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悲喜重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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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朝雲,朝雲,你在嗎?”

是伯益的聲音。

我笑著迎出門,“呵呵,是伯益來啦,今天怎麽這麽空閑,來問藍苑看我呢?”

伯益一邊放下手中的禮物,一邊開心的向我解釋,“這些是剛摘下來的新鮮的蘋果,很甜的,我想你一定會喜歡。難得我今天沒什麽公務要忙,所以就來邀你出去逛逛嘍。”

“這樣啊,可惜啟今天一早便出去了,還說會忙到很晚,不然,咱們三個結伴同游,豈不是一件美事!”

看著我若有所失的表情,伯益不禁露出揶揄的神色,“哈哈,看來,如今在朝雲的眼中,只怕僅剩下一個身影了……”

我被他若假似真的玩笑弄得臉上微微發熱,便有些著急的想要轉移話題。

“他不在也不要緊呀,咱們可以請宏異、翠袖、嫣紅他們一起去玩嘛。放心啦,不會讓你覺得寂寞的!”

宏異原本是啟的近身侍衛,但自從我住進了問藍苑,啟便把他安排在我的身邊,請他保護我的安全。盡管我並不需要宏異的保護,但對於啟的細心周到,卻十分感動。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嫣紅和翠袖兩位妹妹也漸漸和我熟悉了,她們慢慢習慣了叫我姐姐,有時候也會和我開幾句玩笑。對於這些微妙的情感變化,我覺得非常開心。真是心想事成,我終於有妹妹了!

就這樣,我和伯益、翠袖幾個人一起出了門。

由於今年秋天的收獲很好,所以,集市上也格外繁華。

我們五個人東游西逛,正玩得高興的時候,忽然間,卻被一陣怒罵及慘叫聲壞了興致。

只見前面不遠處圍了一群人,我們幾個也好奇的走過去,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我的火便不受控制的竄了起來。

竟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在欺負一位纖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原本就纖細的身子竟然只穿了一件破舊不堪的單衣,她的臉上和手上布滿了新舊交織的傷痕,一雙晶瑩的大眼睛裏滿是淚水和恐懼。

“你這個下賤的丫頭,竟然膽敢逃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大漢一邊吼著,一邊揮起手中的皮鞭,用力的往小姑娘身上招呼過去。

“住手,你在做什麽?”

我的話音未落,宏異便已飛身奪下了大漢手中的皮鞭。我趕忙跑過去,把小姑娘拉到身後,細看之下,她傷得還真是不輕,身體也極度虛弱,臉色差極了,一幅隨時都會昏倒的模樣。

“她只不過是我家的奴隸,生死都由我來負責,輪不到別人插手!你們……”他看清了我們一行人以後,原本盛怒的表情竟然迅速的起了變化,“哈哈,誤會,誤會。原來是伯益大人和雲小姐,剛才真是多有得罪,我不知道原來雲小姐喜歡這個小丫頭。這樣吧,這個丫頭雖然出身低賤,但長得還算不錯,小姐若是喜歡,我便把她送給小姐,權當是初次見面的禮物吧。”

哼,竟然隨便把人當成禮物!

尚未等我開口,伯益已經笑瞇瞇的接了話,“既然是這樣,那我便替朝雲謝謝祁公子的好意。家父前幾日還說,想請祁公子與夫人來家中小坐,無奈事務繁雜,便耽擱了下來。”

“哈哈,臯陶大人德高望重,誰不景仰。自然有很多事務都要依賴他處理,只是大人也要勸勸令尊,政務雖然重要,但也要顧及自己的身體才行啊。”

“祁公子放心,你的關心我一定會向家父轉達。”

看著伯益與那個兇殘狠毒的人如此親熱的談話,我不禁有些生氣。

幹嗎要對那個大爛人這麽好,就因為他是貴族便可以隨便欺負別人嗎?

