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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
尤優笑著說，“這一品蟹味湯裏面放了蟹肉，還有姜絲、紅棗、枸杞，滋味鮮甜，更重要的是有驅寒氣的功效，螃蟹寒氣重，所以需與姜同食。”
尤峰吃了一只鳳脂焗蟹，“這個滋味又與蒸螃蟹的天然鮮香有所不同，有種淡淡的熏烤味道，蟹肉卻不會柴，還有醬料香和油香、酒香，很是開胃。”
尤優笑了，“你倒是會吃，這個是我架了個網子在風爐上慢火烤的，期間刷了幾次醬料，還要用鳳脂反覆塗抹蟹子周身，這樣才能鎖住蟹肉的鮮嫩滋味。”
尤果嘴巴裏含著一只蟹腿，含糊不清地問，“鳳脂？那是什麽好東西？”
“鳳脂是雞油的雅稱，就是取自新鮮整雞腹中的金黃色油脂。”
尤果點頭，“沒想到這飲食上面還有這麽多門道，就是個螃蟹都能做出這麽些不同的花樣來。”
尤優笑著，“還多著呢，蟹釀橙、醉蟹、糯米蟹煲、酒蒸螃蟹、蟹肉滑蛋、蟹肉丸子、蛋黃焗蟹肉、螃蟹粉絲煲、風腌炸螃蟹……”
若不是配料和調味料的限制，她還能做出更多的口味來呢！
尤果吸溜著蟹鉗子肉，“要不是現在嘴裏有的吃，我這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尤氏打從鄭鐸夫婦離開之後就悶著頭不說話，尤優只當她是心中有落差。
這時候吃著螃蟹，尤氏咬著蟹殼吮的嘖嘖作響，間或還喝上一口燙過的黃酒。
她掰了兩只螃蟹吃，又吃了兩杯酒，臉色才紅潤和緩了些。
“今日倒讓你們幾個看娘的笑話了，這樣的親戚認回來有什麽用？本以為有一門娘家親戚能走動著是好事兒，誰曾想竟然引來個白眼惡狼！”
尤優沒想到尤氏會忽然這麽說，她楞了一下，姐弟幾人相互對視一眼。
尤優安慰道，“都是自家人，有什麽笑話不笑話的，娘又沒做錯什麽事兒，錯的是今日來找茬的人。”
她實在叫不出口“表舅”這兩個字。
尤果撇撇嘴，“鄭家的人大概是以為我們家老的老小的小好欺負！他們那點心鋪子哪兒就一次需要十幾種點心方子了，我看，他就是要用姐姐的方子賣錢去！”
“啪！”尤氏厚厚地手掌猛地拍了下桌子，氣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我念著過去的情分，他卻滿心算計！若不是你們知道行情，今日咱們一家就要被他哄騙了去！真是沒良心的忘八！我跟你們幾個說，日後他們一家子上門來就是親戚，頂多招待一杯茶一頓飯的事兒，旁的讓他們想都別想！”
尤氏越想心裏越存了疑影兒，她懷疑那鄭鐸夫婦是想圖謀她家如今的家業財產！
從前在鄉下，尤氏也沒少見過寡婦失業的悲慘下場。
有些是被男方家人收走了房屋田產，有些則是被娘家兄弟騙搶了財產。
那些男人們對寡婦下手的時候，可從來沒想到要顧及什麽親戚情份吧？
尤氏對鄭家人存了疑心，又破口大罵了幾句，方才被尤果尤峰給勸住了。
吃過了飯，尤氏自趁著酒勁回屋裏午睡去了。
尤峰執意幫著收拾了桌子，才回自己房裏去練字。
院子裏沒有別人了，尤果抱著尤優的胳膊撒嬌說，“我在咱們家最崇拜的是二姐，最喜歡的也是二姐了。”
尤優笑道，“怎麽沒頭沒腦忽然說這些，說吧，想要點什麽？”
尤果嘁了一聲，“沒有想要什麽，就是忽然想跟二姐說這些話，今天二姐護著我的樣子，特別威勢驚人，連那鄭鐸都被唬住了！”
尤優笑著點頭，“你二姐這個人最是護內，不過就一個外人而已，還想在咱們家作威作福，他想得倒美！”
尤果咧著嘴笑，“從前在石頭村，有什麽難處都是娘護在前頭，現在卻有二姐處處沖在前面，今天聽到二姐那麽說，我心裏……就覺得特別穩當。”
尤優伸手點點她的臉頰，“你這丫頭也夠勇猛，咱們今日能大獲全勝，多虧了一家子同心協力。好啦，先不說這些，去收拾了，下午我帶你們逛逛。”
尤果馬上將感性情緒拋到腦後，“真的？咱們是要去西市嗎，明日是中秋祭了，聽人說西市今日有大集，好多擺攤賣東西的，據說還能看見西域人呢！”
“是啊，我剛問過了，尤峰不去，就咱們三個同去。今日姐姐我心情好，到了市集給你們倆一人添置些珠花、耳墜子還是沒問題的。”
“太好啦！我這就去叫上小蘭，我們換身衣服就來！”尤果歡呼著跑了。
西市此時果然熱鬧非常，聽說每年中秋節前後三天，京城西市都會開大集。
每日的市集一直持續到宵禁時間，旨在讓京城百姓聚眾同樂。
西市道路兩旁平時幾乎沒有擺攤的，今日卻幾乎擺滿了。
人們在街道中間摩肩接踵地前行，或是停下來在攤子前挑選自己心儀的物品。
或是買上些零嘴邊走邊吃，也可以找個茶攤歇腳，喝上一碗兩文錢的大碗茶。
尤優先買了兩串糖葫蘆，給尤果和小蘭。
兩個小姑娘愛極了糖葫蘆的味道，紅艷艷的果子上包裹著琥珀色的冰糖殼，咬一口酸甜的味道混合在口中，令人齒頰生津，回味無窮。
她們在一個首飾攤子前停了下來，攤主是個高鼻深目帶著帽子的西域男子，“三位美麗的花朵，想看點什麽？”
尤果和小蘭被這男人的熱情嚇了一跳，這樣說話的不是登徒子麽？
89棗泥核桃糕
尤優卻沒什麽不習慣的，比這熱情風騷的打招呼方式，她前世見的多了。
曾經有個意國金發男人吃了她做的菜之後，非要讓人請她從後廚出來聊天。
除了滿臉蕩漾地說著“甜心、鮮花、美食靈感的繆斯”之類詞匯不算。
他還在尤優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上了吻手禮節，說什麽尤優的雙手是藝術之手，值得他反覆親吻膜拜。
尤優掃一眼小攤上的東西，做的還算精巧。
全部是用銀子手工打造，搭配以各種天然石頭做成的珠花、耳環等小物件。
有各色瑪瑙、青金石、碧玉、珊瑚、貝珠、各色水晶等。
雖然用的都不是什麽品相高的寶石，卻勝在材質天然，造型精巧。
尤優笑著讓尤果和小蘭過來，“你們挑挑，看有沒有哪個喜歡的？”
兩個小姑娘哪兒見過這麽多造型各異，琳瑯滿目的首飾？
她們早就看花了眼，覺得哪個都好看。各有千秋，一時間竟不得下手。
尤優也不著急，站在旁邊耐心地等著。
尤果拿起一枚用銀絲和芙蓉石擰成的珠花，“你們看，這枚我帶著如何？”
粉嫩的顏色，半透明的材質倒是很適合小姑娘佩戴。
尤優點頭，“不錯，顏色鮮嫩又不失活潑，適合你戴。”
她隨手從盒子上拿了一對芙蓉石雕花耳墜子，“跟這耳墜子正好配成一套。”
尤果看到那副耳墜子，也心生喜歡，“那我就要這些吧。”
尤果催促著小蘭挑選，可小蘭一直不好意思直接自己選擇。
尤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綢布上放著一支銀簪。
簪頭上是蜻蜓振翅的樣式，上面鑲嵌著由淺入深漸變色的紫色水晶碎石。
尤優拿起那枚簪子，“我看著這枚倒是蠻適合小蘭的，溫婉嬌柔，小蘭你看這支簪子怎麽樣，喜歡嗎？”
小蘭本來就一眼相中了這支發簪，沒想到尤優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眼中是由衷的歡喜之色，用力點頭道，“嗯，這支確實很好看，尤其是那上面的紫色，分外漂亮。”
尤優笑了笑，在攤子上又瞧了一眼，揀出一對紫水晶耳墜。
耳墜樣子簡簡單單，就是一根細細的銀鏈下面墜著一顆水晶珠子。
那水晶顏色是葡萄般深濃的紫色，可以想象出它在耳畔輕輕晃動的可愛模樣。
尤果和小蘭都連連點頭，“這個好看！”
尤優放下手中的耳環，“這四件東西我們都要了，一共是個什麽價？”
老板用生硬地中原話說，“三位都是美麗的姑娘，我就收個成本價怎麽樣？這兩對耳環，一支發簪，還有這朵珠花，一共只要二兩銀子。”
