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5)

關燈
也說得過去。

可秦侍中心中清楚,嚴聞天是陛下身邊的紅人。旁的他倒也不敢多加揣測,在官場打滾多年,秦侍中至少能確定,眼前這年輕人身份和實力都不容他小覷。

秦侍中笑了兩聲,“賢侄才是會說笑,這滿京城上下,有哪個能把賢侄當作一介白身?賢侄今日來指明了要見娉娉,可是這丫頭闖了什麽禍?”

嚴聞天垂眸道,“秦小姐做了什麽事,等會兒當面問問,世伯就知道了。”

秦侍中臉上笑容僵住,他只是玩笑地問一問,卻沒想到嚴聞天會這般回答。

秦淩娉帶著丫鬟進來,她優雅大方地上前見禮,“女兒給爹爹請安,延聲哥哥好。”

嚴聞天神色淡淡地,“秦小姐好。”

秦淩娉楞住了,上一次帶她出門買點心,嚴聞天對她還沒有這樣疏離。

這回又是怎麽了?看他此刻的態度,她心中不禁有些慌了。

秦淩娉堆起甜美笑容,“我與延聲哥哥許久不見,倒是有些生疏了呢。”

嚴聞天不答,秦淩娉只好笑了笑在一旁坐下,她爹還在旁邊呢,她總要講究些大家閨秀的姿態,不能對嚴聞天表現的太過親近了。

秦侍中此時心裏已經存了疑雲,卻不好表現出來,只是笑哈哈地說,“賢侄啊,娉娉已經來了,若她有什麽做的不對,你就當面說出來,不必留情面!”

嚴聞天笑笑說,“世伯既然這麽說了,那晚輩也就直接說了,不知秦大小姐先用手段欺淩普通商戶,向點心鋪子的面粉下毒,導致數十無辜百姓中毒。後又授意他人雇傭了兩個專職殺手,妄圖取了點心鋪老板性命滅口,該當何罪?”

嚴聞天說這番話的時候,始終都沒有看秦淩娉。

秦淩娉聽他說完,原本搭在官帽椅扶手上的素手猛然收緊,臉色也變得有些白。

秦侍中難以置信地看向秦淩娉,女兒是自己生的,秦侍中看到秦淩娉的臉色,就知道嚴聞天說的那些事並非空穴來風。

秦侍中心中暗恨這個嫡女竟然無法無天做出這樣的事來,可畢竟家醜不得外揚。

他笑著說,“賢侄啊,你與淩娉從小一起長大,你也知道她膽子小得很,平日裏又很少出門。我秦府家教甚嚴,這孩子出門都有好幾個人跟著,她哪兒有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這其中,該不是有什麽誤會吧!”

嚴聞天看向秦侍中,“世伯也應該對晚輩的行事手段有所耳聞,晚輩從不無的放矢,今日晚輩既然能坐在這喝茶,手中就是有證據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遞給旁邊服侍的秦府下人。

那人也是個有眼色的,忙不疊地將那卷紙雙手遞給了秦侍中。

秦侍中展開看過去,越看臉色越難看起來,最終他閉了閉眼睛,把那張紙在手中揉成一團,示意侍婢現場吹了火折子,將那張紙燒成了灰燼。

秦侍中淡淡掃了秦淩娉一眼,秦淩娉知道事情要糟了,垂下腦袋不敢再表現出什麽。她現在心中深恨鄭鶯,只怪這個女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得知華明軒和京兆府查下毒事件,秦淩娉覺得不妙,已經向母親江氏坦白過了。

江氏知道後,雖也驚怒交加,可女兒錯已鑄成,總不能推她出去認罪吧?

一則關乎整個秦府的臉面,二則也關乎他們大房在府中的體面和地位。

江氏只好瞞著秦侍中,私底下去了趟京兆府。

她以秦侍中的名義恩威並施,讓京兆府白大人答應將此事輕輕揭過去。

原本事情過去了,秦淩娉也派丫鬟帶話,吩咐鄭鶯暫停對尤優刺殺的計劃。

沒想到鄭鶯這個女人愚蠢至極,偏偏不聽她的,才導致事情終於蓋不住了。

如今連嚴聞天都查到她做的那些事了,這讓她在延聲哥哥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秦淩娉這會兒恨不得把鄭鶯找回來千刀萬剮了。

秦侍中嘆了口氣,似乎很是心痛無奈,“賢侄也知道,此事關乎我府上的聲譽,淩娉年紀還小,所幸這次也並未傷及人命,世伯今日就厚著老臉請賢侄賣個面子,看在你我兩家的交情份上,放過淩娉這一回。”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畢竟這上面所有證據,只顯示淩娉指使那個鄭姓女子,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親自動手過,這件事要抹過去,不是沒有辦法吧?”