這個問題一直纏繞著我,直到我們告別了祁公子,來到福臨餐館用餐的時候,我依然沒有想明白。

“你放心吧,嫣紅不是已經把那個小姑娘帶回禹府休息去了嗎?她不會有事的,等一下你吃完飯,再回去看她也不遲。”

“你為什麽非要拉著我在外面吃飯不可呢?其實,我很想和那位受傷的小姑娘一起回家,她現在是很需要照顧的。”

伯益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變得異常嚴肅。“你現在還不能如此明顯的表現出對她的關心。”

“為什麽?”我疑惑極了,“關心一個人又不是壞事,為什麽還要隱瞞呢?”

“因為你們的身份不同。她現在仍是個奴隸,而你是高高在上的貴族。其實,你剛才如此莽撞的阻止祁公子懲治她就已經犯了禁忌。若不是看在我和啟的面子,估計你就要惹上甩不掉的麻煩了。你來這裏的時間不長,自然不會知道祁公子向來最是兇殘狠辣、睚眥必報,但由於他出身高貴,是顯赫的貴族,因此就連禹大人也要給他幾份薄面,如非必要,也不願意和他鬧不愉快。”

“難道貴族就有權力隨便決定別人的生死嗎?奴隸也是人啊,為什麽他們要受到這種殘忍的虐待,這不公平!”看到人間竟有這麽多不平事,我的心裏很不好受。

“朝雲,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只怕在你的眼裏,根本就沒有真正邪惡的人吧。不過,我希望你明白,世上永遠也不會有絕對的公平。很多時候,弱肉強食是必要的生存法則,盡管很無奈,但是卻必須遵守。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不可以怨天,也與他人無由。你還不知道吧,這些奴隸原本都是些戰敗部落的俘虜,若不是啟向禹大人進言,只怕他們已經按照舊例被誅殺了。要知道,他們的前人甚至是自己的雙手上,都染滿了我們士兵的鮮血,如今按照啟的意思,讓他們充當勞力已經算是最寬松的懲罰了。”

聽了伯益的話,我不禁楞住了。

原來人世間的哀怨及仇恨,竟然可以大到這種程度,可以不斷的延續幾十年、甚至幾代人……

“朝雲,別再想這些了。這些殘酷的事情,不適合你來想。快吃飯吧,這裏的菜做得很好吃,來,嘗嘗這個山菜怎麽樣。”

伯益又恢覆到原來那幅嘻嘻哈哈的模樣,還熱心的幫我夾菜。

我努力的做出微笑的表情,心裏卻仍舊很不舒服。

回到問藍苑,翠袖便把那位已經換過衣服、吃完午飯的小姑娘推到我面前。那小姑娘一見到我便要跪下,口口聲聲說要報答我之類的話。我趕忙扶住她,制止了她要下跪的舉動,笑著說很開心自己又多了一個小妹妹。

我拉著她陪我聊天,漸漸的,她不再像開始那樣拘束了。

原來她叫邈兒,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只是因為她長得比較瘦小,才會被誤認為年紀尚輕。邈兒從小便和父親相依為命。可惜她的父親已於5年前戰死,她自己頓失依靠、也成了戰俘。對於在祁府的日子,她似乎並不願多說。也許是不願提起傷心的往事吧……

看著她的臉上露出憂郁的神色,我趕忙費盡心思的說些別的,努力逗她開心。

啟知道我收留了邈兒當妹妹以後,並沒有說什麽反對的話,還特別允許邈兒不用做任何工作,並叫翠袖及嫣紅對邈兒也要以小姐相稱。

看著他如此反常的行為,我不禁十分迷惑。

他雖然不是個嗜血之人,但也絕對不會對任何人都體貼關心。

否則,怎麽沒見他對嫣紅、翠袖那麽好呢?

莫非……

看著我一臉迷惑的樣子,啟卻笑了,笑容依舊溫暖。

“你一定很奇怪,不明白我為什麽會對邈兒如此禮遇是吧?”

“呵呵,是啊,為什麽呢?”

