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中花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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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走呀,前面就是靈隱寺了。我早就想到靈隱寺求個平安符了,聽說很靈驗的。”

“的確很靈驗,而且還可以求簽,可有意思了!以前我和哥哥就求過,哥哥求的簽文最有意思了,大意是說當有一天他能和心上人一起來靈隱寺誠心參拜的時候,真正的緣分就會到來了。”

看著興高采烈的方彤和怡萱,我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本以為去過很多次靈隱寺的竫愷不會喜歡跟來,沒想到他卻沒有半點不情願,反而興致勃勃。也許,他是信守對我和方彤的承諾吧,畢竟,他已經答應做我們的向導了,以他的個性,應該是絕對不會失信於人的。

靈隱寺又名雲林寺,位於杭州市西湖西北面,在飛來峰與北高峰之間靈隱山麓中,兩峰挾峙,林木聳秀,深山古寺,雲煙萬狀,是一處古樸幽靜、景色宜人的游覽勝地,也是江南著名古剎之一。它創建於東晉鹹和元年,至今已有一千六百餘年的歷史。

轉眼間,已經到了靈隱寺。走進氣勢恢宏的大雄寶殿,只見大殿正中是一座高約20多米的釋迦牟尼蓮花坐像,造像妙相莊嚴、氣韻生動,頷首俯視,令人景仰,正殿兩邊是二十諸天立像,殿後兩邊為十二圓覺坐像。

“這裏原就是這樣的嗎?”佛祖的面容依舊寧靜安詳,微笑有如蓮花,讓人見而忘俗,心境澄明。然而,我卻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似乎我以前來過這裏,那時候的一切與現在很相似,卻又有很多不同。

“你果真是好眼力。”竫愷有些驚訝的看著我,笑著對我解釋“靈隱寺的原釋迦牟尼佛像,於1949年大雄寶殿正梁因白蟻蛀空倒塌時被毀。現在這座佛像是在1953年重修寺宇時,由中國浙江美術學院的雕塑家和民間藝人們采用唐代禪宗佛像為藍本共同精心設計的。佛像高十九點六米,比原先的釋迦造像高一倍多,用近百塊香樟木雕成。也許,你與這裏有緣吧。”

“有緣?”我楞了楞,也許吧,這世上真的有很多難以解釋的事情。沒準兒,我前世真的來過這裏也說不定呢。

方彤、怡萱誠心跪拜,不知許下了什麽心願。可我的心裏卻有些迷惑,若是佛祖有求必應,那不知道要忙成什麽樣呢?而且,我似乎也沒有什麽想要求佛祖滿足的心願。但我卻很喜歡在這裏的感覺,望著佛祖寧靜的笑容,我的心裏竟然獲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也許,我應該常常來這裏。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無意中瞥見竫愷竟然也在凝視著佛像發呆,那表情和我剛才的樣子如出一轍。

“不參拜嗎?”我笑著問他。

“暫無所求,就不麻煩佛祖了。”竫愷笑著看著我,“你呢?不參拜嗎?聽說很靈驗的。”

我輕輕搖了搖了頭,“不了,至於理由,和你的很像。”

我們二人相視而笑。

這時,方彤、怡萱已經起身。

怡萱笑瞇瞇的蹦到竫愷面前,拉著他的手搖來搖去,“哥哥,咱們去求個簽吧!安馨,方彤,你們還沒在這兒求過簽呢,很有意思的,說的還挺準呢。”

“我還是不去了,你們去吧,我在那邊石塔那裏等你們。”不知道為什麽,一提到求簽我便莫名的一陣心慌。

若是簽文不準,拿來娛樂一下倒也沒什麽。但若是簽文很靈驗,我便真的不想求了。有些時候,無知,反而是一種福氣。

“那我陪你過去吧,怡萱、方彤,你們不用著急,我和安馨在那邊等你們。”

聽了竫愷的話,我略微有些驚訝。原以為他會陪著怡萱的。也許,他也對求簽沒什麽興趣吧。

怡萱和方彤卻是一臉興奮,“好啊,好啊,那我們就走啦。你們先逛逛吧,不用管我們,一會再電話聯系!”

