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槍嗎？”

看著莫裏亞蒂那甚至帶著淺淺微笑的臉，夏洛克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塞巴斯蒂安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很想就這樣按下扳機，然後——然後夏洛克·福爾摩斯就不存在了。

再也不會有哪個人能夠對教授造成威脅。

但是他沒有。

“Don't do this.”

教授的話語是完全的命令形式，塞巴斯蒂安盡管心裏不願意，但仍然做不到真的違抗教授的命令。

“我不會開槍的。”夏洛克緩緩地開口，“我會把你送進監獄裏——”

聽到他的話，郁淩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嘲笑。

“Sherlock.”他的聲音都帶上了些許同情了，“雖然我很想說——你是在開玩笑吧？——不過，顯而易見，你沒有。”

“你是認真的。”他說。

“是的，我是認真的。”夏洛克慢慢地放下舉著槍的手，“我不介意自己手上沾上人命，但你不值得我這樣做。”

“哦，真是冷酷。”郁淩聳了聳肩，毫不猶豫地往前走著，“那麽，這樣如何？”他勾起一個笑容，像是淘氣的孩子似的。

“我數到三，如果你不開槍，塞巴斯蒂安就會開槍。”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不要想‘也許塞巴斯蒂安不會開槍’這種事情——你不會想要去試探塞巴斯蒂安對我言聽計從的程度的。”

“教授……”塞巴斯蒂安的聲音異常的隱忍而痛苦。

“三。”

可是被他放在心上的教授完全不在意他的感受。

“二。”

他數得幹脆利落。

“一。”

“呯——”

“哦，我不喜歡這個結局，真的。”郁淩微微皺起眉頭，露出一個難過的表情來，“我真的不喜歡。”

剛剛發生什麽事情了？

就在郁淩數到“一”的一瞬間，夏洛克撲倒在了地上。

沒有聽到槍聲的塞巴斯蒂安下意識地開了槍。

結果卻是——

從那把頂在夏洛克的後腦勺上的槍中打出的子彈，擦著郁淩頭頂的卷發打在了墻壁上。

“我真的不喜歡這個結局。”郁淩的心情很糟糕，他一把奪過塞巴斯蒂安手中的槍，蹲下身子讓槍口再一次撞在夏洛克的腦袋上，“你舍不得殺死我麽，夏洛克？”

“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夏洛克嗤笑了一聲。

“哦，親愛的，你的所作所為，一切的一切都讓我不得不這樣以為——”郁淩壓低了聲音，他突然扭過頭，看向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我命令你，立刻離開這裏。”

“……教授？”塞巴斯蒂安眉頭微皺，顯然並不願意在這個時候離開。

“接下來是我和小夏洛克的私人時間了。”郁淩故意把語調拉得悠長而暧昧，“我們有許多要說的——So many.”

塞巴斯蒂安看了他一眼，認真地說道：“教授，請不要做出任何——”

“塞巴斯蒂安。”郁淩的聲音裏帶上了不耐煩，“離開這裏，立刻，馬上。”

塞巴斯蒂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按捺下心臟的酸疼，轉身走了。

房間裏只剩下郁淩和夏洛克兩個人。

郁淩手中的槍仍然頂著夏洛克的太陽穴，他握著夏洛克的手，將夏洛克手裏的槍按上自己的心口：“那麽，這次不要別人，就我們兩個人來玩吧——”

“莫裏亞蒂，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夏洛克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無法明白對方了，莫裏亞蒂的一舉一動都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麽要這樣做？打死他只需要一顆子彈就夠了，莫裏亞蒂現在做的這些又是想要幹什麽？

“真遺憾。”郁淩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原來是我沒有把意思表達清楚嗎？那麽，夏洛克——”

“我想跟你玩這個游戲啊！”

“不是那種‘這次我輸了，下次再繼續’的游戲，而是那種一生只有一次，堵上所有、包括生命的游戲。”

夏洛克突然發現，莫裏亞蒂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頭一次那麽冰冷。

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冰冷而瘋狂。

他這個樣子——甚至不像是一個人了。

“你的小泰迪已經死了。”郁淩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一直到現在，你都輸得一敗塗地——一敗塗地，Sherlock.”

他說的“一敗塗地”——盡管夏洛克並不願意承認，但不得不說，自從兩人初次交鋒到現在，夏洛克一直處於下風。

“就算之前你在明處我在暗處吧，就算之前有塞巴斯蒂安的存在讓我們的游戲變得不夠公平。”郁淩微微瞇起了眼睛，“起碼現在，我們是勢均力敵的。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只有我們兩個。”

他的手往前頂了頂。

“Kill me，or DIE.”