“原因很簡單。我最近才查出,她真正的身份是夷狄部落首領的幺女,而且因為連年征戰,夷狄部落已經元氣大傷,如今正是議和的好時機。若是能夠籠絡邈兒,讓她去說服她的父親,便更會增加收服夷狄部落的可能性。原本我也打算要去祁府中要她過來的,卻沒想到她竟然被你和伯益機緣巧合的救了下來。這樣也好,不費什麽周折就可以讓她對你心存感激,看來,夷狄部落歸順已是指日可待了。”

聽了啟語氣平淡的講述,我的心裏卻掀起滔天波瀾。

我一直都清楚,啟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單純。只是,如今親眼看到他的心機之深,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卻仍然覺得震驚不已。

“可是,她只不過是一個弱女子,真的有本事可以勸服他的父親嗎?何況,她這五年來飽受折磨,只怕在她的心裏,怨恨要遠遠大於對我的感激吧。”

相對於我的不解,啟卻只是淡淡的回答,“一個人在生死邊緣徘徊而突然被人所救,即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可能全無一絲感激。更何況人都有權衡利弊的本能,她也該很清楚的知道,夷狄部落如今只有降服和滅亡兩條道路,至於該走哪條,她心裏自然明白。”

“怪不得我總覺得她言談不俗,原來是這樣。不過,她知道聰明的掩飾身份,也該會看出你禮待她的用心呀。”

“她看不看出並不重要,只要她知道該怎麽做就可以了。有時候,必要的逢場作戲是免不了的……”

聽了啟的話,我覺得心裏空空的,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見我半晌無語,啟忽然嘆了口氣,“朝雲,我是不是做錯了。看來,這些對你來說,還是太沈重了。也許,我不該告訴你這麽多,只不過,你冰雪聰明,只怕終究會想通這些事情。我不想你對我有任何誤解,所以,寧願親自把這些講給你聽。我可以告訴你,我並不是一個表裏如一的人,我還有很多隱藏起來的不同面孔你尚未見過,留在我身邊,可能並不會給你帶來幸福。或許,我應該放你離開,只是,偏偏又……如今把這些事情說開了也好,你也好好想想,不管你是否願意留下,我都會祝福你……”

我溫柔的打斷他的話,輕輕的說出心裏的疑問,“我只問你一件事情:你是真心喜歡我嗎?”

他臉上的線條由嚴肅變為和緩,“當然是真心,可是……”

“呵呵,那就不必向我解釋其他的事情了!”我情不自禁的抱住他,把臉靠在他寬厚的肩上,“為了你剛才這句話,我決定留下來!”

他的身子微頓,隨即緊緊的抱住了我。

他的懷抱好溫暖,好舒服!

“朝雲……”他在我耳邊輕聲低語,“今晚能留下來陪我嗎?”

“留下?你……”我驚訝的擡起頭,瞪大迷惑的眼睛望著他,而臉上早已通紅一片,莫非他想……

看著我臉紅心跳的模樣,啟伸手捏了捏我的臉,笑著安慰我,“別誤會,我沒有輕薄之意,只是希望你能陪我說說話而已。”

“哦,這個當然沒有問題呀。呵呵……”我還真是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胡思亂想這麽多幹什麽。

“啟,你晚上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好不好?”這幾天沒事的時候,我也常常會往廚房跑,對於廚藝已經並不陌生了。最近我就在想,如果能親手為他做吃的,該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你?你會做嗎?”啟似乎有些不相信我,臉上掛著懷疑的神情。

我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證,儼然自己已經有著豐富經驗的模樣,“當然,這有什麽難的?我早就看會了。說吧,你想吃什麽,我一定會做好的,包管你吃得停不了口。”

“哈哈,真的嗎?”啟側頭想了一會兒,笑著說:“那好吧,我想吃蘋果煎餅。”

“蘋果煎餅?”來到禹府的這些日子裏,我吃過很多好吃的東西。不過,這蘋果煎餅倒是沒有吃過。

“嗯,你想,若是能把平安如意做成各種可口美味的佳肴該有多好,我也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有些好笑,所以我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而且,能把水果和煎餅調和在一起,做出好吃的味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朝雲,你可以做給我吃嗎?”

看著他一臉渴望的表情,我笑著一口答應下來,“呵呵,蘋果煎餅就蘋果煎餅,你就等著吃好啦!”