秦侍中這番話既是示弱,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意思是就算嚴聞天堅持不賣秦家這個面子,他也有辦法為秦淩娉洗脫罪名。

畢竟,秦淩娉並未親自動手,還有與那些殺手當面交易的人,也只有鄭鶯而已。

秦侍中以為,嚴聞天若是個聰明人,自然會選擇幫著秦家,順理成章賣秦家一個人情。橫豎秦家也有法子洗脫罪名,嚴家何苦為了這事與秦家結怨?

嚴聞天不動聲色,“晚輩明白世伯的意思了,可是這……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呢。畢竟,晚輩的好友就是此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她賠了不少銀錢,鋪子的生意也大受影響,這實在讓晚輩左右為難啊。”

秦淩娉聽嚴聞天又提起尤優,心中嫉恨交加,她不管不顧地說,“延聲哥哥為何要處處維護那民女?她不過是個粗鄙的廚娘罷了!我是為了你好啊,你這樣就不怕自降身份?你為了護著她,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都不顧了麽?”

秦淩娉說到最後,越想越傷悲,眼中幾乎落下淚來,頗有些令人憐愛的模樣。

“娉婷!”秦侍中不悅地喝止。可轉眼看到嚴聞天面對秦淩娉的哭訴並無任何動容,又覺得這小子太不識擡舉,沒把他秦家放在眼裏。

秦侍中笑容冷了幾分,“賢侄的意思是,不願意應承此事了?”

嚴聞天笑了,“世伯說這些可是折煞晚輩了,這事兒要怎麽辦,還不是您一句話?晚輩都想好了,那個鄭鶯既然犯了罪,就應該承擔罪責,您說是不是?”

228貢茶龍珠

鄭鶯本來就有罪,無論是下毒還是雇殺手,全是她親自去做的,一切都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把鄭鶯推去出頂下所有罪責,既合情又合理,誰也不能說什麽。

見他如此上道,秦侍中滿意地笑了,“世侄考慮的周到,就照你說的去辦吧。你對我秦家的周全,對淩娉的關照,我父女二人都記在心裏了。”

嚴聞天笑了笑,“只是我那朋友,經過秦小姐這麽一鬧,損失可不小啊。”

秦侍中會意,“淩娉年齡小不懂事,才做出這樣的錯事,我們理當盡力彌補。”

他讓人把管家叫來,“到夫人那拿了腰牌,去賬房支一百五十兩銀子給嚴世子。”

嚴聞天並不推辭,只淡笑著說,“世伯還真是太客氣了。”

秦侍中本著破財消災的想法,也不怎麽心疼,“哪裏哪裏,都是應該的。”

嚴聞天收起了秦家給的銀票,端起手邊上好的犀角茶盞說,“世伯府上待客用的茶可不一般呢,今春頭茬的上品龍珠,就連陛下那也不過五罐,後宮的娘娘們,也只有淑妃和德妃二位娘娘那得了賞賜,托世伯的福,晚輩才有幸一嘗。”

秦侍中聞言臉色變了,這上品龍珠的確是今春的貢品,此茶滋味清香馥郁,卻產量稀少,宮裏除了陛下,也只有懷有龍嗣的淑妃和得寵的德妃能喝到了。

他身為臣子,卻在府中用龍珠宴客,這可是大大的逾距。

而秦府這些龍珠,也是秦侍中用了點見不得光的小手段,從貢品裏分出來的。

前幾日府裏來了個官場朋友,酒過三巡,他得意地讓下人泡了此茶待客。

沒想到這一次,府裏的奴才還是不長眼地泡了龍珠端上來!

秦侍中臉色變了幾變,很快又恢覆了鎮定,“世侄倒是會品茶,這茶確實是今春的龍珠,莫非……世侄也喝過此茶?”