尤優唇角勾了勾，“二兩銀子？老板這成本價也太高了吧，這些水晶品相不過平平，上面還有綿裂，又都是邊角碎料而已，怕是不值幾個錢吧？”
她掃一眼那四樣飾物，“還有這上面用的銀子也沒有多少，銀簪是空心的，其他首飾上的銀線也沒多少分量，加起來頂多也就七八錢的銀子而已。老板一下就問我要二兩，這還好意思說是成本價？”
西域商人被尤優一番話繞的滿頭大汗，他左顧右盼一番，看沒人註意到這邊。
他陪著笑臉，稍微壓低了聲音，“姑娘真是好眼力，一下子就把我的老本都揭開了，價格咱們好商量，姑娘想出多少錢買這些東西呢？”
他現在只想趕緊送走眼前這位姑奶奶，雖然這姑娘是一朵美麗的鮮花。
可她卻像那綠洲中開放的紅玫瑰一樣，又香又美，刺卻紮得慌！
尤優對價格早有了預期，“我也不好讓老板虧本，算上手工和辛苦費，這四件一共一兩銀子賣給我，老板覺得如何？”
西域商人心中暗暗叫苦，最終還是艱難地拍板決定，“好，就這麽成交了！看在三位姑娘的面上，我今日就多虧一點，再附送你們兩個錦囊吧。”
尤優看他將兩套首飾分別裝進兩個異域風情繡花的小錦囊裏。
她放下一塊銀子，接過錦囊，“多謝。”
尤果和小蘭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小首飾，都高興的合不攏嘴。
尤優笑道，“你們可把東西收好了，集市人多，當心遇了小偷，回去再哭鼻子。”
兩個小姑娘都鄭重點點頭，都將錦囊收到貼身的地方。
尤優走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了，就帶著兩個妹妹上了路邊一家茶樓。
茶樓二樓憑欄臨街，坐在那正好可以俯瞰鬧市中的景象。
尤優點了一碟棗泥糕，一盤糖瓜子，再讓小二上了一壺當年的碧螺春。
京城茶樓果然是價格不菲的去處，一壺茶一盤糕點，算下來也要五錢銀子。
好在茶葉新鮮，泡茶的水也不錯，尤優滿意地品了幾口茶。
至於棗泥糕，是用棗泥混了糯米粉蒸出來的，中間還嵌了些炒熟的核桃碎。
都切成食指長短、棱角分明的長方體小塊，方便人取食。
再往青瓷盤子裏精致地擺了，少少一點不顯盤堆，數一數正好只有十塊。
好在味道還不錯，香甜軟糯棗香濃郁，裏面的核桃仁也都新鮮。
才坐了一陣子，就看見樓下街上從東面那邊的人群騷動起來。
尤果看不真切，索性趴在窗欞上，伸著脖子往遠處細看。
“二姐，那邊似乎有什麽人騎著馬過來了，看樣子好像是兩個公子。”
尤優卻眼皮子都不擡地磕著瓜子，“不就是有人騎馬路過嗎，有什麽好看的。”
她們周圍，還有幾桌年輕女客，此時卻都已經圍到了窗戶邊上。
一個個眉目似嗔還喜，眼角飛紅，彼此拉扯著小聲議論，不知在激動個什麽勁。
有個站的離尤優最近的圓臉紅衣姑娘，似是聽到尤優不屑的言辭。
她不滿地轉過身來看著尤優，“這位姑娘才來京城不久吧？兩位公子是京城最出名的青年才俊！家世、才幹、學問都是一等一的。更何況那容貌更是……”
那紅衣女子紅了臉說不下去了。
這並不妨礙尤優順利理解她的意思，大概就是說那兩個才子相貌無比英俊吧？
茶樓裏未婚打扮的女子都聚集到了窗前，尤優往樓下看，發現路邊也有不少。
90這個時代的狂熱粉絲
尤優卻想不到，這古代版追星族，也能做到如此狂熱啊！
她微笑著點點頭，“原來如此，多謝姑娘解說。”
早有人拉扯著那紅衣姑娘回去，“還不快過來，宋公子就快經過樓下了！”
紅衣姑娘再不顧得跟尤優浪費口舌，急忙小跑著回扶欄邊上去了。
如此熱鬧的景象，就連尤果都止不住好奇，硬拉著小蘭也擠過去湊熱鬧。
尤優端起茶杯笑了笑，真是青春啊青春，她大概早就過了追星的狀態吧？
忽然，茶樓裏趴在欄桿邊的姑娘們騷動起來。
有女子做捧心狀，“快看！嚴公子來了，他騎馬的樣子也是這麽俊美！”
立刻就有同好應和道，“可不是麽！嚴公子那匹馬聽說是北邊來的汗血駒呢！尋常人可得不到！”
不過也有不同的聲音，“嘁，我看我家宋公子那匹棗紅馬才叫帥氣呢！”
“是啊是啊，咱們宋公子俊美非凡，面若桃花，身為女子都自嘆弗如！”
意見不合，雙方的粉絲各執一詞，彼此誰都不服誰。
“宋公子是俊美，嚴公子是俊雅，各有各的好……”一位姑娘紅著臉說出這句話，就遭到雙方粉絲的瞪視。
宋公子那邊的支持者說，“我還是喜歡宋公子那種類型，溫暖和煦如春風拂面，比起某些冰塊要好多了吧？”
嚴公子這面的粉絲不答應了，“對著誰都開花兒，豈不是個花孔雀？要我看，還是嚴公子好，冷峻高貴，定然是個專情的！”
“你！”
“哼！”
尤優在一旁磕著瓜子兒點頭，有趣有趣，第一次親眼看到粉絲開撕現場啊。
還是古代版本的，也不知道樓下經過的兩位當事人是如何出眾？
大概是那兩人走近了，就看見兩側樓上、道路兩邊，無數顏色花樣各異的帕子飛舞起來。尤優心中暗嘆，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不過如此吧？
尤果興奮地過來硬拉著尤優，“二姐也過來瞧瞧，咱們來京城這麽久了，還沒見過這樣熱鬧的場景呢！快來！一個人坐著有什麽趣兒！”
尤優拗不過，被她直接拽了過去，順手還不忘捏了一塊棗泥糕。
看八卦的時候，吃點零嘴最舒坦了，尤優斜趴在欄桿上，小口小口啃著棗泥糕。
眼看有兩人在夾道歡迎之勢中走到茶樓下方，周圍瞬間變得安靜了許多。
有人倒吸涼氣，小聲說，“嚴公子今日這身雲蘿緞袍子……真是襯得他面若冠玉，不行，我太緊張了，感覺要呼吸不過來了。”
“你們說，宋公子等會兒會不會沖著我笑啊？”
尤優終於看清楚那兩人，與其說是兩人並肩而行，不如說是前面那個墨色衣袍的冷著臉騎馬前行，後面那赭紅衣裳的巴巴地忙著追趕。
尤優已經顧不得聽八卦了，樓下那人怎麽舉止、氣場看著有些眼熟呢？
她停下了咀嚼，稍探頭出去看個仔細，不錯，那個墨衣男子正是嚴聞天本人！
傳說中那位冷峻高貴的嚴公子竟是他？這形容的……倒還算貼切。
嚴聞天他們經過樓下的時候，茶樓上姑娘們揮舞帕子更加賣力。
嚴聞天卻似察覺到什麽一樣，微微偏過頭，擡眸看上茶樓這邊。
尤優後背一僵，下意識地趕緊縮脖子，卻動作慢了點，沒能來得及。
四目相對不過片刻，嚴聞天的眸光就淡淡收回。
尤優心虛地扯了扯衣擺，重新站直了身子，對啊，不就是個認識的人而已麽。
她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躲什麽躲啊！
尤果卻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姐，那位就是嚴公子啊！就是來咱們家……”
話還沒說完就被尤優一把捂住了嘴，她咬牙切齒低聲說，“臭丫頭，你敢大庭廣眾說出來，是想讓咱們被群毆嗎？”
尤果睜大了水眸點頭、點頭，尤優這才松了手。
尤果這次學乖了，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我就是想，有這麽多人喜歡他，咱們可以借機宣傳一下，這樣應該會有很多人來咱們家食攤吃飯吧？”
尤優嗤笑一聲，“這法子倒是個巧宗兒，可你覺得就冰山男那個脾性，有這麽多女人每日在咱們家攤子上守著，他還會再去麽？到時候他的擁護者們失望了，難免還怪罪到咱們頭上來。”
其實，若真能幫小食攤吸引來穩定客源，尤優也不介意利用一下嚴聞天的名頭。
這明星效應、粉絲經濟是沒問題，可是也要那個當事人配合宣傳才行啊！
尤果深以為然，“還是二姐考慮的周到。”
尤優只顧著跟尤果說話，壓根兒沒註意到樓下跟著嚴聞天身後紅衣男。
