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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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潔很平淡的說了一句話,就像她剛才要問兩人吃什麽時候一樣的語氣,只是她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風平浪靜,憤怒嚴肅亦或是震驚不信,通通沒有。

這樣的平靜,連帶著一向對尤潔想法很確定的尤瑕都楞了一下。

他舔舔唇,“一月吧。”

正式說來,他和遆景連一個月的時間可能都不到,盡管他們處的好像三年五載的模樣,但大多數熱戀的情侶似乎都這樣的狀態,他們也同樣確信當下的感情,他們也對以後深信不疑。

尤瑕不確定尤潔是要從哪方面提出質詢。

尤潔點點頭,“哦。”

又是沒什麽表情,模棱兩可,輕飄飄的一句話。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行,我知道了,你們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她一副如果你們不說話,我可能就問完了要起身去廚房的樣子。

尤瑕看了眼遆景,遆景目光留在身前的杯子上,一向痞笑的神情此時一片空白,和面前的水杯一樣透明又看不清,分明坐的很近,但就是讓人看不透。

尤瑕搖頭,“沒……”

“瑕哥是我的方向,尤潔,相信我,以後我不會再讓他一個人。”

尤瑕以為他不會說話,但是他張口了。

遆景收回目光,看向尤潔,目光深沈且認真,一動不動,他說的時候語氣也是很平淡,好像凝結的空氣誰也沒勇氣去打破,都在小心維護,但是他的話還是讓僵滯的空氣流動了起來。

尤瑕的表情先空白了一下,隨後不可思議地看著遆景,他沒想到他會這麽認真的承諾,遆景不是個喜歡說以後的人,更不是會隨便許下諾言的人,更何況,他知道現在兩人什麽處境。

可是即便有這麽多不符合他性格的規定,他還是說了。

尤瑕一顫,小心口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把,又像是抓著一把沙子怕稍縱即逝,以至於他呼吸都小心起來。

他不是個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的人,可遆景就是讓他對那種聽上去就不靠譜的話無端的踏實。

尤潔倒是安之若素,似乎並不奇怪他會說這樣的話,“你們年輕人啊,總喜歡說這些有的沒的……”

“姐,遆景說了,他就一定會辦到。”

尤瑕知道尤潔想說你們還小年少輕狂正熱戀什麽山盟海誓虛無縹緲的話都敢說之類來打擊遆景,遆景可能也猜出尤潔確實不會相,但他還是攔了一下,他不想遆景聽到這些話,以至於說完,他才意識到,他這麽不舍得遆景受委屈,尤其是在他在乎的人面前。

尤潔話被自己人堵回去,回頭看他,簡直磨了一口牙,手都差點戳他肩膀上,“能不能讓我有個家長樣,好歹教訓幾句。”

尤潔叉腰,“你倆就這麽不打招呼不給預警沒商量的出櫃了,我不得好好的警示警示,你倒好,尤瑕我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有這麽胳膊肘往外拐的德性啊。”

尤瑕:“我男朋友,不算外拐。”

遆景:“尤潔,你隨便胳膊肘搗我,我不怕。”

說著,他先拉住了尤瑕,似乎真怕她忍不住動手戳了尤瑕。

尤潔:“……”

片刻,她洩氣笑了,“我真是服了你們兩個,這麽大的事,你倆悶不聲就給幹了,還一副不認錯的樣子,我還說你倆什麽。”

“姐,本來也沒錯啊。”尤瑕無辜補充,“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

尤潔:“……可!我還指望你給我帶個溫柔可愛的小弟媳兒呢!”

尤瑕聞言,默默看向了遆景。

尤潔嘴抽了抽,看向一米八幾的長腿高挑遆景。

他肩寬腰瘦,身材勁瘦有力,那張臉的五官就不說了,那雙眼睛不說話的時候就透著一股冷意,無端令人覺得不好招惹,嘴唇抿著的時候像緊繃的一小刀片,銳利而又張揚,渾身都散發著不羈和痞性,用一副“你找死”的目光看人的時候,簡直行走的戰鬥機和鋼棍混混。

溫柔,可愛,小弟媳兒?

尤潔生無可戀看回尤瑕,一副你在逗我?

遆景摸了摸鼻子,試探:“或許……我可以努力往邊上靠靠。”

尤潔咽了口水:“……比如。”

遆景:“嗯……弟媳。”

尤潔:“?!!”

她驟然看回尤瑕,目光燦燦,一副孺子可教,你竟然是!太給尤家長臉了。

尤瑕眼皮跳了跳,看著遆景攥緊拳頭目光可憐又朝他微微搖頭的“買身求榮”行徑,他忍住了笑,回了尤潔一個“小意思”的眼神。

遆景嘴抽了抽。

算了,忍住!

反正他在外面的名聲已經這樣了,多一個尤潔不多,而且這可是至關重要的人物,為了以後的幸福時光,他的付出都是有價值的!

這樣勸服了自己,遆景愈發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小弟媳兒的身份。

鄒高翰回來的時候,他第一個就起身迎了過去,叫了聲姐夫就幫人拎東西。

鄒高翰挑眉,回身看了眼尤潔,一副不意外的表情。

尤潔無奈又頗寵的笑著點了點頭,鄒高翰回身把東西遞給他,也不外人客氣的說:“拎去廚房吧。”

兩人上門蹭飯還突然出了櫃,但凡放到別的人家可能都會引起一場風暴,結果他們不到一杯茶的時間就解決了,遆景還熱絡的撩起袖子要幫忙在廚房打下手,結果被尤潔一句弟媳你別忙了,出去和小瑕說話吧打斷了。

似乎一道驚雷劈下來砸遆景頭上。

他顫了顫。

弟,弟媳?叫的也太順口了吧!