望著神秘兮兮跑掉的兩個家夥,我有些無奈;無意間又看見竫愷正笑瞇瞇的看著我,又是惹得我臉頰一陣發熱。竫愷倒是落落大方的與我閑談,幽默的談吐常常逗的我大笑不止。

“我們去那邊走走吧,聽說那裏的景色很美。”竫凱笑著建議道。

“好啊。不知道為什麽,在這裏總是會讓人感到心情很寧靜,很舒服。”

我們一邊閑話,一邊隨意而行,漸漸便遠離了人群,走到了略顯僻靜的後山。

“想不到盡管在這裏聽不到寺廟裏略顯喧囂的人聲,但卻依然可以感受到寺裏獨有的寧心氛圍,實在很是奇妙……”我尚未感慨完,便見竫凱微楞的看向前方,似乎並沒有聽到我的話。

我不禁也順著竫凱的視線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山路轉彎處正走來一位頭戴涼帽,身扛鋤頭的農戶,他見到我們,似乎眼前一亮,緊著幾步來到我們面前,向我們說了幾句話,似乎是哪裏的方言,我和竫凱面面相覷,竟都沒聽懂。

那人見我們茫然的神情,也不急惱,只是用手指了指身後右邊的山路,便繞過我們向前行去了。

“這是什麽意思……”我疑惑的看向竫凱,竫凱也是一臉茫然。

“那人似乎是在為我們指路……可是,我們並沒有向他問路呀……”竫凱無奈的搖了搖頭,“要不,我們按他說的方向走走看吧,反正已經來到了這裏,看看也無妨。”

“好吧,我也有些好奇,難道是世外高人?”

竫凱被我異想天開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世外高人?!你以為在拍武俠片呀?是不是還應該有個失落於亂世的武林秘籍什麽的?”

“咦,你也想到啦?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我笑著和竫凱開著玩笑,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似乎再向前走,便可以窺見一些重要的秘密。

走著走著,我們竟然來到了一所樸素的農屋前。這農屋看似與以往的鄉間平房並無區別,但細看又覺得多了幾分神秘的氣韻。

正在我和竫凱站在門口發楞的時候,屋裏突然傳來一個蒼老卻慈祥的聲音:“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竫凱略一遲疑,便伸手推開了房門,當先便走了進去,我連忙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略顯慌亂的心跳,也隨後走進屋裏。

只見整潔的屋裏坐著一位身著僧袍的老和尚,背略有些彎,臉上滿是皺紋,一雙眼睛卻十分明亮,暗隱光華,氣息平和寧靜,似乎是有了些年紀,卻又看不清年歲。

“你們終究還是來了……這東西你們帶走吧,原就是你們的東西,今日還給你們,也是全了過往的因果。但看過之後,便燒掉吧,切不可讓此物再留存於世,也不要被其束縛,需謹記隨心隨緣四字,方能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聽著這語意模糊的卻又暗藏玄機的話,我和竫凱都不禁有些茫然。一時間,竟都沒有伸手去接那位老和尚遞過來的卷軸。

那和尚嘆息一聲,起身竟然走出了房門。我和竫凱緩過神來,趕忙追出門去,卻哪裏還有老和尚的身影。若不是桌上滿是古意的卷軸,我們恐怕會以為自己竟然做了一個如此飄渺的白日夢。

我和竫凱好奇的拿起卷軸,慢慢展開,竟然是一幅畫。

“哇……這,這,這是……”在看到這幅畫的一瞬間,我突然張口結舌,胸間滿滿的震撼無處宣洩。

只見畫上的女子眉目宛然,唇邊含笑,一襲藍色長裙層層幔幔,身上沒有過多的飾物,只有耳上的蓮花型耳環潔白溫潤,似乎還泛著瑩潤的光芒。盡管我沒有太多的鑒寶的經驗,但畢竟大學期間聽過相關的課程,且我有一種很奇妙的直覺,幾乎便可以肯定這畫定是一幅古畫。只是這畫中的女子容貌實在讓人太過驚訝,這分明就是與我的面容一模一樣。不僅是長相,連表情的細微之處都如出一轍。只見那藍衣女子眼神清澈,望進裏面透徹清涼,最引人註目的是她臉上的微笑溫柔且平靜,而且,左邊的唇角微微上揚。記得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孤兒院的張阿姨曾經說過,我在微笑的時候,左邊的嘴角總是會不自覺地微微擡高一點兒,這,這也太離譜了……

我看了看已經呆楞的竫凱,又看了看這畫。

“嗯,竫凱,這畫……能看出是哪個朝代的麽?”