“我下午還要出去辦些公務,你若是在書房找不到我,就自己進屋等我一會兒,我不會太晚回來的。”

“嗯,我知道了,你記得早些回來哦。否則,我若是餓了,會把煎餅全部吃光,到時候,你可別抱怨!”

啟看著我一本正經的和他開玩笑,不禁開心的笑彎了雙眼。

夜幕降臨,我端著辛苦做出來的蘋果煎餅,來到了啟的書房。

說到這蘋果煎餅,還真是不太好做。

我問遍了府裏的人,竟然無一人會做這種煎餅,還說禹府裏從來就沒有過這道菜。但是為了對啟的承諾,我還是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做好這種餅。

我將發酵好的面用油活好,搟成半圓形的面餅,接著把新鮮的蘋果切成丁,撒到餅上,再折起面餅搟開,將做好的餅醒幾分鐘,最後放入鍋中煎熟。

我偷偷嘗了一口,這煎餅的味道還不錯。第一次能做成這樣,我已經很滿意了。

我敲了敲房門,卻沒有人回答。看來啟外出尚未歸來,我還是先進去等他吧。

啟早就帶我參觀過北院,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書房。這個書房很大,分為外、中、內三個房間。最裏面的隔間空間最大,那裏存放了大量的書稿。因為刻字用的石板、竹簡太過笨重,所以一部書稿要占用很大的面積。中間的房間是啟用來閱讀和休息的地方,裏面除了書案,還擺有躺椅。而外間則常常用來接待客人,幾乎和客廳沒有太大的區別。

禹伯父住在東院,雖然我也曾去過他的書房請過安,但是卻沒有去裏間看過。不過,聽啟說,禹伯父的那間書房比他這間還要大很多。說起這父子二人,還真是相像。住的地方都不起名字,只是簡單按照地理方位隨便叫個代號,二人幾乎都是工作狂,尤其是禹伯父,想在天亮的時候見他回家比登天還難。

這不,今天又是如此。都已經日落西山了,我仍然沒有見到這父子倆的身影。

我把蘋果煎餅放到外間的桌子上,並蓋上碗蓋保溫。

唉,忙活了半天,好渴哦。我看了一下,見桌上的幾個杯子裏還有些清水,便伸手取來一杯,一飲而盡。我擦了擦嘴角流下的水滴,滿意的呼出一口氣,“嗯,不錯不錯,真好喝!”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闖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呵呵,你這個大忙人終於肯回來啦,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一會兒。”

啟看起來又是擔憂、又是著急,而且好像是用最快的速度飛奔回來的。他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楞楞的看著我,隨後緊緊的把我擁入懷中。他從沒有這麽用力的抱過我,仿佛要把我融進他的身體裏一般。

“啟,出什麽事了?”我靠在他的胸前,雖然也很享受這種緊緊相擁的感覺,卻仍有些擔心。啟平時是不會這樣的,無論是開心、還是失落,他總會將自己的情緒小心的收藏起來,很少表現出這樣緊張和不安的情緒。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謝天謝地,我及時趕回來了,否則……我真的不敢繼續想下去了。”他一邊說,一邊心有餘悸般把我抱得更緊,好似生怕我會消失不見一樣。

“啟,放心吧!我不會出事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啟沒有回答,只是心跳得依然很快,似乎某種不安的情緒依舊緊緊的纏繞著他。

我突然覺得好心疼,好想抹去他心中的憂傷,無論那代價會是什麽。

“我真的沒事的,而且,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讓自己有事!一定不會!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受到傷害,你一定比我更痛。而我……怎麽舍得讓你痛……”

“朝雲,朝雲……”啟喃喃的在我的耳邊念著我的名字,並輕輕的吻上我的額頭。

“你既然不想提起,我也不會逼你說。不過,人家可是辛辛苦苦的為你準備了晚餐,你好歹總要捧捧場吧。”

“哈哈,好啊。瞧我,都忘了這事了,真是該罰!”啟笑著放開我,心情似乎平靜了很多。

我獻寶似的捧上我做的蘋果煎餅,心驚膽戰的看著他吃下第一口。

“怎麽樣?好吃嗎?”