嚴聞天笑笑,“我嚴府倒沒這個福氣,不過是我前幾日進宮,在陛下書房喝到的。我倒不是很喜歡這茶,香味太過,底蘊卻顯不出來了。”

秦侍中老臉有些熱,他當寶貝一樣的茶葉,人家一個小輩卻壓根不放在眼裏。

嚴聞天起身告辭,“今日晚輩還要入宮與陛下對弈,就先告辭了。”

有些事點到即止,秦侍中私吞貢品這件事可大可小,全在他掌握之中。

而秦侍中是個聰明人,也明白嚴聞天的意思,“賢侄慢走,你放心,之後我定然好好管教淩娉,讓她在府中磨磨性子,斷不會放她出去再生事端。”

嚴聞天頭也不回地出了秦府,嚴松剛才一直在外面聽著,此時不免有些疑惑。

“公子不是說,要對秦家還以顏色麽?難道這樣容易就放過他們?”

嚴聞天冷然道,“西域大燕國在半年前就遞交了國書,願迎娶大業公主,兩國從此交好百年。可陛下膝下並無待嫁公主,宗室之中也無合適的女子,所以陛下打算在朝中重臣府中選一位才德兼備的貴女,冊封為公主,為大業和親大燕國。”

嚴松對此事也是知曉的,他們這些暗衛之前還查到,大燕國的迎親使臣是三皇子赫連風。而這個赫連風其實早就喬裝成商人先行進京,距今已有半月了。

嚴松不解,這件事兒,跟如何整治秦府有什麽關系麽?“大燕國來迎親,那就說明不日陛下就要選出和親人選……”

他深吸一口氣,恍然大悟道,“公子的意思是說,要讓……那位去和親?”

嚴聞天淡然道,“本公子可什麽都沒說,要做什麽決斷,都出自陛下的聖意。”

放眼這京城官宦家的適齡待嫁女子並不算少,可身份、才貌、性情樣樣俱全的,也只寥寥可數。

他頂多不過是順著陛下的意思,再推上一把而已……

今日秦家父女也說的沒錯,僅憑現在的這些證據,根本不足以給秦淩娉定罪。

以秦家的根基,就算是陛下親自插手,也不可能為了一個普通民女讓秦家難堪。

所以,嚴聞天一開始就打算以自己的方式處理這件事。

秦淩娉已經在和親候選的名單上了,嚴聞天只需稍稍推一把便可成事。

她既然敢一次又一次的對尤優下狠手,那他就只能想個法子讓她離開京城了。

嚴聞天上了馬車,“進宮吧,陛下那,可還等著商議和親名單吶。”

嚴聞天前腳才離開秦府,秦侍中就好好發了一通脾氣。第一件是就是讓管家處置了那個泡龍珠茶給嚴聞天的婢女,將她打了二十板子發賣到別處。

秦淩娉則遭了禁足,身邊的大丫鬟碧兒也以挑唆主子為由挨了一頓板子。

就連大夫人江氏也單獨被秦侍中叫來恨恨訓斥了一頓,秦府內一時人人自危,就怕老爺心情不好,自己偏偏撞上去,被拿去做筏子。

當天傍晚,嚴聞天才從宮裏出來,一出宮門,他心情頗好地說,“去尤家。”

嚴松應了一聲,“是。”看主子的神情,那件事應當十拿九穩了。

馬車駛到胡同口,正看見尤優提著菜籃子往回走,她邊走還邊來回晃悠著菜籃,看上去似乎心情還不錯。

嚴聞天掀起窗簾,“柚子,今天晚上咱們吃點什麽?”

尤優正在構思菜式,下意識脫口而出,“嗯,手撕茄子、粉蒸排骨、鯽魚湯……”

她正說著,擡眼看到嚴聞天,不禁訝然道,“嚴聞天!你該不會是又來蹭飯吧!”

負責趕車的嚴松聽到這句話忍俊不禁,他努力板著臉,控制自己不要笑出來。真沒想到,一向清傲的公子也有這吃癟的時候!

嚴聞天抽了抽嘴角,翻身從車上跳下來,“我今日辛苦給你討債去了,回來不但沒有一點點犒勞,反而還被說成是蹭飯的?”