郁淩低下身，俯在夏洛克耳邊輕聲說道，溫柔得仿佛情人的低語。

“莫裏亞蒂——”夏洛克並非舍不得殺死莫裏亞蒂，他恨不得一槍在對方頭上開花，但是——但是——

他不能作為殺人犯被蘇格蘭場逮捕。

這並非自私，而是因為他是一個福爾摩斯。盡管他一直稱呼兄長為“邁克羅夫特大魔王”，但夏洛克卻仍然會為兄長、為福爾摩斯考慮。

縱然之前因為莫裏亞蒂的算計，許多人都以為他是一個“騙子”，一個“幫助真兇脫罪的幫兇”，但是那到底只是猜度。

福爾摩斯不能出現一個殺人犯。

只是猜度都能讓大部分人相信，如果他真的殺了人——如果他真的殺了莫裏亞蒂——

對方絕對會讓他這輩子都摘不掉殺人犯的名頭。

“Three.”

莫裏亞蒂似乎明白他的想法一般，緩緩地展開了笑容。

“Two.”

“One——”

他的聲音停在了此處，被一道槍聲給打斷了。

夏洛克最終還是開槍了。

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他的想法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他不開槍——莫裏亞蒂絕對會開槍。

“Sherlock……”郁淩把手中的槍拋開了，他看著夏洛克，盡管胸口被撕裂的感覺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但他還是笑了。

他幾次想開口，卻都覺得已經沒什麽好說了。

他很想嘲笑對方。

夏洛克是個純粹的偵探。

他盡管有顧慮，但也只是顧慮而已。

對於夏洛克來說，政治這種東西幾乎不存在於他的世界中。

可是無論對於莫裏亞蒂、又或者對於郁淩，他們都是玩弄政治的好手。

“你將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推入了絕境”——他想這樣說。

他想把這件事情告訴對方。

他想告訴夏洛克，我已經準備好了後招，一旦你開槍，整個福爾摩斯家都會給我陪葬。

無論是你，還是邁克羅夫特。

他想告訴夏洛克，你選擇不開槍的情況才是我不願意見到的。

這是一場堵上所有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的博弈啊——他又怎麽可能，把自己的生命當做需要精心保護的對象呢？

他的生命也只是計劃的一環罷了。

“Sherlock.”最終，他只是帶著笑意地、低聲地再一次喊了夏洛克一聲。

I'll burn you.

I'll burn the heart out of you.

我會把你的一切都毀掉。

你愛的人。

愛你的人。

還有你自己。

莫裏亞蒂的身體漸漸變得冰涼，郁淩卻沒有直接離開這個世界。

‘你想要留下來把結局看完嗎？’陌這樣問他。

‘讓我在空間裏待幾天吧。’郁淩嘆了一口氣，從莫裏亞蒂的身體中出來之後，他心中的那種瘋狂的游戲欲望也基本上消退下去了，‘過程就算了，等到結局的時候再出來看看好了。’

他回到空間裏，郁淩覺得自己如今的狀態有點不對勁。

他雖然大致上擺脫了上個世界由於赤司征十郎突然消失所帶來的傷痛難受，但是——

空虛。

巨大的空虛感將他整個人團團圍住。

這種空虛仿佛是蹦極結束之後的感覺，經歷了最刺激的瘋狂之後，剩下的那種空虛。

對於郁淩來說，和夏洛克的游戲就仿佛蹦極落地前的刺激；游戲結束後的現在，就仿佛蹦極落地後，除了空虛以外竟然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但是比起蹦極的刺激和空虛，郁淩當初的刺激感要大得多，如今的空虛感自然也大得多。

陌不能理解郁淩的感覺。

“人類的情緒真是奇妙。”少年支著下巴，坐在檀木椅上，“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的想法。”

“這是正常的。”郁淩輕輕地笑了笑，“如果我沒有附身到莫裏亞蒂身上，我大概也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這不是尋常人能夠體會到的，只有莫裏亞蒂那樣的人——只有莫裏亞蒂那樣的人。

“嘛，希望到了下個世界能夠緩過來。”他伸了個懶腰，眼神懶洋洋的，“對了，下下個世界也盡量來一個相對安全一點的世界吧！我是說——附身的人起碼不要這麽危險了。”

像莫裏亞蒂這樣的人，老實說，一次就夠了。

就算之後再想嘗試一下那種瘋狂的感覺，也不能相隔這麽近。

雖然說“希望到了下個世界能夠緩過來”，但是郁淩很清楚，他肯定緩不過來。如果下下個世界附身的人物還是和莫裏亞蒂一樣——不，只要有莫裏亞蒂的一半——他的情況會變得很危險。

郁淩還沒有讓自己的性格徹底變態的打算，因此，他不希望自己碰到這樣的情況。

“好的，我知道了。”陌答應了下來。

郁淩是留到看完了結局才離開這個世界的。

莫裏亞蒂——或者說他死了以後，塞巴斯蒂安·莫蘭按照他之前布置的一切將夏洛克·福爾摩斯送進了監獄，鬧得滿城風雨，整個倫敦都知道，那個咨詢偵探福爾摩斯是個殺人兇手。而邁克羅夫特也因此被牽連，在莫蘭的運作下，邁克羅夫特離開了MI6，雖然還在政府工作，但到底不是原來那樣可以被稱為“大半個大英政府”的存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是新地圖啦！榮國府走起！

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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