看著我緊張的樣子,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原本我想騙你說不好吃的,不過實在是說不出如此違心的話。”

“呵呵,太好了!只要你覺得好吃,我就開心了。”

“你也吃啊,別只顧著呆呆的看著我。”啟笑著把餅撕下一塊送到我的嘴邊,我楞了楞,臉有些微微發燙。我輕輕的張口吃下他遞過來的餅,嘴唇輕輕滑過他的指尖,又為彼此臉上惹來一片紅潮。

“那個,你別只顧著吃餅,多幹啊,嗯,都是我不好,忘記做湯了。”我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努力的轉移著話題,“雖然沒有湯,還好這兒還有些清水,好像就是前幾日那個什麽大人送給你的那些據說是很難得的泉水,還說有強身健體的效用。我剛才還喝了一些,真的很好喝,很甘甜。”

我一邊說,一邊拿起杯子,遞到啟的面前。臉上的紅潤雖未褪去,但卻盡量扯出自然的笑容,不想被他看出我現在是如此緊張無措。真是奇怪,不知為何,我自下午啟離開之後便覺得有些不安,隱約感覺似乎要發生一些令我擔憂的事情。究竟是什麽呢?我雖然好奇,卻仍不願用仙術測算。除了害怕被仙庭發現我的蹤跡以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我不想用仙術得知啟的命運和未來。我害怕知道,也不願知道,只是希望自己能像普通女子那樣,全心全意的去愛他、照顧他,陪伴他一起走過人生的風風雨雨,然後,一起慢慢變老,就像前幾日和他出游時見到的那對年邁的夫婦一樣,簡簡單單的靠在一起,坐在田埂上,看夕陽西下,倦鳥歸巢……

我笑著將杯子遞到他面前,心卻跳得更快了。

啟突然楞住,眼神中一片深邃,卻沒有伸手接住我遞過去的杯子。

為什麽?為什麽啟的反應如此奇怪?難道,該發生的,還是躲不過去嗎?

我尷尬的僵在那裏,心中一片紛亂。

“怎麽了?啟,你沒事吧?不想喝水嗎?若是那樣,就先別喝了,等一會兒渴了再說。或者,你想喝熱湯?”

我正想把杯子放下,卻突然被他握住了手。

“你真的想讓我喝下這杯水?”啟的聲音冷冷的,似乎沒有一絲溫度。

我的心驀的慌了起來,那種不安更加強烈了。

“不想喝就別喝,我可沒有逼你喝的意思。怎麽了?啟,你別嚇我,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啟突然笑了,但笑容中盡是冷漠。

“果然是人心難測。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真的會這麽做。”啟說著接過我手中的杯子,眼中滿是苦澀和傷痛,“既然這是你的心願,我便成全你。”

我驚訝的看到啟仰頭飲盡杯中的水,隨後嘴角便留下了一絲鮮血。

我趕忙伸手為他擦去血跡,同時努力的想掰開他的嘴。

“怎麽了?咬著舌頭啦?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都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喝口水也能咬到自己呢?”

啟苦笑著搖搖頭,“既然你什麽都知道,又何必來問我。這水中的毒藥無痕不是你放的嗎?它是世上最難解的劇毒,只會讓人慢慢嘔血而死,甚至流出的血依舊是鮮紅的顏色,讓人幾乎察覺不出自己是中毒身亡。若非我親眼看著我的母親身中此毒亡故,也不會知道它的利害。只是,你也許不知道,無痕原來的所有者已經向我投誠,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無知的孩子了……”

“你說你中了毒?這不可能!”我覺得心痛極了,想到他竟然懷疑我對他的感情,竟然用這種方式來試探我,我的眼淚便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你喝了無藥可解的毒藥卻毫發無傷,而且,你還知道我不會中毒。你怎麽知道我不可能中毒?在這個世上,除了我自己以外,沒有人知道。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面對啟的質問,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該告訴他真相嗎?如果我說了,他會怎樣想呢?會接受我嗎?等到所有真相揭開的時候,是不是也就距別離不遠了呢?我的心中煩亂極了,對於未來和感情,都有些迷失。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只能以凝註的淚眼無聲的與他冰冷的眼眸對視。

“你到底是什麽人?還是不肯告訴我嗎?”