尤優懷疑地看著他,“討什麽債啊,討債這種事兒,我也不敢勞動你啊。”

嚴聞天掏出兩張銀票遞給她,“就是這些,從秦府弄來的,彌補你之前搭上的藥費和各種損失。”

尤優卻沒有伸手去接,她面色平靜地看著他,“這筆錢是賠償金,還是封口費?如果是後者,那就只能勞煩你白跑一趟了。”

229荷香粉蒸排骨

尤優怒氣沖沖轉身就走,卻被嚴聞天給牽住了,他很有分寸,手掌只是隔著她的袖子抓住了她的手腕而已。

“你放開我!”尤優用全力扭著手腕,想要擺脫他。

嚴聞天有些著急,又似有些無奈,“這路上人多眼雜,有事咱們回家裏再說吧。”

他說著,就不由分說帶著她往胡同裏走。

尤優冷著臉說,“放開放開!回什麽家,那也是我家,你給我走開!”

嚴松在後面呆呆地看著,那些已婚的前輩們說的沒錯,女人發脾氣的時候,果真是什麽道理都聽不進去的。就連公子都吃不消,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他要不要跟上去幫著解釋解釋?想想還是算了吧,公子自己一定可以搞定的!

嚴聞天從尤優手裏搶下鑰匙開了門,又把始終沒有放棄反抗的女人拽進院子裏。

他關上院子門才說,“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就把銀票拿出來還沒開口,你就先給我定罪沖我發脾氣,就算是京兆府審犯人還要容許犯人申辯兩句呢。”

嚴聞天大概是有生第一次哄一個發脾氣暴走的女人,可他並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然而這句話並沒有奏效,“你快點給我走,帶著秦家給你的錢出去!”

尤優一手推了他兩把,奈何力量懸殊太大,半絲也推不動。

尤優越想越生氣,只覺得自己委屈得慌,平時的那副淡然也不覆存在。

“若不是你故意帶節奏,秦淩娉也不會偏恨上我了。她禍害我就算了,你還偏幫著她!混蛋!”

“帶節奏?這又是什麽新鮮話?”嚴聞天不生氣,反而笑的眉眼彎彎。

他略低下頭湊近一些,低笑著說,“你這麽生氣,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忽然他一聲悶哼,原來是被尤優狠狠一腳踹在腳背上,“誰吃醋了?我有自知之明,你我不過是相識不久的朋友而已,哪裏比得上你那青梅竹馬的秦大小姐?”

嚴聞天皺著眉頭苦笑,“好了好了,咱們先不說這個問題,你先聽我把事情的因果經過說一遍如何?”

尤優深吸一口氣,“好啊,我聽你說,你先放開我。”

嚴聞天依言放手,“我今日確實去了秦家,也收了他們的銀子,還保證不再追究秦淩娉的幹系。”

尤優瞪眼,忍了又忍,才沒有揮拳揍人。“你繼續說。”

嚴聞天無奈地嘆了口氣,“那日襲擊你的兩個殺手我已經帶回去審了,他們都只見過鄭鶯,與他們當面銀錢交易的也是鄭鶯一人。還有之前下毒,花錢雇趙四在你鋪子帶頭鬧事的,也都是鄭鶯。這件事種種證據只能直接指向鄭鶯一人。”

尤優稍微思量就能明白這其中的利弊,她冷靜下來說,“你的意思是說,能證明秦淩娉才是幕後主使的人,只有鄭鶯一人?”

嚴聞天點頭,“正是這樣,鄭鶯一人的口供,在沒有其他人證物證的前提下,秦府想要推翻,可以說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尤優這會兒心情也平覆下來了,她明白嚴聞天說的字字句句都是實情。

她冷笑著說,“這秦淩娉還真是不一般吶,除了鄭鶯這個被人當槍使的,她半點把柄都沒留下來。不過,我可真有點不甘心。”

嚴聞天走到她身邊坐下,“知道你不甘心,你我既以好友相稱,你的事兒我又怎能看著不管?更何況,秦淩娉竟對你動了殺意,我又豈能放任?”

他把大業國與大燕國之間和親的事跟尤優說了一遍,和親之事皇帝未昭告天下之前算是機密,所以嚴聞天並沒有細說其中的內情。

尤優冰雪聰明一點就透,“你的意思是說……某人很有可能和親?”

嚴聞天點了下頭,“這下子,你總該不生我的氣了吧?”