聽了我遲疑的問話,竫凱終於有些回神了:“這畫應該就是傳說中蘇學士在朝雲過世後所做的唯一一幅畫像,這詞句,這紙張,這筆法,一定是真跡。只是,這朝雲的面容……真是不可思議……”

聽了竫凱喃喃的低語,我終於註意到了這畫上竟然還提了一首詞。

雨中花慢

嫩臉羞蛾,因甚化作行雲,卻返巫陽。但有寒燈孤枕,皓月空床。長記當初,乍諧雲雨,便學鸞凰。又豈料、正好三春桃李,一夜風霜。

丹青入畫,無言無笑,看了漫結愁腸。襟袖上,猶存殘黛,漸減餘香。一自醉中忘了,奈何酒後思量。算應負你,枕前珠淚,萬點千行。

看著看著,我不禁眼中酸楚,心中不由得有些羨慕朝雲,雖然香魂早逝,但卻能得蘇學士真情相待,癡心一片,卻也不枉此生。蘇學士一生雖然詞作無數,但很多都是為朝雲所做。尤其在她過世後,難耐相思寂寞,便作畫以慰思念,卻又嫌畫中之人雖有朝雲之貌、溫柔笑顏,卻難聞其歡言笑語,不禁憮然長嘆。

我擡頭看了看竫凱,發現他也在凝視著畫卷,不只是在看人還是看詞,竟似有些呆了。

“嗯……竫凱,我們要不要按照老和尚的話把這幅畫卷燒掉呢?真要燒了嗎?這可是古董耶,難得的蘇學士的真跡呀!”

聽了我的話,竫凱擡起頭,看著我的眼神仍然有些茫然。

我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把心中的疑惑說出來:“竫凱,你說,這會不會是什麽人的惡作劇呢?這藍衣女子的面容怎麽會與我如此相似?這是不是有人聘請修補古畫的高手利用已有的古畫加工潤色故意為之呢?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竫凱依舊茫然的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似乎我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幅畫,真是奇怪的感受……”

“的確是很奇怪……”說道奇怪,我的心裏也有同樣的感受。“那位老和尚的話更是句句透著古怪。為什麽要我們看完就把這幅畫卷燒掉呢?閱後即焚,怎麽好像電影中特工的做法?!”

說道特工,我不由得面含古怪的看了竫凱一眼,“難道……你真是特工,這幅畫卷其實是一幅傳遞消息的重要文件?莫非用火烤一烤就能發現隱藏的字跡或秘密了?”

越說我越覺得自己有可能真相了。

聽了我離奇的推斷,竫凱終於徹底回過神來,無奈的看著我:“我真是好奇你的腦袋裏面到底裝了多少奇怪的想法,我怎麽可能是特工呢?你這離譜的推測是怎麽想出來的?”

離譜嗎?還好吧。總比無可避免的冒出的靈異想法靠譜吧?

“對了,我還想到一個問題。”望著畫卷裏藍衣女子微笑的面容,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另一張與我相似至極的面容,以及那些被我刻意埋藏在心底的往事,苦笑著開口說道:“其實,與這藍衣女子相似的可能另有其人。我知道還有一個女孩兒與這藍衣女子十分相似,她的名字叫方雨瑤,只是幾年前已經去世了。”

竫凱聽了我的話,不禁搖了搖頭:“我覺得與這畫中人相似的是你,不禁相貌相似,連神態都如出一轍。你說的那個女孩兒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也會微微上揚嗎?”

聽著竫凱的疑問,我不由得楞住了。是呀,想想那些曾經讓我心碎的照片,照片裏的雨瑤笑的明麗動人,卻沒有我和畫中女子一致的這個小動作。我不禁又想到只有與我十分熟識的人才會註意到我的這個小動作,沒想到竫凱竟然也註意到了,又不禁有些臉紅。

“那到底要不要燒了這幅畫呢?”我抓了抓頭發,越想越沒有頭緒,只是面對這樣一幅難得的古董真跡,又是我所敬仰的蘇學士的畫作,其中又牽涉著他與朝雲之間浪漫動人的故事,實在是讓人不忍心毀壞。“要不,咱們還是先留下這幅畫,就算真要燒掉,也應該找個機會到六如亭再燒吧,權當對東坡與朝雲的祭奠了。”

竫凱聽了我的話,若有所思的看著我,眼光明亮,半晌,才笑著回答:“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卻讓我的心裏莫名的一熱,心跳有些加速。我搖了搖頭,甩開有些混亂的思緒,和竫凱一起收拾了畫卷,慢慢的往回走,去尋方彤和怡萱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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