我咬緊嘴唇,依然說不出一句話。

啟凝視了我一會兒,忽然輕輕的把我抱住。

“算了,是我不好。我什麽也不想知道了,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就好。”

靠在他溫暖的懷抱中,我的眼淚再次決堤。

這種酸酸甜甜的感覺,便是愛情嗎?剛才想到要和他分開,我便覺得很難過,心痛得好像連呼吸都快忘記了。然而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便可以讓我跌進谷底的心瞬間便飛上天空。看來,我是真的陷進去了。

“你想要我繼續留在你的身邊,難道你不再懷疑我是別有居心的?不擔心我加害於你嗎?”

啟低聲的笑了,笑聲裏有著輕柔的溫暖,“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的。今天晚上,我突然接到密報,說是有人潛進我的書房,在我喝的水裏下了無痕。我當時很害怕,擔心你會出事。於是我飛奔回來,見你依然神清氣爽,還以為自己終於趕得及阻止你喝下那杯水。原本我不想惹你擔心,既然你沒事,也就不打算和你提起這件掃興的事情。誰知道,你卻做了讓我如此震驚的事……”

“我真的不知道那杯水裏有毒,否則我是不會拿給你喝的。啟,你別誤會我,我從沒有想過傷害你……”

我心急的解釋卻引來了啟的笑聲。“我從沒有懷疑過你要傷害我。而且,因為你不會中毒,所以自然也不會去在意水是否有異樣,何況無痕是如此難以察覺,你沒有發現一點也不奇怪。我剛才那麽說,只是想逼你說出你真正的身份來歷。是我不好,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再說,看在你陪我一起喝毒水的情分上,我怎麽會責怪你呢?”

“不對,不對。是我先喝的,應該是你陪我喝才對。要謝,也應該我謝你才對。”

啟笑著放開我,無奈的敲敲我的頭,“你呀,專門撿不重要的說,重點不是在這裏吧。”

我們相視笑成一團,剛才的不快一掃而空。

“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就好。不過,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再這樣試探我,你若是想知道什麽,就直接問我,我……”我突然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他剛才以我們之間的感情和信任來試探我,我都沒有告訴他真相,我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雖然暫時風平浪靜,但這種平靜我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也許,我真的該找個機會,和他說清楚一切。至少,應該公平的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的闖入他的生活,不負責任的擾亂他的命運。

“啟,我,我……”

看著我結結巴巴的樣子,啟笑著打斷了我的話。

“算了,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了。我只想記得,你是為了與我結緣而來,為了我,你放棄了原本平靜的生活。既然你都不怕未來的風浪,我自然也不怕。而且,我會盡我的全力去保護你,全心全意的好好愛你,給你幸福,幸福到可以忘記以前的生活。相信我,你什麽都不必擔心,只要相信我就好。”

啟深情、溫柔的話語讓我的眼眶再次濕潤,我從來不知道,我竟是一個如此愛哭的人。“啟,我,我有話想要對你說。其實……”

啟伸手輕輕按住我的嘴唇,眼中深情一片,“你什麽都不必說,我不需要聽,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考慮。原本我還有一絲猶豫,生怕你一時沖動留下來,最終則難逃命運的捉弄而失望、傷心。如果是那樣,我倒是寧願咱們兩個趁現在早些分開。所以我剛才才會裝作不信任你,也曾想借此刺激你說出真相,也許,你會因此而離開我。雖然我舍不得你走,但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不會阻攔你。可是……你剛才的表情告訴我,你的幸福,已經緊緊的系在我的身上。既然你的幸福裏不能沒有我,那麽,不論未來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從你的生命中逃開。”

我再也說不出半句話,只能緊緊的抱住他,靜靜的感受著他的心跳,祈求上天成全我們,讓我們可以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啟輕輕的拍著我的背,我原本紛亂的心情就這樣神奇的平靜了下來。

好溫暖。

原來,擁抱竟可以如此溫暖……

夜越來越深了,可是我和啟依然沒有絲毫睡意。

我們坐在躺椅上,緊緊的依偎在一起,雙手緊握,輕聲細語的講著心事。

啟突然笑著問:“你喜歡聽故事嗎?”