尤優笑著說,“不能把她繩之以法,總可以眼不見為凈,這樣想來也不錯。”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拿來。”

“拿什麽?”嚴聞天故意裝糊塗。

“銀票啊!既然是他們家給的賠償,那就是我應得的不是麽。”尤優笑得燦爛。

她算了算,除去之前賠的藥費,還有這幾日鋪子的損失,還能餘下一百兩左右,這筆錢用來做她點心鋪子的重新啟動投入正合適。

尤優正籌備著要把點心鋪子開起來,為了重新聚攏人氣,前期她少不了要多宣傳宣傳,還要做一些開張酬賓的促銷活動。

這次被人陷害算什麽,她依然要再次站起來,她的點心鋪子還不能關閉!

嚴聞天把銀票遞給她,“今天的晚飯,我這個蹭飯的總有資格留下來了吧?”

尤優站起來,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嗯,這次多虧了嚴大公子,給你記上一功。我現在就去做幾個菜聊表謝意如何?”

她走到廚房門口,不忘回頭補充,“你在外面坐著,不許跟進來!”

一小碗上好的精米加上幾顆花椒、八角,用鐵鍋文火炒制。

尤優不斷用鍋鏟翻動著鍋裏米,時不時還得巔鍋,保證所有米粒盡量受熱均勻。

等到所有米粒變成微黃,她捏了一顆嘗味道,入口香脆,是炒熟後才有的米香。

炒好的米倒在案板上,用瓷碗的外側邊緣壓在米粒上,使勁來回滾碾。

手工碾米是個費勁的活兒,必須得來來回回不間斷碾很久。可是在這沒有電,沒有打粉機、榨汁機的時代,尤優別無選擇,為了吃,只能下苦功。

總算把所有炒米都碾成了均勻的小顆粒米粉,尤優直起腰來松了口氣。

排骨都是切成一指長短的精肋排,炒米之前就已經用少許黃酒、碾成粉末的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鹽一並抓勻了腌漬入味。

腌好的排骨瀝幹水分,加入醬油和用熱油炒過的香辣豆豉醬,再與米粉混合在一起,讓米粉均勻地包裹在排骨表面。

尤優回家路上,從賣蓮蓬的老婆婆那裏買了幾個鮮嫩蓮蓬,老婆婆就把墊著蓮蓬的荷葉一並送給了尤優。

這片大荷葉正好能派上用場,尤優把拌好的排骨用荷葉包了起來上鍋一起蒸。

荷葉保留了排骨鮮嫩的質地,排骨又吸收了荷葉的清香。

再加上蒸菜本身相對清淡,這道菜可以說是很適合夏季吃的一道肉食了。

230鮮果西瓜酪

尤氏幾個推門進來,就看見嚴聞天一人在院子裏喝茶。

尤果笑盈盈地走過去,“嚴大哥來了?是不是有什麽好消息要跟我二姐說?”

尤氏忙推開尤果,“沒大沒小的丫頭!諢說什麽,還不去給你二姐幫忙?”

嚴聞天笑著起身,“尤伯母好,尤果姑娘沒說錯,我確實帶來了幾位想知道的消息。向點心鋪子下毒的罪魁禍首已經被京兆府抓獲了。”

他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只略去了其中鄭鶯買兇殺人和秦淩娉幕後主導的部分。

聽他每說一句,尤氏就念一句佛,等到嚴聞天說完,尤氏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她啪地一拍石桌,“一家子的混賬王八蛋!我家柚子好心收留了那丫頭,她竟不知感恩,不但幫著她爹偷我家方子,還與外人合夥想絕了我家!過去我看那丫頭,還以為她是鄭家唯一好的,真想不到她心腸也是黑的,跟她爹一路貨色!”

小蘭聽尤氏拍桌子那一下都覺得手疼,“大娘仔細手疼!何必為了那等沒良心的生氣?倒白白氣壞了身子。這鄭鶯已經伏法,咱們點心鋪子的冤屈總算是洗清了,大不了以後就當沒這門親戚,不走動了就是。”

尤果也勸到,“是啊娘,咱們的鋪子又能繼續開了,鄭鶯也被抓了起來,這不是好事兒麽,咱們就不要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生氣了啊,不值當!”

小蘭拉著尤氏和尤果往屋裏走,“咱們還是趕緊進屋擦擦臉換身衣裳吧,在飯館廚房呆了一日,這氣味實在有些不好聞。

尤氏邊走著,嘴裏還不忘嘟嘟囔囔地詛咒痛罵著鄭鐸一家。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尤優從廚房出來,她把手中的瓷碗放在嚴聞天手邊。

“看在你剛才沒有說漏嘴的份上,這是獎勵。”

嚴聞天笑著去看那碗裏,一整塊平滑如鏡的透明紅色凝在碗中,剛擺上桌,還在微微顫動著。

點心中間堆著雪山般的白色雪梨茸,周圍還點綴著淺粉色的桃肉和橙紅色的櫻桃。

外面的碗壁上,凝了一層細密水珠。使這碗小點看上去分外清涼可人。

嚴聞天手指輕觸,果然是冰涼的,“你用了冰?”