遆景突兀的就立在了那,否決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尤潔朝尤瑕遞了個壞笑,尤潔無奈起身,比了個“別鬧他”的口型,拉著遆景出去,“別在這兒獻殷勤了,我姐不吃這套。”

“哦哦。”遆景木木的被拉回去。

坐到沙發上一會,遆景魂不守舍,坐立難安的模樣,“瑕哥,你掐掐我。”

尤潔往廚房看了眼,按著沙發椅貼過來,在他唇上落了個吻,身子往後撤,平視他笑:“信了嗎?”

遆景眼眸顫了顫,吶吶點了下頭。

尤瑕心裏一緊,安撫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知道遆景的不安,焦躁,害怕和擔心,遆景雖然沒怎麽說過他那個家,但是那個家庭給遆景施壓過多大的壓力,只需他害怕尤潔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他們的恐懼就能知道。

遆景對原來的家庭太失望,以至於他放縱自己徹底離開,他不想讓尤瑕和他面臨同樣的處境,況且,尤潔對尤瑕意味著什麽,他又怎麽會不知道。

尤潔的態度,讓他像一直堵塞的毛孔陡然張開,舒服且放松,他不一定要別人的看好和祝福,但是不能不在乎尤瑕在乎的那些人。

尤瑕憐惜的摸著遆景有些冷的臉,“別委屈了啊校帝,真成小媳婦了?還是真想做我的小媳婦啊。”

他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舒緩他的情緒,眨了下眼,頗有點不倫不類的wink,但是他這舉動,一下就踏實了遆景。

遆景眼裏濃黑的霧因他的體貼和逗弄慢慢劃開,撥雲見日般,又是校帝的從容自信和不羈,“小媳婦就小媳婦,反正外面是外面,媳婦你怎麽樣都是我的。”

尤瑕哼笑了一聲,遆景抱著他攬進懷裏,一個大沙發兩人又擠到了一團,才抱住他的腰,遆景看了眼廚房的方向,想把他推開,被尤瑕按住手又抱了回去。

“那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我沒少被塞狗糧,這些年光我被虐了,你就別想著註意什麽形象了。”

“好。”遆景說是這麽說,手卻虛虛攏著,十分老實的哪裏有平時的不正經模樣,尤瑕看著有趣,故意逗了他一會,在尤潔喊他端菜的時候才起來,遆景幾不可聞的籲了口氣,被尤瑕直接放聲取笑了一下。

遆景咳了咳,有些無奈的瞪他一眼,也跟著他起身端飯。

一桌豐盛的菜,鄒高翰也是個廚房能手,不僅安撫了尤瑕從山裏出來後就不滿的胃口,四個人吃的也都挺歡快,鄒高翰和尤瑕話少,但擱不住遆景真熱情和尤潔的“獨家給弟媳捧場”,氣氛自然融洽,說的話也很瑣碎,沒什麽具體內容,但就是讓尤瑕從山裏出來後那點浮萍飄蕩的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吃完飯,鄒高翰收拾碗筷,遆景要幫忙,尤潔說:“小瑕,你進去幫忙吧。”

尤瑕瞧了遆景一眼,說好,幫鄒高翰拿著東西進了廚房。

兩人一走,尤潔說遆景,“你好像很怕我啊,小景,我們生疏了嗎?”

尤潔用一種故意傷心又帶著笑的語氣問。

遆景哪敢說不是生疏,是偷了寶貝的心虛。

遆景總有種摘了人家好花偷藏在口袋裏的感覺,不踏實,雖然主人也說了這花要交給他,但是他就是得摸著口袋一遍遍確認著,小心又害怕,然後再看尤潔,總怕她覺得花太好後知後覺又不舍得交出來了,能不小心客氣著嗎。

“尤姐,你要是生氣或是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告訴我。”遆景認真說,“這都是我該接受的,我也想你是真的相信我和尤瑕,我們不是一時的魯莽和沖動,未來怎麽樣,我不敢保證,但是我絕不會丟下尤瑕。”

尤潔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會,然後說:“和我去尤瑕的房間看看吧。”

雖然尤瑕很少來,但是這裏也有他的房間。

尤潔推開門,站在門口,示意他先進去。

遆景心裏緊了一下,想到尤瑕以前的過往,邁進去的腳步不自覺就有些沈重。

從他認識尤瑕,他的行動範圍就是標準的三點一線,學校、酒店和醫院。

他居無定所,甚至讓人懷疑姐姐出了院,學校放了假,他依舊只會住在酒店,睡著劣質的白色被單,在一個又一個陌生的房間醒來,周圍充斥著消毒水和難以掩蓋的空蕩。

在和他剛認識的時候,遆景只覺得這是行事不羈,畢竟女裝在酒店更方便一點,但是時間久了,他知道尤瑕心裏沒有歸屬感。

他不是不想來這裏,而是太寶貴,他不舍得。

而他現在,要走進的是尤瑕最在意卻躲藏的地方。

他神情太過緊繃,也可能他的小心翼翼雖然不動聲色,但就是無聲的感染著讓人心顫。

什麽是喜歡,年輕男孩的情愛總太過縹緲,尤其是遆景這樣張揚個性的男孩,做出一些輕狂不羈的事情,並不會讓人驚訝,但是沒有什麽比他小心壓下來的呼吸還能讓人動然。

喜歡是在嘴邊,可心疼是在細節。

會心疼尤瑕的人,才是尤潔所期待的。

所以這個正年輕,以後還有未來可能現在已經許下絕對諾言的男孩,仍舊讓她提著的那顆心放了下來。

像緊閉的窗簾被人拉開,她那口氣,總算在過往的悠悠漫長歲月中,踩著照進來的陽光,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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