那人就是姑娘們口中的宋公子了，他的脾氣卻與嚴聞天截然相反。
此時他正沖著樓上的姑娘們招手，赭紅嵌金袍子松垮垮穿在身上，一雙桃花眼含情帶笑，眉眼如描畫而成，唇瓣似染上淡淡山茶花色。
原本是輕浮浪蕩的形象，在他身上卻顯出了貴氣慵懶的效果來。
當他笑起來，仿佛有一整個春天的飛花在他眼角眉梢卷起了漩渦。
一位紫衣姑娘靠在同伴肩頭，雙目失神，癡癡地說，“不行了，宋公子的笑容……太美，我……”
尤優才教訓完了尤果，就聽見旁邊的紫衣美人這無力嬌軟的一句話。
她順勢往樓下看去，好奇這宋公子究竟是怎樣的好顏色？
尤優伸著脖子仔細瞧了瞧，是很不錯，類似現代說的那種“花美男”設定。
看得出這宋公子倒也是個五官精致，擅長打扮的少年郎。
雖然說他的容貌比尋常女子都精巧幾分，卻也不會顯出什麽女氣來。
尤優連連頷首，這樣的美人，還真是難能可貴啊！
不過……她看了看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墨色身影。
忽然心裏有了個大膽的聯想，這倆人一個跑一個追，看起來怎麽有點意思？
高冷霸氣攻，和忠犬陽光受的設定？
尤優被自己的腦補逗樂，她回過神來，正巧跟那紅衣宋公子四目相對。
她皺了皺眉撇開視線，可那宋公子又直勾勾看過來。
宋公子面上先是怔忡，後有激動起來，他猛然翻身下馬，往茶樓方向走來。
91松鼠桂魚
宋公子的眼睛一直望向這邊，尤優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哎呀，我要暈過去了，宋公子是在看我嗎？”
“你怎麽就能確定公子看的是你？說不定……他看的是我。”
“你們說宋公子會不會走進茶樓來？”
眾人趴在樓上，眼巴巴看著宋公子直接進了這家茶樓。
閨秀們都亂起來，忙著整理自己的發髻和衣裳、配飾。
周圍一片嘰嘰喳喳，尤優心裏卻升起了一丟丟不怎麽美妙的預感。
總覺得那宋公子盯著她的眼神，怎麽像……走失的孩子見了親媽一樣？
她雖然不至於自作多情的以為宋公子對她一見鐘情，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果子啊，今天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熱鬧看夠咱們就回去吧。”
然而，剛結賬起身，樓梯拐角就沖上來一團紅色身影。
手裏還舉著把鑲金銀嵌五彩寶石的閃亮彎刀，一路揮舞著朝尤優這邊跑來。
“恩人姑娘！恩人姑娘！”宋公子邊喊著邊跑到了尤優面前。
周圍滿是期待的燕瘦環肥，原本還都目光溫柔如水地沖著宋公子送秋波。
此時卻齊刷刷地向尤優身上來回掃射，這個女人是誰？！
尤優望天望地，避免對上宋公子的眼睛。餵餵，你基友都走了，你怎麽還不去追！
可惜最終還是沒能避開，她嘆了口氣，硬是扯出個笑容來。
“公子是在叫我？我與公子未曾見過面，莫不是公子認錯了人？”
圍觀的姑娘們紛紛絞著手中的帕子，對對，宋公子一定是認錯人了！
想不到宋公子卻比劃著手中的彎刀，兩眼閃閃發亮地說，“是我啊，是我，姑娘忘了嗎？就是那個雨夜，在那深山破廟中，我與姑娘……”
他這番話說得令人浮想聯翩，深山、雨夜、破廟，這不是畫本子裏那種狗血邂逅常用的橋段麽！
嚴聞天的擁護者早就追隨自己偶像離開了，只剩下心儀宋公子的姑娘們芳心破碎，有個姑娘幹脆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尤優黑著臉，嘴角抽了抽，這人說話的方式怎麽那麽欠扁呢？
“我並不記得與公子有過這樣一段經過，你定是認錯人了，告辭。”
宋公子將一張俊臉湊近了些，“不是，不是，你仔細看看我，我當時被流民自擾，是姑娘救了我，姑娘難道不記得了？還有那碗姑娘親手做的羊肉羹！”
他左右側著腦袋，在尤優面前晃悠，“姑娘還沒想起來，是我啊，宋祁鐘！”
雨夜、流民、羊肉羹……尤優的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哦，是你啊。”她簡短地說。
當時宋祁鐘滿臉是泥巴和瘀傷，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現在看著，倒是依稀能對應起來。
宋祁鐘沒想到尤優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完全沒有他想象中故人偶遇的驚喜。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尤果就恍然大悟地說，“是你啊！就是那個被幾個災民揍的很慘，然後被我姐姐救了的那個公子？”
什麽叫被災民揍得很慘？宋祁鐘覺得自己男子漢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他比劃比劃手中的彎刀，“本公子那是寡不敵眾而已！本公子可是會用兵刃的，怎麽樣，這把刀是不是很英武啊！”
宋祁鐘擺出一個自認為最英氣霸道的姿勢，果然聽到周圍姑娘們接連吸氣的聲音。
他得意地看向尤優，意思是，看到本少爺的男子氣概了麽？
然而尤優並沒什麽反應，她木著臉說，“我家裏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她可不想繼續跟宋祁鐘站在這套近乎，原本就是一面之交而已。
萬一宋祁鐘又說了什麽奇怪的話，不是幫她在這些脂粉堆裏拉仇恨麽！
尤優可不想被莫名其妙的飛醋給淹沒，女人的嫉妒心絕不能小覷……
尤優提著裙子飛奔出了茶樓，宋祁鐘卻騎著馬緩步追了上來。
“哎，姑娘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說姓什麽也行啊？餵……”
尤優帶著尤果她們專門找人多紮堆的地方走，不多時就將宋祁鐘甩掉了。
尤果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京城兩大公子，都是咱們認識的，那宋公子好看是好看，可他怎麽傻乎乎的，也太活潑了些，不如嚴公子穩重。”
尤優不在意地說，“管他什麽三大美人兩大公子的，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做咱們的生意。對了，今日回去你們想吃點什麽？”
“想吃雞！”
“吃魚也不錯，柚子姐燒的魚最好吃了！”
尤優笑道，“好吧，你們倆的要求都能辦到，就做一個醬爆雞丁，再來個松鼠桂魚，配幾道素菜，怎麽樣？”
尤果歡呼，“好！松鼠桂魚是什麽，聽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嗯，就是一道好看又好吃的菜，回去你們看了就知道了。”
鮮活的桂魚洗幹凈，尤優按住魚身，用一把窄身薄刃刀快速去魚鰭和所有內臟。
刀光再次閃過，整個魚頭也被分離了下來。
她用魚身上的血水洗凈，又用幹凈的紗布吸幹水分。
菜刀從橫處緩緩深入魚身，猛地一用力，魚骨被切斷，再用手一翻。
魚肉就變成了中間相連的兩片，平展地鋪在案板上。
如蝴蝶展翅般的魚身被她翻過來，魚肉那面朝上擺著。
以四十五度下刀斜著切入，將魚肉切成片，每一刀的距離、深淺都保持一致。
然後再改直刀繼續在之前切出的紋理上切割。
為了造型好看，直刀要比斜刀切的深一些，每一刀都劃到魚皮即止。
切口的深度剛剛好，為了整體美觀，絕對不能到劃破魚皮的深度。