“嗯。”尤優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點心,“這東西名叫西瓜酪,夏天冰鎮了吃,最是清熱祛暑了,你嘗嘗,味道不錯的。”

嚴聞天執小勺,先舀起一點紅色的凍狀點心入口,口感細滑清甜,入口即化。冰涼的西瓜酪順著口腔滑入腹中,頓時將暑熱消褪了不少。

“果香濃郁,卻不會過甜,吃起來倒比那尋常的果子冰碗好入口些。”

尤優笑道,“這是用西瓜汁子做的,白色的是磨碎的雪梨,櫻桃也是我去了果核的,你試試配著上面那些水果一起吃,滋味可又是不一樣了。”

嚴聞天依言先配了梨肉同食,後又依次嘗試了桃肉和櫻桃,果然味道變化無窮,可無論怎麽吃都很美味。

尤其是在這熱氣漸漸弱下去的傍晚,坐院子裏吹著小風,吃著冰涼的西瓜酪和水果,可以說是無上的享受了。

這個時代沒有榨汁機,好在西瓜含水量高,屬於容易榨汁的水果。

尤優挖出西瓜肉,分次用幹凈細紗布包上,手動擠壓出果汁。

小銅鍋用水熬煮了石花菜,煮成濃稠的膠質狀,再過濾幾遍加白糖攪拌至融化。

西瓜汁子按照比例與石花菜汁融合,拌勻了倒進幾個小碗裏,再把那幾個小碗都放進裝了冰塊的大盆裏面冷卻。

尤優也是今年入夏了才知道,京城每年夏天都有專門制冰賣冰的人。

不同於權貴們用冰存冰的豪奢之便,這些制冰人主要面向的是市井百姓的需求,而這一群體則被大家稱為“淩人”。

大業國京城位於北方,市井中售賣的冰塊,來源無非分為兩種。

一種是采冰人冬季在山間河谷中開鑿來的冰塊,在冰窖中儲存到來年夏季販賣。

另一種卻是人工制冰,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第一個發現的,硝石溶於水的時候,會大量吸收水中熱量,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讓水結冰。

有了這硝石制冰法,到了夏季,哪怕是去年冬天的存冰用完,淩人們也有法子給市面上源源不斷地提供冰塊。

只是這硝石制冰的售價要比尋常儲存的冰塊稍微貴一些罷了。

尤優穿越來之後,早就饞這一口冰涼涼的東西吃,今日回來的路上,她就去買了些冰塊。就算吃不完,夜裏用盆子裝了放在床旁邊,也能睡得更舒坦些。

西瓜酪在冰塊中湃透了,想吃就隨時取一碗出來,再澆上準備好的果子就行了。

嚴聞天很快就吃完了一碗,感覺肚子裏都直冒涼氣,“好痛快,吃這麽一碗,這會兒已經感覺不到熱了。”

他笑著看向尤優,“明日華家兄妹約了我去城外泛舟吃酒,你也一起來吧。”

尤優搖頭,“我明日沒空,明日我要去師父那,總算了結了煩心事,我也得去師父那看看了,拜師之後,還沒登門拜訪過他老人家。不過,之前我被京兆府帶去,華大人從中沒少出力,你替我先謝謝他,說改日我請大夥兒吃酒。”

嚴聞天想了想,“也好,你的話我會轉達給那兄妹倆的。”