“當然喜歡啦。怎麽,你也會講故事?”

“只要你喜歡聽。”啟說著換了一個姿勢,讓我可以很舒服的靠在他的肩上,並伸手輕輕的抱住我。“如果覺得累了就睡吧,你也該休息了。”

“不要不要,我還要聽你講故事呢,我一點都不想睡。”我搖搖頭,催促他快些講。

啟輕吻了一下我的額角,眼神中盡是寵溺。

“那是發生在我小時候的事情了。那時候,我的身體不像現在這麽好,雖然沒有什麽嚴重的病,但是傷風、發熱卻是常有的。而且由於我的身份特殊,找麻煩的人也自然很多。有一次,我被幾個仇家追殺,情勢十分危急。當時我逃到江邊,而我的護衛則與我失散了,只有我獨自一人。面對如此兇狠的殺手,我以為自己難逃一劫了。就在這時候,奇跡出現了,有一位身著藍衣的仙女踏著仙雲來到我的身邊,幫我制服了那群殺手,還為我醫好了頭上的傷口,並在臨走的時候送給我一個蓮花形狀的護身符……從那時起,我的身體便好的不得了,從沒有再生過病,而且還擁有了百毒不侵的體質。”

我的身體越來越僵硬,表情呆滯,目光茫然,已經出離驚訝了。那天,我好像真的穿著藍色衣裙……

“你,你看得到她?”

啟笑著看著我,好似故意吊我胃口般半天也不肯說。

就在我即將抓狂的前夕,他終於開了口,“其實當時我並沒有看到她,只是隱約覺得有人救了我,至於我剛才講述的藍衣仙女救我的過程,是我後來夢到的。”

“夢到的?這也能夢得到?”這蟠桃的桃核竟然還有這種作用?

“而且,我還不止夢到這些……”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難以置信的望著他:“你究竟還夢到了些什麽啊?”

“也沒什麽,就是夢到我的那位美貌的救命恩人住在一個很美麗的地方,有時候會有很多姐妹來看她,和她一起在院中游玩,似乎還有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年輕人來和她一起研究棋藝……當然啦,這些都只是片斷而已,模模糊糊的,而且我也聽不到他們之間的談話。”

天啊,還說是片斷,這已經夠多的了。不過,如果紫薇帝君知道有人叫他年輕人,而且還誇他長得好看,他一定會得意忘形的笑歪了嘴。

“你看清楚你救命恩人的容貌了嗎?”我仍然抱有一線小小的希望,希望他還沒有認出我。

“不是很清楚,只是隱約知道她很美貌,而且很喜歡笑。嗯,對了,說起來,她和你有幾分相像的。當我第一次在花園中看到你,便覺得好似已經認識你很久了一般。所以,我會請你住在問藍苑,也是希望能夠多些機會與你相處。直到今天晚上,我才恍然大悟……”

看著啟充滿暗示的笑容,我那唯一的小小希望便碎成了無數美麗的泡泡。

“原來你已經猜到了。那你剛才為什麽還要明知故問?”

啟的聲音有些無奈,但仍然耐心的為我解釋,“餵,我可要提醒你,我從沒有說過我知道你的來歷,我只是猜到你並非普通人,至於你的身份,我怎麽會知道呢?我和你說這些,只是想要讓你知道我目前了解你的程度,不想讓你覺得我好像故意隱瞞你什麽。”

“嗯,你真的不怕我是精靈鬼怪?”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嘛,我不需要知道你的來歷,只要記得你我之間的緣分就夠了。”

看著啟溫柔的眼睛,我的心裏漾起了層層幸福的漣漪。

“謝謝你……”

聽到他這麽說,我的心裏突然一痛,“你知道,我當初救你,可不是為了你的感謝。如果,你是因為報恩才……”

啟再次無奈的打斷了我的話,“我真是被你打敗了。報恩的方法有很多種,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許。”

我撲嗤一笑,臉上微微泛紅,“那你為什麽突然和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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