魚切好之後，放了料酒和少許細鹽腌漬著。
趁著腌魚的工夫，尤優將其他幾個菜都準備好了。
倒掉腌魚的料汁，瀝幹表面水分，鍋裏的油溫已經升起來了。
尤優給魚肉兩面沾上澱粉，一手捏著魚尾提起來拍了拍。
只見這條桂魚上的魚肉，竟然能夠如松鼠毛那般蓬松開來。
“哇！”在旁邊幫忙幹活的尤果口中不由發出一聲驚嘆。
92四色月團子
尤優手裏的動作不停，她拍掉表面多餘的澱粉，將魚肉滑進油鍋炸制。
做成松鼠花刀的桂魚在油鍋中成型，魚肉一簇一簇的支楞著煞是好看。
等到魚皮緊縮，魚肉金黃，魚頭也下鍋用小火炸熟就可出鍋。
保持松鼠魚造型撈出擺盤，再澆上用蔥姜蒜末炒制的番茄醬汁。
醬汁裏用了鹽、糖，還有幾滴白醋調味，煮至濃稠鮮亮即可。
色澤金黃的魚肉，配著紅亮誘人的醬汁，酸甜鮮香的氣味直沖鼻子。
尤果和小蘭在旁邊眼巴巴看著，早就饞的不行。
終於聽到尤優一聲，“好了，端菜吧，可以開飯了。”
這句話聽在兩個小饞貓眼裏如同天籟之音。
尤果一手一個菜盤子往出端著，小蘭則是分工明確去盛飯。
一家子坐下吃晚飯，其實尤家平時早餐和晚餐都是簡單清淡些的。
就是因為這日尤峰休沐回來，尤優才有意做的豐盛些。
今日這道松鼠桂魚大受歡迎，賣相新穎別致不說。
金黃魚肉搭配紅色醬汁，顏色也分外誘人食欲。
魚肉炸的金黃，外表微微酥脆的口感，內裏包裹雪白鮮嫩的魚肉。
再沾著酸甜鮮香的醬汁，一同入口，好吃的讓人舍不得放筷子。
尤果吃完一塊魚肉，“這個魚太好吃了，還沒什麽魚刺！比茄汁炸肉段更好吃！”
尤優失笑，茄汁炸肉段曾經被尤果封為“最愛吃的菜之首”，沒想到遇見了松鼠魚之後，這麽輕易就移情別戀了。
還有尤優做的酸菜蝦丸湯，最受尤峰的喜愛，他吃完飯之後，又連喝了兩碗湯，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碗。
“娘，二姐，我忘了說，這次書院休沐多休一日，等明日過了中秋再回去。先生說了，這樣的日子應當在家裏人身邊度過。”
聽聞寶貝兒子能在家過的團圓節，尤氏不禁喜上眉梢。
“好，好，明日咱們一家好生過個中秋節！娘拿出一貫錢來，讓你二姐做一桌好菜，再做些月團子，打些好酒來過節！”
沒想到尤氏頭一次這般大方起來，竟然願意主動拿一吊錢的體己出來買肉買菜。
尤峰和尤果都笑逐顏開，在他們的記憶中，尤家從來是沒慶祝過中秋節的。
就是因為家貧，連平日裏的溫飽都成問題，哪兒還有心思過什麽節中秋？
每年的節日也頂多除夕那天割上一斤肉，配著白菜蘿蔔包一大鍋餃子吃。
窮人家也沒有發壓歲錢，還有家裏人一起守歲的講究，都是吃過了除夕晚上那頓餃子之後，就各自去睡覺了。
如今尤氏能提出過中秋節，可見尤家的光景比從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尤優看大家高興，她面上也揚起笑容，“這就不用娘操心了，我已經提前跟陳嫂子和王家肉鋪說了，讓他們明日照例送些新鮮菜肉過來。”
尤果激動地問，“那咱們明日還出攤麽？”
尤優笑道，“不出攤，明日想來大家都在家中團圓，興許也沒幾個願意吹著冷風出門來吃東西的，咱們索性多歇一日吧！”
“太好咯！明天咱們可以繼續玩！”尤果咯咯笑著，撲過去抱住小蘭。
中秋節這一日，大業朝的習俗是吃月團子。
所謂的月團子，其實類似於尤優前世吃的那種冰皮月餅。
外皮是糯米粉加澄粉，按照一定比例和成面團做成的。
這外皮的做法沒什麽難度，只需比之前做的桂花糯米糍的質地稍微硬一些就好。
尤優為了做出來好看，分別用南瓜、紫莧菜、綠茶粉磨碎了，兌了水和面。
一共準備了黃、白、粉紅、淺綠四種顏色的面團。
尤其是紫莧菜，燙出來的汁子看起來是紅色的，加入少量菜汁來揉面。
就能做出桃花粉色來，面團顏色粉粉嫩嫩，煞是漂亮。
糯米皮做的月團子是用蒸制法，而不是烤制，所以面團的顏色能得到保留。
月團有專門的模子，都是外面買來現成的，做成各種不同的花樣。
有圓團印荷花的，牡丹樣式的，卍字紋富貴紋的……
面團備好了，月團子模具也已經買來，就只剩下調制餡料了。
煮到酥爛的紅豆放在大盆裏，加足夠的白糖，磨碎了就是上好的豆沙餡。
尤優給其中還調了些燒熟晾涼的豆油，並兩三顆蜜漬金橘幹。
金橘幹跟紅豆一起磨得細碎，金橘特有的香味能給紅豆餡豐富味道的層次。
尤果正坐在小馬紮上，賣力地在石臼裏磨著紅豆餡。
餡料還有另外三種，桂花蜜冬瓜餡，黑芝麻餡兒，花生蓮子餡兒。
除了桂花蜜冬瓜餡料，是糖漬冬瓜切絲，拌上桂花糖調制成的。
其他幾種餡料都要磨得細碎，這樣才能口感細膩，餡料綿軟柔滑而沒有渣滓。
忙了一上午，總算將做月團子的材料準備好了。
尤氏看她們在廚房忙著，進來幫著下了幾碗面條，尤優調了一鍋肉絲菜湯，眾人湊合吃一頓了事。
糯米面皮蒸熟了是半透明的，所以尤優還考慮了餡料和面皮的顏色搭配。
白色面團，要搭配暗紅色的紅豆餡。
粉紅面團是冬瓜餡，淺碧色的冬瓜絲，混合著點點嫩黃桂花，透過粉色面皮，最顯得嬌嫩。
綠色面皮是茶香口味，配著香甜的黑芝麻，最為合適。
黃色南瓜面皮，搭配白色的花生蓮子餡兒，既能顯色，又滋味豐富。
尤氏按照尤優的要求搟出面皮來，尤優負責將餡料裹進面皮裏，再團成團。
再讓尤果和小蘭用不同花樣的模具，扣出形狀來。
尤峰看的有趣，也洗了手想進來幫忙。
尤氏卻不同意，“家裏的廚房就是女人呆的地方，你是讀書人，以後要幹大事兒的，哪兒能做這些事？”
尤優聽尤氏說的這些話只覺刺耳的很，她知道尤氏重男輕女的思想一時半會是改不了的，大節下的她也不想跟尤氏吵嘴，便忍住了沒說話。
尤峰卻不以為意，“這有什麽，二姐小妹能做得，我為何不能做？這麽多月團子，多個人幫忙，你們也能早點做完歇著。”
說著他就幫忙將做好的月團往蒸籠上一個個擺放起來。
93枸杞菊花釀
尤氏不滿，又嘟囔了幾句，奈何全家人都低著頭做自己的事兒，沒人搭腔。
又過了一個時辰，總算將所有的月團子都放進了蒸屜開始蒸。
當天晚上，尤果和小蘭幫著尤優做出一大桌子好菜來。
菊花酒醉蟹，什錦肉條，玲瓏纏絲牛肉餅，香草烤羊排，白灼蝦，香煎茄盒，回鍋冬瓜球，茄汁肉末燒豆腐……
醉蟹的配料是尤優通過自己過去的嘗試配制，更換調整了幾十次才完成的。
除了要用好酒，還要用上十幾種香料，上好的醬油三種，才能做成。
這次的醉蟹用的酒卻是別致，不同於普通的花雕醉蟹。是尤優從院子裏埋著的一罐枸杞菊花釀。
枸杞菊花釀是尤優仲夏之時，用女兒紅加入野菊花、枸杞腌漬而成。
當時她做了幾種不同口味的酒，除了拿來飲用，更多的意圖是想將那些酒運用在不同的菜品中。
這菊花釀做出來的醉蟹，就帶著一股菊花特有的清涼香氣。
花香糅合了酒香和醬汁香味，融入蟹肉中，口味卻不會顯得突兀。
節慶日不可無酒，尤優特意熱了一壺菊花釀，熱的時候還加了寫冰糖。
酒精被揮發了一部分，入口綿甜清香，熱熱的酒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腹中。
只覺得一股清香微苦的餘味在口中擴散開來，胸腔中也變得暖融融的。
就連尤果都忍不住喝了兩杯，最終還是被尤優收了她的杯子才作罷。
桌上杯盤狼藉，所有菜都被眾人一掃而空。
到最後尤氏高興喝多了，還啞著嗓子，唱起了聽不出調子的小曲兒。