且說那天鄭鶯被人從秦府丟出來,她怨毒地盯著秦府後門看了許久,嘴裏詛咒著秦淩娉,可她卻沒什麽實際的法子,只好轉身走開。

等她剛走到自家鋪子門口,京兆府的差役就到了,當著滿大街人面前抓走了她。

鄭家人平時在這條街上就沒什麽人緣,周圍的商戶見他家落難,恨不得都上來踩一腳。鄭鶯被京兆府抓走的消息很快一傳十、十傳百地擴散開來。

鄭記點心鋪子那些客人幾乎都聽說了鄭家的女兒不但偷了尤家的點心方子,還給人家鋪子下毒的事。

想他們心性如此惡毒,客人們也就信了坊間有關鄭家做點心偷工減料的傳言。

再加上之前尤氏帶著尤果去店裏鬧過,漸漸的傳言愈演愈烈,很多人都知道這鄭老板心術不正,連孤兒寡母的親戚都欺負。

鄭記點心鋪生意一落千丈不說,還有人偷偷在他家門板上畫驅鬼辟邪的記號。

231銀耳紫薯涼湯

鄭鐸氣的跳腳,可他也只敢在後廚罵罵小學徒出氣。

“他媽的(嗶)!什麽狗入玩意給老子店門口畫鬼符?都是些不要臉的東西拜高踩低,平日裏見面都笑嘻嘻,如今看到我們鄭家落難,就都跑出來踩一腳了!”

小學徒愁眉苦臉地說,“師父消消氣,咱們今天還繼續開店做生意麽?”

鄭鐸一腳踹過去,“做個屁!做你娘個(嗶)!這個樣子做點心開張就是白搭!心裏沒個成算的東西,還不快點出去把前門外面那些烏七八糟的給老子擦了?”

鄭鐸心裏清楚,依照外面那些愈演愈烈的傳言,他若是敢站在鋪子門口罵人,那些自以為正義的人恐怕會直接沖進來砸了他的鋪子,好給那尤家母女出氣!

鄭鐸唉聲嘆氣了一陣,沒奈何,只得悄悄出了廚房後門回家去,他怕被人認出來,一路上都聳肩縮頭地專揀人少的地方走。

所幸鋪子離家不遠,鄭鐸才走到家門口,就聽見院子裏兩個哭一個罵的吵鬧聲。

兒媳婦蔣氏尖利的嗓門老遠都能聽得清楚,“黑心流膿水的一家子,騙了老娘嫁過來,如今你們家死的死,蹲大獄的蹲大獄,連累我與我兒子的聲名!今日我先帶著祥兒回娘家,你們家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

伴隨著蔣氏罵罵咧咧的吼聲,還有鄭鐸夫人和孫兒鄭文祥的哭聲。

鄭奇去了近三個月,至今音訊全無,鄭鐸不久前也去找過那個何信,卻發現那宅子早就換了主人,而新屋主根本不認識何信此人。

鄭鐸心中存了疑影兒,這件事最近一直沈甸甸地壓在他心頭上,可偏偏蔣氏一句話,正戳中了他心中的痛處。

“咣當”一聲,鄭鐸踹門進去,“無知蠢婦,嘴裏沒幹沒凈的說個什麽?你既然嫁到了鄭家,那就是鄭家的人!滿口的你家、你家,這是誰家?”

蔣氏對公爹還是有幾分懼意的,她說話聲音小了不少,“爹,您回來了。可我說的也是實情,小妹不懂事,做下這等丟人事。鄰居們戳著脊梁骨說咱們家是下毒犯,說什麽一窩蛇蠍變的!讓我都沒臉出門了,咱們祥兒以後長大了,到說媳婦的時候,恐怕還要受她的連累呢!”

鄭夫人見鄭鐸回來,猶如看見了救星,她抱著還在啼哭的孫兒撲過去。

“他爹,你是不知道這個女人,她心腸毒啊!咱們鶯兒被抓了去,她就咒奇兒,奇兒如今在外面漂泊,我這個當娘的本就日日懸心,可這女人卻說那些話,不是故意往我心上捅刀子嗎!”

鄭夫人說到這兒,又悲從中來,捶著自己的大腿再次心肝長肉地嚎啕起來。

蔣氏嗤笑一聲,“爹,我嫁到鄭家來,沒享過什麽福,還給你們家生了祥兒這個孫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如今我年紀輕輕,明明有夫君,卻要受活寡,這又是個什麽道理?”

鄭夫人聽她說話這般淫奔無恥,不由臊紅了臉,“祥兒和你公公還在,瞧你這口沒遮攔的都說的是什麽話,沒羞沒臊的!”

