪倒叩拜，“民女尤柚拜見吾皇！”
久久沒有聽到回音，周圍一片安靜，所有的視線都聚集在了尤優身上。
她跪伏在地，低著頭，有一種如芒刺在背的緊張感。
德妃附在蕭慕衡耳邊笑道，“這倒是出乎意料，竟是個模樣嬌美的姑娘家！”
蕭慕衡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尤優，聽到德妃說的話，神色稍緩。
“尤姑娘請起，擡起頭來，讓朕瞧瞧。”
好熟悉的臺詞！這種命令式的語氣，讓尤優聽了只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可她也別無選擇，只能盡量面色平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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