尤優聽尤氏哼的調子，只覺得有些好笑，“都吃完就收拾收拾，早點睡了吧，峰兒果子，先去攙著娘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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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優笑著說，“這一品蟹味湯裏面放了蟹肉，還有姜絲、紅棗、枸杞，滋味鮮甜，更重要的是有驅寒氣的功效，螃蟹寒氣重，所以需與姜同食。”
尤峰吃了一只鳳脂焗蟹，“這個滋味又與蒸螃蟹的天然鮮香有所不同，有種淡淡的熏烤味道，蟹肉卻不會柴，還有醬料香和油香、酒香，很是開胃。”
尤優笑了，“你倒是會吃，這個是我架了個網子在風爐上慢火烤的，期間刷了幾次醬料，還要用鳳脂反覆塗抹蟹子周身，這樣才能鎖住蟹肉的鮮嫩滋味。”
尤果嘴巴裏含著一只蟹腿，含糊不清地問，“鳳脂？那是什麽好東西？”
“鳳脂是雞油的雅稱，就是取自新鮮整雞腹中的金黃色油脂。”
尤果點頭，“沒想到這飲食上面還有這麽多門道，就是個螃蟹都能做出這麽些不同的花樣來。”
尤優笑著，“還多著呢，蟹釀橙、醉蟹、糯米蟹煲、酒蒸螃蟹、蟹肉滑蛋、蟹肉丸子、蛋黃焗蟹肉、螃蟹粉絲煲、風腌炸螃蟹……”
若不是配料和調味料的限制，她還能做出更多的口味來呢！
尤果吸溜著蟹鉗子肉，“要不是現在嘴裏有的吃，我這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尤氏打從鄭鐸夫婦離開之後就悶著頭不說話，尤優只當她是心中有落差。
這時候吃著螃蟹，尤氏咬著蟹殼吮的嘖嘖作響，間或還喝上一口燙過的黃酒。
她掰了兩只螃蟹吃，又吃了兩杯酒，臉色才紅潤和緩了些。
“今日倒讓你們幾個看娘的笑話了，這樣的親戚認回來有什麽用？本以為有一門娘家親戚能走動著是好事兒，誰曾想竟然引來個白眼惡狼！”
尤優沒想到尤氏會忽然這麽說，她楞了一下，姐弟幾人相互對視一眼。
尤優安慰道，“都是自家人，有什麽笑話不笑話的，娘又沒做錯什麽事兒，錯的是今日來找茬的人。”
她實在叫不出口“表舅”這兩個字。
尤果撇撇嘴，“鄭家的人大概是以為我們家老的老小的小好欺負！他們那點心鋪子哪兒就一次需要十幾種點心方子了，我看，他就是要用姐姐的方子賣錢去！”
“啪！”尤氏厚厚地手掌猛地拍了下桌子，氣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我念著過去的情分，他卻滿心算計！若不是你們知道行情，今日咱們一家就要被他哄騙了去！真是沒良心的忘八！我跟你們幾個說，日後他們一家子上門來就是親戚，頂多招待一杯茶一頓飯的事兒，旁的讓他們想都別想！”
尤氏越想心裏越存了疑影兒，她懷疑那鄭鐸夫婦是想圖謀她家如今的家業財產！
從前在鄉下，尤氏也沒少見過寡婦失業的悲慘下場。
有些是被男方家人收走了房屋田產，有些則是被娘家兄弟騙搶了財產。
那些男人們對寡婦下手的時候，可從來沒想到要顧及什麽親戚情份吧？
尤氏對鄭家人存了疑心，又破口大罵了幾句，方才被尤果尤峰給勸住了。
吃過了飯，尤氏自趁著酒勁回屋裏午睡去了。
尤峰執意幫著收拾了桌子，才回自己房裏去練字。
院子裏沒有別人了，尤果抱著尤優的胳膊撒嬌說，“我在咱們家最崇拜的是二姐，最喜歡的也是二姐了。”
尤優笑道，“怎麽沒頭沒腦忽然說這些，說吧，想要點什麽？”
尤果嘁了一聲，“沒有想要什麽，就是忽然想跟二姐說這些話，今天二姐護著我的樣子，特別威勢驚人，連那鄭鐸都被唬住了！”
尤優笑著點頭，“你二姐這個人最是護內，不過就一個外人而已，還想在咱們家作威作福，他想得倒美！”
尤果咧著嘴笑，“從前在石頭村，有什麽難處都是娘護在前頭，現在卻有二姐處處沖在前面，今天聽到二姐那麽說，我心裏……就覺得特別穩當。”
尤優伸手點點她的臉頰，“你這丫頭也夠勇猛，咱們今日能大獲全勝，多虧了一家子同心協力。好啦，先不說這些，去收拾了，下午我帶你們逛逛。”
尤果馬上將感性情緒拋到腦後，“真的？咱們是要去西市嗎，明日是中秋祭了，聽人說西市今日有大集，好多擺攤賣東西的，據說還能看見西域人呢！”
“是啊，我剛問過了，尤峰不去，就咱們三個同去。今日姐姐我心情好，到了市集給你們倆一人添置些珠花、耳墜子還是沒問題的。”
“太好啦！我這就去叫上小蘭，我們換身衣服就來！”尤果歡呼著跑了。
西市此時果然熱鬧非常，聽說每年中秋節前後三天，京城西市都會開大集。
每日的市集一直持續到宵禁時間，旨在讓京城百姓聚眾同樂。
西市道路兩旁平時幾乎沒有擺攤的，今日卻幾乎擺滿了。
人們在街道中間摩肩接踵地前行，或是停下來在攤子前挑選自己心儀的物品。
或是買上些零嘴邊走邊吃，也可以找個茶攤歇腳，喝上一碗兩文錢的大碗茶。
尤優先買了兩串糖葫蘆，給尤果和小蘭。
兩個小姑娘愛極了糖葫蘆的味道，紅艷艷的果子上包裹著琥珀色的冰糖殼，咬一口酸甜的味道混合在口中，令人齒頰生津，回味無窮。
她們在一個首飾攤子前停了下來，攤主是個高鼻深目帶著帽子的西域男子，“三位美麗的花朵，想看點什麽？”
尤果和小蘭被這男人的熱情嚇了一跳，這樣說話的不是登徒子麽？
89棗泥核桃糕
尤優卻沒什麽不習慣的，比這熱情風騷的打招呼方式，她前世見的多了。
曾經有個意國金發男人吃了她做的菜之後，非要讓人請她從後廚出來聊天。
除了滿臉蕩漾地說著“甜心、鮮花、美食靈感的繆斯”之類詞匯不算。
他還在尤優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上了吻手禮節，說什麽尤優的雙手是藝術之手，值得他反覆親吻膜拜。
尤優掃一眼小攤上的東西，做的還算精巧。
全部是用銀子手工打造，搭配以各種天然石頭做成的珠花、耳環等小物件。
有各色瑪瑙、青金石、碧玉、珊瑚、貝珠、各色水晶等。
雖然用的都不是什麽品相高的寶石，卻勝在材質天然，造型精巧。
尤優笑著讓尤果和小蘭過來，“你們挑挑，看有沒有哪個喜歡的？”
兩個小姑娘哪兒見過這麽多造型各異，琳瑯滿目的首飾？
她們早就看花了眼，覺得哪個都好看。各有千秋，一時間竟不得下手。
尤優也不著急，站在旁邊耐心地等著。
尤果拿起一枚用銀絲和芙蓉石擰成的珠花，“你們看，這枚我帶著如何？”
粉嫩的顏色，半透明的材質倒是很適合小姑娘佩戴。
尤優點頭，“不錯，顏色鮮嫩又不失活潑，適合你戴。”
她隨手從盒子上拿了一對芙蓉石雕花耳墜子，“跟這耳墜子正好配成一套。”
尤果看到那副耳墜子，也心生喜歡，“那我就要這些吧。”
尤果催促著小蘭挑選，可小蘭一直不好意思直接自己選擇。
尤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綢布上放著一支銀簪。
簪頭上是蜻蜓振翅的樣式，上面鑲嵌著由淺入深漸變色的紫色水晶碎石。
尤優拿起那枚簪子，“我看著這枚倒是蠻適合小蘭的，溫婉嬌柔，小蘭你看這支簪子怎麽樣，喜歡嗎？”
小蘭本來就一眼相中了這支發簪，沒想到尤優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眼中是由衷的歡喜之色，用力點頭道，“嗯，這支確實很好看，尤其是那上面的紫色，分外漂亮。”
尤優笑了笑，在攤子上又瞧了一眼，揀出一對紫水晶耳墜。
耳墜樣子簡簡單單，就是一根細細的銀鏈下面墜著一顆水晶珠子。
那水晶顏色是葡萄般深濃的紫色，可以想象出它在耳畔輕輕晃動的可愛模樣。
尤果和小蘭都連連點頭，“這個好看！”
尤優放下手中的耳環，“這四件東西我們都要了，一共是個什麽價？”
老板用生硬地中原話說，“三位都是美麗的姑娘，我就收個成本價怎麽樣？這兩對耳環，一支發簪，還有這朵珠花，一共只要二兩銀子。”