蔣氏靠在墻上,一只繡鞋在裙擺下來回晃蕩著,“你兒子鄭奇說出去頂多兩三個月就回來,可眼看著過了三月期限,他卻連一封信都沒回來,都說南海上風大浪高,出海九死一生,我看啊,那個蠢貨廢物也差不多。”

鄭鐸實在聽不下去了,“下作黃子,還嫌不夠丟人?閉上嘴給我滾回你屋裏去!你既然不願意留下,我鄭家也不強留你。你若打定了主意,明日說一聲就成,我替我兒擬了休書與你。”

他彎腰一把抱起鄭文祥,“你走就走,可祥兒是我鄭家的根苗,必須留下。只一點,若我兒日後發達了回來,你可別哭著喊著後悔!”

鄭鐸氣的滿腦子嗡嗡作響,扔下那番話,抱著小孫兒就往屋裏走。

鄭夫人慌忙跟進去,她愁苦地眼淚掉個不停,“我的奇兒,我苦命的鶯兒喲!老爺,你快想法子救救咱們女兒吧!那大牢裏,她怎麽住的慣呀!”

鄭鐸不耐煩地瞪她一眼,“要不是她,咱們家會落到如此田地?家裏的底子全部拿出來,還不夠打點外圍的,你以後就當沒有這個女兒吧!”

鄭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鎖拿帶走,罪名還是下毒買兇,事到如今他鄭家的名聲就算是被這個敗家貨毀了,他現在只恨不得沒生過鄭鶯這個女兒!

他想跟鄭鶯這個女兒撇清關系都來不及了,怎麽還會花錢費力的去救她?

可鄭鐸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忘記了,鄭鶯犯下的罪過,也有他的默許和鼓勵。

鄭夫人張了張嘴還想求情,她看得出,鄭鐸的意思,是半點轉圜也無了。

她向來在夫君面前怯懦慣了,終究只是沈默地抱緊了已經熟睡的小孫兒。

秦正在京城外有一處風景秀麗的莊子,這莊子被秦正取名為“歸園莊”。

大略是取自歸園田居之意,莊子裏到處都是花香果香滿眼綠意。尤優跟著秦正夫婦在莊子裏參觀了一圈,只覺得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也不過如此。

地處僻靜的莊園,秀麗精致的建築,隨處可見的花草樹木,小橋流水。還有一片一片隨自己喜好種植的蔬菜鮮果。

秦正夫婦回老家皿州定居之後,也會時常回來小住一段日子,不過,這歸園莊裏的田地並不需要夫婦二人親自耕作,自有雇來管莊子的農人們打理。

秦夫人擡眼看了看日頭,“咱們也逛的差不多了,眼看這日頭也要到頭頂了,怪熱的,咱們還是回水榭那邊歇會兒吧。”

水榭建在一條小河的彎道中,正好讓河水對水榭成半環抱之勢。

步入水榭,涼意撲面而來,將身上的暑氣隔絕在外。尤優不禁驚嘆,“好涼快!”

早有丫鬟端上三碗燉品,俱是濃郁晶亮的紫色,令人眼前一亮。

尤優舀起一塊,“這是……紫薯?”

秦夫人笑了,“我就說柚子見多識廣,必然識得此物。這是紫薯銀耳湯,想著夏天熱,我就加了些碎冰進去,你嘗嘗味道如何?”

紫薯綿軟,銀耳細滑,湯水清甜,其中的碎冰顆粒,咀嚼的時候更增添了口感。

尤其是銀耳燉到了火候,大半都化成膠質,顯得這紫色湯水瑩亮剔透,十分美貌。

232清蒸合頁魚

紫薯在這個時代也算稀罕物了,至少民間市井很少能見到,不是所有人都認識。

尤優喝了兩口,由衷讚道,“涼爽香甜,是解暑的好東西。”

秦夫人笑道,“你喜歡喝就多喝點,廚房還有不少,天熱了我就愛調弄這些湯湯水水。這時節吃東西總是煩膩膩的,倒不如這些東西喝著順口。”

秦正瞪著眼睛假裝不悅,“夫人此話怎麽說的?吃東西總是煩膩膩的,這豈不是讓我們這些廚子都無地自容了!夏時令也有時令的吃法,是不是啊柚子?”

尤優抿著嘴笑,“這話,徒兒可不敢妄作評斷。”

水榭外的扶欄上吊著繩子,尤優好奇走過去,順著繩子往下看,只見一只木桶吊在下方,桶身有一半沒入了小河流水中。木桶上加了蓋子,看不見裏面是什麽。

秦夫人在她身後說,“那個呀,是老爺想的法子,如今天氣熱,上午送來的鮮魚,他怕魚死了,就盛了清水養著,再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