尤優唇角勾了勾，“二兩銀子？老板這成本價也太高了吧，這些水晶品相不過平平，上面還有綿裂，又都是邊角碎料而已，怕是不值幾個錢吧？”
她掃一眼那四樣飾物，“還有這上面用的銀子也沒有多少，銀簪是空心的，其他首飾上的銀線也沒多少分量，加起來頂多也就七八錢的銀子而已。老板一下就問我要二兩，這還好意思說是成本價？”
西域商人被尤優一番話繞的滿頭大汗，他左顧右盼一番，看沒人註意到這邊。
他陪著笑臉，稍微壓低了聲音，“姑娘真是好眼力，一下子就把我的老本都揭開了，價格咱們好商量，姑娘想出多少錢買這些東西呢？”
他現在只想趕緊送走眼前這位姑奶奶，雖然這姑娘是一朵美麗的鮮花。
可她卻像那綠洲中開放的紅玫瑰一樣，又香又美，刺卻紮得慌！
尤優對價格早有了預期，“我也不好讓老板虧本，算上手工和辛苦費，這四件一共一兩銀子賣給我，老板覺得如何？”
西域商人心中暗暗叫苦，最終還是艱難地拍板決定，“好，就這麽成交了！看在三位姑娘的面上，我今日就多虧一點，再附送你們兩個錦囊吧。”
尤優看他將兩套首飾分別裝進兩個異域風情繡花的小錦囊裏。
她放下一塊銀子，接過錦囊，“多謝。”
尤果和小蘭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小首飾，都高興的合不攏嘴。
尤優笑道，“你們可把東西收好了，集市人多，當心遇了小偷，回去再哭鼻子。”
兩個小姑娘都鄭重點點頭，都將錦囊收到貼身的地方。
尤優走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了，就帶著兩個妹妹上了路邊一家茶樓。
茶樓二樓憑欄臨街，坐在那正好可以俯瞰鬧市中的景象。
尤優點了一碟棗泥糕，一盤糖瓜子，再讓小二上了一壺當年的碧螺春。
京城茶樓果然是價格不菲的去處，一壺茶一盤糕點，算下來也要五錢銀子。
好在茶葉新鮮，泡茶的水也不錯，尤優滿意地品了幾口茶。
至於棗泥糕，是用棗泥混了糯米粉蒸出來的，中間還嵌了些炒熟的核桃碎。
都切成食指長短、棱角分明的長方體小塊，方便人取食。
再往青瓷盤子裏精致地擺了，少少一點不顯盤堆，數一數正好只有十塊。
好在味道還不錯，香甜軟糯棗香濃郁，裏面的核桃仁也都新鮮。
才坐了一陣子，就看見樓下街上從東面那邊的人群騷動起來。
尤果看不真切，索性趴在窗欞上，伸著脖子往遠處細看。
“二姐，那邊似乎有什麽人騎著馬過來了，看樣子好像是兩個公子。”
尤優卻眼皮子都不擡地磕著瓜子，“不就是有人騎馬路過嗎，有什麽好看的。”
她們周圍，還有幾桌年輕女客，此時卻都已經圍到了窗戶邊上。
一個個眉目似嗔還喜，眼角飛紅，彼此拉扯著小聲議論，不知在激動個什麽勁。
有個站的離尤優最近的圓臉紅衣姑娘，似是聽到尤優不屑的言辭。
她不滿地轉過身來看著尤優，“這位姑娘才來京城不久吧？兩位公子是京城最出名的青年才俊！家世、才幹、學問都是一等一的。更何況那容貌更是……”
那紅衣女子紅了臉說不下去了。
這並不妨礙尤優順利理解她的意思，大概就是說那兩個才子相貌無比英俊吧？
茶樓裏未婚打扮的女子都聚集到了窗前，尤優往樓下看，發現路邊也有不少。
90這個時代的狂熱粉絲
尤優卻想不到，這古代版追星族，也能做到如此狂熱啊！
她微笑著點點頭，“原來如此，多謝姑娘解說。”
早有人拉扯著那紅衣姑娘回去，“還不快過來，宋公子就快經過樓下了！”
紅衣姑娘再不顧得跟尤優浪費口舌，急忙小跑著回扶欄邊上去了。
如此熱鬧的景象，就連尤果都止不住好奇，硬拉著小蘭也擠過去湊熱鬧。
尤優端起茶杯笑了笑，真是青春啊青春，她大概早就過了追星的狀態吧？
忽然，茶樓裏趴在欄桿邊的姑娘們騷動起來。
有女子做捧心狀，“快看！嚴公子來了，他騎馬的樣子也是這麽俊美！”
立刻就有同好應和道，“可不是麽！嚴公子那匹馬聽說是北邊來的汗血駒呢！尋常人可得不到！”
不過也有不同的聲音，“嘁，我看我家宋公子那匹棗紅馬才叫帥氣呢！”
“是啊是啊，咱們宋公子俊美非凡，面若桃花，身為女子都自嘆弗如！”
意見不合，雙方的粉絲各執一詞，彼此誰都不服誰。
“宋公子是俊美，嚴公子是俊雅，各有各的好……”一位姑娘紅著臉說出這句話，就遭到雙方粉絲的瞪視。
宋公子那邊的支持者說，“我還是喜歡宋公子那種類型，溫暖和煦如春風拂面，比起某些冰塊要好多了吧？”
嚴公子這面的粉絲不答應了，“對著誰都開花兒，豈不是個花孔雀？要我看，還是嚴公子好，冷峻高貴，定然是個專情的！”
“你！”
“哼！”
尤優在一旁磕著瓜子兒點頭，有趣有趣，第一次親眼看到粉絲開撕現場啊。
還是古代版本的，也不知道樓下經過的兩位當事人是如何出眾？
大概是那兩人走近了，就看見兩側樓上、道路兩邊，無數顏色花樣各異的帕子飛舞起來。尤優心中暗嘆，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不過如此吧？
尤果興奮地過來硬拉著尤優，“二姐也過來瞧瞧，咱們來京城這麽久了，還沒見過這樣熱鬧的場景呢！快來！一個人坐著有什麽趣兒！”
尤優拗不過，被她直接拽了過去，順手還不忘捏了一塊棗泥糕。
看八卦的時候，吃點零嘴最舒坦了，尤優斜趴在欄桿上，小口小口啃著棗泥糕。
眼看有兩人在夾道歡迎之勢中走到茶樓下方，周圍瞬間變得安靜了許多。
有人倒吸涼氣，小聲說，“嚴公子今日這身雲蘿緞袍子……真是襯得他面若冠玉，不行，我太緊張了，感覺要呼吸不過來了。”
“你們說，宋公子等會兒會不會沖著我笑啊？”
尤優終於看清楚那兩人，與其說是兩人並肩而行，不如說是前面那個墨色衣袍的冷著臉騎馬前行，後面那赭紅衣裳的巴巴地忙著追趕。
尤優已經顧不得聽八卦了，樓下那人怎麽舉止、氣場看著有些眼熟呢？
她停下了咀嚼，稍探頭出去看個仔細，不錯，那個墨衣男子正是嚴聞天本人！
傳說中那位冷峻高貴的嚴公子竟是他？這形容的……倒還算貼切。
嚴聞天他們經過樓下的時候，茶樓上姑娘們揮舞帕子更加賣力。
嚴聞天卻似察覺到什麽一樣，微微偏過頭，擡眸看上茶樓這邊。
尤優後背一僵，下意識地趕緊縮脖子，卻動作慢了點，沒能來得及。
四目相對不過片刻，嚴聞天的眸光就淡淡收回。
尤優心虛地扯了扯衣擺，重新站直了身子，對啊，不就是個認識的人而已麽。
她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躲什麽躲啊！
尤果卻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姐，那位就是嚴公子啊！就是來咱們家……”
話還沒說完就被尤優一把捂住了嘴，她咬牙切齒低聲說，“臭丫頭，你敢大庭廣眾說出來，是想讓咱們被群毆嗎？”
尤果睜大了水眸點頭、點頭，尤優這才松了手。
尤果這次學乖了，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我就是想，有這麽多人喜歡他，咱們可以借機宣傳一下，這樣應該會有很多人來咱們家食攤吃飯吧？”
尤優嗤笑一聲，“這法子倒是個巧宗兒，可你覺得就冰山男那個脾性，有這麽多女人每日在咱們家攤子上守著，他還會再去麽？到時候他的擁護者們失望了，難免還怪罪到咱們頭上來。”
其實，若真能幫小食攤吸引來穩定客源，尤優也不介意利用一下嚴聞天的名頭。
這明星效應、粉絲經濟是沒問題，可是也要那個當事人配合宣傳才行啊！
尤果深以為然，“還是二姐考慮的周到。”
尤優只顧著跟尤果說話，壓根兒沒註意到樓下跟著嚴聞天身後紅衣男。
那人就是姑娘們口中的宋公子了，他的脾氣卻與嚴聞天截然相反。
此時他正沖著樓上的姑娘們招手，赭紅嵌金袍子松垮垮穿在身上，一雙桃花眼含情帶笑，眉眼如描畫而成，唇瓣似染上淡淡山茶花色。
原本是輕浮浪蕩的形象，在他身上卻顯出了貴氣慵懶的效果來。
當他笑起來，仿佛有一整個春天的飛花在他眼角眉梢卷起了漩渦。
一位紫衣姑娘靠在同伴肩頭，雙目失神，癡癡地說，“不行了，宋公子的笑容……太美，我……”
尤優才教訓完了尤果，就聽見旁邊的紫衣美人這無力嬌軟的一句話。
她順勢往樓下看去，好奇這宋公子究竟是怎樣的好顏色？
尤優伸著脖子仔細瞧了瞧，是很不錯，類似現代說的那種“花美男”設定。
看得出這宋公子倒也是個五官精致，擅長打扮的少年郎。
雖然說他的容貌比尋常女子都精巧幾分，卻也不會顯出什麽女氣來。
尤優連連頷首，這樣的美人，還真是難能可貴啊！
不過……她看了看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墨色身影。
忽然心裏有了個大膽的聯想，這倆人一個跑一個追，看起來怎麽有點意思？
高冷霸氣攻，和忠犬陽光受的設定？
尤優被自己的腦補逗樂，她回過神來，正巧跟那紅衣宋公子四目相對。
她皺了皺眉撇開視線，可那宋公子又直勾勾看過來。
宋公子面上先是怔忡，後有激動起來，他猛然翻身下馬，往茶樓方向走來。
91松鼠桂魚
宋公子的眼睛一直望向這邊，尤優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哎呀，我要暈過去了，宋公子是在看我嗎？”
“你怎麽就能確定公子看的是你？說不定……他看的是我。”
“你們說宋公子會不會走進茶樓來？”
眾人趴在樓上，眼巴巴看著宋公子直接進了這家茶樓。
閨秀們都亂起來，忙著整理自己的發髻和衣裳、配飾。
周圍一片嘰嘰喳喳，尤優心裏卻升起了一丟丟不怎麽美妙的預感。
總覺得那宋公子盯著她的眼神，怎麽像……走失的孩子見了親媽一樣？
她雖然不至於自作多情的以為宋公子對她一見鐘情，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果子啊，今天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熱鬧看夠咱們就回去吧。”
然而，剛結賬起身，樓梯拐角就沖上來一團紅色身影。
手裏還舉著把鑲金銀嵌五彩寶石的閃亮彎刀，一路揮舞著朝尤優這邊跑來。
“恩人姑娘！恩人姑娘！”宋公子邊喊著邊跑到了尤優面前。
周圍滿是期待的燕瘦環肥，原本還都目光溫柔如水地沖著宋公子送秋波。
此時卻齊刷刷地向尤優身上來回掃射，這個女人是誰？！
尤優望天望地，避免對上宋公子的眼睛。餵餵，你基友都走了，你怎麽還不去追！
可惜最終還是沒能避開，她嘆了口氣，硬是扯出個笑容來。
“公子是在叫我？我與公子未曾見過面，莫不是公子認錯了人？”
圍觀的姑娘們紛紛絞著手中的帕子，對對，宋公子一定是認錯人了！
想不到宋公子卻比劃著手中的彎刀，兩眼閃閃發亮地說，“是我啊，是我，姑娘忘了嗎？就是那個雨夜，在那深山破廟中，我與姑娘……”
他這番話說得令人浮想聯翩，深山、雨夜、破廟，這不是畫本子裏那種狗血邂逅常用的橋段麽！
嚴聞天的擁護者早就追隨自己偶像離開了，只剩下心儀宋公子的姑娘們芳心破碎，有個姑娘幹脆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尤優黑著臉，嘴角抽了抽，這人說話的方式怎麽那麽欠扁呢？
“我並不記得與公子有過這樣一段經過，你定是認錯人了，告辭。”
宋公子將一張俊臉湊近了些，“不是，不是，你仔細看看我，我當時被流民自擾，是姑娘救了我，姑娘難道不記得了？還有那碗姑娘親手做的羊肉羹！”
他左右側著腦袋，在尤優面前晃悠，“姑娘還沒想起來，是我啊，宋祁鐘！”
雨夜、流民、羊肉羹……尤優的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哦，是你啊。”她簡短地說。
當時宋祁鐘滿臉是泥巴和瘀傷，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現在看著，倒是依稀能對應起來。
宋祁鐘沒想到尤優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完全沒有他想象中故人偶遇的驚喜。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尤果就恍然大悟地說，“是你啊！就是那個被幾個災民揍的很慘，然後被我姐姐救了的那個公子？”
什麽叫被災民揍得很慘？宋祁鐘覺得自己男子漢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他比劃比劃手中的彎刀，“本公子那是寡不敵眾而已！本公子可是會用兵刃的，怎麽樣，這把刀是不是很英武啊！”
宋祁鐘擺出一個自認為最英氣霸道的姿勢，果然聽到周圍姑娘們接連吸氣的聲音。
他得意地看向尤優，意思是，看到本少爺的男子氣概了麽？
然而尤優並沒什麽反應，她木著臉說，“我家裏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她可不想繼續跟宋祁鐘站在這套近乎，原本就是一面之交而已。
萬一宋祁鐘又說了什麽奇怪的話，不是幫她在這些脂粉堆裏拉仇恨麽！
尤優可不想被莫名其妙的飛醋給淹沒，女人的嫉妒心絕不能小覷……
尤優提著裙子飛奔出了茶樓，宋祁鐘卻騎著馬緩步追了上來。
“哎，姑娘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說姓什麽也行啊？餵……”
尤優帶著尤果她們專門找人多紮堆的地方走，不多時就將宋祁鐘甩掉了。
尤果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京城兩大公子，都是咱們認識的，那宋公子好看是好看，可他怎麽傻乎乎的，也太活潑了些，不如嚴公子穩重。”
尤優不在意地說，“管他什麽三大美人兩大公子的，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做咱們的生意。對了，今日回去你們想吃點什麽？”
“想吃雞！”
“吃魚也不錯，柚子姐燒的魚最好吃了！”
尤優笑道，“好吧，你們倆的要求都能辦到，就做一個醬爆雞丁，再來個松鼠桂魚，配幾道素菜，怎麽樣？”
尤果歡呼，“好！松鼠桂魚是什麽，聽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嗯，就是一道好看又好吃的菜，回去你們看了就知道了。”
鮮活的桂魚洗幹凈，尤優按住魚身，用一把窄身薄刃刀快速去魚鰭和所有內臟。
刀光再次閃過，整個魚頭也被分離了下來。
她用魚身上的血水洗凈，又用幹凈的紗布吸幹水分。
菜刀從橫處緩緩深入魚身，猛地一用力，魚骨被切斷，再用手一翻。
魚肉就變成了中間相連的兩片，平展地鋪在案板上。
如蝴蝶展翅般的魚身被她翻過來，魚肉那面朝上擺著。
以四十五度下刀斜著切入，將魚肉切成片，每一刀的距離、深淺都保持一致。
然後再改直刀繼續在之前切出的紋理上切割。
為了造型好看，直刀要比斜刀切的深一些，每一刀都劃到魚皮即止。
切口的深度剛剛好，為了整體美觀，絕對不能到劃破魚皮的深度。
魚切好之後，放了料酒和少許細鹽腌漬著。
趁著腌魚的工夫，尤優將其他幾個菜都準備好了。
倒掉腌魚的料汁，瀝幹表面水分，鍋裏的油溫已經升起來了。
尤優給魚肉兩面沾上澱粉，一手捏著魚尾提起來拍了拍。
只見這條桂魚上的魚肉，竟然能夠如松鼠毛那般蓬松開來。
“哇！”在旁邊幫忙幹活的尤果口中不由發出一聲驚嘆。
92四色月團子
尤優手裏的動作不停，她拍掉表面多餘的澱粉，將魚肉滑進油鍋炸制。
做成松鼠花刀的桂魚在油鍋中成型，魚肉一簇一簇的支楞著煞是好看。
等到魚皮緊縮，魚肉金黃，魚頭也下鍋用小火炸熟就可出鍋。
保持松鼠魚造型撈出擺盤，再澆上用蔥姜蒜末炒制的番茄醬汁。
醬汁裏用了鹽、糖，還有幾滴白醋調味，煮至濃稠鮮亮即可。
色澤金黃的魚肉，配著紅亮誘人的醬汁，酸甜鮮香的氣味直沖鼻子。
尤果和小蘭在旁邊眼巴巴看著，早就饞的不行。
終於聽到尤優一聲，“好了，端菜吧，可以開飯了。”
這句話聽在兩個小饞貓眼裏如同天籟之音。
尤果一手一個菜盤子往出端著，小蘭則是分工明確去盛飯。
一家子坐下吃晚飯，其實尤家平時早餐和晚餐都是簡單清淡些的。
就是因為這日尤峰休沐回來，尤優才有意做的豐盛些。
今日這道松鼠桂魚大受歡迎，賣相新穎別致不說。
金黃魚肉搭配紅色醬汁，顏色也分外誘人食欲。
魚肉炸的金黃，外表微微酥脆的口感，內裏包裹雪白鮮嫩的魚肉。
再沾著酸甜鮮香的醬汁，一同入口，好吃的讓人舍不得放筷子。
尤果吃完一塊魚肉，“這個魚太好吃了，還沒什麽魚刺！比茄汁炸肉段更好吃！”
尤優失笑，茄汁炸肉段曾經被尤果封為“最愛吃的菜之首”，沒想到遇見了松鼠魚之後，這麽輕易就移情別戀了。
還有尤優做的酸菜蝦丸湯，最受尤峰的喜愛，他吃完飯之後，又連喝了兩碗湯，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碗。
“娘，二姐，我忘了說，這次書院休沐多休一日，等明日過了中秋再回去。先生說了，這樣的日子應當在家裏人身邊度過。”
聽聞寶貝兒子能在家過的團圓節，尤氏不禁喜上眉梢。
“好，好，明日咱們一家好生過個中秋節！娘拿出一貫錢來，讓你二姐做一桌好菜，再做些月團子，打些好酒來過節！”
沒想到尤氏頭一次這般大方起來，竟然願意主動拿一吊錢的體己出來買肉買菜。
尤峰和尤果都笑逐顏開，在他們的記憶中，尤家從來是沒慶祝過中秋節的。
就是因為家貧，連平日裏的溫飽都成問題，哪兒還有心思過什麽節中秋？
每年的節日也頂多除夕那天割上一斤肉，配著白菜蘿蔔包一大鍋餃子吃。
窮人家也沒有發壓歲錢，還有家裏人一起守歲的講究，都是吃過了除夕晚上那頓餃子之後，就各自去睡覺了。
如今尤氏能提出過中秋節，可見尤家的光景比從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尤優看大家高興，她面上也揚起笑容，“這就不用娘操心了，我已經提前跟陳嫂子和王家肉鋪說了，讓他們明日照例送些新鮮菜肉過來。”
尤果激動地問，“那咱們明日還出攤麽？”
尤優笑道，“不出攤，明日想來大家都在家中團圓，興許也沒幾個願意吹著冷風出門來吃東西的，咱們索性多歇一日吧！”
“太好咯！明天咱們可以繼續玩！”尤果咯咯笑著，撲過去抱住小蘭。
中秋節這一日，大業朝的習俗是吃月團子。
所謂的月團子，其實類似於尤優前世吃的那種冰皮月餅。
外皮是糯米粉加澄粉，按照一定比例和成面團做成的。
這外皮的做法沒什麽難度，只需比之前做的桂花糯米糍的質地稍微硬一些就好。
尤優為了做出來好看，分別用南瓜、紫莧菜、綠茶粉磨碎了，兌了水和面。
一共準備了黃、白、粉紅、淺綠四種顏色的面團。
尤其是紫莧菜，燙出來的汁子看起來是紅色的，加入少量菜汁來揉面。
就能做出桃花粉色來，面團顏色粉粉嫩嫩，煞是漂亮。
糯米皮做的月團子是用蒸制法，而不是烤制，所以面團的顏色能得到保留。
月團有專門的模子，都是外面買來現成的，做成各種不同的花樣。
有圓團印荷花的，牡丹樣式的，卍字紋富貴紋的……
面團備好了，月團子模具也已經買來，就只剩下調制餡料了。
煮到酥爛的紅豆放在大盆裏，加足夠的白糖，磨碎了就是上好的豆沙餡。
尤優給其中還調了些燒熟晾涼的豆油，並兩三顆蜜漬金橘幹。
金橘幹跟紅豆一起磨得細碎，金橘特有的香味能給紅豆餡豐富味道的層次。
尤果正坐在小馬紮上，賣力地在石臼裏磨著紅豆餡。
餡料還有另外三種，桂花蜜冬瓜餡，黑芝麻餡兒，花生蓮子餡兒。
除了桂花蜜冬瓜餡料，是糖漬冬瓜切絲，拌上桂花糖調制成的。
其他幾種餡料都要磨得細碎，這樣才能口感細膩，餡料綿軟柔滑而沒有渣滓。
忙了一上午，總算將做月團子的材料準備好了。
尤氏看她們在廚房忙著，進來幫著下了幾碗面條，尤優調了一鍋肉絲菜湯，眾人湊合吃一頓了事。
糯米面皮蒸熟了是半透明的，所以尤優還考慮了餡料和面皮的顏色搭配。
白色面團，要搭配暗紅色的紅豆餡。
粉紅面團是冬瓜餡，淺碧色的冬瓜絲，混合著點點嫩黃桂花，透過粉色面皮，最顯得嬌嫩。
綠色面皮是茶香口味，配著香甜的黑芝麻，最為合適。
黃色南瓜面皮，搭配白色的花生蓮子餡兒，既能顯色，又滋味豐富。
尤氏按照尤優的要求搟出面皮來，尤優負責將餡料裹進面皮裏，再團成團。
再讓尤果和小蘭用不同花樣的模具，扣出形狀來。
尤峰看的有趣，也洗了手想進來幫忙。
尤氏卻不同意，“家裏的廚房就是女人呆的地方，你是讀書人，以後要幹大事兒的，哪兒能做這些事？”
尤優聽尤氏說的這些話只覺刺耳的很，她知道尤氏重男輕女的思想一時半會是改不了的，大節下的她也不想跟尤氏吵嘴，便忍住了沒說話。
尤峰卻不以為意，“這有什麽，二姐小妹能做得，我為何不能做？這麽多月團子，多個人幫忙，你們也能早點做完歇著。”
說著他就幫忙將做好的月團往蒸籠上一個個擺放起來。
93枸杞菊花釀
尤氏不滿，又嘟囔了幾句，奈何全家人都低著頭做自己的事兒，沒人搭腔。
又過了一個時辰，總算將所有的月團子都放進了蒸屜開始蒸。
當天晚上，尤果和小蘭幫著尤優做出一大桌子好菜來。
菊花酒醉蟹，什錦肉條，玲瓏纏絲牛肉餅，香草烤羊排，白灼蝦，香煎茄盒，回鍋冬瓜球，茄汁肉末燒豆腐……
醉蟹的配料是尤優通過自己過去的嘗試配制，更換調整了幾十次才完成的。
除了要用好酒，還要用上十幾種香料，上好的醬油三種，才能做成。
這次的醉蟹用的酒卻是別致，不同於普通的花雕醉蟹。是尤優從院子裏埋著的一罐枸杞菊花釀。
枸杞菊花釀是尤優仲夏之時，用女兒紅加入野菊花、枸杞腌漬而成。
當時她做了幾種不同口味的酒，除了拿來飲用，更多的意圖是想將那些酒運用在不同的菜品中。
這菊花釀做出來的醉蟹，就帶著一股菊花特有的清涼香氣。
花香糅合了酒香和醬汁香味，融入蟹肉中，口味卻不會顯得突兀。
節慶日不可無酒，尤優特意熱了一壺菊花釀，熱的時候還加了寫冰糖。
酒精被揮發了一部分，入口綿甜清香，熱熱的酒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腹中。
只覺得一股清香微苦的餘味在口中擴散開來，胸腔中也變得暖融融的。
就連尤果都忍不住喝了兩杯，最終還是被尤優收了她的杯子才作罷。
桌上杯盤狼藉，所有菜都被眾人一掃而空。
到最後尤氏高興喝多了，還啞著嗓子，唱起了聽不出調子的小曲兒。
尤優聽尤氏哼的調子，只覺得有些好笑，“都吃完就收拾收拾，早點睡了吧，峰兒果子，先去攙著娘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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